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第723章 与火车作战的人

第723章 与火车作战的人

第一五七章与火车作战的人

火车是云昭来到大明之后真正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就是他情绪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的原因。

这东西也是距离他的生活最近的一个东西,有了火车,云昭觉得自己距离自己的世界好像近了一大步。

他很希望火车这东西能把大明带入一个崭新的纪元。

这个心思他必须隐藏起来,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便是钱多多,云昭也准备什么都不说。

男人其实是一个复杂的动物,至少,在坦诚这件事上,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做到绝对的坦诚。

所以狂喜的云昭在回到玉山城之后,又恢复成了昔日的模样。

现在,他能做的不多,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想要彻底的恢复,没有十年之功不可得。

夏完淳尽管不明白师傅关注的重点在那里,他还是忠实的施行了师傅下达的命令,不论是火车运费还是客车票都在同一时间内降低了一半。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新建成的铁路开始日夜奔驰了,不仅仅如此,铁路上奔跑的火车头也增加了一倍。

在这个时候,夏完淳突然发现,师傅一直在弄的那个有线电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至少在铁路编组的时候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尤其是,在实时监控火车头位置上,起到的作用更大。

有了这个东西,就不担心几个火车头同时在一条铁路上奔跑的时候出事故了。

就算是有某一个火车头出故障了,也能提前叫停后边的火车。

他如今是蓝田县令,自然不会亲自去关注完善这个有线电报,把课题托付给了玉山研究院之后,他就开始审视铁路运费降低之后对国计民生的影响。

尤其是要监视那些可能发生民变的地方。

万里马车行!

这是蓝田县最大的一个马车行,也是历史最久远的一个马车行,他们不但负责帮客人运货,运人,还接镖局生意,整个车行里有马车两千辆,有超过三千人依靠马车行吃饭,在蓝田县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蓝田县商业繁盛,自然不可能只有这样一个马车行,如果把大大小小的马车行全部算上,吃这口饭的人数超过了万人。

再把长安,玉山,凤凰山城算上,人数更多。

自从开始修铁路,夏完淳就找过万里马车行的掌柜的赵万里,跟他详细说过铁路修好之后对他们车行的影响,并且直白的告诉赵万里,修铁路是国家大事,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些人的生计就不修了。

当时赵万里对铁路很是不屑,他认为一个喷火的大茶壶在铁路上奔跑,是一个很不靠谱的事情,商贾们做生意自然会选择他们马车行这种靠的住的行当。

现在,火车开通之后,赵万里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与他打交道多年的商贾们,居然在第一时间就投入到铁路的怀抱里去了,将他这个旧人无情的给抛弃了。

不服气的赵万里亲自坐了一次火车之后,看到火车头哼哧哼哧的拖着上百万斤的货物在铁路上以快马的速度奔驰,他才觉得大势已去。

就目前的局面而言,马车行在对上火车之后,半点胜算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蓝田县尊曾经跟他说起过马车行转行的事情,此时后悔也晚了。

赵万里经历过乱世,即便在乱世中,万里马车行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除过在少华山被人抢劫了几次之外,他们负责的货物从未丢失过。

在他赵万里全盛的时候,即便是李弘基,张秉忠等巨寇也要给他几分颜面。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家的生意会不会有危险,当蓝田云氏上位之后并没加有对他万里马车行下手,相反,因为关中商业繁盛的原因,万里马车行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扩张。

他还知道抢劫他货物的其实就是那群云氏老贼。

在得知这个秘密之后,赵万里就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对谁都没有说,认了这几次损失,

他考虑过所有敌人,自认万里马车行稳如泰山,这门生意可以长久的做下去,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击败他万里马车行的是火车。

火车已经开始运行超过一个月了,在长安,蓝田,玉山,凤凰山这个区域内,马车行除过接到少的可怜的几单小生意之外,一个像样的大生意都没有接到。

最让赵万里不能容忍的是——利润最丰厚的载客生意,完全跌落到了谷底。

瞅着坐在屋檐下瞅着他的镖师们,赵万里长叹一声——火车运货不需要镖师……

“没活路了。”

赵万里在确认了这个现实之后,就给车行里账房先生下令,给伙计们结工钱,遣散!

这些钱是他掏空了家底才拿出来的,他赵万里豪爽了一辈子,不想在失意的时候被人家戳脊梁骨。

无论如何,也要给儿孙留下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在关中,名声臭了,这才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车夫们很是安静的从账房手中拿到了工钱之后,就快速的走了,不能再万里马车行当掌鞭的,他们还能在西安,蓝田,玉山,凤凰山城找到给人家赶马车的活计。

毕竟,火车上人多眼杂,一些大户人家的亲眷们并不愿意抛头露面。

他们终究能找到谋生的活计。

伙计们走了,车夫们走了,就连镖师也走了。

赵万里预料中会有一些人留下来,当账房先生把空空的钱柜钥匙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赵万里这才发现,当初那些肝胆相照的兄弟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

车行里只剩下密密匝匝的马车,以及马棚里的大牲口。

很快,这些东西也将不属于他赵万里了,因为,当初在扩张马车行的时候,他举了债,利息很高……

一个人坐在门槛上,赵万里哆嗦着手,点着一根烟,绝望的等着债主的降临。

赵万里是个汉子,他没有卷着车行里剩余不多的钱财逃跑。

而是准备把所有的债务还清楚之后,就带着家人回乡下去,至少,家里还有一些谁都没办法拿走的口粮田。

债主们在约定的时间来了,赵万里没有心情多说一句话,仅仅是礼貌的把人家请进来,然后……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

这里的大车,这里的大牲口都是约定的抵债物品,该让人家拿走的他不能阻拦。

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的面对失败。

可是,当那些人拿走他的马车,牵走他的大牲口的时候,赵万里心如刀绞。

当一个痴肥的家伙带着人扛走了他的兵器架子,赵万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这个家伙觉得赵万里很可怜,就从肩膀上取下一柄金灿灿的斩马刀放在赵万里身边,还长叹了一口气,就从他的身边离开了。

赵万里抚摸着这柄金刀,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封刀退隐江湖的时候,关中群雄们共同出资,为他这柄陪伴了他大半生的斩马刀镀了金。

当时何其的荣耀……仿佛就在昨日。

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很有礼貌的请赵万里去别处的门槛上休息,他这里就要锁门了。

赵万里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万里马车行的匾额已经被人卸下来了,就放在他的身边。

地契已经抵押给别人了,现在还不上钱,这里已经属于别人了。

赵万里解下腰带,将万里马车行的匾额背在身后,提着自己的金刀,离开了昔日的马车行,一步一挨的出了长安。

离开长安的时候,赵万里忍不住悲从心来,很久很久没有流过眼泪的金刀赵万里泪水夺眶而出。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

“呜呜呜”

一阵火车汽笛声惊醒了赵万里,循声望去,只见无数人正脚步匆忙的奔向那个奢华的火车站,他们的似乎都很兴奋,那些人,像极了他当年刚刚把客运马车开通时的乘坐远途马车的模样。

“老子不服你!”

一股怒火从心头升起,赵万里快步来到火车站想要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在负责看守车站的衙役们的监视下,赵万里拖着金刀狼狈的逃离了火车站,顺着火车道一步步的向老家所在的方向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辆火车吭哧,吭哧的拖着一道白烟从远方驶来。

赵万里横刀在胸前,瞅着疾驰而来的火车怒吼一声道:“来吧,老子不怕你!”

说完,就举着金色的斩马刀向火车迎面冲了过去……

“是赵万里自己举着刀向火车头冲过去的,看样子他想要用斩马刀斩断火车。”

一个衙役幸灾乐祸的甩着手里的短棍,向身着青衫的夏完淳解释道。

夏完淳道:“他胜利了吗?”

衙役对这个看样子是玉山书院学生的少年人笑道:“胜利了,金刀断成了两节,他的身子也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肉酱。

如果不是他身边的那柄断刀上有他的名字,还不知道跟火车比武的是赵万里那个倒霉鬼。”

“有人看到当时的场景吗?”

衙役将手里的短棍甩成了一朵花,对夏完淳道:“好我的小相公嘞,看到他冲向火车的证人至少有三个,一个在田地里劳作的农夫,一个放牛娃,还有一个人是开火车的大师傅。

前两个都说亲耳听到火车鸣笛示意他离开,他好像没听见一般,还举着刀子背着匾额向火车冲过去了。

小相公,火车后边拉着上千人,还挂着上百万斤重的货物,那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开火车的大师傅说,他虽然看见了,也是没法子,赵万里不闪开,他开的车在铁轨上,也没法子躲开,就这么直挺挺的撞上去……就此,糟糕!”

第二章

(本章完)

750.第724章 死掉的,丢掉的,不要的

第724章 死掉的,丢掉的,不要的

第一五八章死掉的,丢掉的,不要的

夏完淳听完了这个衙役的诉说之后,不知怎么的,就飞起一脚将那个绑在杆子上的贼踹了一个大跟头。

衙役连忙护住贼偷道:“小相公,咱们县尊不允许无故殴打罪囚。”

夏完淳瞅了一眼贼偷道:“以后不会了。”

说着话又把贼偷踹了一个跟头,贼偷爬起来之后就抱住杆子杀猪一样的嚎叫。

“看啊,读书人欺负人了……”

众人见这边又有新的热闹可看,就纷纷围拢过来,放弃了被麻布单子包裹着的赵万里。

夏完淳来到赵万里破破烂烂的尸体前边,俯身瞅了一眼,就盖好麻布单子走了。

这个人确实该自杀!

因为,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早在铁路开始修建的时候,夏完淳就曾经将蓝田县开马车行的人召集到了一起开会,告诉他们铁路开通之后对他们的生意会有很大的影响。

别的马车行的人听进去了,只有赵万里认为这是在胡扯。

听进去的人,在第一时间就哀告官府,求官府给他们一条活路。

然后,官府就给了……

马车少的就获得了在火车站拉人的权力,马车多的就获得了在铁路运输范围之外专门走长途的权力。

更多的马车行,开始专门做工坊商铺与火车站之间短途运输的活计。

只有赵万里没有放弃从蓝田到长安,长安到玉山,玉山到凤凰山,凤凰山到蓝田之间的中短途运输。

铁路没有修建起来的时候,他赚的盆满钵满,可惜,铁路修建好之后,他的马车立刻就成了摆设。

等他想起来转变运输方式的时候,所有他能想到的渠道,都已经被别的马车行占领完毕了。

不论是载客,还是载货,亦或是走出关入蜀的长途货运,还是把只有几里地的短途货运,都有人做的很好,他挤不进去了。

最让赵万里绝望的是这些人都有官府颁发的牌照,只有拥有这些牌照,且在官府备案的马车行才能经营特殊的道路。

铁路修建起来之后,即便是从蓝田县火车站到各个乡村的道路上,都已经有了专门载人拉货的马车。

当时坐拥最肥的几条拉货线路牌照的赵万里完全看不上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买卖。

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他对官府是极为警惕的。

不仅仅是云昭曾经抢劫过他,还因为他从骨子里就不相信官府会好心的帮助他们这些商贾。

他以为,官府这样做是要谋夺他的家业……

赵万里死了,在蓝田县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甚至涟漪都没有一个。

整个蓝田县每天都有无数的商行开业,每天也有很多商行歇业,这在蓝田县人看来,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赵万里但凡有一丝一毫对官府的信任,他就不该先解散车行,而是去找官府寻找解决之道,毕竟,官府在颁发给了他几条与铁路线严重重合的牌照,在火车的优势完全展现之后,官府就该对他有一个新的安置。

否则,就是与民夺利,这是蓝田律所不允许的……

在夏完淳看来,一个不解读官府规章制度,不去了解普世律法,不明白官府为何物的商人,败亡是迟早的事情。

夏完淳长叹一口气,就把赵万里给忘记了。

只有官府里的小吏,将赵万里的事情特意记录下来,准备在遇到同样事件的时候,就把赵万里的经历拿出来,告诫那些不听话的商贾。

很多年后,蓝田商科的学子们,在学习商业案例的时候,赵万里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用自己的经历与生命,悲壮的向后辈们诠释了怎么做才是一个新时代的商贾。

从此,官府与商贾不再是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他们的关系将变成共生关系,这就是云昭给大明商贾地位给了一个新的诠释。

这种诠释不能明白的说出来,否则,会被读书人鄙视的,因此,只能用润物细无声的手段,慢慢地制造一个既成事实。

因为有火车站的缘故,从城池到火车站这一段空间,很快就变成了人们修建宅邸的最好选择,也就是因为有了这些火车站,凡是有火车站的城池地图,都自觉不自觉地被火车站扯出来了一块凸起部分。

现在虽然仅仅是一条细细的线,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条连接车站与城市的线段会变粗,最终会成为片,与城池连接成一体,成为城市新的一部分。

这就是云昭要的城市变化。

夏完淳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弄明白这个道理。

从此,他对师傅有了新的看法,他也发现政治比他以为的还要深奥。

“国家是要用来建设的,唯有一点点的建设,不要停,总会因为数量的变化而引起质量的变化。

皇帝应该把大量的钱都投入到国家的建设上来,而不是藏在国库中等着那些钱发霉。

不论是兴修水利,平整农田,还是开山凿石架桥修路,疏通河道,连接漕运都是对国家很好的投资。

这件事一定要持之以恒。”

云昭把这个道理说的非常平实。

但是,他的臣子们的联想却极为丰富。

有联想到都江堰的,有联想到郑国渠的,有联想到大运河的,还有人联想到了巍巍长城的……总之,这些工程中的每一项,对中华民族来说都是功不可没的。

云昭的意愿是很好的,可是,大明朝如今的穷蹙,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云昭改变蓝田县用了十五年,想要让大明人都过上蓝田人的日子,非一代人不可。

辽东的春天来的总比别的地方晚一些,好在,它还是到来了,就这一点,刘宗敏就没有多少抱怨的心思。

他抱怨的是他军帐中的女人越来越少了。

这些女人脆弱的厉害,才过了一个冬天,就死的差不多了。

他不明白,这些女人明明吃的很饱,穿的很暖,死起来却很干脆。

他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感叹,纯粹是因为他的亲卫门又从一个帐篷里抬出来了一具尸体去了树林里边。

他不知道的是,那具尸体到了树林子里之后一般就会活过来,亲卫把女人交给了一群裹着各种御寒衣物的人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而这些衣衫褴褛的汉子们则会轮流扛着这个女人直奔笔架山,摩天岭。

没有人冒犯这个女人,尽管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干净,也很漂亮,这些人却连多看一眼这个女人的心思都没有,只是扛着这个女人在春日的密林中匆匆赶路。

刘宗敏如今统领着后军,也就是说,他才是直面李定国大军的那个人,

在很多时候,刘宗敏都希望能与李定国真刀真枪的厮杀一场,不论胜败,他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遗憾。

可是,李定国在夺取了笔架山,摩天岭之后,就按兵不动了,他曾经指挥部下冲击过几次这道军事要塞,可惜的是,除过留下一堆尸体之外,什么效果都没有。

最让刘宗敏不忿的是,这道看似固若金汤的军事要塞,曾经掌握在他的手中,却被李定国轻易的就攻陷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刘宗敏不能与别的义军一起进驻锦州,只能留在深山老林里修建木头堡垒,时时防备李定国的突然袭击。

来辽东之前,刘宗敏麾下还有六万多人,仅仅一年过后,他麾下的人数就少了一半还多。

时至今日,刘宗敏已经很久没有清点过军队了,不是他不清点,每次清点过后,都有更多的人逃亡,这让刘宗敏心如死灰。

以前不是没有逃亡的,可是呢,大军就在大明国内,逃亡多少,再裹挟多少人手就是了,在辽东,除过有足够多的熊瞎子之外,想要找到多余的人,很难。

现在,刘宗敏就站在一个高坡上,眼看着那群破衣烂衫的家伙们扛着那个女人去了摩天岭。

几声枪响之后,一些人倒在了地上,还有更多人扛着女人涌进了狭窄的峡谷……

刘宗敏回首看看自己的亲卫,而亲卫们似乎对将军充满压迫性的眼神没有多少畏惧的意思,一个个瞅着脚下的泥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不用问刘宗敏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些都是从关中跟随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人。

说这些人背叛他,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毕竟,这些人如果要背叛他,他活不到现在。

这都是一些愿意跟他水里来,火里去的生死兄弟,他们认为自己可以跟着他刘宗敏一起死,却不愿意自己的亲兄弟,或者儿子,侄子也跟着他们一起死,所以,就出现了借老大的女人,把自己的亲人送出去,博一线生机。

“我们不一定就会死,闯王正在想办法,我们总能有一条活路的,兄弟们,想想看,现在的难,难道就比我们在山西的只剩下百十个人的时候更难吗?

你们既然信了我刘宗敏,那就继续相信我,一定能给大家伙找出一个出路的。”

这些亲卫门依旧低着头,他们对刘宗敏说的话已经麻木了,刘宗敏口中的大明已经亡了,那个虚弱,失败的大明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大明,一个比他们还要更加像强盗的大明。

这个大明已经对他们关上了大门,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章,我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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