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 有事找他(第二更)

第88章 有事找他(第二更)

刘尧诲说得很平静,但语气却是不佳。

福宁道分守道佥事连忙道:“抚台大人,督饷之事,我们一直尽心在办,只是两个月前李兵宪弹劾俞总兵,授意暂停发放兵饷,我们也是按照兵备道的吩咐办事。”

刘尧诲也是恼火,俞大猷与兵备道交恶,兵备道居然授意分守道停了军饷,这简直乱来。福宁道分守道隶属布政使司,分掌布政司之权,乃是治权。兵备道隶属于按察司,行驶是练兵,整饬兵备的事权。

兵备道居然可以对分守道指手画脚。这就是典型的文官间相互通气,排斥武将了。换了平日,刘尧诲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但眼下这档口。

刘尧诲忍着气心想这屁股还是只能自己来擦,当下对一名兵备道官员问道:“李兵宪在哪里?”

一旁兵备道官员连忙道:“抚台大人,李兵宪去建宁府审查武备之事了。”

“那兵饷的事,你知道吗?

“这下官,下官……”

“不必说了,”刘尧诲摆了摆手对那游击道:“你放心,此事我会给让李兵宪给你们个交代,告诉将士们,眼下当以杀敌报国为先。你们率一营二游出城至五虎门迎敌。”

坐营游击还未说话,几个营,游的把总就跪下来道:“抚台大人,非我等不敢尽力,只是大帅被劾,我们将士都心有不平,说朝廷里奸臣,要陷害忠良,如此我们如何有心作战,就是打了胜战,也没命享啊!”

几名把总话刚说完,那边按察司,兵备道的官员就站起来斥道:“你们这些丘八,胡说八道什么,谁是奸臣,谁是忠良?我们李兵宪也不过是依章程办事。”

“再呱噪一句,信不信,砍了你们的脑袋。”

众将领心知,这些鸟毛文官,确实是有这权力不敢应声。

刘尧诲默默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俞大猷虽很得将士百姓的拥护,但与文官系统一直处得很糟。这点与戚继光截然相反。几十年来俞大猷屡屡遭遇夺职、降级、夺荫,甚至差点下狱处死,

今年闾峡澳失利,俞大猷已是被参了一本了,而年前万寿节,地方文官官吏至寺观,以祝延圣寿万安,俞大猷又出了纰漏,因打呵欠十分不恭,被与俞大猷一贯不睦的按察司按察使以失仪上控,当大不敬罪。

俞大猷上表辩白,说没有此事。但朝廷已是震怒,先令将俞大猷停职,并令刘尧诲彻查此事,要他给个说法。

刘尧诲见武将跪在自己面前,一面心底微有不忍,一面自己还要用他们,若是自己强令他们出战,那么军心未定,将士不肯用命,万一兵败,那么让倭寇攻到城下,他的政治生涯也就是到头了。

刘尧诲当下道:“尔等说的,本抚已是知道了。俞总兵的事,我三日内会给你们交代,你们严整兵马,准备出战。”

几名将领对视一眼,都露出忧虑之色道:“诺。”

刘尧诲也不由暗恨那些兵备道人咬住不放,没有俞大猷在,谁能守得住沿海,可惜他却不能为俞大猷出头。

刘尧诲看向福州知府陈楠道:“俞总兵失仪之事,由你复核其事,三日内,本抚要见到你的详文。”

说着刘尧诲又看了一眼镇守中官不知这阉人又在想些什么。

陈楠听了脸都白了,这叫什么事,一边是按察司兵备道,一边是福建镇守总兵。若是偏袒兵备道,不说自己还指望着镇守总兵下的骄兵悍将,替自己守境安民,驱逐倭寇,就是敬仰俞大猷的全省百姓知道了,一个个也会指着脊梁骨把自己骂死。

但是若偏袒镇守总兵,那他在文官这圈子里也不要混了。文官里也只有张居正,谭纶那般,才坚定地支持戚继光。这是两边都不讨好的差事。

散衙后,陈楠疲惫地坐在轿子上,回到了府衙。

才到府衙,陈楠就收了无数乡绅送上的名帖,不用看知道这是请他驱逐倭寇,保境安民的。陈楠见了不由苦笑,外人以为他一个知府能量很大,但在这城内上头有巡抚,布政司,按察司一级一级压着,哪里有他决定出兵的权力。

眼前不是巡抚大人好一个太极拳,甩手一丢,将责任推他身上,他搞不好还要背黑锅。这知府他当的实在是悲催啊。

回到府衙内堂,换上燕服,喝了杯茶,定了定神后,陈楠对长随道:“把张师爷叫来。”

不久一名师爷打扮的人,走到了内堂问道:“东翁,今日抚衙商议得如何呢?”

陈楠是绍兴府上虞人,而张师爷也是他的同乡,在这无绍不成衙,无宁不成市的年代,什么师爷,有比又是同乡,又是绍兴人来得更牢靠。

陈楠将今日的事一说,张师爷斟酌了一会替他分析道:“东翁啊,这事不好办啊,一边是百姓民心,一边是官场同僚,两边都是不能得罪啊。”

陈楠道:“我也想置身事外,可有什么办法?可有两全其美之策?”

张师爷想了一会道:“若是文武官吏,避之都来不及,绝不会沾染上这事,是指望不上的,这我倒是想不出来。”

陈楠叹了口气道:“那两权相害取其轻?”

张师爷道:“当然取官场同僚。”

“怎么说?”

“东翁,你的知府任期,最多不过两年了,遭了骂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是官场同僚,却是要处一辈子的,你说你取哪个?”

陈楠点点头,他任知府以来战战兢兢,名声不算好,但也不差。他也是有良知人,但与良知相较,自己的利益,更重一些。

陈楠左思右想,发觉自己确实别无良策后,只好按着张师爷说得办法,从案上提起笔来,犹豫了一下,又重新放下。师爷在一旁问道:“东翁是不是让我替你来写?”

陈楠长叹道:“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是不愿下此决断的,我的好师爷,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张师爷也是踱步凝思,半响道:“我是想不出来了,会馆里的其他师爷,多半也是想不出。整个城内,恐怕也只有侯官县衙的沈师爷,倒些能耐,我去求一求他好了。”

“沈师爷,”陈楠沉吟了下道,“提及沈师爷,我倒是想起他上一次提及的人。有一句什么的,我差点忘了。”

张师爷道:“莫非是那个‘燕可伐与’。”

“不错,”陈楠一拍额头道,“瞧我这记性,上一次去濂江书院还见过此人,你看他?”

“嗯,听沈师爷说这后生有难决断的事,可以找他,或许可以抱着希望一试。”张师爷言道。

陈楠双眼一亮道:“那还不快,吩咐人立即备轿,我要去侯官县衙。”

张师爷连忙道:“东翁,使不得啊,知府不入县衙啊,这是官场上规矩啊,失了体面啊。”

陈楠也是失笑,是啊,自己是知府啊,一般而言上官有事,召下官去府上参见好了,哪里有上官亲自跑到下官官衙去的。若上官不经事先通知,跑到下官衙门的,那多半是来找碴的。

张师爷当下道:“东翁请宽心,我这就去侯官县衙,就是求也要将那两人求来。”

陈楠这才松了口气道:“一切就指望师爷你了。”

此刻被知府大人寄予厚望的林延潮,仍是被关在城门外。

天已是蒙蒙亮了,城东的炮声终于也是停了,令众人多少安心了一些。

不过不凑巧时,这时下了一场雨,这雨着实不小,雨水浇落,顿时将城下的百姓淋成落汤鸡。

城下百姓们,只等着开城门,没有一人去避雨,顿时有几分凄惨,林延潮也只能解下衣服,与林浅浅二人共遮。众人不由咒骂起官府来,这时候千呼万唤城门终于缓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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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89.第89章 嚣张一点

第89章 嚣张一点

城门开时,雨也仍是下个不止,百姓们抹去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去乌云笼罩四野。

百姓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入城,推搡,骚乱都有,大家都想尽快一步,如此就安全一些。三叔也想拔腿,林延潮却道:“慢一些。”

话音刚落就听得几个摔打的声音,几个人跌在了泥水坑了,狼狈地弄了一身泥水。

一声梆子响,城楼上有人大喝道:“妈的,谁敢捣乱,排队进来,一个个走,若是敢乱动的,就当倭寇奸细杀了!”

说完城门楼子下,一排排拿着鸟铳的官兵,冒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城下的百姓们。百姓们吓得这才老实,众人不敢再骚乱,依着次序排成了长队,当然一阵推搡也是少不了的。

城门处,彪悍的官兵拿着兵刃,虎视眈眈。

几名手脚利索的官兵将过城门洞的百姓们拉出,严加盘查,一名千总在对着可疑之人盘问了几句。

待轮到林延潮一家时,官兵正要搜他,这名千总道:“这是读书人,放他过去,不要侮辱了斯文人。”

“是。”

当下林延潮一家人微微盘查了下,就顺利放进城里。

过了城门洞后,那股城外提心吊胆的感觉消失了,众人都是长长松了口气。

众百姓们都是不及避雨,就是进城而去,鼓楼一通鼓声响过,推着大车的人,正沿着街道挨家挨户的收马桶。百姓们也是摆出摊来卖早点,或是走出家门上工,挨着勾栏之地的河边上,也是浮着昨夜姑娘卸妆下的胭脂画粉。

这简直是两个世界啊。

众人沿着路前往侯官县衙前,这时因倭乱,县衙门前自是戒备森严。

这到了衙门街前,就是一个衙役带着几名白役过来,喝道:“你们干什么?衙门重地也是乱窜的?小心把你们当倭寇奸细拿下。”

林延潮也知这班胥吏欺负良善的本事,三叔当下讨好地道:“我们是兵房贴书林克林官人的家眷,请劳烦让他们见一见他。”

听到林克的名字,那衙役笑了笑道:“原来是找林克啊。”

三叔见是相熟的,当下笑着道:“是啊,莫非这位大哥认为林官人。”

“什么林官人,原来不是黄班头下面那白役,进了衙门当差,居然也就自居其官人来了。”此人言语中带着几分妒忌,衙役的身份与吏员相差悬殊,就算是一个没编制的贴身,也是他不如的。

三叔讨好地道:“是我失言了,不过还请这位大哥通报一二。”

那衙役冷笑道:“通报?眼下倭寇来了,县尊老爷要我们巡查,看看有没有奸人,尔等也不准随便进县衙,若是你们是倭寇冒认的,意图刺杀县尊老爷的怎么是好?”

“你。”三叔手上青筋冒起,瞪着这衙役。

“怎么,你还想动手?妈的,活腻了是不是?妈的,我瞅你怎么这么像倭寇奸细?弟兄们,给我拿到县衙大牢里去。”那衙役作势要动手。

大娘连忙出来道:“兄弟有话好说,我们真是林官人的家眷。”

“谁他妈信你,滚开!”

“慢着。”林延潮站在三叔面前。

“你什么东西,谁裤裆没夹紧,把你这小毛孩放出来了。”衙役嚣张地道。

林延潮瞅着他道:“好啊,这么张狂,你是不是张狂到连沈师爷的面子,也不给了?”

“你这小崽子算什么东西,敢我说张狂?”

“我?”

林延潮当下从兜里取了一物,直接甩到对方脸上。

“你敢打我?这帮刁民?”那衙役顿时又惊又怒。

“打你又如何?你先看看这帖子是什么?”

那衙役又惊又怒,当下打开帖子看后,不由道:“这是沈师爷的名帖?”

“你还认得字?怎么林官人的面子,你可以不给,连沈师爷的面子也不给了吗?你知道林官人是谁的人吗?这里轮到你放肆了吗?”林延潮一句接着一句质问。

这衙役当下被林延潮骂得哑口无言,沈师爷确实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当下道:“妈的,居然是真。”

“你还要不要带我们见官?下牢?不啰嗦了?那就给我带路,否则沈师爷要你好看!”

这衙役灰溜溜地道:“凶什么凶,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小海,你带他们进衙门去,老子还要去巡逻,不奉陪了。”

这衙役说了句场面话,赶紧带人走了。

众人这才进了衙门大门,一旁三叔与林延潮道:“潮囝,方才这么做是痛快了,但是却得罪了你大伯的同僚,以后他就难做了。”

林延潮当下道:“一个皂隶也怕的话,我们还不如待在老家得了,衙门胥吏衙役就是如此,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大可嚣张一点,不必与他客气。”

大娘在一旁道:“我觉得延潮方才威风,咱们当家就是人太老实了,在衙门里被人欺负。”

众人当下进了县衙,过了仪门,前面就是上次打官司的正堂,仪门西侧是架阁库,而东侧则是典使厅,也就是六房典使,书吏办公的地方。

典使厅分六房,一道门进进去左列吏、户、礼三房,右列兵、刑、工三房,这都是规矩天下衙门也是一般。当下那个白役将林延潮一家带到后,朝兵房那间一指,人就走了。

林延潮走到兵房门前,找了一名白衫帖书道:“劳驾,找一下林克,也就是你们新来的帖书,我们是他家人。”

那白衫帖书眉头一皱道:“啊?林克,他被打法去里坊征召壮丁去了。你们在茶房等一会吧,别在这碍手碍脚的,今天忙死了,该死的倭寇。”

林延潮他们当下就在茶房等候起来。

林延潮一家就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等着,茶房几个人知是贴书的家眷,也没有怠慢给了茶众人喝,还升了盆火给他们烤衣衫。

林延潮他们坐了一阵,不久就看见大伯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大伯。”

“爹。”

“相公。”

“官人。”

“大哥。”

一家人围了上去,大伯陡然见到妻儿,顿时激动地将她们揽在怀里道:“你们来了,我还担心你们呢,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然后就是好一番一家大团圆的场面。

大娘呜呜地哭道:“相公,我还以为差一点要见不到你了。你这没良心,跑到城里吃香喝辣的,就不管我们娘俩了,还不是延潮机灵,你以后休想见到我和你儿子。”

说着大娘往大伯身上猛锤几下。

大伯见同僚过往的连忙道:“娘子,给我几分颜面嘛,这都是我署里的。”

倒是三叔见大伯道:“大哥,你身上怎么回事,衣裳都是脏了,这黄黄是什么?这不是屎吧!”

大伯见三叔这么说,顿时有几分狼狈道:“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滑了一跤,滑了一跤。”

大伯才说完,一旁吏房里走出来一名穿着青衫的吏员问道:“林克,事情办的如何了?”

大伯当下拱手垂头丧气地道:“回,回禀典使,事,事没有办好。”

一旁与大伯一并去的贴书也是道:“典使,我们去坊里召集丁壮守城,被人堵住了,坊甲脚底抹油走了,只剩下我们背锅,百姓骂我们平日只是拿钱,倭寇来了又不能抵挡,还要将俞大帅这样的好官给罢免了,现在还要他们的子弟去送死。”

“说着说着,就什么东西都砸了过来,有人还拿着粪桶丢啊,我算是跑得快了,林贴书慢了一步,搞成了这个样子。”

林克连忙道:“典使,我没事,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打没事,就是衣裳脏了。”

典使当下道:“这,这成什么体统,你是衙门的帖书,也是有身份的人,眼下清军道发牌票,要我们兵房从城里征召壮丁,协助卫所兵守城,你们若是不给我征来三百个人,我也没办法交差!”

大伯只能应道:“是,典使,此事我们一定给你办好,我先安顿了家眷,再去坊里一趟。”

“嗯,尽快去办,喝碗茶,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裳,不行,把黄班头他们叫去,他们拿那些刁民最有一套了。”典使说话还是有一套的,虽是催促,但也没有逼急了。

林延潮当下道:“大伯,你去办差,我们身上有钱,先随便找个客栈住,你事情办妥了,再来找我们。”

众人都是十分理解。

大伯听了眼眶一红,又看了他妻儿道:“难为你们了。”

大娘也是难得大度道:“官人不用担心我们,用心当差。”

林延潮收拾了一阵,正要走时,这时吏房风尘仆仆走进来两个人。

典使本是绷着脸的,但看见其中一人,顿时满脸笑得和花一样道:“哎呦,这不是沈师爷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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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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