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早朝缺席

贞观八年到了十二月,风雨停了之后,风雪又来了。

不知不觉,贞观八年就快要过去了。

到了腊月时节,关中大部分地方都停下了生产。

只有杜荷的作坊还在继续生产,寻求短期收入的关中乡民除了会在长安城找活干,也有不少人去了泾阳。

泾阳永远缺少劳动力,哪怕只是种下一棵树,杜荷公子都会给银钱。

而杜荷也恰恰需要劳动力,因与江南的商人有约定,杜荷需要储备巨量的肥皂,来与江南的商人做交换。

虽说现在没有花瓣来做香皂,可杜荷有的是办法,他可以做出很多的半成品储备起来,等到来年开春将肥皂稍稍加热,软化的肥皂中掺入花瓣,就成了香皂。

因此现在的人力成本,对杜荷来说都是九牛一毛,他除了花出去大量的铜钱给劳动力,还要想方设法将铜钱换成银饼。

许敬宗送走了最后一批互市的队伍之后,也在泾阳闲了下来,时常带着刘仁轨与裴行俭,商谈如今的关中局面。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书信,这些事都写在信上。

还打算今年给朝中多发一些肥皂,这些官吏卖了也好,留着自己用也好,就当是朝中给他们的奖金了。

李丽质与宁儿正在给弟弟妹妹量着身高,还有一旁的宫女记录下皇子公主们的身高。

看看今年她们长高了几分。

李慎的目光紧紧盯着皇兄的双脚,连忙道:“皇兄,你不许垫脚!”

李治不服气道:“明明你也垫脚了。”

“我没有!”

兄弟俩就要吵起来,高阳公主还在一旁捂嘴偷笑着。

李丽质瞪了他们一眼,两个弟弟这才作罢。

李治还不服气地道:“明明我比你高了半寸。”

李慎道:“皇兄明明比我矮一寸。”

李丽质深呼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的藤条挥下,一人被抽了一下。

两个皇子这才住口。

弟弟妹妹不听话,作为姐姐的李丽质是真的会打的。

不听话的时候,打他们一鞭子就听话了。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漫天的飞雪,听着身后的吵闹。

李慎走到皇兄身边,低声道:“皇兄,弟弟想去看望母妃。”

李承乾颔首道:“去吧。”

李慎回头又对李丽质与李治道:“皇姐皇兄,弟弟去看望母妃了。”

言罢,他欢快地走入风雪中。

这两个弟弟虽说吵闹,平时还是很讲义气的。

这两个弟弟有时候偷吃酱牛肉,还互相遮掩。

李承乾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没有揭穿。

孩子的童年需要给他们一些自己的空间,也不能看管得太死了。

有一个太监快步走来,道:“太子殿下,礼部尚书来了。”

闻言,李承乾走出东宫。

李百药站在东宫外笑着行礼。

天气很冷,李承乾带他走入了爷爷的崇文殿,看他长发几近花白,问道:“伱的白发怎么这么多了?”

李百药笑起来有着很深的皱纹,作揖道:“臣年纪大了。”

“想好什么时候告老了吗?”

“还未想过。”李百药又看了看四下,询问道:“怎么不见太上皇?”

李承乾拿过一旁的小刀切开绑着信的麻绳,一边道:“爷爷去和父皇,母后打牌去了。”

李百药又问道:“太子殿下没去吗?”

“孤不喜欢这个游戏。”

信打开是吐蕃大相禄东赞送来,今年吐蕃使团来长安与洪禄寺的官吏打了一架。

这件事吐蕃使团怎么看都不占理。

李承乾端详写在布绢上的内容,上面写着的是禄东赞希望与大唐重新修好,抛去以前的一切误会,让桑布扎向唐人官吏道歉,并且愿意送上了更多的牛羊,向大唐表达歉意。

禄东赞是认怂了,希望大唐摒弃前嫌,也摒弃之前的误会,继续友好相处。

“吐蕃人送来的牛羊都到了吗?”

“回太子殿下,羊群是送到了,只是没有牛,而是送了五石牛肉干。”

李承乾神色纠结道:“他没有送牛粪就好。”

“听说在吐蕃牛粪很珍贵。”

“嗯。”李承乾低声道:“对吐蕃人来说是这样。”

禄东赞是来过大唐的,他见识过唐人的生活方式,也见过唐人不用牛粪生火做饭。

而吐蕃人在这个时候需要用牛粪来生火取暖。

李承乾看完书信便交还给他。

李百药道:“殿下可是要回信?”

“不回信了,你留下来用饭吧。”

“喏。”

又是一想,李承乾吩咐站在一旁的太监,道:“将河间郡王,江夏郡王与于詹事,还有徐侍郎叫来。”

“喏。”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这才陆续到了崇文殿。

爷爷不在,李承乾打算在把这里当成办公的场所,将今天要办的事情,在这里办完。

一碗红烧肉放在桌上,众人首先下筷便是这个红烧肉。

几千年了,到了大唐这一朝。

终于有人明白原来猪肉可以这么美味。

太子殿下会一边吃饭一边将事情吩咐下去,工作不分场合,随时随地下命令,虽说这不合礼数。

李承乾吃着饭菜道:“来年开春会是京兆府与关中各县最忙的一年,皇叔一定要把一切都安排好,命许敬宗哪怕累一些,也不要出差错。”

李道宗嚼着一张饼不住点头。

“高昌王子,这一次来了吗?”

“没来。”李百药回道。

“于詹事今年朝中各部的俸禄都可以发放下去了。”

“喏。”

“徐长史,近来修建凌烟阁,你一定要亲自盯好。”

徐孝德道:“殿下放心,哪怕有人往凌烟阁多放了一块玉石,下官都会与他拼了。”

陈列大唐开国功臣的画像的凌烟阁尽可能朴素一些。

希望可以让其成为一种朴素又艰苦的意志。

而不是成为一个雕栏玉砌的地方。

也不管他人怎么想,这完全是李承乾自己的主见,如果陈列开国功臣画像的地方,雕栏玉砌,富贵逼人,甚至放满了金银玉器。

这会让李承乾联想,这凌烟阁怕是成了马贼窝。

吩咐完这些,众人用了饭,各自离开。

李承乾也终于吩咐完了,贞观八年的最后一件事。

而后李孝恭放下了碗筷。

“皇叔吃得不尽兴?”

“那老夫呢?”李孝恭指了指自己。

“嗷……”李承乾后知后觉道:“孤纯粹是想让皇叔来这里用一顿饭。”

“用一顿饭?你就没有事要吩咐?”

“没有呀。”

看大侄子坦然相对,李孝恭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刚刚离开的几人,回头道:“你叫老夫来东宫就是为了吃一顿饭?”

李承乾也搁下了碗筷,用一旁的水盆洗了洗手,道:“皇叔慢用。”

李孝恭追问道:“红楼的结局你到底写不写。”

“最近没空。”

李孝恭又将碗中的面全部吃完,又风卷云残一般地将一桌子的菜吃完,心满意足。

快步跟上大侄子的脚步,李孝恭纠结道:“最近红楼不好卖了。”

“那是正常的。”

“何以见得是正常的?”

宫里已经有宫人开始清扫积雪了,只不过这大雪还在下着,刚刚清扫出来的路面又有了积雪。

李承乾揣着手,在冷空中一声叹息出口就化成了白雾,低声道:“现在书籍的传播绝大多数人都是靠什么的?”

李孝恭蹙眉思索着。

皇叔是一个粗人,也没有想这么多。

李承乾解释道:“多数人都是靠手抄来传阅的,也就是说当皇叔手中的书卖出绝大部分之后,其实坊间已经传抄了好几份。”

“如果皇叔想要保证独一份,可以让欧阳询老先生给一个拓印,那就价值千金了。”

李孝恭神色失落,“欧阳询已不给拓印的字帖了。”

自从欧阳询写了开元通宝四个字之后,这几乎是大唐独一份的,算是被李唐给买断了这四个字。

“老夫听说现在宫里流传着一卷书?”

“什么书?”

“东宫故事集。”

李承乾神色懊恼道:“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果然不出孤的所料。”

李孝恭询问道:“这个故事集能否……”

挪动脚步,李承乾朝着武德殿走去。

武德殿的牌局还在继续,殿外是漫天的风雪。

叔侄两人走入武德殿内,父皇,母后,爷爷三人还在牌局上厮杀。

孙神医也在,他老人家正在给爷爷诊脉。

只是爷爷一手出牌,一手让孙神医诊脉的模样很是狂野。

随后,孙思邈点头道:“太上皇近来调养得很好。”

李渊笑着道:“如此说来朕还能多活几年?”

孙思邈又道:“若是继续戒酒,多活十年不在话下。”

李渊朗声大笑。

陛下与皇后面色也带着笑容。

武德殿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笑容。

只有李承乾心不在焉,张望着武德殿的柱子,时而看了看屋顶。

直到太监送着孙神医送出了武德殿,太子殿下还在四处张望着。

李孝恭凑近小声问道:“殿下是在这里丢东西了?”

李承乾道:“是呀,不好找。”

“你们俩背着朕在说什么?”李渊朗声问道,说话的语气中气十足。

“皇叔与孙儿说想要东宫的故事集。”

李世民早就知道了东宫与李孝恭的往来,眼神示意一旁的观音婢。

长孙皇后收到眼神,道:“将书卷给太子。”

“喏。”宫女放下双手捧着的茶碗,将一卷书递上。

李承乾拿过这卷书,翻看确认了一遍,确实是自己在东宫讲的故事,以前给弟弟妹妹讲得挺零碎的,没想到母后这边记录得很详细。

李孝恭接过书卷,看着书卷的厚度,了然道:“都说东宫太子能够讲故事从天黑讲到天亮,端是厉害的本领,老夫领教了。”

“皇叔见笑,都是一些给弟弟妹妹听的故事。”

言罢,李孝恭将书卷收入怀中,向眼前大唐最尊贵的四人行礼,快步离开了。

等太子要离开的时候,李世民道:“承乾留步。”

李承乾揣着手停下脚步,闭着眼。

此刻用头发丝想想,父皇是要找自己打牌了。

“父皇,儿臣不喜欢这个游戏。”

李渊道:“孩子不喜欢,你就不要勉强他了。”

李世民也没开口,而是板着脸整理着牌。

长孙皇后叹道:“承乾呀,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既然母后都这么说了,儿臣就留下来。”

拿起一旁挂着柿饼,李承乾接着爷爷发着的牌,一边吃着一边整理。

李家三代人坐在一起,牌局上厮杀得正酣。

陛下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在游戏中面对父皇与儿子,眼神带着杀意地看着手中的牌,这目光好似眼中要放出光芒,将牌烧穿。

事实是皇帝的双眼不会放光,也不能烧穿牌。

从午时一直厮杀到了夜里,好像贞观八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李世民重重一挥手中的牌,打出四个五。

就连一旁的烛台上的烛火都晃动了几下。

李承乾轻描淡写将父皇的炸给压死了。

气得李世民面色涨红,喝问道:“你连朕的牌都敢压?”

李承乾出完了手中的牌,道:“儿臣赢了。”

本想着赢一些来,皇帝也有自己的小金库,只是这个金库并不大,眼前为数不多的铜钱都落在了儿子手中。

李世民呼吸时胸口也在起伏,“朕就不信赢不了你一次!”

李渊笑呵呵道:“坊间传闻,东宫太子玩这个游戏从来没输过。”

殿外的风雪又大了一些,还有一些雪花顺着风吹入了殿内,宫女将厚重的殿门关上。

如此一来没有寒风吹入,让殿内温暖了许多。

小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母后的怀中睡着了,还能见到她睡觉时留下来的些许口水。

皇后将怀中的小女儿交给一旁的宫女抱着。

武德殿外,还有寒风呼啸,风雪越来越大,这个时候多半也回不去了。

翌日,早朝时分,群臣都在太极殿内等候,安静的殿内时而传来几声咳嗽。

眼看已到了早朝的时辰,不见太监来喊开朝,也没见太子来早朝。

以往太子殿下可从不缺席的

正想着,就有太监高声道:“陛下今日身体有恙。”

听闻这个消息,李泰愣在当场,“皇兄也不在,这早朝谁来主持?”

这太监又道:“太子殿下身体也有恙。”

太极殿内,众人沉默良久。

加更了加更了……

(本章完)

147.第147章 千里之外的来信

第147章 千里之外的来信

太极殿内,有不少人正在议论纷纷,众人交头接耳。

只是陛下身体有恙众人多少还能理解,毕竟这天寒地冻的,此刻殿内就有不少人是带病来上朝的。

但少有陛下与太子殿下一起身体有恙的。

众人纷纷猜测,已经有人目光不爽地看向传话的太监。

两个传话的太监躬身低着头又道:“今日请魏王殿下,吴王殿下主持早朝。”

言罢,这两个太监快步离开了太极殿。

在李孝恭眼中,这两太监像是在逃命,朝中眼中有些人好像要吃人。

而后众人重新站定,目光看向了站在朝班前的魏王李泰与吴王李恪。

本就没有主持早朝经验的李恪很是慌张,面对满朝文武的目光,讪讪一笑,而后僵硬地愣在原地。

以往皇兄是怎么主持早朝的?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李泰的胖脸拧巴着,父皇与皇兄都不来早朝了,这里面多半另有缘由,说什么身体有恙肯定是个借口。

见一旁的另一位皇兄李恪还僵在原地,李泰将目光投向了朝班中的房相,房玄龄。

“既然今天父皇与皇兄都身体有恙,那就请房相主持早朝。”

房玄龄颔首,又是作揖一礼,走出朝班面对众人开始了主持早朝。

早朝还在进行的时候,李承乾就从武德殿回到了东宫,雪后的早晨格外冷,天空也阴沉沉的。

弟弟妹妹看着皇兄面无表情地吃了一碗燕麦粥,便回到了寝殿内。

李治好奇地问向一旁的皇姐,道:“皇兄这是怎么了?”

昨晚,皇兄一夜未归,听母后派来的宫女说是皇兄正在陪着父皇与爷爷打牌。

李丽质放下碗筷,起身与宁儿姐一起跟上脚步。

皇兄一回到寝殿便睡下了,宁儿姐帮着点上了一旁的暖炉,李丽质注意到了一旁的纸条。

她狐疑地看着纸条好奇道:“皇兄,这是什么?”

李承乾侧躺在榻上,背对着妹妹,低声道:“这是父皇的欠条。”

“欠条?”李丽质看着欠条,不免神情多了几分凝重,她将欠条收了起来,放在书架的最高处,以免被弟弟妹妹看到了。

看着长乐公主的行为,宁儿姐忍着笑意,公主殿下还是很维护陛下的颜面的。

立政殿,长孙皇后其实在武德殿已休息过了,这父子爷孙三人在牌桌上一直斗到了天亮。

此刻的陛下异常疲惫。

而同时,陛下很失落,也很悲怆。

皇后整理着殿内的衣裳,也是沉默不语的。

宫女快步来禀报,道:“皇后,魏王殿下来了。”

长孙皇后站起身,将小兕子交给殿下的宫女照顾,便走到了殿外。

见到母后,李泰行礼道:“母后,听闻父皇身体有恙,儿臣前来探望。”

长孙皇后看着如今身形还是这么胖的儿子,叹道:“你父皇不是身体有恙,是昨夜与你皇兄,爷爷他们三人连夜在牌桌上酣战,现在疲惫地回来就休息了。”

李泰心中了然,倒也是错愕,心中早有准备父皇与皇兄同时得病,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而是另有隐情。

但确实是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事。

长孙皇后又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打扰你父皇了。”

李泰颔首道:“儿臣明白了。”

相较于承乾的成熟与清醒,青雀就有着寻常少年人的心性,他会骄傲,很多时候自以为是。

长孙皇后坐在殿前,细心地改着一件衣裳,低声道:“兕子也越长越大了,想着给她做一件衣裳。”

李泰看着母后手中的针线,低声道:“这件衣裳兕子穿会不会显得太过宽大了?”

长孙皇后笑着道:“无妨,她长大了就能穿。”

李泰看到母后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眉,心中多有几分触动,又看向了殿内的父皇,父皇正躺在榻上,呼吸起伏很稳定。

“近来伱很少与承乾走动?”

“回母后,儿臣近来一直在文学馆与诸多学士编写括地志。”

长孙皇后低声道:“说来也是,是你皇兄时常牵挂政事,很少与你们走动。”

李泰道:“儿臣若有空闲会去东宫看望皇兄的。”

长孙皇后缓缓道:“你皇兄有时很忙,有时看他处理朝政很从容,可在母后看来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又藏在心中,有时候也会在东宫大骂,若得闲了你多帮帮他。”

李泰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东宫。

李承乾睡了三个时辰,睡醒的时候已是午时了。

见殿下睡醒了,宁儿连忙端来了热水。

李承乾用有些烫手的热水布巾,坐在椅子上,将布巾盖在脸上,让此刻的自己清醒一些。

宁儿站在一旁,低声道:“太子殿下,赵国公,礼部尚书与于詹事已等在崇文殿了。”

“嗯。”

李承乾的脸上还盖着布巾,只是应了一声。

沾了热水的布巾,还在冒着热气。

好一会儿,才揭开脸上的布巾,此刻太子殿下的脸上也冒着热气。

再灌下一口热水,李承乾这才觉得清醒了不少,快步走出寝殿,一路来到东宫边上的崇文殿。

舅舅与李百药,还有于志宁就站在这里。

李承乾接过小福端来的一碗馄饨,她叮嘱道:“殿下刚睡醒,不能吃重油的,吃碗馄饨最好。”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端着一碗馄饨,李承乾道:“都吃过了吗?”

李百药行礼道:“臣等都用过饭了。”

“让诸位见笑了,在东宫的规矩就是要准时吃饭。”李承乾吃着馄饨一边问道:“今天早朝孤也没来,青雀他……”

长孙无忌解释道:“魏王殿下请房相主持早朝了。”

李承乾手拿着木勺子,感慨道:“还是劳烦了老师。”

李百药道:“漠北的夷男可汗说请大唐驰援他,请天可汗册封他为大可汗,征服漠南。”

将碗中的馄饨吃完,李承乾又将碗与勺子递给一旁的小福,询问道:“现在阿史那社尔与漠北的战事如何了?”

长孙无忌回道:“阿史那社尔又向回鹘买了不少战马,还命人来传话,他需要互市,卖给回鹘的部落首领丝绸,他得到了更多的战马之后,就能够打赢漠北了。”

见太子没有当即回话,于志宁道:“此时中书省与兵部的诸多将领商议过,现在突厥的小可汗已不想让他再打了,没了小可汗的支持,就算是阿史那社尔得到了更多的战马,也不见得能够打赢漠北人。”

李承乾还是很赞同于志宁的想法,阿史那社尔就快要成一支孤军的,在朝中将领的眼中,他的败局已定,再去征讨漠北就是强弩之末。

“这些话早朝的时候没有说吗?”

长孙无忌道:“今天陛下与太子殿下都不在,早朝时说了这些事,今天的早朝是魏王殿下与吴王殿下主持,房相的意思是让我等再与太子殿下说这些事,听听殿下的意思。”

李百药接着道:“禄东赞来信之后,殿下一直没有给回应,桑布扎去鸿胪寺问了。”

李承乾吩咐道:“这些事还是请父皇决断吧,至于吐蕃使团的事,明年再议。”

“喏。”

李百药与于志宁躬身行礼。

再看一旁的舅舅神色凝重,李承乾凑近道:“舅舅?可还有要事?”

长孙无忌低声道:“今天一早得知陛下与殿下的身体有恙,魏征他打骂了一个太监,那太监扛不住打就说了出来,才得知原来是陛下与殿下彻夜在牌桌上杀戮。”

“嗷……”

李承乾笑道:“孤也不想的,父皇不肯让孤离开。”

“魏征觉得陛下此举不妥,往后不可再这样了,以至于御史台上下数人纷纷写了奏章劝谏,现在这些劝谏奏章多半已在甘露殿了,大概有三十余份。”

他又补充道:“其中也有不少人提及了太子殿下,殿下身为东宫太子一朝储君,应该劝谏陛下不该彻夜玩乐,往后不要再这样了。”

李承乾道:“往后父皇还有如此行为,孤一定劝谏之。”

太子还是一个好太子,如此气度,能够坦诚认错,令人颇感踏实。

言罢,眼前几人纷纷离开。

天空又飘下了细雪,李承乾坐在崇文殿外,直到爷爷醒了,笑道:“父皇与孤都被劝谏了。”

李渊睡醒后放松着腰背道:“朕早就说过牌桌上的输赢不重要,怪也只能怪你父皇半生未尝败绩。”

李承乾把手揣在袖子里,道:“爷爷说得在理。”

这个冬天总体来说还算是顺利的,父皇被群臣劝谏之后,命朝中休沐了。

今晚东宫吃的是火锅,三五张小桌子弟弟妹妹分别围坐。

李承乾独自一个人一桌,看着手中的书卷,涮着羊肉吃。

朝中各部官吏在今年腊月中旬都得到了自己的那一份俸禄。

自太子主持朝中用度以来,这两年朝中的俸禄发放都很及时,从未有过拖延或者克扣。

开源节流的方略在朝中得到了很不错的成效。

如此太子的名声在朝野上下好了很多。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书卷,心中很明白,权力是可以改变一个人,或者说你像不像一个人,与你手中的权力大小有关。

朝臣会不会听你的话?

是因为你权力大,所以人人都要听你的?

还是人人都听你的,你才有更大的权力。

舅爷时常说身为太子要将目光放得更远一些,不要计较眼前的得失,更不要在乎泾阳的那点银钱。

如果当太子的只在乎泾阳的这点银钱,人们多半不会真正地臣服你这个太子。

而是会有更多的人嫉妒泾阳,或者嫉妒太子。

相反的太子是要胸怀天下的,要将目光放在整个关中,如果能让整个关中都富裕起来,那么关中所有人都会臣服你。

吃火锅的时候小福并不是很开心,神色很不愉快,对她来说没有经过烹调的食物太简陋了。

关中到了腊月二十,一卷书信从千里之外来到了大唐。

它从西域边界的塞河一路送到长安。

去年的时候,波颇和尚过世了,当初玄奘西行是受过波颇这个天竺和尚的指导。

他死后东宫殿下命人去给高昌王送消息,将这个死讯告知玄奘。

算是了却东宫与波颇这个天竺和尚之间的联系。

起初只是随口一句话,不得见真的可以将消息送到玄奘的耳边。

只是现在这个消息借由高昌王,送到了远在西域的玄奘和尚耳中,玄奘就给大唐的东宫太子来了回信。

玄奘离开关中已是第五个年头,信中来看他写信的地方是西域的塞河,也就是碎叶城附近。

当然了现在的大唐还没有建设碎叶城。

推算一番便可知玄奘所在的位置大概是在怛罗斯附近。

闲来无事的时候,这位太子就会去钓鱼,用李绩的说法就是太子殿下喜欢借钓鱼的由头察看关中的民情。

再说得诛心一点,那就是太子所谓的察看民情实则是为了给关中各县的县官紧了紧神经,让他们办事的时候能够尽心尽力一些,别想着敷衍了,要是被太子知道,这些县官就完蛋了。

李承乾坐在一张胡凳上,胡凳是经过工部改造的,远看就是一个平整的木板,但交叉撑开底部的支架,它就是一张凳子。

冰天雪地中,李承乾一手提着鱼竿,一手撑着下巴,目光盯着结冰河面的窟窿。

玄奘和尚送来的书信就放在一旁,太子殿下还没有拿起来看过。

李绩站在殿下身边,薛万备带着一队官兵,目光四处扫视,但凡有一只兔子靠近殿下,都会被他踩死当场。

“这朝中又有人在议论孤了吧?”

李绩道:“回殿下,御史台那些人就算是休沐时节,还是会风闻奏事的。”

李承乾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干,放在口中嚼着,又道:“孤最近喜欢钓鱼,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对殿下来说只是钓鱼,对其他人来说殿下就是来视察关中民情的。”

“唉……”李承乾叹道:“就算是如此,那又如何?”

李绩道:“他们说既然太子殿下将许多事情交给各县的县丞去做,就应该信任各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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