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魔山扫魔,碧玉孤魂有秘语

太湖边上,杨柳依依。

两个人影凌波而来,登上岸边。

一个是背负短刀,脸色苍白,看着气血两亏的青年人,穿了身黑色劲装,手里捧着块碧绿玉石,很是珍重谨慎的模样。

另一个是身材高挑,气质凌厉的女剑客,头戴金冠,剑眉冷眸,白衣紫袍,腰束玉带,左手提了一把黑檀木雕琢而成的连鞘长剑,剑穗也是纯黑。

“你之前说到了江淮之地,就可以找到你那个前辈,唤醒碧玉中那只野鬼,问出我师尊交待的话。”

剑客抱剑入怀,斜睨了男子一眼,“我们已经去过金陵,如今又到太湖,还是没有找到什么踪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虚言诓骗,拖延时间?”

“这一路上,都在糊弄我?!”

她浑身的剑意,似乎时时刻刻都要满盈而出,手里的那把连鞘长剑,不像是一把凶器,反而像是一件容器,助她收敛身上的气势,打磨身上的气息。

但因为她这一眼中,不耐烦的意味太重,剑气散出了些许。

霎时间,周围几百株杨柳树上的嫩叶,都绷得笔直如剑,随风微动,叶片碰撞的时候,竟然发出精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仿佛千百个风铃在奏乐,煞是好听。

“我怎么敢有诓骗之心?”

男子分出一只手,轻轻一晃,从袖中取出了块新铸的铜牌,说道,“我那位前辈在修养精神上特别有一手,也有高明心神传讯之法,只要在五百里内,催动我仿制的铜牌,前辈他自有感应。”

“而且,他故意在江淮之地闹出很大动静,公开传出消息,应该就是要引我们过来碰面的,所以不会离开太远。”

夏侯表面上说着这些话,心中暗骂流年不利。

好好的开坛做法,窃取一些渊界气息,准备给自己练功所用,结果突然天旋地转,就发现自己换了一片天地。

魂魄都依附在一个被水匪打劫,中刀落水的镖师身上。

虽然这回,不只有眼界见识跟过来,他的功力修为,也跟过来了,但是驾驭死尸,杀光水匪之后,才发现身体内竟然有魔气作祟。

降魔武道,能把魔气转化为元气,当然有着天大的价值,可他这身子已经是个死尸,运功越剧烈,身体衰败的速度就越快。

金山银山放在眼前,他除了记在脑子里,竟然不能亲自演练体验,痛苦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靠水匪悬赏,找了些材料养住肉身,夏侯又放心不下聂灵儿的踪迹,运起自己推算之法。

当时一众人,应该是都来到了这个天地,别人不好算,聂灵儿的修为却不如他,与他因果纠葛又极深,靠他前世学杂了的那些占卜推算之法,真被他找出下落。

结果被夏侯顺着线索找过去的时候,竟然找到了魔山派的洞府。

这魔山派,每代弟子都极少,只有寥寥几个,甚至有时候是一脉单传,但都天资卓绝,必能成就当世高手。

夏侯卷入魔山派之事,可谓舌灿莲花,才缓住这个号称“飞天魔女”龙云凤的敌意,之后听闻了苏寒山放出的名声,就有心过来会合。

龙云凤虽然号称魔女,其实行事并不邪恶,反而很有侠义心肠,但她性格骄傲执拗,脾气又火爆,着实不是什么好沟通的人。

尤其是在她眼里,夏侯这个小贼,跟那个冒犯师尊的野鬼,都是一丘之貉,鬼祟之辈,动辄示威警告。

两个人相处起来,夏侯那就更无奈了。

那位苏前辈,当初在泉城大战梁王之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玄胎巅峰的战力,后来竟然将万余上品灵核镶嵌在梦境之中,运转修行良久,心神元气上的造诣,更加幽深玄奥。

只要碰面,也就有了跟这魔女好好说话的底气了。

夏侯正在激发铜牌,龙云凤的视线却渐渐投向远处,鼻尖皱了皱,面色更加不悦。

“昆仑的苦味儿,怎么会这么浓,他们苦海里炼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都不远万里,特地拿到江淮来砸碎了吗?”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听到远处巨声轰鸣,钟鼓法螺之声,大吹大奏。

传到近处,虽然只剩余韵,但龙云凤还是能够分辨出来,那是度过武道三灾之水灾后,以金身通微的境界,施展出来的昆仑吉祥狮子本尊真言大手印法。

“看来是卧佛僧在跟人动手。”

龙云凤略做思索,一手抓住夏侯肩头,飞身而起,“过去看看!!”

她飞出去数十里后,远远看到一座山头背面,暗金色的光华冲荡起来,毒火沸腾,惊爆之声连环响起。

那整个山头,都隐约有一种在毒火中融化的趋势。

苦海念力,魔性毒火,真言手印,雷霆神罡,重水刀气,三星净土,种种的力量,乱得让人心惊肉跳。

龙云凤也微微变色,降落在距离爆发点二十里左右的一座矮山之上,把夏侯往身后放了点。

“香火误我!”

不甘的人声,混杂着狮吼声,从地底轰隆隆的传来。

顷刻之间,有个人影已经挖穿了好几座山头,从地下遁出来,大步奔逃。

他浑身破破烂烂,头也缺了右半个,八条手臂断了大半,每一脚踏下去的时候,身形都有些不稳。

但他身影动作之间,浑身的血肉骨骼,如同金色的微粒,在流动、缩小、重组。

残留在伤口上的那些毒火,被他以部分微粒迸溅飞射的代价,驱逐出去。

原本胖壮得堪比一头大象的卧佛昆仑僧,即使展现八臂金身的模样,也是魁梧高大。

现在却缩水的,像是要变成一只身长三尺不到的狮子。

龙云凤眼前一亮,故意挥了挥手,喊道:“呦!卧佛僧,二十年不见,怎么变成这个破烂模样了?”

那金身狮子抬头一看,面色又怨又怒。

“龙云凤?原来此事你们魔山派也插了一手,魔山老母再怎么能活,寿命也就是这几年了吧,当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那金身狮子冷笑数声,口吐人言,吼道,“既然是你这五漏之身的贱婢,在这里等我,佛爷就如你所愿,跟你拼了!”

他心知背后那人追得紧,自己脱逃的机会不大,前面居然还有人堵路,心中又急又恨。

阴谋!绝对是阴谋!

花神公主莫名对昆仑离心,欧阳春直接上门把人拐走……莲花正宗香火衰落,主持此事的跛子,正好在江淮遇上欧阳春……

可能被昆仑扶助的金陵王,提前被人所杀,杀人者看似借尸还魂,其实修为却如此精深……

串起来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背后肯定是有多方面的人,故意针对昆仑布局啊。

卧佛昆仑僧困兽犹斗,奋力一搏。

虽然残余的真身已经不大,但那只狮子,扑向山顶的过程中,浑身的真言,都化作了择山而噬的浩大狮吼。

天空中的云层,被震动乱涌,隐约也形成了狮面图案,俯瞰大地,天上地下,竟然在波澜壮阔之中,平添三分惨烈之势。

龙云凤看见他放弃逃跑,忽然要来找自己拼命,只觉得他是昏了头。

但昆仑僧骂得脏,龙云凤眼中也闪过一丝怒色,陡然一剑出鞘,就杀了过去。

她的剑是怎么拔出来的,很难说清,正手反手,剑势剑诀,力度尺度,在那一刻都显得黑暗而模糊。

可在拔剑出鞘之后,一刹那中,这座矮山上空,就像是多出了上千轮弯月。

就算现在是白天,天上的日光,也掩盖不了这些清清冷冷、淡黄微白的月光。

苏寒山的暴月绝空,只是因其质感出尘,在意境上比较像月光,实质那种纯如水银的光泽,跟月亮差别是很大的。

但是,龙云凤的剑光,给人的感觉,真的跟举头望月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非得是在那种罕有的气候宜人,凉风晴夜之中,抬头去看,才能够看到这么美的月色。

可,天月仅一轮,剑月能万千……

若叫人间月满天,天上古月亦羞颜!

这正是魔山剑派嫡传最上层剑术,《闭月羞光扫魔剑法》!

龙云凤纵身出剑,和卧佛昆仑僧杀到一处的时候,矮山上又多了一个人。

夏侯往身旁瞥了一眼,面色谨慎。

“你是……夏侯?”

苏寒山看了一眼铜牌,身子飘起来,拍拍夏侯肩膀,又看向战局,感慨道,“这位龙云凤,是你从哪找来的帮手,实力似乎不比全盛的昆仑僧逊色?”

夏侯支吾了一下:“以后也许能成帮手,现在其实不算帮手。”

苏寒山会意,盯着战场:“微观层面的血肉重组,还真是很难杀呀。”

苏寒山的衣物,有灼烧破损之处,身体却无碍,毕竟引爆苦海之时,昆仑僧出了破绽,大量毒火苦念,全都被苏寒山趁机搅动,作用在他身上了。

但就算是这样,昆仑僧也只是重伤。

他的肉身破而又合,表皮血肉散而又聚,一个重组之间,就能够避让掉很多伤害。

大多数攻击,如果不能击破固体分子的话,那可以说,对他就是一点伤害都没有。

多亏魔性毒火的灼烧,能使他的肉身新分子破裂变质,苦海之念的失控更是直接冲击心神,蒙蔽智慧和勇气,这才让他彻底丧失再战之心。

苏寒山原本想着,应该还要追出上百里,连攻十几回合,才能将他彻底灭杀。

现在倒是省事。

半空之中,龙云凤的剑气,已经把那只狮子斩碎,还在反反复复释放剑光围剿。

触及三灾境界的武者,只要真身还残留了那么一块肉,就不会随便被冥界接走。

就算遇到意外,事先没有准备,仓促间魂魄进入冥界,也是能保持好一段时间完整思维的。

不过,龙云凤的剑气,磨灭神魂,把卧佛僧的意识,打压到濒临分化的程度,等被冥界接引,消失于人间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一些碎屑了。

她也不收剑,就握着明晃晃的剑刃,转身看向苏寒山。

“你就是这个小贼口里的前辈?”

龙云凤打量了几眼,面露疑色,“你到底是陆行仙还是净土仙,怎么借尸还魂,都能击败卧佛僧?”

苏寒山笑道:“独家秘法,暂不外传。”

“哼,我也不稀罕学别人家的功夫!”

龙云凤一剑入鞘,昂起下巴说道,“既然你真有秘法,那就速速唤醒碧玉之中的那只野鬼吧。”

“我倒要问问她,她到底是哪来的胆子,竟敢想要窃取我师尊的肉身?!”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显然对这件事,很是动怒。

苏寒山看向那块玉石,果然感受到其中有一道魂魄,但似乎受伤不浅,正在沉眠。

“这是灵儿。”

夏侯目露忧色,连忙解释起来。

原来,魔山派有一位魔山老母,岁数很高,修为更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度过水火二灾,也就是踏入了神府境界。

从十几年前开始,她大约是寿元将尽,也恰逢是三灾中的最后一灾,惰灾来袭,肉身就渐渐僵化,如同前古顽石,意念的运行越来越缓慢,已经与死人无异。

但是不久前,聂灵儿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借尸还魂,竟然借到了这位魔山老母的肉身之上……

欧阳春等人,这个时候也赶到了这座矮山上,看起来逃的及时,伤势都没有加重什么。

智化看着那狮子被斩灭的地方,略有感慨,范仲淹则是着重听着夏侯转述,聚精会神,没有出声打扰。

夏侯察觉到这帮人来,倒是迟疑了一下。

龙云凤有点不耐烦,随意的说道:“他们是你这个前辈的新朋友,之前在同一片战场中出力呢。”

苏寒山手掌翻飞,一边调配法酒水珠,送给范仲淹等人饮用养伤,一边开口说道:“继续讲。”

他自己心中也在想,相当于神府境界的强者,就算是自己神魂不在,就算是寿终正寝,其肉身的力量,也不是什么外来魂魄能随便占据的。

何况这位魔山老母的肉身,还是沾染了什么惰灾的状态,恐怕形势更加难料。

没有人知道,聂灵儿附体之时,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

反正,当龙云凤发觉洞府深处有异样,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师尊的肉身,竟然清醒了短暂的一瞬间。

魔山老母一把凌空抓摄,化石为玉,制造了一块碧玉,把体内那一抹魂魄,引入在里面保护起来,然后交代了半句话,就又陷入沉眠。

苏寒山道:“半句话?”

夏侯点点头。

“我师尊说。”

龙云凤开口,模仿着一个更温和沧桑的声音,缓缓吐字。

“原来如此,天地有隙,冥界缺了一朵花,倘若……”

(本章完)

第297章 真身降临,食铁炼法意吞东

“缺了一朵花?”

众人神色各异。

天地有隙,冥界有缺,这种话听起来太高远了些,换个人来说,不过是危言耸听,胡吹大气。

但既然是魔山老母说的,她却真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苏寒山想的更多。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群人,真的是从天地之外过来的,也许是聂灵儿借尸还魂的时候,对魔山老母有些触动启示。

但是,太极印记反馈中,明明提到,这个世界的防护极其严密,以至于他们的肉身,都无法同步抵达,如果是一个有隙有缺的天地,还严密到这种程度,那真是非同小可。

“太极印记还没有提示何时能回归,或许同样要找到那朵花,才有个分说。”

苏寒山心里转动这些念头,抬手点向那块碧玉。

夏侯看苏寒山动手,毫无拖延遮掩的意思,又瞥了一眼那边的龙云凤,不由暗叹一声。

有底气就是好啊!

龙云凤为什么随随便便,把那半句听起来极有份量、引人遐想的话,都交代出来?

除了她本身性子比较直,也未必是没有别的想法,比如说,如此一来,更能激起旁人的兴趣,更用心设法唤醒灵儿的魂魄。

那碧玉是魔山老母所制,只怕龙云凤也另有秘术,只要魂魄醒来,就能得知碧玉魂魄所言。

她也不怕这帮人动了独占秘密,将她围杀的念头。

不提那位可能没死透的魔山老母,光凭她自己,只要一意想走,别像那个昆仑僧似的,非跟人硬拼,旁人也绝难将她留住。

苏寒山行事更是坦荡,魔山老母留的言,魔山门徒自然该知道,不该遮掩独享,况且龙云凤刚才还算帮了个忙。

至于龙云凤有没有可能,在得知全部留言后想灭口,不提有没有这个想法,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实力!

夏侯这边感慨时,却见苏寒山眉头微皱,忙道:“怎么,莫非灵儿的伤你也治不得?”

“如果说一般魂魄受伤如同刀切针刺的外伤,那她这个魂魄,简直像中了毒一样,是由外而内都已经浸透了一种不妙的趋势,想必就是所谓惰灾的影响。”

苏寒山思索道,“你大概是想让我构筑梦境来助她疗养,但这个法子,对她行不通,她对梦境已经没有反应了。”

夏侯这下真有点急了。

他前世学的虽然杂,但还是以自身的战斗搏杀、趋吉避凶为主轴,要救助一个这么弱的魂魄,也真是没有经验。

聂飞鹰也愁眉深锁,焦急地绕着碧玉飞旋。

“别急别急,我再想想。”

苏寒山捏了两个手印,周围空气中,浮现出三十二菩萨护法相的轮廓,若有若无的禅唱回荡着,淡淡金光,飘如云雾。

“我这大慈心印陀罗尼,可以化神念本质为至柔,直接把一个个念头强行给她喂下,应该也不会伤到她,反而能让她本质更添柔韧,逐渐壮大苏醒。”

“但是,如果用这些经文禅唱的念头给她灌下去,我怕她醒过来之后直接出家……”

他说到这里,灵光一闪,看向范仲淹,“范学士之前,是不是用一篇文章故事,就挡住了净土仙的法宝?”

范仲淹刚服了金丹元气调配的法酒,脸上倒有几分红润,说道:“只是稍作拖延罢了,如果真是单打独斗,我不是任何一位净土仙的对手。”

“过谦了,你的念力着实纯粹,写文章就只是文章意境的显化,不含自身任何情绪。”

苏寒山说道,“那如果文章本身的意境,也极其中正平和,不含偏向,你写出来之后,我再借这篇文章来运转自身的念力,应该可以做到,不影响灵儿兴致、爱好、记忆的情况下,将她唤醒。”

欧阳春迟疑道:“但凡传世名篇,自有独绝之处,称不上真正平和,若是寻常文章,就算学士写了出来,只怕也没有多大效力。”

范仲淹转念一想,却笑道:“谁说没有最中庸平和的传世之作?”

他也不找笔墨,直接蹲下,用手指在地面土壤间写起字来。

一笔一画,转折流畅,山岩土壤,在他的手指下,显得既不坚硬,也不松散,恰如其分地承载着这些文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范仲淹一边书写,一边念诵。

欧阳春恍然,与智化异口同声的说道:“千字文!”

南北朝时期,梁武帝为了教导皇室书法,让人从王羲之书法中选取出来一千个不同文字,后来编集成文,串联清晰,朗朗上口,逐渐成为天下读书者的启蒙文章,这就是《千字文》。

到了这宋朝,就算是不识字的老农幼童,也能跟着唱上几句。

虽然文章中也有一些作为启蒙文学,教人分辨善恶美丑的部分,但都只是基础教化,旁的更多是对天地万物、黎民社稷的简单描述。

这篇文章,确实未含有任何神通效力,因为只有念力意境,而没有一个侧重的发挥方向。

但它所承载的历史韵味,至纯至微,论其广泛,于当今之世,只怕还在所谓四书五经之上。

“好!”

苏寒山目光熠熠,瞧着范仲淹勾勒的文章,赞了一声,并指如剑,凌空虚画,似乎正与地面文章轨迹相仿。

周围三十二尊菩萨轮廓,纷纷流散,如同晶莹的淡金气泡,飘入地面文章,又陆续飞腾出来。

片刻之间,大量的气泡簇拥至那块碧玉周边,逐渐渗透。

碧玉之中的那一抹魂灵,清晰浮现,眉毛微微颤动,似乎将要醒来。

苏寒山减少了涌向碧玉的念力,但并未停止转化自己的精神磁场,只是将手一挥,让大半念力气泡,全部引向花神公主。

花神公主额头的那一枚银色指纹,在气泡的冲刷下淡化,人也苏醒,一时不曾言语,默默参悟那些念力中蕴藏的文章意境。

“我们之前探讨修行,提到水月天子、神魄观想、大慈心印中的一些奥妙,你应该就有过留心,存意转修,不过那时,我也不知道你身上有昆仑功法故意留下的缺陷。”

苏寒山眉心金丹隐现,推演不休,颇为高兴,解释道,“昆仑的佛法修为很深厚啊,你要弥补根基,如果还是走佛法的路子,固然要轻松一些,但却彻底无法摆脱昆仑的枷锁。”

“也是因缘际会,刚才这一篇文章运转间,让我想到,你把这一篇文章意境当做种子,补充内修之法,应该就可以补全根基中的陷阱。”

花神公主回过神来,欠身道谢。

欧阳春也连声致谢,不料苏寒山剑指一挥,气泡又转到他身上来了。

“这对你的旧伤也有好处。”

苏寒山哈哈笑道,“我修炼佛法意境太多,也觉得念力有些偏向,但一直没有想好,如何制衡。”

“雷霆之道,是阴阳之枢纽,应该居中,不该作为佛法的另一面。当感受到范学士文章挡住净土法宝的那一刻,我便若有所得,刚才这篇千字文,作为契机,被我推敲出一个大概,济世文章,果然可以与佛法相制相成。”

玄胎,原本只是一个能量器官。

但苏寒山的天眼金丹,从一开始,就秉承他的武道理论,无论明暗层面的元气,都用来推敲属性生克变化。

随着他越是修行,金丹中思考、推演这部分的比重就越大,时刻自行运转,比他调动元气的时间更长。

之前他一直在推敲玄阴魔王粉碎法,也是存了几分想用这个来平衡大慈心印的念头,但越推敲,越觉得,这套粉碎法所引领的降魔武道,太过博大,应该另起炉灶。

原有的答案不适用,可借来大半推敲过程,结合外界变化,得出了“治世文章”这个新答案,自然让他心情绝佳。

“你到底是在修行,还是在帮人治伤,专注些行吗?”

龙云凤忽然开口,指了指那块碧玉。

“我哪边都没耽搁。”

苏寒山回了一句,从容的托起那块碧玉,“将近醒来的时候,就得慢一慢才好。”

碧玉上的少量气泡,这个时候已经屈指可数,碧玉中如拇指大小的魂魄影像,终于彻底醒来。

聂灵儿揉了揉眼,抬头向外一看,顿时嘴巴微微张大,脸上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灵儿!”

聂飞鹰说道,“别怕,你现在只是魂魄被养在一块玉中,看我们,可能会觉得体型都比较大,但这边很安全,有爷爷在……”

他话还没说完,聂灵儿的表情,已经变得有点惊恐了。

救命啊,谁见过一个像房子那么大的婴儿,表示他是我爷爷?!

“我们现在是借尸还魂。”

苏寒山吹出一口气,荡开聂飞鹰,也阻住了想凑过来抢位置的夏侯,简单解释了几句,话语中含着温养安抚之意。

聂灵儿缓了好一会儿,总算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魔山老母,是那个大姐姐吗……”

龙云凤脸色微变,抢断道:“小丫头,你叫她祖宗还差不多!”

“哦。”

聂灵儿从善如流,努力回忆着,“我惊醒那位祖师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观察和想法。”

“她确实是觉得冥界缺了一朵花,而且觉得,如果能够得到那朵花的话,她就可以从惰灾中解脱出来。”

龙云凤皱眉:“这种事我也猜到了,但师尊有没有说更多的线索?”

聂灵儿苦思冥想,道:“当时她好像闪过一些念头,但是我只能感受到断断续续的东西,似乎是说,难怪昆仑这些年……疑似是昆仑拥有那朵花……”

又是昆仑,怎么哪哪都有昆仑?

不过,刚才苏寒山的安抚中只说了灵儿借尸还魂,与魔山派的一点纠葛,完全没有提到昆仑。

聂灵儿所言,应该无虚。

智化等人,悄悄瞥了一眼花神公主。

这位显然是昆仑叛徒,能让昆仑代掌教,纠集一帮人深入宋国境内,不顾苏寒山的实力、范仲淹的身份,还要动手追拿回去,恐怕地位非凡,或许知道一些秘密。

“我没有听说过,昆仑有什么奉为至宝的花朵。”

花神公主黯然道,“我叛出昆仑,只是因为我执掌花神净土后,寻回了自己三岁前的记忆。”

“昆仑为了寻找具有花神禀赋的人,不但在各国秘密选拔,还在昆仑势力范围之外的国度去搜掠,我父母老来得女,原本不肯卖,然后他们就死了。”

她惨淡一笑,“但我那时想逃又不敢逃,遇到夫君之后,才有了胆大的念头。”

欧阳春握住她的手,传递自己的坚定。

苏寒山则道:“修行有成的人,应该都很容易找到自己三岁前的记忆吧,他们就没有防着这一手?”

“也许是觉得他们给我们的,比夺走的更多,又或者觉得我无力反抗。”

花神公主想了想,也品出不对来,迟疑了一会儿,道,“花神殿的弟子很多,但好像真的只有我,找回了小时候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我的禀赋与花神净土最契合,被选中执掌净土,无形中破掉了他们的某种手段?”

龙云凤忽然道:“你是昆仑法王赫连鹏的弟子吧?”

“我听说过,花神殿是由他亲自教导的,那如果你们的记忆,也是被他亲手抹去,我不相信,区区一座净土,有可能帮你恢复记忆。”

龙云凤态度很明显,“除非那个净土有问题,你知道那座净土的来历吗?”

花神公主摇摇头:“我仅有一些猜测,那有可能是武周时期,唐敖大仙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塑造出来的一座净土,在他们父女寿终后,辗转流落到了昆仑。”

“不过,花神净土似乎是有一件伴生法宝的,就类似福星净土的福星如意那样的宝物,但那件法宝,一直由师尊亲自掌管,我从来没有见过,也许……”

也许那件法宝,就是所谓冥界缺失的一朵花。

范仲淹苦笑一声,道:“诸位,无论那件宝贝有多么奇妙,既然已经被昆仑所得,我们恐怕弄不到手吧。”

“而且昆仑的代掌教,死在我们这里,反而是我们要担心,如何应对昆仑接下来的举措。”

龙云凤说道:“卧佛僧是我杀的,你可以把这话告诉你们大宋皇室,天大地大,赫连鹏也找不到我。”

“况且,他这些年常常闭关,仍然没有什么大动作,可见是还没有参悟出那朵花的真正奥妙,前路仍被惰灾锁死,不敢跨步。”

“等我筹备些时日,就倾尽一切,尝试冲关,若是度过邪火之灾,未必不能与他一争!”

她鞘中剑鸣,眼中决然,透露出要跟昆仑斗到底的意思。

魔山老母对她来说,如师如母,要是真的没办法解救,也就罢了,既然有办法,那她怎么都要试一试。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

苏寒山笑道,“昆仑僧算是被我打死七成,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担在你身上,与其你孤身行走,不如我们交流交流,一起修炼。”

“真有那一日,同战昆仑,岂不是也轻松一些?”

龙云凤回头:“花又归谁?”

苏寒山道:“能破昆仑再说。”

“你虽然秘法精深,战力强悍,但借尸还魂者,连突破水灾的难度,都要比自己真身艰难多倍。”

龙云凤想了想,说话直白道,“若我不能突破,斗不了昆仑,若我真能突破,也不怕你渔翁得利。”

“共同论法,你必定吃亏!”

苏寒山哈哈一笑,依然伸手邀请。

龙云凤眼珠动了动,不再拒绝。

她也爱武,实在是好奇一个借尸还魂、肉身还只在第三境的人,到底是怎么击败卧佛昆仑僧。

众人一同换了个地方暂住。

除了范仲淹有事要忙,其他人便在院中分坐交谈。

龙云凤专精剑法,这两日里,即使要交流,也只有剑法心得。

苏寒山就还赠她一套《真人枪》,所谓剑是小枪,枪道剑道,多有共通之处,真人枪背后涉及的金丹元气奥妙,价值更是极高。

龙云凤心里有些不爽快:“这么看,你还真是吃亏了,我魔山派,竟似给不出对等的东西来!”

“天下武道,都以降魔为宗旨,你们魔山派,却以魔为名,视乾坤如魔山,每一步行走,都是仗剑入山扫群魔,过程中,敢于最大限度调动魔气魔性,这正是我想看见的东西。”

苏寒山并不觉得吃亏,甚至都不怎么去看龙云凤,只是喃喃自语,剖析着魔山剑法中的特色,纳入自己的《玄阴魔王粉碎法》。

金丹在他的思维中,纷繁而流畅地运转着。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感受到太极印记的反馈。

下一刻,木簪黑发、长袍垂荡的身影,就出现在院落里面。

龙云凤、欧阳春最先察觉,只见那人仿佛弱冠之年,眼睛半闭,眸中暗淡,似乎是个无魂之身,但生息活泼,气血自行运转不休,灵动多变。

“这是……”

“这是我的肉身,我们几个之前参悟功法出了岔子,意念随机借尸还魂,肉身封存起来。”

苏寒山开口解释,“如今除了我一位同乡好友,旁人都已聚齐,肉身也都可以取回来了。”

聂飞鹰、聂灵儿、夏侯的肉身也相继出现。

苏寒山先帮了他们一把,把魂魄勾出,打入真身。

随后,苏寒山与自己真身对视,眉心金光骤然飞出,化作一条小巧苍龙,落入真身之内。

龙云凤嘀咕道:“原来你还留着真身,但你这真身看起来也……”

她本来想说,这真身看起来也不到度过水灾,肉身通微的那种程度。

但这个时候,苏寒山的真身眨了眨眼,眸子里面有了神采,仰起头,深深的呼吸起来。

呼!!!!

所有人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景色,变得有些模糊,就像是万物都放在炽烈的火焰上烘烤,被那种高温,造成了视觉的扭曲。

但实际,他们并没有感受到气温的变化,只觉得一种比温度更难言说的东西,在那种高频的模糊中,有了起伏。

模糊之后就是清晰,清晰之后却再度模糊起来。

苏寒山的呼吸声,竟如此悠远,方圆六七里的范围内,景物中蕴含的元气魔气,全部都受到了影响。

玄胎武道,会修出独立元神,是因为他们的玄胎是纯能量器官,三丹田仍在体内。

可以通过三丹田调节配比,让玄胎吞吐过来的能量,更多倾向魂魄,参悟微观,直至成就元神后,再图谋更多玄胎。

苏寒山的三丹田全在金丹之中,武道理念作为金丹核心,思维与金丹深度结合,无法割舍金丹元气,形成完全独立的元神,最多形成纯元气生命体。

这会导致他的修炼步骤,没有玄胎武道那么清晰。

但是,论心灵境界,论对于天地元气种类、微观物质层面的参悟干涉,现在的他,已并不逊于玄胎极境。

乃至于,在控制元气的范围上,他还要更大一些。

就在这几次吐纳的时间里,他的肉身气息拔高,已经透露出了不逊于昆仑僧施展八臂金身的状态。

但这还不是终点。

因为苏寒山一翻手,从孩童之身的衣袖里面,就飞出了大量金红色的细沙。

细沙结如丹丸,正是之前剩下的九千二百枚神砂丹丸。

孩童之身吞下八百枚就濒临极限,不敢再多一枚。

苏寒山的真身却活动了一下脸颊和颔骨,陡然大口一张,将所有丹丸全部吞下,脖子都梗的粗了一下,滚动至胸腹之内,极速炼化,扁平下去。

他的魔气在攀升,周围的空中,六大玄阴魔王的面孔相继浮现,不断分裂,漫天飞舞。

用“济世文章”平衡佛法意境,这个重点,还不在于“济世文章”当前能带来什么好处。

而是在于,苏寒山用了这个新答案之后,就更有决心,将《玄阴魔王粉碎法》独立于金丹之外。

“我若修成降魔大丹,金丹魔丹同存,自然可以成就武道第五大境,踏入不逊于神府的境界。”

苏寒山再度一翻手,从孩童之身另一边的衣袖里面,飞出几个铁丸。

这是当初,飞剑仙朱亮的兵器残留下来,揉搓成的丸子。

嘎嘣!嘎嘣!!

苏寒山嚼着这些丸子,运起纯阳功力炼化,却只觉味道寡淡,毕竟只是寻常陆行仙之法,炼制出来的兵器,远比不上东海聚魔炼宝之术。

“不够,不够啊……”

苏寒山心中感慨,一句不够,代表着很多很多的意味。

龙云凤心头猛烈一跳:这厮怎地目露凶光?

苏寒山神态平静,温文尔雅,只是默默想着。

聚魔炼宝……东海高手……襄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