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语的话，这16个飞行员下意识抬手敬礼，紧接着又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保证完成任务！”

听着这整齐划一的声音，林语右手很自然的按着眉头，当了这么多年莱茵钢铁的老总，前世又活了那么多年，他很清楚这些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把自己说的那些话听进去。

右手按了按眉心，他眉头低垂，压低声音说道：

“我刚才说的话，我会写入操作规范里面，如果你们违反，我会让整个集团公司永久停止和你们的合作。”

“以后，我们会有更多更好的飞机，比你们以往飞过的任何一款飞机都要好，如果你们还想爬上那些飞机，那就听我的话。”

“如果不听！现在这款飞机也不用上了。”

说完话，林语眉头抬起，目光锁定眼前的16个人，看到这16个人脸上的表情和自己预想的一样，他脸上这才重新绽放笑容。

双手再次抬起，在胸前轻轻鼓掌，紧接着又对站在不远处的队列招手：

“过来，带我们的这16位同志下去，一定要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帮助他们熟悉飞机。”

随着林语的招手，冼羽凡一马当先来到飞行员面前，递出自己右手：

“你好，我是冼羽凡，这款图160改轰炸机的总师。”

他话音刚落，两只手几乎在同时伸到他的面前，然后，这两只手的主人互相瞪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嫌弃。

紧接着就是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

“西部飞机制造局王牌试飞员，云天。”

“西南飞机制造局王牌试飞员，姜明。”

看着两只同样伸出来的手，又看着两人眼睛里那如同实质的火光，冼羽凡尴尬的缩回手，摸了摸鼻子，然后果断转身，抬手指向旁边：

“两位，这边走，我先带你们去安排住宿。”

然后他就打着哈哈，独自一个人走在前方，快步朝着远处的大门走去，完全没有管身后的人。

在他身后，云天和姜明两人互相看着彼此，同时发出了一声非常不屑的冷哼。

在两人的身后，两人各自的团队，也是互相带有敌意的看着彼此。

对于他们彼此之间这没来由的敌意，林语是乐见其成的，有竞争才有进步，当然前提得是良性的竞争。

对着面前的一群人喊了一声加油，林语转身直接离开。

新飞机试飞，比导弹试飞更加麻烦。

因为导弹这个东西，本身就是用来撞的，本身就是为了爆炸。

所以上面一般都装有遥控系统，在出现问题的时候，会选择强制引爆。

更何况，导弹的飞行高度极高，一般不会对普通的飞行器造成影响。

而飞机不行。

所以飞机的试飞工作要比导弹的试飞工作更麻烦，需要多方协调，还需要净空。

很烦。

从车间走出来，就正好看到拿着相机四处乱窜的陆琳，卸了货，重新拿起相机，陆琳整个人都变得活泼很多。

此刻的她，头顶一个黄色安全帽，一件明黄色的反光背心穿着，一双漂亮的帽子到处乱看，时不时停下脚步，将手中相机对准目标，然后咔嚓一声。

一张照片拍好，在相机里挑挑拣拣，然后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在她蹲在阴凉处的角落里，将相机镜头对准一只不知名的蝴蝶时，林语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她，也轻轻按下快门。

拍完照片，看着照片嘿嘿笑了两声，林语悄无声息地离开，去协调相关的净空工作。

半个月的时间，其实很短，满打满算也就360个小时。

一转眼的功夫，14天过去，时间已经来到了9月23。

下午6点，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和前几天不同，这一天的铃声响起之后，保卫科的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机库，走进资料室，强行让在资料室，还有机库里忙碌的人停止工作。

“接厂长的命令，要求你们现在立刻停止工作，然后去吃饭休息，明天9月24休息一天，机库和资料室会锁门，所有人不准进入。”

“后天9月25，做好准备工作，大后天9月26，飞机正式试飞。”

传递完消息，保卫科的负责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个婴儿手臂粗的挂锁，挂到了机库大门上。

随着咔哒一声响起，大门紧锁。

被赶出门的冼羽凡摸了摸头，扭头看向旁边的云天，还有姜明，笑了笑：

“走，吃饭。”

一天休息，一天准备。

莱茵航空航天公司的人都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下面，是飞机即将起飞前的兴奋，还有担忧。

如果这一次飞机成了，正式起飞并且没有出现问题，那他们的名字，将永远会被记录在华夏的历史上。

如果不成。

严格来说没有大问题，但对于他们自己而言，那就是失败。

虽然人天天都把失败是成功他妈挂在嘴上，但没人愿意失败，也没人想失败。

9月26，八月廿三。

乙酉鸡年，乙酉月，癸丑日。

宜，嫁娶，造车器，安机械，祭祀。

十二时辰，寅吉，卯吉，巳吉，申吉，戌吉，亥吉。

早上8点，皋城秋日里的阳光已经没有了夏日的炙热，但依旧让人感到炎热。

航空航天公司的停机坪上，林语手里握着一本黄历，不停利用这本黄历扇着风。

在他前方不远处，就是那个巨大的机库。

而在他身后，是贺清阳，方建国，钱国恒，还有陆华熙和周昌耀。

因为没有外人，而且还没到开始的时间，几个老爷子就凑到一起，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并且抓了陆琳做苦力，让这个小丫头给他们拍纪念照，还有纪念视频。

华夏的第1款超音速，而且是重型轰炸机登场，这个时候必须要好好纪念，也必须要好好拍照，拍视频。

未来退休了，给家里的小孩吹牛时，就不至于像老一辈一样，说话的时候没有证据。

他们以后就可以拿着这些照片，拿着这些视频，信誓旦旦的告诉后辈，你爷我当年干过什么。

这里还有证据。

8点15分，远处的机库大门打开，一辆红色的拖拉机，率先从黑暗中走出。

紧接着，就是还没有涂刷油漆的图160改，被拖拉机牵引着走出机库，第1次出现在阳光下。

在早晨金红色阳光的映照下，飞机原本的银灰色被彻底掩盖，变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让这架飞机看起来更加惹眼。

随着飞机走出机库，冼羽凡和团队也从机库的另一边走出，和团队分开，他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林语面前，一个漂亮的甩尾，在林语面前停下后，他扭头看着远处的飞机，满眼痴迷，喃喃自语道：

“我感觉好像在做梦！”

他才说完，旁边的林语就突然说道：

“我突然觉得白色的不好看，我觉得应该把这飞机刷成红色的，那种那种非常张扬的……朱砂红！”

突然的话语，让冼羽凡回过神来，看着远处被阳光映照成红色的飞机，他也深有同感的点点头，但是又摇摇头：

“那个……这是轰炸机，涂成红色……”

“我们有三架，在没有正式量产之前，我们可以拿出一架涂成朱砂红！”

下一秒，林语的声音就在他身边响起：

“这个任务交给你，国庆那天飞的时候，我要见到朱砂红的飞机。”

转手把锅丢给冼羽凡，林语按下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喂喂，老爷子们，我们得去塔台了。”

他这边前脚离开，远处的阴凉地，几个凑到一起的老爷子站起身，帮陆琳拿起旁边的相机镜头和摄像机，一起兴高采烈的往塔台走。

塔台。

空管和通讯人员已经就绪，通讯员每隔几十秒，就会按下挂在头上的耳机，联络周边的几个雷达站，询问是否有不明飞行物出现在净空区域。

得到没有的肯定答复，通讯人员转手将情况记录，传递给旁边的空管。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但所有人的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8点45分，三架飞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准备就绪。

站在窗户边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林语接过塔台空管人员头上的耳机，挂在自己脑袋上，将通讯频道调到公用频道，按下麦克风：

“还有15分钟，大家不要紧张，更不要慌，做好各自的工作就行，剩下的，哪怕出了问题，也不要惊慌失措。”

“尤其是飞行员，我需要再重申一点，你们比飞机重要。”

“出了事，有我顶着。”

把话说完，他又将通讯频道调回专用的频道，没有把耳机还给空管，而是挂在旁边，听耳机里的人蛐蛐。

被拿了耳机的空管，只能从旁边再拿一个备用耳机挂在头上，继续播报接下来的飞行信息。

8点55，空管人员按下麦克风，向旁边的通讯人员发出指令，要求再次确认净空区域安全。

两分钟后，雷达站回复，净空区域安全，可以起飞。

得到回复，空管人员转头将相关信息发送到三架飞机。

1号飞机上，云天听完空管的话，扭头看向旁边的三个队员，轻声道：“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三个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而云天也在回答声中，将各个开关拨开，做好起飞前的准备。

“01号机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起飞！完毕！”

“这里是塔台！10点01，01号机准时起飞，倒计时63秒，现在开始计时，完毕。”

“01号机收到！完毕！”

倒计时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滴滴滴的，很清脆，很好听。

在倒计时10秒时，滴滴滴的声音转换成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将一个又一个的数字吐出。

在零这个数字响起时，云天毫不犹豫的推动右手边的推杆，开始分配动力，同时松开飞机刹车。

从塔台的视角看过去，在倒计时归零后，01号飞机的尾部，在发动机喷口的位置，突然就出现了空间扭曲。

那是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突然加热所产生的扭曲。

随着空间扭曲，在狭长跑道上的飞机也慢慢动了起来。

看着飞机向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飞机所有的检测和操作，在机库的时候，大家就完成了无数遍，也看了无数遍。

但真正要飞起来，这还是头一次。

航空航天公司停机坪外的跑道，是一个超长的大跑道。

土地大，就是这么豪横。

飞机在地上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慢慢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飞机机头缓缓翘起。

而这一刻，看到飞机的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

那飞机机头猛地抬起，在发动机巨大推力的作用下，直接爬上天空。

“成功了！飞机飞起来了！”

“我们的飞机飞起来了！”

塔台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林语不动声色的敲了敲耳机，那轻轻的扣扣声，将兴奋不已的人全部压制回去，压回座位上。

飞机起飞不稀奇，力大砖飞就行。

但是飞机要飞得平稳，飞得高，飞得快，那才叫真正的成功。

后方的位置，贺清阳悄声走到林语身边，轻轻拍一下学生的肩膀：

“不要给自己压力。”

林语戴着耳机，没听得太真切，只是看着老师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竖了一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云天的声音。

“塔台塔台！这里是01号飞机，飞机仪表运行正常，液压油路正常，发动机动力输出正常，飞行员身体正常，完毕！”

“01，这里是塔台，雷达显示你们的飞行姿态正常，请注意保持，按照原本任务书进行飞行测试，完毕！”

01号飞机里，云天收到来自塔台的信息，目光快速扫过仪表盘，确认所有设备都处于正常运行状态，这才扭头看向副机长：

“播报任务！”

“根据飞行地图，在指定区域进行绕圈飞行，然后开始升限，升限高度测试暂定为10000米。”

“抵达8000的高度后，盘旋20分钟，然后爬升到9000高度，继续盘旋20分钟。”

说着，副机长在面前的仪表盘上调出地图，和他们见过的线路图不同，出现在仪表盘中央屏幕上的，不是他们常见的地形图，而是一幅卫星图。

在卫星图上，有一个绿色的小点，而绿色小点的位置，在一个巨大的蓝色圆圈里面。

目光扫过地图，确定好自己的位置，又确定好高度，云天轻轻拉动操纵杆，开始围绕地图上的蓝色圆圈转圈。

飞机开始转圈，飞行高度也在不停拔高。

而飞机尾部喷出的气体，在飞机转圈的作用下，慢慢地在蔚蓝色的空中，拉出了一个白色的云雾弹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