第191章 寻仇

孙瘸子虽然名字不太好听,但是手底下的本事是有的。

非要说的话,江然对这孙瘸子的出身也不算太陌生。

他初出江湖那会,便遭遇了从无心鬼府跑出来的罗汉道真。

而恶罗汉道真原本所在的骆华寺,则是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的七派里唯一一家佛家门派。

孙瘸子便是这骆华寺的俗家弟子。

因其自幼体弱,再加上天生腿疾,所以被家人送去骆华寺习武,希望可以改善。

这一去便是十年。

虽然体魄仍旧因为先天有缺,不如寻常人长得高壮。

可终究是学了骆华寺的上乘武功,让他筋骨强健。

其后更是凭借一双拳脚以及一套【金刚十七式】,于江湖上闯出了名堂。

就是名头不太好听……

如今他动了心思想要在这品茶赏琴大会之上,夺得焦尾,手底下自然不会留情。

一出手便是金刚十七式之中的【伏魔乱拳】。

两臂挥舞,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隐隐发出轰鸣之音。

可谓是凌厉至极。

而对面的燕闻歌却是头也不抬,只是轻轻一拂琴弦。

那争鸣之声,便如剑鸣!

眼前明明无剑,孙瘸子却只觉得好似有剑气临门。

当即心念一动,步子往前一跨,下了一个一字马。

紧跟着一扭头,就听嗡的一声,无形气刃自他耳边而去,嗤的一声,奔赴远处。

这却没完,琴音再起,嗡鸣之意好似潺潺流水,迎面所见,却如百转千回。

孙瘸子脸色微微变化,单掌在地面上一拍,纵身而起,身形凌空旋转不休。

错开迎面而来的剑气。

待等飞身落下之后,却是哈哈大笑:

“七弦谱?也不过如此!”

“是吗?”

燕闻歌头也不抬,只是轻轻摇头。

孙瘸子还想再说,却忽然感觉脸颊微微发凉,伸手一抹,竟然已经沾了血。

一时之间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时候?”

燕闻歌轻声开口:

“我的七弦谱有七式剑法。

“方才出手的分别是少商剑以及少宫剑。

“少商剑为武剑,威力惊人,却失之变化。

“少宫剑为文剑,威力平平,但变化多端。

“我以武剑阻你脚步,再以文剑逼你破绽,却没想到,你竟然被少宫剑所伤。

“在下如今尚且还有君臣民事物五剑未曾出手。

“我劝伱就此认输退下,否则你未必能够挡住这第三剑,更何况是七剑连环。”

“你!”

孙瘸子大怒,有心出手,然而方才的少宫剑属实是让其心头隐隐有些发凉。

一时之间心头不免踌躇,有心退下,却又觉得下不来台。

江然也是略显惊讶的看了这燕闻歌一眼。

此人江湖人称‘拙琴’,这般看来,却是半点不拙啊。

当即略作沉吟之后,便笑着说道:

“孙大侠,比武交手,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他看出这孙瘸子其实心头已经有了惊惧,便主动开声,给他一个台阶下。

孙瘸子看了江然一眼,沉吟一下之后,哼了一声,对江然抱了抱拳:

“好,既然东道主都已经发话了,我若是再胡搅蛮缠,反倒是失了礼数。

“今日姑且作罢,改日再来领教拙琴高招!!

“告辞!!”

说完之后,脚下一点,凌空而去。

这般看来,果然是半点不瘸。

江然目光自孙瘸子的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了燕闻歌的身上。

就见此人一身红衣飘散,面上荣辱不惊。

低眉垂目,肃容冷淡,似乎万事不盈于心。

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候下一个对手。

然而下一个对手,等了半天也未见上来。

孙瘸子武功不弱,否则的话也不会一现身就有这么多人认出来。

这些人里,很大一部分都不是这孙瘸子的对手。

其次一部分则是觉得,自己跟孙瘸子也就在两可之间。

还有一部分自问能够打的过,却也不会如同这燕闻歌一般轻松。

现如今燕闻歌往这一坐,又有几个人敢轻易出手?

更有甚者,还有人心中怨恨。

其实参加这样的大会,并非是所有人都奔着主要目的来的。

大部分人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扬名一番。

若是能够打败几个对手,最后惜败一场,传出去也是名声。

可如今燕闻歌所为,却是告诉了这部分人,扬名就别扬了……免得一不小心变成了丢人。

好端端的一条路,就让他给堵上了,这让他们如何不恨?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上场,燕闻歌终于抬起了头。

却不是开口让人出手,而是看向江然:

“江少侠,他们既不出手,这焦尾我是不是就可以带走了?”

江然哑然一笑,正要说倘若没人出手,那自己可要出手了……就听一个声音传来:

“好一个拙琴燕闻歌,久闻七弦谱乃是七路剑法,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众人寻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闻香书院的院首柳宗明!

他既然开声说话,那想来是要下场了!

这念头一起,众人心头自然不免生出了些许的振奋。

要说这柳宗明,也是不简单的人物。

闻香书院其实很特别,最初创立的时候,是跟水月剑派一样,不收男弟子的。

本是一群女子聚集于一处,读书消遣之地。

却没想到,第一代院首在这书卷之中,领悟出了一套内功。

这才有了闻香书院的未来开山立派的基础。

其后逐渐壮大,也是一样的不收男子,只收女子。

只是,这世道对于女子终究是不太公平的。

闻香书院的女先生行走江湖的时候,时而便会遭人非议。

这些女子读了圣贤书,脊梁骨也是硬的厉害,那会正值第二代院首执掌闻香书院,在江湖上越发议论她们闻香书院的当口,索性发布了一条门规。

便是说,入了闻香书院的弟子,终生不嫁。

想要借此,断了外界的纷纷传言。

当时门内自然是一片叫好之声,更是大呼‘以书院为家’乃至于‘以书院为夫’之类的大谬之言。

结果没几年的功夫,就有了闻香书院的弟子未婚先孕,未婚生子之类的传言流出。

如此一来,各种难听的话,也就全都来了。

有人说闻香书院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也有人说,明着是不纳男弟子,却纳男恩客,闻香书院藏污纳垢……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气的第二代院首勃然大怒。

尤其是这件事情,其实不是传言,而是真的。

做出此等事情的,更是这第二代院首的爱徒。

在几番追问之下,弟子始终不愿意透露那男子的姓名之后,为了以儆效尤,同时于江湖正身。

第二代院首盛怒之下宣告江湖,要对自己的这个弟子处以极刑。

当时这件事情闹的很大。

那女子深知自己作为对不住恩师,倒是没有反抗。

但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如何能够亲眼看着心上人遭受此等结局?

便在这行刑当日,当着江湖上所有人的面,承认了自己和那姑娘相爱,并且要将其带走。

第二代院首自然不让。

一番乱战,就此展开。

最终那人寡不敌众,被闻香书院的女先生们拿下,就要将其杀了。

那姑娘眼看着心上人命悬一线,苦苦哀求第二代院首放他一马。

可第二代院首那会如何愿意放人?

不管是为了闻香书院的名声,还是因为那人做的事情,她都不能放。

却没想到,便在这个当口,那姑娘持剑自刎,一尸两命。

只盼着自己这一条性命,可以让恩师稍微回转一番心意,可怜可怜自己的情郎,不要取他性命。

而当时第二代院首之所以闹出这般大的阵仗,其实也是为了寻到自己弟子的情人。

在她看来,虽然自己弟子做错了事,可根子却在那男子身上。

真要说对自己的弟子下多大的狠手,也未必能够狠得下心来。

却没想到,终究是闹到了这个地步。

一时之间,既是伤心,也是悔恨,更觉得心灰意冷。

倒是真的放了那个男子。

只是,那人也未曾离去,他失魂落魄的抱着心上人的尸骨,嘴里说着昔年的山盟海誓,最终便这般抱着她自绝心脉而亡。

此人间悲剧一出,属实是广为流传。

第二代院首也为此事郁郁而终。

待等第三位院首继位,便放宽了此间门规。

可一旦让步,就只会越让越多。

到了几十年前,甚至已经开始格外开恩,纵然是男子也能够拜入闻香书院之中。

只不过,闻香书院仍旧是以女子主场。

阴盛阳衰,以至于男子并无出头之人。

一直到柳宗明的出现,这才有了变化。

此人天纵之才,有过目不忘不能,更能举一反三。

无论是门中经典,亦或者是武功,都是一学就会……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远超同侪。

待等二十岁的时候,武功已经不在其时院首之下。

可一直到了三十五岁的时候,他方才成了闻香书院的院首。

这一点,不仅仅是因为前任院主能活,更重要的是,柳宗明终究是个男子,在闻香书院哪怕你真的远超同侪,也仍旧会被打压。

甚至为了不让其人继位,闻香书院有三年的时间,院首之位都是空悬。

最后还是因为有邪教高手打上门来,闻香书院群龙无首,节节败退,柳宗明这才现身率众反击,不仅仅打退了来犯之敌,更是连夜追杀千余里,彻底将这一伙人铲除这才拖着重伤之躯回返师门。

经此一役,门中上下之人,对这柳宗明无一不服。

这才彻底坐稳了闻香书院院主这个位置。

而到如今,柳宗明做这院首已经二十余年。

闻香书院在其率领之下,实力越发深不可测,虽然尚未跻身七派,但江湖人对他们的猜测,无非也就是在柳宗明活着的时候七派变成八派,还是死了以后才能做到……

像他这样的人,其实这样的场合已经不必出手。

可是燕闻歌这样的人,若不是他这样的高手,寻常人只怕根本就不是对手。

众人当即将目光放在了这柳宗明的身上。

柳宗明则轻轻叹了口气:

“老夫本不该出手,可事关焦尾,却是不得不出手了。

“正好领教一下,你这七弦谱!”

燕闻歌面色凝重,双手一抱拳:

“能得柳前辈指点,晚辈三生有幸!”

“不必过谦。”

柳宗明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如何作势,跨出一步,便已经来到了场中。

跟那燕闻歌遥遥相对:

“以老夫的辈分,与你交手那是以大欺小。

“这样吧,你我定个君子之约。

“便以三十招为限。

“三十招内,我若是不能将你逼退,那就算老夫败了。”

他负手而立,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自也是有前辈的气度在其中的。

燕闻歌却摇了摇头:

“今日无论是何等身份,皆是为了焦尾而来。

“前辈不必顾虑,尽管出手就是,倘若晚辈技不如人,那自当离去。”

“好!”

柳宗明也没有继续劝,便轻声开口:

“既如此,小心了!”

这三个字刚刚说完,他正要出手,却忽然听的风声不对。

猛然抬头,一道黑影划破天际,直奔江然而去。

“天雷子?”

柳宗明年纪虽然大了,但是眼神很好,当即连忙喊道:

“不可硬接!!”

可话没说完,那天雷子就已经到了江然的手里。

却并未炸开。

柳宗明一愣,又看了看嵌在山崖上的焦尾琴,这才若有所悟。

就见江然摊开手掌,看了看手里的这枚天雷子,轻轻摇头,一甩手远远地扔了出去,一直到这天雷子到了落日坪外,这才轰然炸开。

只听江然开口说道:

“既然是奔雷堂的英雄到了,何不现身跟大家伙见见面?

“这般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嗖嗖嗖接连身影破风而至。

眨眼之间,场中便已经多了一大堆奔雷堂的人。

江然目光在这帮人的身上一一扫过,这才微微一笑:

“这就对了嘛,不过的都是来参加这品茶赏琴大会的,奔雷堂的诸位何必来这么多人,落日坪场地有限,还是得约束一下人数的。”

“你就是江然?”

奔雷堂众人之中,走出了一个赤脸的中年汉子。

燕闻歌看了此人一眼,眉头微蹙:

“奔雷堂的二堂主董怀宗?

“你们奔雷堂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想要参加品茶赏琴大会,自然是要按照主家的意思来做。

“这般单刀直入,好似是来找麻烦的一般。”

董怀宗当即看了燕闻歌一眼:

“你说错了,今日咱们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为了要一个公道!!”

董怀宗这话出口,顿时引得议论纷纷。

奔雷堂分量不凡,十三帮之一。

这位二堂主,在江湖上自然也是鼎鼎有名。

今日气势汹汹而来,看模样就知道不是来老老实实参加大会的。

如今更是直言不讳,要公道!

可问题是在于,他们奔雷堂的人,需要问什么人要一个公道?

什么人敢找他们的麻烦?

原本要出手的柳宗明凝望这一幕,便悄然退开一步。

唯有燕闻歌坐在原地,就好似是被钉在了那一样,动也不动一下。

“这倒是有意思了。”

百珍会这边,颜无双似笑非笑的看了董怀宗一眼:

“二堂主气势汹汹而来,是打算问谁要一个公道?”

“他!!”

董怀宗伸手指着江然:同时目光也转了过来:

“我三弟迟鳞,可是死在了你的手里?”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奔雷堂三堂主迟鳞死了?”

“是江然杀的?”

“这到底是真是假?迟鳞的武功可不弱啊!奔雷诀和奔雷惊天掌,又不是吃素的……这江然有什么本事,可以杀了迟鳞?”

“这话可难说……你们难道都忘了方才江然那一手了吗?随手将焦尾钉在墙上,半点波澜也不见,这本事,纵然是奔雷堂大堂主顾人龙也未必能够做得到啊。”

“那这迟鳞是他杀的?难道是为了焦尾?”

“若是为了焦尾,想要杀人夺宝被人反杀,那这二堂主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要公道?”

“那还能是为什么?”

一瞬间场中议论纷纷。

颜无双则又看了江然一眼,轻笑一声:

“二堂主这话可不能乱说,据本座所知,江少侠侠义为怀,绝不会枉杀无辜。

“迟鳞之死,只怕另有玄机吧?”

“恩?”

二堂主猛然看向了颜无双,眼睛微微眯起:

“颜会首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迟鳞取死有道?”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颜无双笑道:

“迟鳞素来也有侠名,奔雷堂的名头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自然不至于取死有道……可这当中真相,终究是得调查清楚。

“否则的话,奔雷堂纵然势大,也不能想找谁寻仇,就找谁寻仇吧?

“更何况,今日乃是品茶赏琴大会举办之日,江湖同道都在此地聚集,二堂主趁着这个机会登门寻仇……终究不免叫人心生疑虑。”

颜无双果然是厉害的。

短短几句话,便让众人浮想联翩。

“颜会首言之有理,生死之事岂能如此草率?”

“不过看董怀宗这般气势汹汹,说不定有证据在手。”

“不论如何,趁着今日出现,此人心思若何,恐怕难说……”

“小心一些,莫要让他们趁乱抢了焦尾!”

董怀宗眼睛微微眯了眯,看了颜无双一眼,又看向了江然:

“你怎么说?我劝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然则是哈哈一笑:

“没错,迟鳞确实是我杀的,那又怎样?”

(本章完)

第192章 找死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然这话一落下,众人第一个反应便‘嚯哦’。

还真是他杀的啊!

然后便开始窃窃私语,嘀嘀咕咕。

仍旧是说什么的都有。

董怀宗不去理会周遭的闲言碎语,只是满面怒容的看着江然:

“你!你竟然承认了!?”

“承认如何?不承认又怎么样?”

江然叹了口气:

“奔雷堂气势汹汹而来,又岂会因我不承认而退缩?

“料想,就算我今日不承认,你们也会以‘疑似杀了迟鳞’这样的理由,将我拿下。

“毕竟从三堂主那会开始,伱们奔雷堂不一直都在想尽办法的谋取焦尾吗?”

董怀宗哈哈大笑:

“这件事情和焦尾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杀了我三弟,我奔雷堂总得叫你偿命!!”

“且慢!”

江然一摆手。

董怀宗眉头紧锁:“你还有何话要说?”

“听说奔雷堂素有侠名在外。

“而根据我对奔雷堂短暂浅薄的了解来看,你们走的应该是那种,外表看似江湖正道,实则暗地里阴谋诡诈的路子。

“否则的话,先叫无生楼取我等性命,趁着胜负未分的关键,又以救星的姿态现身,想要将我们和无生楼一网打尽。

“既赚了名声,又达成了目的……”

江然说到这里的时候,董怀宗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想要开口打断,却又被江然挥手制止:

“你先别说话……我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了,你们这阴私伎俩耍的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所以,我一直以为你们这帮人算是有脑子的。

“可是今日看来,我到底是高估了尔等。

“从你们今日行事来看,应该是想要以迟鳞作为借口,当着天下江湖的面,杀我取焦尾。

“可问题是……你就算是杀了我,焦尾凭什么是你们的?”

董怀宗一愣,就见江然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笑着说道:

“我若身死,亦或者是被擒,焦尾大概便成了无主之物。

“那今日与会之人,皆可抢夺。

“你奔雷堂虽然势力庞大,可今天来的人,真够把这落日坪上的人,全都杀了吗?”

“这……”

董怀宗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感觉周遭千百道视线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转回头来,果然发现,铺天盖地的江湖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全都带着怒色。

当即有心说两句话缓和一下,但是转念一想,奔雷堂纵横江湖多年,贵为十三帮之一,行事自有道理的人设,岂能就这般倒下?

便强撑着不说,还冷冷的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啊?”

江然听乐了:“是想说,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迟鳞,根本就不是为了焦尾对吧?那你可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就说一句,今日只杀江然,绝不动焦尾分毫!倘若有违此诺,便全家死绝。”

“你……你欺人太甚!!”

董怀宗一听这誓言,便觉得心火上涌,忍不住对江然破口大骂。

然而这一句话落下之后,落日坪上的江湖同道也就全都明白了。

江然所言不虚……奔雷堂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否则的话,你何必心虚骂人?

江然却好似有唾面自干之能,对此全不在意,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说实话,奔雷堂的大堂主顾人龙要是今天亲自来就好了。

“你这二堂主还是差了点意思。

“心机城府不够,没有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本事不说,有什么心事还全都挂在了脸上。

“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敢交给你,这么看来,焦尾琴他也未必真的放在心上嘛。”

“你!你说一千道一万,迟鳞也终究是为你所杀,今日便得叫你偿命!!!”

董怀宗怒喝一声,又要率众来杀。

“且慢!”

一个声音又传入耳中。

董怀宗勃然大怒:

“谁啊?有完没完!?”

他现如今最后悔的就是方才江然一说‘且慢’,他就真的‘且慢’。

以至于江然将他们的打算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闹得现如今这般被动。

此时循声看去,说话的却是闻香书院的柳宗明。

原本的怒气顿时一滞。

闻香书院到底是不简单的……当年自泥沼之中脱身,多年以来几次更迭,现如今在柳宗明的率领之下,虽然名声未到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之列。

但是实力却并不差多少。

因此哪怕盛怒之下,也不好把怒气尽数发作,便强忍着气开声说道:

“柳院首有何指教?”

“不敢。”

柳宗明客气了一句,又把董怀宗气坏了,你不敢还开什么口?

然后就听柳宗明说道:

“方才江少侠的话,老夫听明白了。

“老夫觉得,此间之事,只怕并非是一二言便可分辨清楚的。

“依老夫之见,此事权且再等一等,待等这品茶赏琴大会结束,再来细说究竟。

“否则的话,光是奔雷堂请无生楼刺杀江少侠之事……就很难整理清楚当中细节。”

“江然小儿信口雌黄,柳院首岂能当真?”

董怀宗沉声说道:“此人明知罪责难逃,故意这般胡言乱语,混淆视听,还请柳院首明鉴。”

“这话我倒是不能苟同。”

又有一个声音插嘴。

董怀宗脸色一黑,当即怒视来处。

然后就看到了颜无双……

当即深吸了口气:

“颜会首,又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关于无生楼刺杀江少侠之事,我倒是有所耳闻。

“无生楼有五毒,贪嗔痴慢疑,据闻此行贪毒亲自出手,却被江少侠反手给斩了。

“当日奔雷堂三堂主迟鳞,确实就在当场。

“其他的事情,本座也不敢轻下断言,但这一点,江少侠绝无丝毫虚言。”

董怀宗眉头紧锁。

百珍会势力庞大,而且他们这帮做买卖的,什么事情都干,什么买卖都做。

甚至就连江湖上最忌讳的消息买卖,他们也敢做。

因此,百珍会的话,众人大多都是相信的。

一时之间又忍不住开始对奔雷堂指指点点。

董怀宗明白,今日出手盘算打的虽然好,但是一不小心奔雷堂多年以来积累的名声,只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当即深吸了口气说道:

“三弟是奉了大哥之命,打算来参加今次的品茶赏琴大会。

“没想到途中遇到无生楼的杀手,截杀江然小儿。

“我三弟为人慷慨豪迈,乃是一代豪侠人物。

“岂能见得此等事情发生?当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却没想到,到了这江然小儿口中,竟然变成了……如此不堪的局面,当真可笑!

“更没想到,竟然会因此丢了性命!”

江然闻言看了董怀宗一眼,无奈摇头:

“二堂主这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无生楼真的跟你奔雷堂没有关系。

“当时三堂主真就满腔赤诚路见不平。

“那其后三堂主的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实不相瞒,无生镇一役之后,我便跟三堂主分道扬镳……”

“你刚才还亲口承认我三弟便是死在了你的手里,如今竟然矢口否认?”

董怀宗勃然大怒:“而且,我方才说了,三弟是奉了我大哥顾人龙之命,来参加此次品茶赏琴大会,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跟你分道扬镳?

“分明就是尔等一路同行,在到达了秋辞驿的时候,你心怀诡计,暗算了他们,叫他们尽数死在了那里!

“其证据便是秋辞驿那满地天雷子炸后的痕迹!”

“之所以分道扬镳……是因为,我杀了血刀堂轩辕一刀的弟子陈子轩啊。”

语不惊人死不休。

董怀宗咄咄逼人,江然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又傻了眼。

唯有颜无双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显然这事她早就知道了。

江然有些诧异的看了这颜无双一眼,心说大先生的闻墨阁真该跟百珍会好好交接一番。

这可比跟在事主的屁股后面打听要请多了啊。

这帮人该不会偷偷摸摸在这江湖各处,都安置了摄像头吧?

不然的话,怎么会什么事情他们都知道?

然而相比起颜无双的镇定,其他人却全都懵了。

这怎么话说的?

自江然来到了长青府以来,入驻栖凤山庄,血刀堂那真的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把江然保护的风雨不透。

更有好似天方夜谭一般的传说,轩辕一刀拜江然为师。

结果,江然却在此时亲口说他杀了轩辕一刀的弟子陈子轩。

那……这两个可是血仇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议论之声压都压不住。

江然此时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轻声开口:

“看来在场诸位江湖同道,对这事也都挺感兴趣……

“那我就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的始末,跟大家说一遍好了。

“也好叫各位明白其中关键。

“陈子轩的事情,其实是个意外。

“轩辕一刀自称这弟子是长歪了,我看也是他惯坏了,让此人目中无人,唯我独尊。

“他想要焦尾,便夤夜登门,想要杀我取琴。

“我自然要奋起反抗,岂有被他残杀之理?

“所以,陈子轩就被我杀了。

“其后无生镇内,我遭遇无生楼的袭杀……本也未曾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在我和贪毒拼杀的关键时刻奔雷堂三堂主迟鳞赶到驰援。

“让我心中感动非常,恨不能以焦尾相赠。

“可终究还有十月初八这一场大会,我总不能两手空空儿来,这件事情便只好作罢。

“人家甘冒风险救我性命,我自然不能有所隐瞒,便将我杀了陈子轩的事情如实相告。

“三堂主也是慷慨豪迈之人,听完我的话之后,当即便托词说他尚有要事去办,便起身告辞!

“本以为就此一别两宽,却没想到……

“在秋辞驿的时候,轩辕一刀率领血刀门众前来找我寻仇。

“我正跟轩辕一刀拼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一群蒙面人忽然冲杀了出来。

“一个来抢夺焦尾,另外一群人则以天雷子袭杀我等众人。

“其他的不说,血刀堂便因此死伤惨重。

“方才二堂主也说了,秋辞驿中,处处都是天雷子炸过的痕迹,这一点货真价实。

“轩辕一刀因此气的差点直接打上了奔雷堂。

“最后还是我劝下了他,说奔雷堂都是急公好义之辈,岂会行此暗箭伤人之举?

“却没想到,待等我们将这一伙人尽数打杀之后,留下为首一人解开面巾……竟然真就是那位慷慨豪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迟鳞迟三堂主!

“这,这简直咄咄怪事啊!”

噗嗤一声,颜无双实在是受不了江然这一脸看似正经,实则不正经的模样。

竟然当众笑了出来。

江然禁不住瞥了她一眼,心说这女人瞎笑个什么劲?

而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场中之人大体分成了三部分。

有一部分人直接给绕迷糊了,扒拉着手指头,开始整理着里面的因果关系。

也有人明悟了究竟,但是有些地方还是想不通。

当然,真正的聪明人已经彻底了解了奔雷堂的打算。

从奔雷堂两次出现的关键之处来看,都是在江然和人拼杀的紧要关头。

一次是巧合,两次那就不可能是了。

所以,无生楼或许真的是奔雷堂找来的,正是为了借刀杀人。

却没想到,贪毒死在了江然的手里,奔雷堂这边没有把握可以拿下江然。

又听说江然杀了陈子轩,觉得血刀堂可堪一用。

这才有了秋辞驿的一场,最后被人当场斩杀……实在是怨不得人。

董怀宗这会已经面如锅底,脸黑如炭,怒声喝道:

“岂有此理,事到临头,你杀我三弟,还在这胡乱攀咬……”

“实不相瞒,在下说话,从来没有胡乱攀咬的时候。

“当时见证此事者,除了江某之外,还有闻墨阁的大先生,雅心小筑的静潭居士,水月剑派的柔水剑阮玉青阮姑娘,栖凤山庄的宁九鸢宁姑娘,听雨楼拈花剑顾生烟,顾姑娘……以及无名书生道无名等诸位江湖同道。

“自然,还有血刀堂堂主轩辕一刀!

“说实话,二堂主今日登门问罪之举,属实是勇气可嘉。

“你们奔雷堂对咱们这么多人下了杀手,一举得罪了这么多门派势力。

“我们不去找你们的麻烦倒也罢了,你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董怀宗……你是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吗?”

江然眼睛微微眯起,杀机透出。

董怀宗便已经明白这是大势已去,当即怒喝一声:

“无论说什么,你今日难逃一死!!”

言罢身形一展,袖蕴风雷,一步跨出如奔雷掣电,就已经到了江然跟前,抬掌便打。

与此同时,另有一道身影,倏然就已经到了那岩壁跟前。

伸手就要去取焦尾琴!

此人身法极快,竟然不在董怀宗之下。

所用的正是奔雷堂这一脉的独门轻功【雷光步】,寻常人要么是没想到他们会这般破罐子破摔,说不过人家直接动手,要么就是有了防备,但是关键的时刻,却追不上。

眼看着那人一把就要将焦尾捞入掌中。

就见一抹刀光从天而降。

这刀光恢弘沉重,好似一刀便要将这天日劈开,沉重之处,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人眼见于此,哪里还敢强取焦尾?

抬头间,双臂架起,周身衣袍鼓胀,呼啦啦作响,隐隐似有电光在周身流转。

刀气和罡气刹那一碰,顿时发出震天价的巨响。

就见一个一身血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千钧刀,一路自上而下,将那黑衣人直接压到了山崖之下。

轰!!!

一声炸响,那黑衣人足下落地,嘴角顿时流出鲜血,却竟然未死,只是咬牙看着头顶上这人:

“轩辕……一刀!!”

“顾人龙,你挺会玩啊!!”

轩辕一刀哈哈狂笑:“老子的千钧刀,滋味如何?他娘的,秋辞驿险些被迟鳞坑死,今日你们还敢上门?真以为老子的血刀堂是好相与的吗?”

他话音至此,手中千钧刀一转,刀芒一横。

顾人龙身形当即被这刀芒甩飞出去。

不过他武功高强,人在半空之中,便已经运转奔雷诀调整姿态。

可一回头,就见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血刀堂弟子,正以众凌寡,围着他们奔雷堂的弟子杀。

“这帮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顾人龙心中一愣。

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另外一侧传来:

“原来你就是顾堂主……堂堂奔雷堂堂主,竟然隐藏在手下之中。

“可惜啊,你这好二弟方才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你竟然也不拦一拦他?”

顾人龙一愣,这声音分明是江然的。

但是他刚才和董怀宗一人一个,一个拖住江然,一个去抢焦尾。

为何江然还能这般悠闲说话?

心念至此,猛然回头。

就见江然还站在那巨石之上,好整以暇,手里却已经提着一个人……那人双眼紧闭,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正是董怀宗!

“二弟!?”

顾人龙一声惊呼:“我二弟怎么了?”

“死了啊。”

江然一笑:“不信的话,你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一甩手,便将董怀宗狠狠抛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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