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第354章 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

第354章 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

当宋举人被引领着,离开繁华的街道,走到隔壁一条清冷街巷时,看见了车厢里慵懒半靠半躺的赵都安。

马车就安静地停在石板路上。

挡风的车帘大大掀起来,赵都安手中还在翻看几册正阳先生注解的儒家书册,这会放下书本,露出微笑:

“宋老先生,别来无恙啊。”

在看到这位有“小阎王”之称的女帝红人瞬间,年约五旬的宋举人浑身一颤,心头那股热血,一下凉了半截。

就好似隆冬时节,给人剥光了衣衫,兜头泼下一桶水。

他嘴唇开合,略显嗫嚅道:“赵钦差……”

赵都安一抬手,笑道:

“莫要叫差了,本官回京后,就早不是钦差。唔,我走之后,太仓可好?”

宋举人这才醒转,镇定了下精神,开始讲述后续。

倒也没太多稀奇,赵都安当初离开后,知府孙孝准掌控全局。

对其他参与银矿案的犯人逐一审问,并逐步深挖,整个府衙大牢一时间人满为患。

宋举人身为涉案人之一,也被孙孝准叫去问了几次话,虽都全须全尾回来,但宋举人却亲眼目睹,府城里好几家比宋家庄底蕴更深的家族,都给知府打入大牢,抄没家产。

这给安稳了大半辈子的老举人造成了极大冲击。

之后,便是恩师正阳途径太仓,他前往护送。

稀里糊涂进了城,也得知了高廉与王楚生的死讯。

“一切安稳就好,”赵都安点了点头,一副与故人闲话家常的姿态,突地话锋一转,道:

“听闻你追随正阳先生入京,这是刚从国子监回来?”

宋举人凭空矮了一截,硬着头皮点头:

“恩师入京,作为弟子,理应服其劳……”

他很慌!

虽有“正阳学派”这个身份护持,但见识过赵都安手段的他明白,这位想摁死自己,不费吹灰之力。

“呵呵,不必紧张,”赵都安点破他心思般道:

“正阳先生此来,虽向朝廷下了战书,但本官虽是武人,却素来对有学问的读书人很是尊敬,正阳先生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本想着亲自去拜会,但终归不便,呵,偶见宋举人你在这边,正好,本官读书有些疑惑,可否请举人解惑?”

他晃了晃手里,正阳先生的代表作《六书章句集注》。

宋举人怔了下,这位阎王爷截住自己,就为了请教学问?

“老朽才疏学浅,不知赵大人有何疑惑?”

赵都安笑问道:

“何为正学?读书人为学为人当以何为正途?”

就这?宋举人诧异,这个问题,恰是四天后的论学主题,他自然滚瓜烂熟,说道:

“圣人有云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乃为德行。格物者,应当是穷究事物道理,致使知性通达至极之意……”

身为正阳弟子,这套理论,自是正阳学派的典型观念,也是大虞朝儒学界较为正统的理论。

所谓的“匡扶正学”,并非标新立异,本就是溯本追源,重新将这套理论拿出来。

赵都安露出恍然模样,旋即又愁眉苦脸道:

“本官看这书上,也是这般说的。但前些日子,却又听了个别样的说辞,与这书本冲突,故而迷惑不解。”

宋举人好奇道:“敢问大人听了什么说辞?”

赵都安淡淡道:

“哦,大抵是什么‘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之类的话。”

见赵都安没有杀害他的意图,谈话又进入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宋举人也放松了许多,闻言不禁笑道:

“此等说法,着实……新颖。”

他刻意用了“新颖”这个中性词,心中却是不屑的。

世上有太多读书人,标新立异,喜欢搞一些新词,乍一听玄乎的话,为的无非是彰显自身,以求名声。

宋举人读书数十年,对这种事见惯了,本能地看低,认为又是什么狂生故作怪异言语,以博人眼球。

但碍于赵都安身份,不好贬低罢了。

“赵大人,老朽只能说,以我读书多年所见,却不曾听闻圣人说过类似的话。”他委婉地道。

“这样啊。”赵都安有些失望,笑道:

“本官知道了,呵呵,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呃……不敢耽搁大人时间。”宋举人拱手,目送马车辘辘远去。

……

等确定车马离开,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拧紧眉头,总觉得古怪的很。

是自己多想了?

难道,人家就真的只是偶遇自己,闲聊几句?

是了,自己一个地方上的小举人,又算的了什么,值得女帝宠臣专门针对?

这样一想,他也眉头舒展,放下心来,迈步往回走,只是走了几十步,又再次拧紧了眉头:

“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

“这话……似乎……”

初听时只以为是妄言,但此刻琢磨,却有如十年老茶,渐渐氤氲出滋味来。

宋举人想着这句话,不知不觉,走回了下榻的客栈。

正阳学派一百多名弟子入城,一座客栈自然住不下,故而,是分散成好几个客栈居住。

宋举人没能与恩师住在一起,只与几位师兄弟,选了同一家住。

他迷迷糊糊上了楼,忽然一侧房门打开,他不慎与之相撞。

“啊,宋师弟,你可撞到了?伤了没有?”

屋中走出的,赫然是一名气度神采不凡的中年人,约莫三四十岁,却叫更年长的宋举人师弟。

此人名为陆成,乃是正阳先生得意门生之一,是一众弟子的“师兄”,也是正阳学派中,真正得到了“真传”的弟子。

正所谓学无长幼,达者为师,故而这一声师弟并不突兀。

“陆师兄,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宋举人回过神,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陆成笑道:“咦,你独自回来的?”

“恩,”宋举人简略将自己这一队人,给国子监赶出来的事说了下。

然后,他近乎鬼使神差地道:

“师兄,我有一事不解,我回来时,遇到一……呃,相熟之人,与之攀谈,提到了正学,对方提出了一个观点,我想不明白。”

陆成微笑道:“哦?且说来听听。”

“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

“……这,倒是……有趣,且容我思量一二。”

“好,我先回屋,晚些再来向师兄请教。”

宋举人告辞,知道学问这种事,须得仔细思量。

……

陆成回到房间,关上门,咀嚼着这几个词。

起初还不很在意,但渐渐的,眉头也拧紧了起来。

他坐了一阵,只觉口干舌燥,起身拎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只是倒水的功夫,脑海中突兀划过一道闪电。

有如五雷轰顶!

心即理……

致良知……

知行……合一?

陆成如遭雷击,大脑骤然被慑住,进入了深度思考状态,双眼无神,脑子里却已无数念头沉浮。

“哗哗……”

茶水从杯中溢出,他也没有察觉,任凭一壶水都流淌在桌上,又沿着桌面哗啦啦淌在地上。

毫无所觉!

“不对……不对啊……歪理邪说,岂有此理!?”

“可……若当真如此,那格物致知何以解?恩师注释的岂非全错了?从一开始,根本方向就错了?怎么可能?”

“但,倘若如此想,岂不是……”

一个个念头如游鱼,在心海中跃起,又坠落,荡开一片片涟漪,以酿成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

“师兄……我来请教那个问题……”

突然,房门被推开,是宋举人去而复返。

他口中说着话,可下一秒却愣住了,怔怔盯着房间中肆意流淌的茶水,被打湿的书籍,随意摔在桌上,几乎滚在桌沿边上的茶壶。

以及仿佛入魔了般,正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的陆师兄。

“师兄,你这是……”宋举人懵了下。

却见往日里休养极好,极有君子风度,待人温和有礼的陆师兄表情有些扭曲,状态明显不对。

听到动静,陆成转过头来,露出了有些泛红的双眼。

“啊……”宋举人吓了一跳,“师兄,你这是……”

陆成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中的迷惘与癫狂退去,恢复清明,他歉意地笑笑,揉了揉脸,道:

“想到了一些事,有些失态。”

陆成想了想,对犹自茫然的宋举人斟酌道:

“你问我的事,我也有些想不通,这样吧,我出去一趟,请教恩师。”

宋举人吃了一惊,他学问不够扎实,只觉得这几个字似有奥妙,却尚未完全品味出其深意。

见学派中,学问只在恩师之下的师兄都答不出,不由有些震惊。

“可是天色已经黑了……”他略有结巴道:“这个时辰……”

陆成却压根没听,已经走了出去,蹬蹬传开他下楼的脚步声:

“还早,来得及。”

“陆师兄?你去哪?”

这时,客栈门口,外出的那些正阳学派的弟子正巧回来,不禁问道。

陆成却只摆摆手,没仔细解释,便奔出了客栈外,只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

暮色已至,京城蒙上夜色。

陆成马不停蹄,抵达另外一座更为气派的客栈时,发现这里楼外宾客渐散,都是闻讯来拜访正阳先生的。

只是为了避免恩师被打扰,几乎所有宾客都给门口的弟子拦了出去。

“陆师兄?你过来了?”一名弟子惊讶道。

陆成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事找先生。”

“先生在客栈房间里。”

“好。”

自家人,当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陆成穿过人群,抵达了客栈后院,专门给正阳居住的独门的房间。

此刻,屋中已然掌灯。

陆成叩开门后,进了屋子,就看到身穿儒袍,头戴方帽,颌下生着一蓬美髯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书桌后,翻阅典籍,为几日后的辩论准备。

“陆成啊,”正阳先生抬起头,露出笑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陆成恭敬地稽首,执弟子礼,旋即才道:

“先生,我有一学问之事不解,故来请教。”

感谢:鸦羽wd的500点币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355章 让子弹飞一会

“哦?坐吧。”

宽大的书桌后,名满天下的当世大儒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屋中空闲的座椅。

对于这个他颇为器重的学生,正阳显然更有耐心。

他笑着说道:“能让你大晚上跑过来询问,看来的确是个难题。说说吧,是什么问题?”

陆成没有推辞,先行坐下,而后恭敬地朝着恩师道:

“敢问先生,心即理何以解?”

“致良知又可行?”

“知行合一,该如何看待?”

他没有废话,直接硬邦邦地抛出问题,没有做更多的解释。

因为他明白,恩师不需要。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三个词,丢出来,若给市井百姓听了,完全是一头雾水,理解不能。

若给寻常读书人得知,只能听懂皮毛,表层意思,无法将三者联系起来,依旧听不懂。

到了宋举人这般人耳中,便能咂摸出玄妙来……

可对于正阳而言,根本不需要长篇大论,阐述问题,三两个词,足矣。

而伴随他吐出疑问,原本面带微笑的正阳缓缓收敛了笑容。

这位当世大儒皱了皱眉,先是咂摸,继而沉思,再然后,逐渐入神。

房间中没人说话,安静的唯有窗外虫鸣。

师徒二人隔着桌上昏黄的灯罩,皆不发一语。

陆成不敢出声打扰恩师,这几句话,于他而言,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撕开了他几十年读书堆垒成的堡垒,令他心中的理论框架微微震动。

虽远不至于三两句话道心崩溃的程度,但陆成有种预感,‘心即理’就如一颗种子,已栽在他的心海。

哪怕他刻意忽视,或不认同,但从他听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忘不掉了。

甚而那种子会生根发芽,逐步生长为参天巨树,拱开坚固的城门。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倘若这颗种子如蒲公英般,迎风传开,播撒大地。

未来或许会成长为一个新的,撼动冲击原本“正学”的庞然大物。

正因为他预见到了那种可能,所以才由衷生出不安与恐惧。

尤其老师与那董玄论学在即,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足以从根基上,冲击“正学”的思想……

巧合吗?

陆成不敢不重视,这才是他连夜赶来的最大因素!

时间过得很慢,陆成逐渐坐立不安起来,心中的恐惧如野草在蔓延疯长。

因为恩师迟迟没有给出回答!

难不成,连恩师也一时解不开,驳斥不了么?

良久。

正阳先生终于看向他,皱紧眉头,缓缓说道:

“我需要想一想,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陆成只觉一阵眩晕!

这话他听得无比耳熟,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起身,拱了拱手,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房间,并关好了门。

在冰凉的夜色中又走了十几步,他转身,只看到客栈的窗子上,倒映着恩师一动不动,宛若石雕的影子。

一夜无话。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知道,赵都安隔空递出的子弹,已经悄无生意,命中正阳的眉心。

……

……

翌日天明,也是“梅园论学”的倒数第三天。

城中紧张的气氛,愈发浓厚。

赵都安一早,就乘车去了修文馆,想要看一看董太师准备的如何了。

却扑了个空,被告知,太师去了国子监。

赵都安诧异之下,便也第一次赶赴这座大虞朝最高学府。

接待他的,乃是国子监祭酒,四品大员,是个颇有文人风度,儒雅气质的老人。

“赵使君大驾光临,稀客啊。”老祭酒笑着迎接。

赵都安微笑地直入正题:

“本官听闻太师来了这里,便跟过来瞧瞧。”

老祭酒引领他,沿着一条书香回廊往前走,粉白的墙壁上,绘制着梅兰竹菊的画作,连一根根红漆木柱上,都提着诗词章句。

二人行走间,只看到寥寥几个教习与学子,今日的国子监显得格外空荡。

“太师在里头的大堂讲学,监内的师生都过去旁听了。”老祭酒解释道。

赵都安诧异道:“讲学?这个时候?”

老祭酒认真解释道:

“论学不是闭门筹备即可,太师虽无须去宣扬造势,但也会预演练习。”

按他的说法,学问辩论这种事,大多数时候不存在藏什么秘密武器。

毕竟辩论的双方,都是名动天下的大儒,观点和著作早就公开,不是秘密,所以,想要获胜,除了学问本身的高度外,也需要一定的练习。

董太师便是在借助国子监,磨砺自己的学问观点,通过讲学梳理,接受学子们的质疑,来查漏补缺,也让自己进入一个能言善辩的状态。

“原来如此。”赵都安恍然,感慨在这种专业的事情上,他的确缺乏经验:

“我们直接过去么?”

他已经听到了前方隐隐传来的声音。

老祭酒笑道:“使君要听,且随我来。”

说着,这位老祭酒领着他,绕了个一条小路,登上了一座二层高的小楼。

而当赵都安上楼后,不禁吃了一惊:

“陛下?!”

只见,二楼栏杆边,正站着常服打扮,青丝飘逸的大虞女帝,徐贞观!

“陛下,您怎么也在这?”

赵都安本能露出笑容,快步走近前行礼。

徐贞观转头,绝美的脸庞上黛眉舒展,笑了笑:

“只许你来,不许朕来看看?”

“臣不是这个意思!”赵都安忙摆手,好奇道:“陛下也是看太师……”

“是啊。”徐贞观转回头,俯瞰下方。

赵都安站在她身旁,循着目光望过去。

从这个角度,越过一座假山,就可以看到一个格外宽敞的露天讲堂内,董太师坐在台子上讲解,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国子监师生,围的水泄不通,蔚为壮观。

凭借修行者的耳力,可以听到董玄的讲学声,以及与学子们辩论的对话。

“陛下,臣先下去了。”老祭酒是个人精,带路后便下楼去。

徐贞观俨然是悄然到来,并未带着随从,这会楼阁上只剩下君臣两个。

“太师为应对那正阳,短短几日,都显得消瘦了。”徐贞观眸中透出感慨,轻声说道。

赵都安肃然起敬:“臣也听闻,整个修文馆都为此事忙碌,太师年迈,却还要扛此重任,不愧国之柱石。”

徐贞观说道:“城外舆论如何?”

这就是谈工作的语气了。

赵都安是个懂看场合的人,这种气氛与场合下,他不会自讨没趣地撩妹,便也正色道:

“大体上自然是支持太师的声音多,但也有一些读书人喜欢唱反调,臣已派人盯着,统计成册,不过眼下论学未开,关注的人太多,还不好处理,臣打算等事情结束,再筛一筛,其中有多少不安分的。”

徐贞观对此没有发表意见,算是默认了。

她忽然说道:“徐祖狄进宫来,给云阳求情,被朕否了。”

竟还有这事……赵都安略感惊讶,心想这个世子倒还算惦念那个被禁足在尼姑庵的亲姑姑……

女帝这句话,俨然也是在表态……说给自己听,是教自己安心?

赵都安赞同道:“世子殿下定能体会陛下的良苦用心。”

徐贞观自嘲一笑,美眸中透出几分叹息,不知是为这句话,还是为一个个争先恐后,对她出手的叔伯。

“那个正阳,是慕王请出山的,这个你知道了吧?”徐贞观轻声说。

赵都安点头,好奇道:

“说来,这正阳也古怪,若是对咱们有敌意,却三年了才下山唱反调,若说给慕王收买,但又拒绝了朝廷邀请其入修文馆。

难不成,当真是死心塌地,认了慕王为主了?可这进京来,却又并不是个死磕的势头,又还留了一丝余地,古怪的很。”

贞宝既然主动提了慕王,赵都安就不必忌讳这个话题了,果断站在女帝一侧,义愤填膺。

徐贞观轻声说道:“因为正阳受过慕王的恩惠。”

“哦?”

“正阳此人,出身官宦施家,他自己在外地做官,政绩卓著,才能不俗。其父在云浮道为官,后染重病,彼时慕王出手,以王府的权势竭力寻名医,予奇珍大药,出了不少力气,为其父吊了两年命。

其父死后,正阳辞官回去守孝,后来沉浸学问,著书立说,名气渐大,却也不再愿意出仕为官。”徐贞观解释道。

赵都安惊讶道:

“所以,这个人是为了报恩,才出山来京的?”

这倒是能解释了,为何女帝登基前两年,其没有跑出来唱反调,现在进京了。

“大概是吧,”徐贞观叹道:

“早知如此,当初不如将其强行掳来,也省的今日麻烦。”

顿了顿,她扭头看向心腹:“你觉得,这次谁会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