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华丽终场前的无趣

既然是皇帝要在自己人和外人面前装哔,刘钰当然不会傻呵呵地还继续刷存在感。

能躲多远躲多远,感觉地上已经躲不开了,都跑天上去了。

望远镜在手,热气球飞的老高,棱堡内俄军的火炮配置看的一清二楚。

一共七门口径稍微大一点的炮,这时候还藏着,一直没有开火。估计是想要藏着等近战攻城的时候使用,造成多一点的杀伤。

可看到热气球飞起来后,俄国的炮兵开始匆忙地装填火药。

他们知道,这时候躲起来已经没有用了,肯定是要被摧毁的,不如趁着被摧毁之前,能反掉一门攻城炮就反掉一门。

刘钰选择的攻城掩护的炮兵阵地,整体上呈一个凹月的形状,京营里最好的炮手操炮,等待的就是刘钰观察后的俄军火炮部署。

利用热气球的观察优势,优先毁掉俄军的火炮,这是攻城的第一步。

热气球下,杜锋、馒头等作为皇帝御选的“夜不收骑”,按照之前侦查部署的情况,假装是在听从皇帝的谕令,实则是按照刘钰提前的部署,带着人准备把作为挖掘坑道的地标旗帜插到规定的位置上。

换上了法兰西军服的京营士兵,装模作样地大张旗鼓,就在俄国人的眼皮子底下“指点江山”,时不时做出拿出望远镜观察、做出指指点点的模样。

那些刘钰招募的吉普赛乐手也没闲着,正在演奏让俄国人头疼、精罗落泪的“新朝雅乐”——奥斯曼土耳其的军歌,梅赫特尔的经典曲目:CEDDIN DEDEN。

一时间,城中的罗刹人见到了他们所能想象到的最为诡异的场景。

热气球在天空飘着,自己的所有举动被敌人看的一清二楚。

法兰西王室的蓝色鸢尾花旗、白底鸢尾花幕三朵鸢尾花加皇冠的法兰西王室军旗,以及一群法国军官正在远处指指点点。

穿戴着吉普赛服装的乐队,正在演奏土耳其禁卫军的军歌。一些参加过第三次俄土战争的哥萨克听到这军歌,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回忆当年的噩梦。十几年前的那一战,俄国被打的丢掉了克里米亚个顿河河口,土耳其的禁卫军就是伴着这样的军乐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城中的指挥官更是愕然不已。

一个横贯欧亚的大渎圣同盟?

法、土、中,这三个俄国三个战略方向最大的敌人结盟了?

虔诚的天主教徒、攻破了君士坦丁堡的教徒、什么都信什么都不信的儒家天子……为了反对正教的最后荣光,缔结了牢不可破的联盟?

不少哥萨克已经开始在胸前画十字,还有人疯了一般指着飘在半空的热气球喊道:“这是天启!天启!末日天启!”

在他们叫喊的时候,城下的第一波炮击开始了。

炮击的同时,杜锋馒头等举着旗帜,纵马狂奔,按照预定的位置插下了Z字壕转弯处的旗帜,将整个将要挖掘的战线分割成了几十份。

用来阻挡铅弹流弹的沉重土车开始就位,跟着刘钰在东边挖过坑的老兵们分散到各个挖坑小队中。

几十箱亮瞎眼睛的银子哗啦啦地扔到了阵前:陛下有令,挖一丈,一两银子,当天结算,概不赊欠!每天挖的最多的,恩赏十两。

根本看不上这千把两银子、或者说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地下贪污这千把两银子的勋卫穿着锦衣戎装,就站在银子的旁边。

刘钰在确定了城中的大炮只有七门、而且有热气球观察足以在两天之内反掉俄军火炮后,他选择的第一道壕沟距离棱堡城墙只有二百五十米远。

分散成的八十多个四人小队在土车的掩护下,在白花花银子的激励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挖坑速度。

挖一丈就有一两银子,四人小队算了算,一天至少能挖一丈,当兵拿全饷一个月也不过才二两半银子。这等在皇帝眼皮子地下发财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编织好的柳条筐装满了泥土,在壕沟前堆积出了一个防御阵地,调集的火铳手已经就位,防止俄军出城反击。

看着下面的攻城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刘钰示意下面的人拽绳子,他要下去。

换上去了别人,继续观察城内罗刹火炮的部署。

刘钰蹲在前线一个挖好的坑里,百无聊赖。

攻城战,就是这么无趣。

关键是自己这时候不能瞎说话,最好屁都不要多放一个。

这一仗,是皇帝亲自指挥的,可不是他刘钰。他刘钰只是作为一个勋卫参谋了一下,陛下圣裁之后认为可用,又御笔修改了几处“关键处”,这才传令全军的。

这其中的关键,刘钰想的很清楚。

这样一来,他在阵前就十分尴尬。

一线指挥他是不能去的,怕被有心人“无端联想”。

后面陪皇帝和喀尔喀蒙古贵族喝酒,他没资格。

前线冲杀,皇帝舍不得。

人家吃着自己看着,和别的勋卫一样在皇帝两侧站岗,皇帝又特别恩赏刘钰不用去。

躲起来睡觉也不行,得让人看着他刘钰没有指挥,而不是躲在皇帝背后当幕僚,免得有人乱嚼舌头。

无聊到一定程度的刘钰,只能在草原上到处抓蚂蚱,捏死了以后找蚂蚁窝,看蚂蚁吃蚂蚱玩。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可以“以权谋私”,把自己的一些熟人都安排了一些好活,足以在战后论功行赏的时候升一升。

土拨鼠一样的战术,看起来一点都不激烈。

炮响了五天,大顺这边一个人没死,甚至也没人受伤。

借助热气球的帮助,城内的火炮已经完全被压制了;第一道壕沟部署完了;紧贴着第一道壕沟的近距离炮位也挖完了;白银赏赐之下承包责任制的挖坑小队连夜挖坑,Z字壕已经延伸到了足够近的距离,甚至已经开始挖掘作为出击集结点的第二道壕沟了。

高台上,皇帝也和那些蒙古贵族喝了五天的酒、看了五天的戏剧歌舞、陕西皮影戏。

蒙古贵族这时候还不太懂这种攻城战术的好处,对皇帝的指挥并无半点尊重,只觉得如同耗子一样挖坑就能把罗刹人挖死?这些汉人就是炮多枪多,打起仗来似乎缺了些血性啊。

知道刘钰为那座罗刹城堡准备了一场怎样盛大谢幕的皇帝并不着急,仍旧是每天和勋贵、蒙古贵族们喝酒。

到了晚上,才开始真正忙碌起来。不断地派人催促、询问。

从京城运送的大象、狮子什么时候能到?

翰朵里卫那边押送的罗刹俘虏,教他们跪地高呼“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口号,到底学会了没有?

按照汉尼拔口述的俄国准将礼服到底裁缝完了没有?

刘钰无聊,皇帝也无聊。

他是真没见过打仗这么打的。

刘钰写了好几万字的意外处置方案,一个都没机会用。

罗刹人就是死守在城堡里,出击了一次,就被前面部署的火枪手和孩儿军肉搏精锐打回去了,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蹲着。

每天汇报伤亡的人数,皇帝要彰显仁爱,去看望看望吧,一连好几天一个人没死没伤。

看这架势,刘钰之前立的军令状是二十五天,现在看来最多十五六天就能拿下。

等到第二道壕沟挖完,罗刹人终于派人在棱堡外的防护坡处坚守,准备利用这一段的巨大杀伤,争取一个体面的、保留个人财物的投降。

然而即便是这一段,也是一场无聊透顶的战斗。

部署在第一道壕沟炮位的火炮,调整了炮口倾角后,减少了装药量后,朝着斜坡猛轰。

弹跳起来的铁球在斜坡上一撞,四处乱飞,全是布朗运动。

愣是靠一些直射加农炮打出了曲射的效果,那些守在防护斜坡处的罗刹人只守了一天,就全都跑回去了。

斜坡处无人防守,炮兵又开始每天例行轰击棱堡的凸堡位置,掩护步兵。

步兵背着树枝、泥土、土筐,在火炮的掩护下,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填平了护城壕,整个棱堡已经近在咫尺。

在第十天的时候,为最后攻城准备的精锐肉搏兵已经在第二道壕沟的出击点集结完毕。

掘子营也已经挖完了埋藏火药的坑道,为了防止火药的威力分散,坑道呈现出一个“匚”字形。早在刘钰来侦查的时候,就挖过坑,知道地下水很深。

为了让蒙古部落看到震撼的效果、也为了给这座棱堡一座华丽的谢幕,足足四千斤火药被埋在了坑道中,最后的封闭已经完成。

现在,就等着皇帝最后的命令了。

第十三天的晚上,皇帝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好消息。

大象和狮子明天就能到。

翰朵里卫的那些罗刹俘虏也已经学会了呼喊万岁,按照汉尼拔口述裁剪的俄国准将礼服也已经做完,就等着在皇帝面前表演一场“北狄臣服”的大戏。

第二天,皇帝一反常态,换上了一身戎装。

还以为像是平常一样又要看热闹的陕西皮影、看女子跳舞的蒙古贵族们发觉了异常,不知何意。

皇帝用蒙古语说了一句话。

“今天没有歌舞。不过,仍可佐酒。有什么,比敌人的鲜血和恐惧更适合在草原下酒的呢?”

淡淡地装完了哔,轻轻一挥手,身边的勋卫摇动了手中的大旗。

前线。

最后检查了一遍导火索的军官点燃了导火索。

在出击阵地里等了好几天的精锐肉搏步兵全部半蹲在地上,严禁倚靠坑壁,双手死死压在耳朵上,微微张着嘴。

后方。

计算着时间的献俘队伍在进行着最后的“彩排”,佛教中象征意义极强的大象和狮子也被喂饱了。将要赏赐给蒙古贵族的丝绸、瓷器、锦缎甚至还有不远万里从南方运过来的甘蔗、柚子,也都装满了大车。领头的勋贵拿出西洋怀表,盯着上面的时间,准备在预定的时间走完最后一段路程。

(本章完)

第75章 五拜三叩首

喀尔喀贵族从未见过这样壮丽的烟花。

似乎大地都颤抖了一下,远处的罗刹城堡像是干涸的海子里的鱼,猛力地向上跳了一下,随后再也不动。

那是地龙在翻身,没有焰火的繁华,只是用飞扬的尘土点缀出死亡的绚烂。

尘土飞扬中,喊杀声从远处传来。

几个年轻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台吉,吓的直接坐在地地上,以为地震了。

那几个见过大场面的,也是面如土色,双腿微抖。

桌上的酒杯被碰洒了几许,滴滴答答。

皇帝一如刚才般平静,张望着远方。

部署在壕沟内的火枪手趁势出列,在罗刹人全都被震懵了的空当,就在距离罗刹城堡不过五十步的地方列阵,伴随着号令齐射,硝烟弥漫。

被火药炸出的大斜坡上,骄劳布图高举着“奉天征夷大元帅”帅旗,迎风抖动。自己却如一棵扎根与土里的老橡树,一动不动。

“此何人也?颇有当年南安伯太祖军中摇旗之壮。”

“回陛下。此为孩儿军掌旅、轻车都尉,随勋卫刘钰拓永宁寺碑、复木鲁罕山卫、忽里平寨之舒图。”

“当赏。”

随后,又看到几名骑手竟是在阵前狂奔,直接跳过了挖好的壕沟,踏踏地从被炸开的斜坡处冲到了棱堡外墙处,拎起一名被炸晕死过去的罗刹士兵,夹在腋下,来回奔驰,耀武扬威。

杜锋按照刘钰“该表现时使劲儿现”的暗示,根本不怕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出格的惩罚,倒是拿出了吃奶的劲儿,冒着可能被城头的铅弹击中的危险,来来回回拖着那个被炸昏死的哥萨克在阵前转了好几圈,迎来了阵阵喝彩。

馒头没有这样好的骑术,却也纵马上前,奋力登城。

在皇帝眼皮子地下出风头,自是要看情况,这种时候随便嘚瑟,嘚瑟的越欢脱,皇帝会越高兴。

战斗此时还没有结束,却也和结束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城内的收尾工作,罗刹人应该很快就是举旗投降。

李淦看着那面大旗迎风伫立了足足一刻钟,就明白罗刹人的反冲击失败了。

反冲击失败,意味着战斗结束了。

回身淡然地冲着蒙古贵族道:“将士已破敌矣。”

蒙古贵族愕然。

这就结束了?

他们没亲自攻过罗刹人的城堡,但却听布里亚特人说过,罗刹人的城堡有多可怕。

他们自己也清楚,不要说这样的城堡,就是正常的城池,这些已经退化回部落状态、失去了所有农耕地和手工业基础的蒙古部落也攻不下。

准噶尔人那么可怕,不还是在罗刹面前节节败退吗?

两万人围攻罗刹的城堡,围了整整一年才围下,而且主将还是叫这些喀尔喀人胆寒、能止小儿夜哭的大策零敦多布!

可让准噶尔人束手无策、让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罗刹城堡,就这么攻下了?

不可思议时,一名骑手从前面疾驰而回,手持蓝旗,故意用蒙古语大声报捷。

“报!罗刹城堡已被攻下!我军亡十九人、伤三十七人。罗刹守军六百零九人,除三百二十名投降,其余全数被戮!”

报捷之音才落,一群浑身是血的军汉,提着一大堆的人头,轰隆隆地来到高台之前。

“斩敌头、报君恩!不服天威者,皆如是!”

咚咚咚的人头落地声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头堆积在高台前,慢慢从咚咚声变为噗噗声,二百多颗人头堆积成小金字塔的形状,浓烈的血腥味扑鼻。

这是草原征伐的味道,野蛮而又自然。如同这些人头早晚会化为泥、烂为骨,滋养出牧草,肥大了牛羊。

喀尔喀蒙古已经忘了这种自然而野性的味道了,此时又一次唤醒了他们尘封的记忆。

要么臣服,要么征服,这就是草原的法则,一如堆积成小丘的人头一样醒目。

人头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喀尔喀贵族也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又有一名骑手从远处疾驰过来,依旧是用蒙古语。

“报!我军在黑龙江破罗刹二堡,俘罗刹人四百余,斩首四百!”

“报!我军俘罗刹王义子,彼得洛维奇·汉尼拔!”

“报!我东线水师沿江而进,已围故索伦汗国旧都。”

这些报捷的骑手就像是齿轮上的零件,每一次报捷的时间都间隔不过几分钟,让这些蒙古贵族始终处在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之中。

呜呜的角号吹响,远处黑压压的一堆俘虏朝着这边行进。

为首的一名黑乎乎的像是木炭一样的人,穿着一身华丽无比的俄式军礼服,走到了高台附近,献上了自己的军刀。

更多的哥萨克俘虏穿回了原本的军装,一排排一列列地在卫兵的监视下来到了高台下。

一些收了钱的、或者被死亡逼迫的哥萨克,齐齐双膝跪倒在了高台前,用不流利的汉语像是背课文一样,背诵着一些花了钱让他们背的内容。

一些士兵将缴获的哥萨克的马刀、火枪等,哗啦啦地全都扔到了台下,两面哥萨克旗帜也被抛下。

不知道是谁抢先了一步,也或许就是李淦提前的安排。

跪倒于地,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武德充沛、运筹帷幄,以亡不足廿而破六百人之城,世所罕见!吾皇万岁、江山永固!”

有带头的一喊,几乎附近所有的卫兵、勋贵、将军全都跪下,齐声呐喊。

声音震天,在蒙古贵族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李淦猛然回头。

直视那些因为错愕或是坐着、或者站着的蒙古贵族。

轰轰轰……

远处本已经停歇的火炮,在这时候也发出了怒吼。

微微的震动让摆的不是那么稳定的人头塔忽然一下倒塌,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刺鼻的血腥味再度弥漫。

被李淦直视的喀尔喀贵族终于反应过来了,齐齐跪下。

“吾皇万岁、江山永固!”

李淦示意众人起身,却在蒙古贵族起身后,没有任何前奏,直接让礼官按照“五拜三叩首”的标准礼仪,念着拜兴之言。

礼官唱的理所当然,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一个麻木而日常的工作。

李淦站在那等着叩拜等的理所当然,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一个麻木而日常的工作。

那些已经起身的喀尔喀贵族没感觉到任何的意外或者不适,在炮声为乐、人头为柱的大草原上,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从着礼官的喊声,再度跪下。

同样的理所当然的自然。

五拜三叩首。

远处炮声阵阵,城堡败落,他们明白从这一刻起,草原的命运,成吉思汗的子孙已经不能主宰。

早知道中原皇帝的五拜三叩首之礼,但只有这一次才是真正顺从地完整跪拜了一遍。

远处,四头从京城花费高昂运送过来的大象、狮子,发出了阵阵吼声。

这些常年读黄教佛经却不曾真正见过大象和狮子的喀尔喀贵族,看着远处皇家御园的大象,望着这几天已经熟悉但依旧神圣的热气球,再度匍匐余地,念叨着各种菩萨法王的名号。

乐手呜呜吹响了战阵之音,凭借着破城献俘之威,原本一些不好谈的问题,现在终于好谈了。

为了这一天,大顺朝廷已经准备了足足五年,为这一次消耗的钱粮至少也有个二三百万两。

但若是谈妥了,哪怕再多十倍,那也是值得的。

这种场面,刘钰是没资格参与的,只能远远看着。

盟台上,皇帝坐着、喀尔喀贵族跪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鼓乐再鸣,一些随行的太监宫女出面去收拾刚才碰洒的桌子,各色菜品开始源源不断往上送。

跪着的喀尔喀贵族都坐下了,那一堆闻着根本吃不下去饭的人头也被清理走了。

又开始又笑声了。

刘钰明白,这应该是谈妥了。就是具体谈了什么,他是没资格知晓的。

但喀尔喀部肯定会做最大程度的让步。因为他们已经彻底没有了和大顺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原本还有投俄这个选项,现在这个选项已经被刚才那个四千斤火药造就的华丽烟花抹去了。

作为天子,不会为了吹嘘而编造出一个罗刹王的义子。连罗刹王的义子都被俘了,在喀尔喀人看来坚不可摧的罗刹城堡连二十个大顺士兵都没打死,那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投俄去当炮灰、吃雪、强制征兵去欧洲战场、或者去和土耳其人死磕、改信东正教?

还是投顺封官、分爵、年年都有赏赐,跟着大顺灭掉准噶尔,瓜分其部众、再让子孙多封出几个男爵?

这本身就已经是倾斜的天平,伴随着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胜利,终于让天平的另一端倾上了虚空。

一万多人就算不打仗,哪怕只是武装游行到捕鱼儿海附近,已经证明了大顺的国力。这一战只是朽木化为齑粉的最后一推。

封赏分爵之余,一个不怎么被注意到的细节,表明了大顺对草原问题今后的规划。

淄川侯谢无忌成为了第一任室韦节度使,朝廷并没有设置都督府或者都护府。

在各部草场犬牙交错之地规定了允许定耕军屯的地方,统归室韦节度使管辖。

淄川侯的这个室韦节度使名义上也只是和几大蒙古贵族平级的,不能插手部族事务,喀尔喀诸部的骑兵他也没有管辖权。

他管不到,京城里自有专门的部门来管,他这个室韦节度使只是为了宣告:有朝一日、人口增多,大顺将来是要在这里设省的。

虽然现在只是军管,但掺沙子一样分散的定耕军囤地,让那个漠北蒙古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地理概念了。

在辽东主持了五年驿站、粮站、道路修建的淄川侯,暂时这个节度使恐怕也还是干五年间在辽东的老本行。

盟台上,享受着登基八年来最荣光一刻的李淦,扫了一眼周围。

刘钰就像是隐身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

对这种隐身,李淦满意地自点了下头。

回身,继续享受这份权力和威势带来的、其余他物如何也及不上的爽感。就像是一泡憋了五年的尿,这一刻终于畅快地放出来的那种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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