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变阵

刘钰心想,新军花的这点钱也算钱?你要是知道我在海军里贴了多少钱,怕不是呀吓着?

虽说普鲁士的列兵到后期,也是一年训练个三五十枚铅弹就拉上战场,一样可以凑合着用。但想着小站练兵的青州军,是为了叫朝廷震惊的,这该花的钱还是要多花一些。

虽说以后这支新军不是自己的,但今日多花一些,日后海军便能多要一些钱。

他不想说这里面的事,便拿起一枚纸包的弹丸道:“此物还有一个好处。一旦开战,炮火连天,士兵多有慌张失措者,以至于先填铅弹,后放火药亦有可能。”

“这样的火药包,如何装填,训练严苛。需要先把铅弹含在嘴里,就像是用筷子一样熟悉成习惯,如此便可杜绝。”

解释了一下其中妙处,李九思点头道:“此物虽小,却也足见守常用心了。”

在这里又站了一会,各个营队派来的人已经井然有序地领取完毕,前后也不过花了两刻钟时间。

这期间李九思已经看出了妙处所在,在这里领取的时候,各个营队不慌不乱,而是整齐列队等着。

“守常难道平日里常常如此操训?”

“那倒没有。不过是平日发饷的时候就是如此,习惯成自然。发饷如此,领取火药也是如此。谁也不敢乱,除非想要扣军饷。”

“哈哈哈哈……这倒是个妙招。”

李九思大笑一声,心里极为满意,心想看来真的不是因为自己前来提早准备的。

想着刘钰说的参谋之事,又问道:“如守常所言,这些参谋平日里就是把各种情况都提前制定好?一旦有所需求,就按照之前制定的行事?”

“是。不需要刻意演练。军令一下,参谋们自有预案,拿出使用即可。如何整队、如何维持秩序,这都是平日里就练出来的。哪一部先取、哪一部后取,也是提早制定了计划,是故忙而不乱。”

“嗯,如此甚好。”

李九思太清楚这“忙而不乱”四个字的意义,大顺真正精锐的几支军队虽也能做到令行禁止,但要说遇到各种情况,反应可绝没有这么快。

尤其是但凡有什么需要,都要提前演练才能做到忙而不乱这四个字。若刘钰所说都是真的,这一支新军的战斗力大可期待。

绕回到前面集结的地方,数十辆四轮马车已经行进到了各个营队的前面,从上面搬运出了装在口袋里的军粮,各自分发下去。

李九思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让刘钰带着一起登上了北面的那座小山。

还没有到十二点钟,山下的队伍已经整队完毕,鼓声停歇,军容肃然。

报备之后,李九思看着山下齐整的队伍,点了点头。单就现在看来,集结的速度倒是够快。

而且因为统一了装备,从花队变为了纯队,整队也容易的多。

按照营队为一组,排成了队列。

看起来只要一声令下,各营的主官只需要下达一个转向的命令,便能像刚才列队时候一样,依次前进。

近万人的队伍驻足山下,竟没有半点声音,更没有人乱动。

黑乎乎的刺刀挂在枪口上,如同密集的森林,叫人望之胆寒。

百人的连队排成四列,每一列都有约二十四五个人。

因为身上没有点燃的火绳,也不用怕引燃同袍身上的火药,一个个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地站在一起。

五个连队组成一个营队,每个连队之间的间隔大约是十五步。

这是李九思没见过的阵型,大顺的军制是冷热兵器配合的,火绳枪的阵型比这个要稀松一些,长矛阵的阵型比这个要密集的多。

他有些看不懂了。

“连队之间,缘何要相隔十余步?”

“回国公,这是行军队形。若是遇敌,可以迅速展开。若敌为步兵,则可按照营队迅速展成横队;若敌为骑兵,则这么大的孔隙,正好可以迅速组成空心阵;若是发现敌阵中有了缺口,又可以用这样的阵型冲击缺口。这是行军队形,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这是原阵。依势而变,依形而动,如何变阵,这就要靠主将的命令了。”

李九思笑道:“我以为,西洋人的军阵,未必会用阵法,想不到西洋人也用阵法?”

“无阵不成军。阵法万千,布阵之时又要根据情况随机应变。只是既说要行军,这样的阵法就更合适一些。”

李九思观察了一下军阵,等了大约一刻钟,确定在一刻钟内亦无人乱动,问道:“守常曾言,有制之军,无需明将,亦不可以轻败。如今我来指挥,可能指挥得动?”

“自然。国公只需要告诉下一步可能要遇到什么情况即可。至于临阵指挥,那是主将要做的事。而行军变阵、意外变阵这些,不是主将要做的。国公不妨试试。”

说到这个,李九思也起了好奇心,问道:“如何试?”

“国公可以假定某个情况。譬如朝着远处的山丘行军,已经确定周围没有敌人。亦或是敌人就在前方,快速前进到某地,展开阵型。”

刘公岛不算大,有些狭小,李九思琢磨了一下刘钰的意思,便指着远处海边的一处小丘道:“便以那座小丘为准,各部行军,占领小丘,且于小丘处展开。”

那座小丘距离列阵的地方也就三四里远,也就是意思一下。

刘钰点点头,把身边的参谋们叫了过来,对李九思道:“国公不必给我下命令,直接给他们下命令即可。”

一群名不正言不顺的参谋们跃跃欲试,都知道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听刘钰这样命令,便都让开了刘钰,来到了李九思身边道:“请国公下令。”

李九思想了想,便道:“就按我刚才所言,敌军在前,具体不知。尔等要于一个时辰之内行军至那座小丘,占据小丘,展开阵型做迎敌之准备。”

“是!”

吴芳瑞大喊一声,双腿一并行了个军礼,迅速和几个参谋们制定了一个计划。

“回国公,我部拟以第一团快速行军占据小丘展开阵型,二团三团紧随其后,与两翼列阵。炮兵跟随,待于小丘上展开后,炮兵占据小丘,一团向前推进。左翼为海,骑兵可屯于右翼。”

李九思一怔,刘钰解释道:“这群参谋只有制定计划的权力,并无下令执行之权。还要国公下令才可。”

“嗯。甚好,就这么办吧。”

说完,掏出怀表看了看。

一个时辰,这是李九思所理解的精锐的时间。大约三里,列阵、行军、展开,这都需要时间。

命令下达后,几个传令兵迅速把命令传达到了下面。

咚咚咚……

一直沉寂的鼓声瞬间响起。

鼓声响起的那一刻,李九思感觉到仿佛是一片森林在移动,整齐划一,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

第一团的第一营转向之后,开始向前进军。

同团的四个营紧随其后,在行进出大约一里左右的时候,后面的四个营中的三个开始转向左右,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便拉开了和第一营的间隔。

各个营形成品字形的支撑,以二十五人的一个排为横队,每个连间隔十五步左右的距离。

营与营之间相隔大约百步。

后面的两个团也完成了整队,骑兵在左翼整队,炮兵靠着右翼的那个团。

只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便从方便行军的队形转换成了可以随时迎敌展开的队形,而且还不影响行军的速度。

李九思暗暗称奇,心道照着这个速度,哪里用得着一个时辰?只怕再有一刻钟,就能展开。

他有心要试一试青州兵的变阵速度,忽然下令道:“敌情有变。敌骑兵脱离本阵,迅速来袭。”

命令一下,传令兵把命令迅速传达到前面的参谋部之后,李九思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鼓声和哨子声。

让他最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正在前面行军的那个团在听到哨声后,瞬间停下了脚步。

营队的军官不知道在呼喊着什么,离得太远听不清,鼓声骤变。

最前面的连队站立不动,最后面的连队也站立不动,中间剩余的三个连中的两个迅速转向左右。

每个连队之间预留出的间隔,各个连队数个月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只是两三分钟的时间,最前面的那个团,按照品字形的接敌行军阵型,迅速展开了五个小空心阵。

最前面的两排士兵保留着刺刀,里面的士兵迅速把刺刀卸下,为了方便后续的装填。

跟随步兵前进的小炮,快速地在各个营方阵的角落展开。

后面跟随的两个团,则花了稍微更久一点的时间,展成了两个两千余人的大空心阵。

炮兵就在大空心阵的旁边部署,原本在左翼的骑兵快速机动到了后方,掩护展开速度最慢的炮兵。

这一切都是那样的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在山坡上观察这一切的李九思彻底惊呆了。

变阵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的超出他的意料。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团,展开成空心阵的时间简直太快了。就算是肉眼看到了敌军的骑兵,就算是侦骑一点都没发现敌人,这展开的速度也足以在敌人的骑兵冲到之前完成变阵。

一旦变阵完成,敌军的骑兵脱离本阵冒进,必然是死路一条。

他跳上战马,一跃而下冲到了山坡下面,刘钰紧随其后。

待抵达了第一团所在的位置后,李九思震惊无比。

五个营以品字形互为依托,相隔百二十步。

第一排的士兵半蹲在地上,第二排的士兵站立着,后面的士兵则卸下了刺刀做好了装填的准备。

若是敌人骑兵来袭,面对这样的方阵,必然是冲不开的,至少他所熟知的蒙古骑兵是冲不开的。

骑射与步射对射,那是找死。

而若舍弃本阵来袭,面对这样的阵型,只能是无可奈何地在各个营方阵之间的孔隙里穿行,那简直就是这些火枪兵的靶子。

纵马转了两圈,发现竟无死角。这些火枪手既可以当火枪手,又能当长矛手,优势尽显。

有明火的火绳枪无法列这么密集的阵,而混编的长矛手必须要以大阵才能掩护火枪手,行进的速度必然极慢,稍微出现脱节,骑兵就能先把火绳枪手杀干净,只剩下长矛手的军阵根本无法再做变阵。

又转了两圈后,李九思下令道:“敌骑已退,列横队!”

传令兵迅速将命令传达给各个营,鼓声一变,刚才还是空心阵的各个营,迅速重新组成了连队,转向后快速展开,列成了一道四列的横队。

各个营之间相隔的一百二十步,使得各个营之间的队形展开互不影响。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一条细细又长的线,就这样出现在了平地上。

这样的军队,对于操练京营的李九思而言,实在喜欢。

看着这一条长长的约莫四百步的横线,他又下达了命令。

“进军。”

向前一挥佩剑,半大小子组成的鼓乐手咚咚咚地敲击着腰鼓,笛声悠扬吹奏出欢快的节奏。

成列的士兵脚下踩着鼓点,昂着头,缓慢地朝着前面迈步。

四百多步的横线如同海滩上的一道白浪,整整齐齐地向前推进着。

(本章完)

第184章 备战

“守常练兵已成,可喜可贺啊。若非我亲眼所见,岂能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阵法?都说武侯练兵,以变阵为上,必要训练有素。这大概便是武侯所言的‘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败也,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也’之意。”

看着一排排的军阵,李九思心中颇为赞叹,以为这样的军队足以称得上强军了。

刘钰却道:“武侯练兵,非小子所能及万一。武侯时候,有骑、弓、弩、枪、刀、甲各类兵种。其阵法多变、何等复杂,实非后人所能练出的。我不过是取巧而已,所编之兵,只有一种兵器,远近皆可用。武侯若得,所练之兵、所编之阵,必强此百倍。”

兵法都是相通的,虽然刘钰一直吐槽武德宫学的东西古怪,但他所吐槽的也只是武德宫学的兵法是该元帅将军学的。

到了李九思这种段位,对兵法的理解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自然对刘钰的话大为赞同。

的确,诸葛武侯善于用阵,而那时候兵种繁多,要把不同的兵种编练成阵何其困难?

大顺取天下之时,太宗皇帝就曾说过,大顺所擅着,不过就是化繁就简,淘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脑洞,整合成了火绳枪加长矛阵的军制。

现在刘钰更精简了一步,连火绳枪和肉搏兵的配合都扔了,阵法也就更容易了。

阵法容易了,变阵也就更快,也就更容易。

武侯时代,各种兵种配合结阵,少说也得训练三五年方可用。而现如今,可能只需要三五个月,因为要学的阵法就那么几种。

刘钰对作战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作战,当然要讲阵法,只是阵法要与时俱进。譬如这空心阵,是结大阵好?还是结小阵好?”

伸出手指着大海上咆哮而来的浪头,将海浪比作了敌人的骑兵。

“若结大阵,则如海滩,敌人的骑兵必是要冲撞上来的。”

“而结小阵,则如礁石,敌人的战马会很自然绕开方阵从孔隙里穿行而过。即便冲开了一个小阵,也于大局无害。”

“军团级的大空心阵当然也有其好处,营级的小空心阵做棋盘阵,也有其坏处。”

“若诸葛武侯练兵,定然可以练到大小结合,若如棱堡。大阵为基、小阵为角。又能迅速将方阵拆开,列位横队。”

“我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只能说做个启迪,或许日后会有戚武毅那样的人物,把新枪械下的阵法演练的出神入化。”

李九思看着海浪,思索刘钰的这番话,许久点点头道:“守常所言,大有道理。阵法无常,与时俱进。我看了守常编写的兵书,教的都是所以然,而非然。至于其余兵书,不过都是教你如何列阵,却不教为什么要如此列阵。”

刘钰笑道:“这和武德宫里学武经七书是一样的道理,虽不过位列校尉,却希望日后为将帅。知道怎么列阵,那是校尉;知道为何要如此列阵以求改进,是为将军。陛下命我练兵,要练的不是一支刘家军,而是京营一军。日后还是要其余人都能操练的。”

李九思见刘钰知道进退,说的清楚,本想着提醒刘钰一两句,此时看来也无必要了。

海浪的轰鸣声中,李九思神色再度忧虑起来。

“守常啊,化繁就简,花队变纯队,这正是历朝历代梦寐以求的事。若武侯得此带刺刀的自生火铳,他也不会去编练那么复杂的军阵了。只是……莫非西洋人如今的阵法,都已达成这种程度了吗?”

行家所见,可知深浅。

听出来李九思语气中的恐惧和担忧,想着在海军的事上已经吓了一次了,这一次便不用了,还是让其放心的好。

“国公放心。所谓会通中西,以求超胜。某所练之兵,至少在阵法的理解上,胜过西洋人一筹。”

他这并不是胡说,也不是自大,而是战术体系的变革脉络。

七年战争中号称最能打的普鲁士,也一样在俄国潮水一样的骑兵上吃了瘪。一些土尔扈特人在东归之前,还在东普鲁士柯尼斯堡转了一圈,也算是蒙古人最后的骄傲了。

要不是汉尼拔的干妹妹忽然死了,换了个普鲁士脑残粉上台,腓特烈二世就得上吊了。

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就是那个时代太强调横队对射,变阵的速度实在太慢。俄国的土尔扈特人、哥萨克等骑兵实在太多。

一直到法国革命后的人民安全委员会搞的新战术体系,强调变阵速度,使得步兵的下限提升了一些,面对快速突击的骑兵和更为复杂的战场环境,才有了自保之力。

不能指望任何一支线列兵都能排出细红线这样可怖的战斗力,考虑到下限,自然是要靠阵法和变阵速度。

而对大顺来说,这样的人口、这样的体量,永远不需要考虑上限,只需要考虑下限。

纵队怕炮。

然而刘钰瞅了周边一大圈,就没有一个炮多的。

因地制宜,自然是要走这种战术体系。

反正短时间内也就是打打准噶尔、荷兰东印度公司。

前者靠变阵速度,后者……后者在南洋估计也就能弄出三两千人,只要海军有谱,那就是个弱鸡。

南方的越南、缅甸等,又都是丛林密布。如果能展开横队交战,自然是横队占优,但在丛林,机动性和快速变阵应该是更胜一筹。

新时代刚刚来临,十几年前打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只是为各种军事理论家提供一个研究的案例。

就像是前朝火器的发展,思路层出不穷,新奇脑洞大开,但经过实战检验发现大多数都是“理论上有用,实战中垃圾”。

新时代的战术体系也是一样。

譬如欧洲有人认为:第一排士兵射击,后面的装填,把装好的枪递到前面,把第一排射完的空枪接过去装填。

理论上,这样射速的确可以提高。

现实中,后排的人一点也不愿意把自己可以活命的枪交给别人,前排的士兵往往也会被后面的人递枪而撞的肩膀疼甚至脱臼。

譬如关于方阵,有的理论家认为:空心方阵最好是单层的,此时的一层就是三排,因为只能三排射击。用更少的人手,保持最大的火力输出。

理论上,这是对的。

现实中,单层三排的方阵很容易被冲开,理论上可以高效发挥的火力,并不有效。

处在这样一个变革的时代,理论还需要几万具尸首验证是否正确、需要十几万伤残的老兵作为论点而修正的年代,只能自己去摸索出一条因地制宜、适合国情的阵法。

当然,万变不离其宗。

能展开横队的话,还是以横队接战可以最大效率地发扬火力优势。但这就需要军官们自己决断,做出权衡。

谁都知道,稍微松散的轻步兵射击,比横队要效率。但考虑到骑兵威胁、纪律约束等,又只能选择密集横队。

能因地制宜变化的,是名将。

而大顺的体量和周围的局势,不需要名将,需要的就是海量呆板的士兵和呆板的军官,保证下限即可。

对此,刘钰还是有信心的。

宽慰了李九思一番,李九思这才放心,苦笑道:“之前见到那战舰齐射,我心中已然大忧。若是你告诉我如今西洋人的陆军都是如你这样可以变阵,我只怕要惊出一身冷汗,大病数日。”

刘钰道:“国公且放心。不过这兵,此时只是看起来能用,还要再练个至少大半年才行。”

皇帝是个急性子,刘钰可不想鄂国公回去之后一通吹,皇帝脑袋一热,就真的把青州兵现在就调走。

李九思也知刘钰的担心,笑道:“练兵五年之期,陛下还等得起。你不要以为陛下是不信任了,实在是这里面有些事,你有所不知。”

冲着刘钰使了个眼色,两人甩开了随从,纵马来到了海边僻静处。

“此番陛下差我前来,一则是看看守常练兵的情况,二则就是看看胶东灾情的恢复,三嘛……此事机密,但不与你说不行。三就是陛下要征准噶尔,又要亲征,虽不履前线,却也要坐镇前方。欲效唐灭西突厥之故事,一路出河西走廊,一路出阿尔泰山。北线主将,我来担任。这一次也是让我前来熟悉熟悉。”

这也算是在刘钰的意料之中。

河西走廊一线,定然是主力。北线,则是奇兵。

纵然奇兵,也不可能只靠青州军,而是会调各处精锐兵马配合。

刘钰年纪太小,压不住场子,鄂国公李九思正是合适的人选。

李九思说完这件机密事,又道:“这一次陛下叫我来看看,你这青州军到底如何。打仗,说花钱如流水,那都是往低了说。河套之粮,运送到额尔齐斯河一线,路上损耗,一石粮要二三十两银子。自京城至额尔齐斯河,九千里,北线纵为奇兵,却也要保证能守得住。多一个人,一年用兵不算军饷,就要三五石米,这就是百十两银子。”

“陛下之意,北线以青州兵为主,夹以松花江府兵轻骑两千,再加上部分边军,凑个两万战兵。喀尔喀蒙古新附,不可轻用,令其为辅兵即可。这些兵力,不能再多了,再多真的花不起这钱了。”

“两万战兵,两万辅兵,运粮消耗,军饷赏赐,屯了五年的粮,也就够打大半年的。一旦开战,不算河西走廊的主力,单单是北线奇兵,一年人吃马嚼耗费就在七八百万两。真的吃不消。”

“准部可战之兵,集结一起,临阵者也就三四万,毕竟还要压制哈萨克、叶尔羌等。你给我交个实底,能扛得住吗?”

刘钰也知道打仗花钱,琢磨了一下道:“准噶尔部能够集结野战的兵力,也就三五万。北线兵已足够,绝无问题。关键是自阿尔泰山一线进兵,地图如何?”

“这你放心,已经派人伪做商队测绘了。关键是这一次,陛下真的着急了。你可能不知道,齐国公在罗刹,派人万里传书。”

说到罗刹国的事,李九思看了看刘钰,赞许道:“真让你猜着了。这罗刹国果然起了内乱。其小沙皇死了,齐国公本是去参加加冕礼的,结果走到了之后,赶上的却是葬礼。一个外国女人上了位,也是个武瞾样的人物,上位便废了罗刹的枢密院,大权独掌。齐国公赶上了这个叫安娜的加冕礼,又要去一趟法兰西,只能先差人把书信送回。”

“罗刹国不可小觑。西域早一日恢复,便早一日安稳。日后,我朝与罗刹在西域必有一战。也亏得你的西洋诸国略考,齐国公狠夸了你一番,在罗刹国所见所闻便能看的透彻。”

“波兰国是要出大事的,是故陛下希望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拿回西域。复唐安西千年之怨。夺了黑龙江、拿回安西都护府,国朝方可自比李唐,不然说出去不过笑话。”

“如今已知会了罗刹国,要在额尔齐斯河修堡,罗刹也承诺不会再对准噶尔有任何支持。只是罗刹在准噶尔以北多有屯兵,是故陛下希望趁着波兰国事乱的机会,拿下西域,以免夜长梦多,也担忧罗刹国解决了波兰事后,对西域伸手。谈判的事,总不能真的以为敌人会一直遵守。”

“这事,不能再拖了。是故明年夏日就要进军,在阿尔泰山以北军城中越冬,待春来,则战。”

这件事朝中并无几人知晓,天佑殿知道,几个要跟随皇帝出征的老将勋贵知道,再就是西线和北线的主将知道。

皇帝信得过刘钰,要把青州军作为北线的主力。

李九思为主将,就是要来看看青州军练的到底如何,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看多了兵书,朝中本来是准备编练一支车兵的。按照《唐李问对》所说,征突厥的正兵就是车兵,既能装载给养,又能依托车阵为战。

然而刘钰说自己能编练一支硬抗准噶尔骑兵的步兵,车兵不练,青州军自然便是主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如今数年之间,已经囤积了不少的粮食,正是要尽快解决西域问题的时候,李九思转告一下刘钰,也就是要刘钰尽快做好准备。

“陛下素知你瞧不上准噶尔部。但固然准部实力远逊我朝,可拖一天便多花一天的钱。西北大军,一日耗费数万。陛下也明确叫我转告你,西北一日不平,青州军一日不能证明可以以一敌三,海军的事便一日得不到朝中支持。实是没钱。”

刘钰心想这激励的办法也是奇特,只是平定了准噶尔,朝中也未必有钱。

移民、戍边、平叛……少说几十年之内,那都是个扔钱的无底洞。

但这事他也想的明白,就算是拿不出太多的钱,国库能出一分是一分,海军实在太耗钱了。

关键是,自己去西北这段时间,海军这边的事谁来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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