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喝不起

春沐江乃是稽州境内有名的大江,其在春惠府境内蜿蜒的江段最长,也经流州内多府,并作为地界标志擦过另外两个大州之地,最终汇入大海。

而从德胜府的九道口外通往春惠府府城的江段比较平直,尤其是这个季节偏东南风较顺,从德胜府方向前往春惠府时间很短。

除了第一天晚上有人落水,有开了灵智的大青鱼救人和讨酒,之后两天的航行并无任何波折,欣赏或听着沿途的小山林野声音,顺风顺水的在第四天清晨看到了春惠府府城外的大码头。

越是接近春惠府大码头,周围的船只就越多,从单人小舟到大楼船,从客船货船到渔民的打渔船,其繁忙程度不是九道口县那个码头能比的。

船客们全都站在了舱外眺望,码头后方能看到春惠府城高耸的城墙,和内里那些高出城墙一节的楼宇。

接近春惠府城,风力倒是反而变小了,年轻船夫已经开始摇橹,船客们也从眺望府城的状态将视线转向周围。

码头上的嘈杂声响也越来越明显,装货卸货,上客下客,计缘所在的小船找了一个边缘一点的泊位,慢慢得靠岸停船。

到了这时候,同行三天的众人都知道要分别了,船费在开船当天就已经结清了,所以随时可以下船。

“各位客官,那江神祠就位于东城外南侧,出了码头不进城直往南走就能看到,也算是这春惠府城一景,得空的话可以去拜一拜江神老爷!”

老船夫将缆绳系好,笑着冲正欲下船的众人建议,这一趟船顺风顺水,主要是船上的船客也好,舒心!

“好,一定去瞧瞧!”

“不错,定会去拜一拜上一炷香!”

“船家再会啊!”

“后会有期!”

……

计缘也同旁人一样在码头朝着船家拱手,船家两父子没有去城里的需求,在码头就地购买一些东西,打扫打扫船只就挂起德胜府九道口的牌子,多少载一点顺路客回家。

船上六人一起走出码头,其中一个书生立刻询问计缘。

“计先生,我和同窗准备逛一逛春惠府城,再去游览一下江神祠,先生若是没有安排,不妨与我等同行啊?”

“是啊计先生!”

计缘看看这几人,也是拱了拱手。

“多谢美意了,计某还是有事的,大家同舟一路,他日有缘再会,计某就在此先行别过了!”

几人相互之间道别,都各自朝着目的地前去,而计缘先走一步,脚步越走越快,片刻后已经不见人了。

‘今天是五月十二,不知那魏无畏是否已经到了春惠府,准备妥当了呢?’

带着这种想法的计缘,首先找的就是城内哪家有出名的美酒,看看究竟有多好喝,能引得老龟出来。

毕竟计缘在这世界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喝得最多的就是宁安县的花雕坛子酒,不过那酒各地都有,不是什么稀罕物。

反正五月十五前就南城门附近等着,应该总能发现魏无畏,毕竟计缘那听力,熟悉的人打个嗝都能老远分辨出来。

至于魏无畏想法子见老龟那时,计缘本着看个新鲜的心态不打算现身,毕竟知道这事的估计除了魏家,也就那一夜的“公门高人了”。

不过计缘就算想现身其实也无不可,反正在魏无畏眼中他也是个高人,高人知道这事不显得突兀。

……

春惠府的繁华赛过宁安县和九道口不知凡几,凭借不佳的视力和极佳的听力和嗅觉,计缘在城中逛着依旧好似刘姥姥进大观园。

打听半天,计缘终于找到了眼前这家名为园子铺的酒肆,一股淡淡弥漫的酒香好似在说明此店的确名不虚传。

酒肆并不是很大,也没有二楼,内部就几张桌子而已,买酒和喝酒的人好像都不多,只有角落两桌有人吃着下酒小菜喝着酒,而且这下酒菜不像是酒肆的菜,更像是自带的,因为包着荷叶呢。

倒是铺子里伙计模样的人不少,只是都在几张空桌子上休息,店掌柜则在柜台后面不停拨动着算盘,对着账本“噼里啪啦”算个不停。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的千日春乃是春惠府别无分号的名酒,不知需多少钱一壶啊?”

计缘进店冲着店掌柜问了一句,后者把手头的数算完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本店只卖两种酒,千日春二两白银一斤,整坛可优惠少许,江花酒一百文钱一坛,有五斤。”

“二两?”

计缘诧异了一句,这价格贵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二两都够吃多少顿饭的了,看来不止上辈子有贵死人的酒,这辈子应该也不缺!

“客官可是要江花酒?”

掌柜的继续拨算账目,声音没啥起伏,让计缘稍显尴尬。

“呃,掌柜的,这千日春既然能拆坛散卖,可否买个一杯尝尝味道?”

“一杯?”

这种要求着实少见,主要还真没人有这个脸在园子铺提出来,掌柜不由抬起头来细看一下计缘。

宽袖灰衣袍,头顶红木簪,背着包袱提着伞,穿着素雅整洁,发型看似散漫却出奇自然,不像有钱人却也不像是来捣乱的,在看只睁开一半的眼睛时,掌柜的明显微微愣了一下。

“客官是才来春惠府?”

“今日初到,打听到千日春的名头,就想来试试。”

“来来来……”

掌柜的点点头,一边朝着计缘招了招手,一边从背后架子上几个小坛子里捧过一坛,拔开封口塞。

取出一个小瓷杯放到柜台,再用一个精致的小提勺伸到里头提出一小半,琥珀色的酒液滴溜溜的刚好倒满小瓷杯,倒完杯口还与提勺连着细丝,掌柜一颠才断开。

“客官请用吧,劳您品一品这千日春的滋味再评价一番,就当是酒钱了!”

计缘嗅着酒香靠近柜台,也不说话,伸手抓起瓷杯凑到嘴边尝了尝,居然没先尝到需要适应的苦涩味,口感反而淳厚中带着细腻的一丝甘甜,且度数比以前喝过的花雕略高。

再一口将这本就不多的酒饮尽,才有微苦味和酒味刺激冲鼻,后又转为淳厚的甜涩,咽下之后口中回味的甘香也久久不散。

计缘上辈子本不喜欢喝酒,认为什么酒都难喝,没想到这辈子却能品出这番滋味。

“好酒,无愧千日春之名!”

计缘也不说什么露骨的赞美话了,直接从怀中取出两枚标准的一两圆锭银放在柜台上。

“这酒一口着实不够,便是少吃几顿也得买上一斤。”

掌柜的笑逐颜开,这已经是最好的赞美了。

“客官稍等!”

取了银子过称后,掌柜的从背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酒瓶递给计缘。

“千日春一斤。”

计缘接过酒再看看店内的情况,想着八成这酒会供给各大酒楼客栈等处,也定会有商贾货运四方,园子铺应该也就是个亮招牌的地方。

“哎,掌柜的,你们这酒可是贵得连神仙都喝不起啊!走了走了……”

计缘笑叹了一句,带着些自勉和向往的意思,把自己比作神仙,提着酒瓶子跨出店门往外走去,这话在外人耳中自然成了句玩笑话。

店掌柜的笑着摇摇头,因计缘刚刚品酒又咬牙买酒的举动,显得心情很好。

正准备整理小瓷杯的时候,伸出的右手却顿住了。

千日春享誉在外,除了滋味好,还有一个特征就是酒稠粘杯,即便是用最平滑的陶瓷杯,也绝对会粘着一些酒液,属于舔都要舔几次才能干净的那种。

可眼前这瓷杯,内里白白净净无一丝酒液留存,掌柜的再伸出手指往杯中一抹,神色更是一愣。

‘干的?’

或许是一个高明江湖客?

可回想方才那人轻缓的喝酒动作,再想到其离开前的一句话,掌柜的莫名就是心中一跳。

立刻抬头张望,一声“客官”才出口,可又哪里还见得到计缘人在何方。

小舅子要去当兵了,又是征兵季节,祝福各位祖国最可爱的人!

顺便,又是新的一周了,打滚求个票!

(本章完)

第78章 求龟亦求人

‘哎,奢侈了一回!’

计缘带着这一壶珍贵的千日春在春惠府游荡,整个春惠府足足有四十二个大坊,每一个坊的规模也远比当初宁安县里十二个小坊大得多,总住人口约有二十多万,街道四通八达车马川流不息。

计缘向来是对自己的方向感有点信心的,可在这种地方还是有种不知道该去哪的茫然感。

最后做选择的还是肚子,找了个便宜的地方对付吃饭问题。

所幸这春惠府虽大,倒也不是处处地方消费都高,还是能找到几文钱吃一顿饭的摊位的。

……

此时此刻,春惠府靠近城南的桂月坊内,一家客栈的上等宅院中,魏无畏正皱着眉头在房间中写画着什么。

一些好的客栈为了满足入住客人的需要,除了本身牌面的那栋大楼房外,也会有如魏无畏所在的独栋宅院,价格自然也会贵一些。

“咚咚咚……”

敲门声响,魏无畏抬起头望了望本就开着的门口。

“进来!”

一名中年管家模样的人进入房间。

“家主,从定元府和杜明府购置的醉今宵和杜康酒都已经到了,晋州红粉头应当在路上,算算时日应该赶得上,京畿府的金玉酒就算快马加鞭怕也是赶之不及。”

“嗯,赶不及就赶不及吧,这些酒也已经够了,大伯三叔他们尝过酒没有,哪种最佳?”

管家公略一思量,才回答道。

“据老奴所知,众酒中当还是春惠府本地的千日春略胜一筹!”

“好,你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等老管公脚步无声地走出房间,魏无畏才拿起毛笔将纸张上的醉今宵和杜康酒划去。

为了此次五月十五的事,魏家已经准备了三十几种好酒,其中不乏与千日春齐名的名酒,有的自德胜府带来,有的直接在春惠府购置,有的则快马加鞭的从其他地方备货运来。

“哼,那郑千秋每年也不过准备两三种好酒,重头戏还是千日春,我魏家胜你十倍,我就不信那老龟不来!”

嘀咕一句,魏无畏再一次从胸口拽出那块蓝玉在胖乎乎的手中把玩,对着窗口光线细瞧,也看不出曾经见到的四个小字。

‘要是上了仙山,那上头银子好不好使?万一要是不好使那吃穿度用怎么解决,家里几房小妾怎么办?逢年过节能不能下山回家呢?或者把机会让别人,可我还没儿子呢……’

魏无畏的思绪又一次开始发散。

……

五月十五当日,天色渐晚。

早就在南城外等着的计缘终于再次听到了魏无畏的声音。

从下午开始,魏家一行分成七八个批次,用小推车将搜罗的美酒运出南城门,到了傍晚魏无畏才和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慢悠悠走出南城门,手中还提着一坛千日春边走边品。

“啧啧啧……这春惠府倒是真的好江好水好地方,居然能酿造出如此美酒!”

听魏无畏评价,边上的老管家也是笑道。

“听说当年圆子铺只有一间小酒肆,千日春也只是自酿土酒,好喝却无名气,时任知府无意间喝过之后惊叹不已,遂上供京畿府,皇上品完龙颜大悦,特御赐千日春之名。”

“哦,原来如此!”

而坐在城外一棵树上的计缘也是暗自点头,只是听见远处魏无畏酒坛子里大半酒液充实的晃动声,再瞧瞧自己手上最多还剩两口的小酒壶,只能叹了口气。

太阳接近西边地平线,天色也很快就暗了下来,春惠府城的四方大门也逐渐关闭。

到了这时候,在春惠府城外的人已经骤然减少,除了江面上有些楼船舟坊,或许也就城东码头那边还会有些人,而城南这边则基本就剩早已出城并暗自躲藏的魏家人。

魏无畏带着老管家一直贴着江边往西南走,沿途杨柳不断,待到大约五里后看见了几棵尤为壮硕的杨柳树横倒长向江中。

此时天空圆月高挂,江面晚风徐徐,除远处江上远远百丈之外有一艘楼船,四下没有什么人烟。

“啪啪啪……”

老管家运起双掌,掌风呼啸交击,发出通透响亮的击掌三声。

声音落下没多久,周围一些小林后面就有人推着小车陆陆续续出来,总数大约二十几人,共八辆小车,有的车上绑满了五斤装的酒坛,有的车上干脆就是半人高的大酒坛子两只。

“家主!”

“家主!”

“见过家主!”

小声的问候陆续响起,魏无畏对其他人都可以不吱声,对其中两个长辈可不敢托大。

“大伯,三叔,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叫家主我听得牙疼!”

“呵呵呵,规矩不可逾越。”

“正是,家主,今夜已经尽数准备妥当,可否开坛往江中倒酒?”

魏无畏看了看天再望了望宽阔的江面。

“好,先往江中倒一坛千日春和杜康!”

“是!”

两名魏无畏的长辈亲自从其中两辆小车上各抓一坛酒,运掌轻轻往封口上一扇,封泥便被拍飞,随后直接提酒站到江边向下倾倒酒液。

计缘躲在下风口三十几丈外的一棵柳树上,闻着飘来的酒香,颇有种暴殄天物的可惜感。

虽然看似离得不算远,但计缘也不怕会被老龟和魏家人发现,后者自不必说,前者就算有些道行,毕竟还未化形,若是泡在水中,有些水族天赋异禀可能会发现计缘,可在岸上就没那么神了。

带两坛酒倒完后过了一会,江面终于有了变化。

“哗啦啦啦……哗啦啦……”

远处江面浪花渐起,引得一众魏家高手心头一凛,计缘也是定睛朝着近岸的江面看去。

只见有一道水纹荡漾着接近,旁人肉眼只能看到水波而看不透黑暗中的水下,而计缘的眼中,水下那只老龟清晰可见,正划着水游来。

“哗啦啦……”

巨龟到岸边探出半个身子,将一众魏家人骇得仓皇后退。

月光下,老龟半个脊背就足有一丈宽,大得好似一条小船。

“哦?姓郑的小子没来?看来他命里的劫数还是未过……”

老龟半个身子依旧在水里,趴在岸边的两爪将岸基泥草都按下去一层,望了望周围的美酒才继续道。

“由此看来,他人是落到了你们手里,但与我而言并无任何影响,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哗啦啦……

岸边江面升起一道道扭转的水柱飞向岸上的几辆推车,卷住小车之后又哗啦一下散开,形成一股微小的浪头,将小车纷纷推往江面。

“噗通~”

“噗通~”

“噗通~”

……

八辆小车纷纷落水,在此期间魏家人无一人说话,全都惊骇地盯着这一切,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妖物和御水术法。

“怎么?没要求?只是送酒?呵呵呵……说吧!”

老龟将酒卷入江中,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等候在岸边。

魏无畏这才惊觉过来,朝着老龟郑重执礼作揖。

“这位仙长,我乃德胜府魏家家主魏无畏,身怀家中祖传玉佩,只知玉佩来自仙府玉怀山,却不知如何入得仙门,还请仙长指教!”

老龟诧异地转头望向魏无畏。

“你居然知道玉佩来自玉怀山?走近些,让我看看你!”

魏无畏哪怕心中发毛,也咬牙硬着头皮靠近老龟,走到了一尺距离才停下,心跳扑通扑通得好似急鼓。

“嗯!?为何你的命数模糊不清!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分明只是一个凡人!”

常人有毅力能改变命运,但怎么可能模糊命数!

老龟在诧异沉思中忽然再次抬头,死死盯着魏无畏。

“你既然知道玉怀山,可、可否是见过什么高人?”

魏无畏呼吸平稳了不少,听闻老龟的惊愕,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宁安县那小院中安然下棋的身影。

但他不知道计先生是否会允许自己透露其信息,所以此刻犹豫不决。

而江中老龟却好似看穿了这一点,语气急促道。

“你定是见过对不对?你定是见过!魏无畏——”

老龟剩下半个身子居然也从江中爬出来,声音一改之前的平缓,已经变得激动而洪亮。

“可否向高人引荐我这老龟,或者你帮我带句话问问亦可,魏无畏~~~!你倒是听没听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