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4章 本伯就是来报复的

杨二出了城,一溜烟就往小路跑。

跑到没人的地方后,他换了衣服,然后下马,摸出一把短刃,在陪了自己几年的这匹马的马屁股上拉了一刀。

一声长嘶,受创的马儿也顾不得什么主人,一溜烟就跑了。

杨二拍拍手,然后弄了些东西出来涂抹在脸上。

他回身看了一眼远方的涿州城,冷笑道:“十多年前我能玩弄你方家于股掌之间,今日老子依旧能让你方醒吃瘪!呸!看老子怎么逍遥……呃!”

他回过身,就看到两个男子缓缓走过来,有说有笑的。

他急忙微微低头,心中大悔。

走了就走了,还说什么话,被人听到可就完了。

某些职业带给人的烙印几乎是终生的,而青皮这个职业留给杨二的一个烙印就是私下给自己打气,那怕是自言自语也好。

他低头看着那两人的手脚,脚步从容。

这是一条小径,两边都是田地。此时空荡荡的田间全是枯黄色,让人觉得灰蒙蒙的。

当双方交错时,杨二死死地盯着和自己错身那人的手。

没动!

杨二的心中一松,随即双方错身而过。

他想了想,就缓缓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耗尽了他此生的气运!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方五单手就捏住了他的脖颈,笑道:“你也不想想自己干了些什么,居然以为能逃脱。若是真被你逃走了,我家老爷哪来的名将之称?”

小刀在边上催促道:“五哥快些,咱们还得去看看那人的围剿。”

方五单手把杨二压倒在地上,小刀打个呼哨,远处的田间跑来了三匹马。

杨二绝望的被提上马,然后就看到被自己砍了一刀的马儿又跑回来了,正咴儿咴儿的跟在后面。

马儿的忠诚是许多人难以比拟的,而此时的杨二最痛恨的就是自己居然弃马。

“动手了!”

前方的小刀突然加快了马速,方五也押送着杨二跟了上去。

就在前方,涿州城的外面,一群骑士正在围捕着那些男子。

“正当百姓站好别动,探子跪地不杀!”

叶落雪带着藏锋的人从左右包夹过来,他甚至都没用刀,只是在和那些奔逃的男子错身时轻轻的踢出一脚。

“杀了你!”

一个被堵住的男子猛地回身,然后短刃就往马身上捅去。

这是要把叶落雪弄下马来,然后搏斗。

这是叶落雪今天第一次动刀。

在诸多人的注视下,刀光闪过。

鲜血飙射的老高,人头被冲了一下,然后歪斜着掉在地上。

战马在来回奔驰,那些百姓都呆呆的站着,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

那些探子在奔逃无望后,大多跪地请降,几个呆呆傻傻的也被打翻在地。

“太弱了!”

小刀觉得这些探子和塞外的敌人比起来,一个是大汉,一个是婴儿。

“他们大多是那些人家的家丁,见过血的没几人。”

方五觉得这事儿现在才有趣,等叶落雪那里拿到口供之后,那些权贵想必会大吃一惊吧。

因为担心方醒搞事,所以派家丁去观察一二,这个不算是罪过吧?

那些权贵正是如此想的。

可他们却错估了朱瞻基的脾气!

重阳宴的君臣交锋他一直在记着,然后借着方醒来探亲的机会发作出来。

这是在告诉群臣:朕记仇,非常的记仇!

皇帝记仇是常事,不记仇是傻事。

而且朱瞻基想通过这么一次行动来告诉群臣和士绅们:朕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这决定权是在朕的手中,谁也别想夺去!

杨二看到了这一幕,作为涿州城里的红人,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窥探着方醒,可没想到居然会拿人,这说明什么?

他瞬间面如死灰!

……

州衙里,不少官吏都在嘀咕着杨二先前的交代,觉得这事儿真的是在冒险。

到了此时,他们认为这是鲁云为了讨好皇帝和方醒而自发采取的行动。

为了上官的官帽子而冒险,这个怎么看都有些傻啊!

鲁云得知情况后有些恼火,然后叫人去找杨二来。

可杨二一去不复返,而此时传来方醒带人在城中拿人的消息,鲁云什么心思都放下了。

“叫人去帮忙!去帮忙拿下那些探子!”

鲁云的上官面纱瞬间被揭开,歇斯底里的让人不敢相信这位就是往日崖岸高峻的知州大人。

他已经扔了好几个东西,茶杯、镇纸、毛笔……

那些官吏被他逼着操起各种武器,他训话一番之后,就气势汹汹的往州衙外冲去。

可还没到门口,一群人就进了州衙,为首的却是方醒。

方醒看到这个场景就楞了一下,然后问道:“这是要……谋逆?”

呯呯铛铛的一阵声音后,这些官吏都是扔掉了‘武器’,知道劫难来了。

从方家那位亲戚被曝光就是方醒后,州衙中的人都觉得知州鲁云怕是危险了。可这种清算多半会牵连,手脚不干净的也会被带出来。

等两名家丁押着杨二进来后,所有的侥幸都消失了。

方醒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吏,对沈石头说道:“这个不关本伯的事,你自己处置,找叶落雪帮忙也行,我就找鲁云。”

沈石头苦着脸道:“兴和伯,这些人该是都查院的人来处置吧?”

“那就快马请示陛下,我不管。”

方醒不想插手这等事情,他丢下焦头烂额的沈石头,带着家丁们去了后面。

在看到方醒的那一刻,鲁云起身,然后说道:“下官并未对方家动手,兴和伯,冤有头,债有主……”

“我喜欢牵连!”

方醒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说道:“当年你坐视方家报官而不顾,这是渎职。”

鲁云心中一喜,低头到:“是,下官渎职。”

方醒沉吟道:“本伯本想直接用贪腐拿下你,名正言顺…….”

鲁云噗通一声就跪了,他现在只求不被流放,可他贪腐的数额却不小,所以没有侥幸。

“伯爷,下官知道涿州那些权贵士绅的龌龊,只求平安度过,下官愿辞职。”

这是绝境下的叫唤,鲁云愿意为此赌一把,赌方醒不会过河拆桥。

“你以为这些消息很难吗?”

方醒突然觉得大明有眼光的官员真的不多,他感慨道:“弄那些士绅权贵,重要的不是证据,而是气势和决心啊!你连这个都不懂,还怎么升官?啊?”

方醒起身走到鲁云的身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鲁云抬头道:“伯爷,下官愿意……”

啪!

方醒反手一巴掌抽过去,然后闪身避开血水。

鲁云趴在地上,右脸渐渐肿起,半边嘴唇也在膨胀着。

“本伯就是来报复的,明白吗?”

方醒走到杨二的身前,微笑道:“杨二,本伯被流放到哪了?说说,说对了本伯饶你一命!”

(本章完)

第2165章 胆大包天,拿人

叶落雪进了州衙,见到跪了一地的官吏,就冷冷的道:“自己交代,从宽。守口如瓶,从严!”

然后他就把这些人丢给了手下,自己一路到了后面。

“你很有种!”

叶落雪到时,方醒正在‘夸赞’着杨二。

“方家再怎么着也是有些底蕴,知道要熬过去,你以为自己能瞒过一辈子?说吧,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落雪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犹豫。他觉得方醒已经把整件事阴谋化了,从他到达涿州时,他就在想着阴谋。

杨二垂首到:“伯爷,小的那时候穷。”

“穷?”

方醒冷笑道:“青皮兼州衙的帮闲,你穷什么?而且你还甘愿跑腿,可见你野心勃勃,杨二,告诉本伯,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落雪身体一震,在猜测着方醒来涿州的目的。

他一直在立功,一直在紧靠皇室,一直在不偏不倚,一直在帮扶着当今陛下……

他从永乐年间一直忍到了宣德年!

什么不知道……

他究竟知不知道涿州方家的境遇?

如果不知道,那什么都好说。

可要是知道的话……

这心胸真有山川之险啊!

叶落雪认为方醒的目的就是为了方鸿渐报仇,寻找到当年坑了方鸿渐的那帮子人。

方醒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也没避讳的抽了杨二一耳光,说道:“你受我大伯的委托,带着钱钞和信件去了金陵,若是我父亲真的倒霉了,那你藏匿了钱钞,回来说谎也就罢了,可我父亲只是丢了官职,你哪来的狗胆?!”

叶落雪心中一惊,觉得这事有些不对。

当年的方鸿渐可没被判刑,审讯结束之后就丢了官,然后被赶回原籍吃老米饭。

方鸿渐的死因最多的可能是因为方醒的科举之路断绝,这对于方鸿渐来说,几乎是无法面对的难堪和悲伤。

他甚至不敢和老家的人联系,就这么郁郁而终。

杨二抬头,正色道:“伯爷,小的能得到什么?”

方醒一怔,随即狞笑道:“你以为自己能在本伯的面前有说条件的余地?来人!”

“老爷!”

方五进来了,叶落雪摇摇头,知道这里面怕是会有些陈年旧事的瓜葛。

方鸿渐那时候可是吏部主事,不是阿猫阿狗。

当年他丢官归家,就说明他没犯事,或是犯的事无足轻重。

而杨二当年的举动同样疑点颇多,胆子大的没边了。

方醒就坐在正堂外面,看着家丁们在院子里给杨二用刑。

叶落雪有些疑惑,就问道:“兴和伯,您这边随便弄弄,杨二肯定撑不住……”

方醒惬意的道:“当年家父的事疑点颇多,只是我一直忙碌着,再加上科学一出,我得谨慎些,免得被人说是借机生事,这才忍到了今日。”

“此事我和陛下交代过了,你无需多虑,至于杨二……”

方醒笑了笑,白生生的牙齿闪烁着釉光:“这只是开始。”

从朱棣去后他就在调查吏部,只是当年的事历时太久,许多线索都断了,只有些传言。

等他想仔细调查时,朱高炽却不行了,于是他就一路忙碌到了现在,才有时间下来调查。

至于方鸿中等人,他当时压根就没有亲戚这个概念,巴不得所有的亲戚都离的远远的才好,这才让他们被欺压至今。

……

那个疯子又在涿州搞事了!

斥候不断往来于京城和涿州之间,这是军中的渠道,而涿州那边不可能会有战事……

稍后就有书信来了,有当地士绅向京城的朋友求援,直说方醒在涿州又开始了到处抓人,知州鲁云被拿下了,州衙多人被扣留,整个涿州几乎都瘫痪了,处于恐怖之中。

京城顿时一惊,各处消息开始串联,宫中的动向被人盯着,就等着皇帝给出一个明确的意思。

——胆大包天!

皇宫中传出来四个字,让人找不到来由。

知情人不愿说,不知道的在胡说。

“谁胆大包天?这是说那方醒呢!”

“陛下这是……终于对他不满了?可喜可贺啊!”

外界的反应让宫中的皇帝有些无语和愤怒,于是宫中再次传出几个字。

——拿人!

这次伴随着的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

马蹄声轰隆,奔赴各方。

很快,京城某几家小权贵被拿下的消息就传出来了,据说被锦衣卫的人拖死狗般的拖了出来后,还在喊着什么‘不是窥探兴和伯行踪,只是担心家里的田地会被动’之类的话。

大家这才知道了方醒动手和皇帝拿人的缘由。

一群蠢货!

这事瞬间成了笑柄,杨荣午饭后去散步时就听到不少议论。

可他却没有半点笑的意思。

这是皇帝的反击罢了,不管如何,当他觉得自己的威权受到了侵犯时,他就会做出反应。

这就是雄主的雏形!

转过屋角,前面就是杨溥,杨荣的眼神一冷,随即就微笑道:“天气不错。”

今天的天气确实是不错,至少有太阳。

杨溥拱手道:“大人的心情不错。”

杨荣微笑道:“是不错,至少陛下没有铺开的意思。”

杨溥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就转身和他同行。

“方醒先去了涿州,据说是寻亲,那些人胆小,就派人去跟着,只是想看看方醒在弄什么……”

杨溥难掩鄙夷之色,说道:“草木皆兵,那些人不问可知,大多是没脑子的,地位也不高,陛下拿他们祭旗,吓唬是足够了,只是有些人怕是会有些怨言……”

杨荣赞同这个意见,他觉得皇帝太过强硬了些,缺乏手腕。

不过对此他却只能苦笑:“当今陛下乃是文皇帝一手教出来的,已经很克制了。”

杨溥无奈点头,如果是朱棣在,他不动手则以,一旦动手,那就是雷霆万钧,大家就自求多福吧。

两人不算盟友,也不算是朋友,所以交浅言深几句之后,都换了轻松的话题。

“.…..陛下好像有意要尚书兼辅政学士…….”

“此事不好说,至少只是个想法,动静太大了,陛下也得深思,否则目前的人怎么安置?早着呢!”

脚步声远去,一阵冷风吹过,一朵干枯的小花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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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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