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绵里藏针

“娟儿,你们真想好了?”两口子虽然知道王重一直都是出版社、杂志社的座上宾,可也只知道王重攒了点钱,具体多少还真没打听过。

“现在你没有工作,秉昆还得上大学,还这么多孩子,你们在燕京每个月的开销可不小!”曲秀贞怕两口子年轻,脑袋一热想干啥就干了,没考虑太多。

郑娟拉着曲秀贞的手,笑着柔声解释道:“婶儿,您放心,这些年秉昆写书拿了不少稿费,建房子的钱肯定是够了,应该还能剩下不少,应付咱们一家人在燕京的开销肯定都够了。”

“再说了,现在不仅杂志社那边每个月都有稿费,每半年出版社那边还有分成。”

说着郑娟凑到李素华耳边,小声说了个年前王重从出版社那边分得的分成,曲秀贞惊的险些合不拢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下意识便脱口而出:“这么多?”

郑娟笑着点了点头。

曲秀贞咽了咽口水,仍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低声喃喃道:“我每个月的退休金,加上老马的工资一起,一年下来竟然还没这小子从出版社拿的分红多!”

马守常也一脸好奇,凑过来问:“什么出版社的分红。”

曲秀贞看了坐在那儿悠闲自得的喝着茶的王重,没好气的道:“这小子写的那几本书,年前从出版社拿了八千多的分红。”

八千多?嘶!

马守常吸了口凉气,也震惊的看着王重。

他和老曲一年的工资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不愧是两口子,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作家这么赚钱的吗?”

马守常虽然惊讶,却也没有怀疑,《长津湖》全册和《水门桥》前头几册,他都买的有,每一册都一字不落的反复读了几遍,回回都有一种梦回当初打漂亮国时的感觉。

曲秀贞赶忙喝口水压压惊:“得,我就说,伱小子向来都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机灵鬼,怎么可能干这么冲动的事儿。”

王重狗腿的提上水壶,给曲秀贞的搪瓷缸里添热水:“老曲同志,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曲秀贞白了王重一眼:“搁这儿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哪能够啊!”王重腆着脸笑嘻嘻的道:“这事儿要不是非您不可,我也不敢来打扰您呐!”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曲秀贞道。

王重嘿嘿一笑,腆着脸:“年后我这不就要去燕京了吗!我想着等宅基地批下来以后,先把钢筋、沙子、碎石还有木板这些能放的材料给储备上。”

“等到了夏天暑假,到时候我再回来,亲自指挥动工。”

“两个月的时间,主体完工应该不成问题。”

曲秀贞什么人,曾经高级法院的庭长,酱油厂、糖厂的书记,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想让我帮你准备这些材料?”

“不愧是咱们的曲书记,曲庭长,我这才······”

“得了得了!”

“再说我可不帮了哈!”曲秀贞赶忙连连摆手,打断王重的马屁奉承。

王重嘿嘿一笑,冲着郑娟使了个眼色,郑娟从兜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给曲秀贞。

曲秀贞锐利的目光在郑娟和王重身上来回扫视着,郑娟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的低下头。

王重正色道:“老曲同志,这是两千块,清单的话,等我把设计图画出来之后,再写信告诉您!”

“你小子这是吃定我了啊!”曲秀贞挖了王重一眼,同时却也没忘把郑娟递过去的信封接了过去。

“嘿嘿!”王重厚着脸皮笑着道:“话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看您退休了,成天闲着,怕您闲的闷出病来,我这才想着您的吗!”

“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我好!哼!”曲秀贞闷哼一声,直接打开信封,当着王重两口子的面就数了起来。

一水的大团结,整整两百张。

“就买点材料而已,用得着这么多钱吗?”曲秀贞皱着眉头。

王重解释道:“多退少补吗!不怕多了,就怕钱不够,要是有剩的,就劳您顺带在帮忙找十来个技术好的泥瓦师傅,咱先把订金给付了,让他们把暑假的时间腾出来,到时候我一回来咱就开工。”

“我有个条件!”曲秀贞也不和王重客气。

王重直接道:“您先说说看!”

“我和老马还缺几个干孙子,干孙女儿!”曲秀贞径直说道。

王重顿时笑了:“没问题,聪聪、明明、玲玲!赶紧叫人。”

郑娟看呆了王重的骚操作,三个孩子也被王重说的一愣一愣的,根本没反应过来。

······

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郝冬梅和金月姬扶着郝父慢悠悠的走在路上。

医生特意交代了,郝父的病是缺乏运动、过于劳累才诱发的,要多休息,少工作,多走动,活动气血。

正好走到马家外头,隔着窗户,一家三口都能看见里头热闹的情形,以及马守常、曲秀贞两口子那酣畅尽兴的欢笑声。

“那不是郑娟吗?”郝冬梅隔着玻璃看着站在桌子边上,穿着围裙,拿着擀面杖,正在擀皮儿的郑娟,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郑娟?怎么听着有点耳熟?”郝父问道。

郝冬梅面色微变,有些不大自然,但还是说道:“爸!就是秉义的弟弟秉昆的媳妇。”

郝父点了点头,金月姬却疑惑的说:“秉义的弟媳妇,怎么会在小曲和老马家?”

“秉义的弟弟以前是酱油厂的工人,小曲在酱油厂干过党高官,又擅长和群众打成一片,听说这几年年年都有很多年轻人来小曲家拜访。”

郝父看着屋里的情形,听着萦绕在耳畔的欢笑声,脸上不自觉便露出一缕轻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向往和羡慕。

“聪聪,别乱跑!外头冷!”

忽然听到屋里传来马守常的喊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男孩儿,一手拿着支香,抱着一堆爆竹从大门跑了出来,马守常牵着两个三四岁模样的男孩和女孩儿紧跟在后头,脸上灿烂的笑容都快溢到眼角了。

“马爷爷!马爷爷!快点快点!”周明迫不及的催促着马守常,“我也要放爆竹。”

“那可不成!”马守常拉着周明的手不放,严肃的道:“让哥哥放,明明和玲玲在旁边看就行了。”

小家伙顿时就不乐意了,撅起小嘴,委屈巴拉的。

“好了好了!爆竹很危险的,得大孩子才能玩,明明这么小,要是被炸伤了手,待会儿可就吃不了好吃的饺子了。”

马守常立马把明明一把抱了起来,用拙劣的谎言劝慰道。

没成想这小子还真信了,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我长大了再放爆竹。”

“马爷爷,马爷爷,我也要吃饺子!”旁边的周玲也撒起娇来,小手抓着马守常粗粝的手指,左右摇着。

“好好好!待会儿给玲玲吃好多好多饺子。”

马守常牵着一个,抱着一个,脸上是灿烂异常的笑容。

路口那边,郝家一家三口看着这一幕,郝父和金月姬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冬梅,那几个都是秉义弟弟的孩子?”郝父好奇的问。

郝冬梅强颜欢笑道:“大的叫周聪,小名聪聪,小的两个,男孩儿叫周明,女孩儿叫周玲,小名分别是明明和玲玲。”

昨天王重刚刚和家里闹翻,还提了分家的事儿,而且话里话外,全是在挤兑周秉义,至少郝冬梅是这么认为的。

也正因为如此,郝冬梅这些年对王重积累下来的那些好感,也都差不多烟消云散了。

“大伯娘?”

周聪刚把爆竹放好,正打算先观察四周,看没人就要烧了呢,正好就瞧见了站在路口的郝冬梅一家三口。

“郝*长?金*任?你们这是?”马守常循声望去,也看到了三人,连忙打起了招呼。

“我们散散步!”郝父脸上露出微笑,表现的颇为热络。

实际上两家很熟,金月姬还是曲秀贞的老上级,还是曲秀贞和老马的媒人,两家平时没少往来。

“伯娘好!”被马守常放到地上的周明和周玲看到郝冬梅,也乖巧的喊起了人。

“聪聪、明明、玲玲!”对于王重和郑娟的这几个孩子,郝冬梅还是打心底里喜欢的。

“郝*长,金*任,正好今儿个家里热闹,老马曲她们正在屋里包饺子,到屋里坐会儿,待会一块儿吃点。”

“不了老马,我们刚吃过早餐了。”郝父客气的道。

“唉~~~早饭吃了,午饭不是还没吃呢吗!人多还热闹。”

聪聪还算懂事儿,大人们在旁边说话,自己乖巧着在旁边等着,没有放爆竹打扰。

“哟!这不是大嫂吗!”

王重从屋里走出来,故作诧异的大声喊道。

“他就是周秉坤?”金月姬小声的问,郝冬梅轻轻嗯了一声。

“秉昆!”当着马守常的面,郝冬梅也只能强撑起微笑,只是笑的实在是勉强。

说话间,王重已经把玲玲抱了起来,周聪纠结的看了看手里的爆竹,犹豫再三,还是跑到了王重身边,乖乖站着。

“来了怎么也不去家里坐坐?”郝冬梅的笑容实在是太过勉强,连马守常都瞧出不对劲儿了。

“大嫂这话说的有意思,我就是想去坐,那也得知道大嫂家的门是朝哪边开的呀!”王重笑脸盈盈的道。

可郝冬梅听了,却只觉得尴尬不已,不知道该怎么接小叔子这话,尤其还当着马守常这位熟悉的长辈的面。

要说昨儿王重踢了周秉义一脚,在周父周母面前揭破她和周秉义的秘密,将她不能怀孕的事儿公之于众,郝冬梅对王重的印象应该变坏了才是,可昨晚两口子回到郝家,郝冬梅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了许多。

她不能怀孕的事情,本身就不该瞒着周志刚和李素华,就算现在瞒着,难道还能瞒一辈子?

而且昨天老周家矛盾的起因,归根结底,是她爸妈说要去光字片和亲家见面,可这事儿的因由却绝不仅仅只因为这个。

她和周秉义结婚已经有六七年了,她父母回吉春也有三年多了,可本该是亲家的两家人,却连面都没有见过。

林林总总,郝冬梅想了一整夜,也失眠了一夜。

“秉昆!”旁边的马守常踢了王重一脚,给他使了个眼色:“尽说瞎话。”

“马叔,我可不是瞎说啊,打我哥和我嫂子结婚以来,我们家除了我大哥,包括我爸妈在内,就从来没人和嫂子的父母见过面。”

“更别提去嫂子的家里了!”

“两位就是大嫂的父母吧!哎哟哟,你瞧这事儿弄得,要不是今儿个碰上大嫂带着二老散步,这要是在路上碰着了,我这个做晚辈的,认不出自家大嫂的父母,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了。”

马守常被王重说的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秉昆啊!我年纪和你爸爸差不多,叫你一声秉昆应该可以吧?”当着马守常的面,郝父和金月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赶忙转移话题。

王重道:“您是长辈,怎么喊都成。”

“秉昆啊,我和老金平日里确实太忙了,在很多事情上都有欠考虑,做的也不周到,也难怪你对我和老金有成见!”郝父一脸感慨的道。

王重也微笑着:“哪儿能啊够,肯定是您听错了,您和嫂子他妈都是国*家干*部,辛辛苦苦的替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服务,日理万机的,您二位又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精力有限,哪里还能面面俱到,这些我们都理解,都理解的。”

漂亮话吗,谁不会说。

“不愧是大学生,有见解,有格局。”郝父点了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模样:“不过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也不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咱们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解决。”

“毕竟咱们可是亲家!”

王重道:“哪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多虑了!”

“对了,听大嫂说您不是有哮喘吗,外头这么冷,风又这么大,可不能待太久了,这要是着了凉,那可就遭罪了。”王重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爸,妈!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郝冬梅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多待了,面对王重,她甚至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马守常怎么说也在官场上混过,察言观色的本事儿还是有的,听了一段儿,就隐隐听出了双方之间似乎不怎么对付。

“急什么,冬梅啊,这马叔就得说你了,你爸爸平时工作那么忙,难得能够碰上,这大过年的,正好家里包饺子,大家坐一块儿吃吃饺子,那不比你们回去热闹多了。”

“马叔,这······”郝冬梅皱着眉头,有些着急。

金月姬看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儿,悄悄扯了扯郝父的衣服。

郝父有所察觉,和马守常对视之后,却依然笑着道:“老马说的对,这大过年的,难得热闹一回。”

却是郝父察觉出了马守常想要替双方开解说和,解开矛盾的打算。

正好郝父也有此意,冤家宜解不宜结嘛,而且两家还是亲家,郝冬梅是王重的嫂子,将来在周家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听了这话,郝冬梅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家里头做主的一向是郝父。

昨天在周家发生的那些事儿,郝冬梅又没敢在这个时候告诉郝父,只告诉了母亲,就是怕引起郝父的病情反复。

太严了,又小黑屋·······

自闭了都

(本章完)

第50章 唇枪舌剑

来了客人,马守常得招呼客人,自然不能继续带着孩子们放爆竹。

聪聪和两个小的都是一脸失望,不过好在小孩子忘性快,很快就在屋里玩闹起来。

见着郝冬梅扶着郝父郝母进来,郑娟也有些意外。

自家丈夫昨天刚刚才把人家丈夫狠揍了一顿,还吵了一架,王重连分家的话都撂出去了。

这才一个晚上。

“曲阿姨,要不您去看看,秉昆性子倔,我怕他·······”郑娟一脸歉意的冲着曲秀贞小声说道。

曲秀贞想了想,当即便放下手里的饺子皮,把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下围裙:“成,反正也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去瞧瞧。”

刚才王重忽然撂下手里的活跑出去曲秀贞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如今再听郑娟这口气,这里头明显有事。

不意曲秀贞刚解下围裙,就见王重朝着餐厅走了过来,顺手取了刚才放在椅子上的围裙穿上,回到案板前,包起了饺子。

“老曲同志,家里来客人了,你还不赶紧去招呼?”曲秀贞手里的围裙还没放下,

曲秀贞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明白王重的用意,看着王重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围裙:“那今儿个厨房就包给你们两口子了!”

“放心,保证不让您失望。”王重笑着道,好像完全没有其他的情绪。

开玩笑,lv3的厨艺,饭店的大厨也就这水平了,甚至郑娟儿的手艺在王重的调教之下,也快要青出于蓝了。

包饺子的馅儿,就是郑娟亲手调的,韭菜鸡蛋馅、白菜猪肉馅、还有猪肉大葱馅,猪肉香菇馅拢共四种馅料。

没一会儿木制的锅盖上已经整整齐齐的码了一锅盖了,能有百多个,还剩不少饺子皮儿和馅。

“秉昆,看看水开了没!”做饭的时候,是唯一郑娟会指使王重的时候。

水早就开了,王重端着锅盖,把饺子一一下到锅里,盖上盖子,滚上三滚,热气腾腾的第一锅饺子就出锅了。

紧接着又往里下了第二锅。

“吃饺子了!”

聪聪第一个迫不及待的冲到桌边,两个小的也紧随其后,然后才是老人们。

······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了好几大盘,还有几道同样新鲜出锅,热气腾腾的硬菜。

坐的也没那么讲究,郝家三口坐在西边,曲秀贞老马两口子和郑娟王重还有孩子们岔开着坐。

老两口中间夹着周聪,曲秀贞和郑娟中间是周明,王重和郑娟身边是周玲。

一张方形的大餐桌,围的满满当当,老两口不停的往几个孩子们碗里夹夹子,夹菜。

聪聪筷子用的不错,吃相也略显斯文一点,可两个小的就只能拿着勺子,吃的满嘴都是油。

把坐在对面的郝家三口看得羡慕不已,郝冬梅看着三个孩子,复杂的目光之中,闪耀着前所未有的母爱光辉。

可惜,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想到这儿,郝冬梅就觉得悲从心头起,伤心不已。

自打郝父郝母起复的这几年,母亲金月姬通过关系,找了不知多少专业,医学大牛来替她诊断,燕京的那些个大医院一个都没落下,全都去了一遍,可结果却都是一样。

她郝冬梅这辈子,已经失去了生育的可能。

“这饺子包的真不错,菜也好吃,色香味俱全,都快赶上饭店的大厨了。”怎么说也是江辽的大领导,客套话郝父还是会说的。

“那是,娟儿这手艺,那真是没的说。”曲秀贞说的是心里话:“我和娟儿也学过,馅儿是一样的,调料放的也一样,可做出来的口感比娟儿做的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曲秀贞是既遗憾又不解。

郑娟脸颊微红,微笑着道:“您才刚学没多久,等多做几次,慢慢熟悉就好了。”

“冬梅啊,伱和郑娟是妯娌,以后有时间可以跟着郑娟多学学包饺子,做饭。”郝父笑着叮嘱身边的郝冬梅。

“做人家儿媳妇的,这些基本的还是要学的。”

“好的爸!”

“郑娟啊,以后我们冬梅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的,你可得多担待担待。”金月姬冲着郑娟道。

郑娟一脸惶恐,连连摆手:“是我该多向大嫂学习才是。”

“冬梅可没有你这本事。”郝父笑着道。

王重却忽然打岔道:“包饺子看着简单,其实里头的门道多着呢,调料、肉馅这些一样,可放入调料的时间、顺序,和馅儿的手法,程度,蒸煮的时间不同,口感可能就不一样。”

“说的跟真的一样!”曲秀贞毫不掩饰对王重的嫌弃,故意调侃道。

王重笑着道:“那您说说,食材都一样,可饭店的大师傅和外头那些小餐馆,路边摊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怎么就不一样呢?”

曲秀贞瞪了王重一眼,这小子越发喜欢和自己抬杠了,都不知道配合着点。

王重却恍若没有看见一样,径自给女儿夹了两个猪肉香菇馅的饺子,“来玲玲,再吃两个。”

玲玲拿着木质的调羹,把埋在碗里的小脑袋抬了起来:“谢谢爸爸!”

王重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小脑袋瓜,一脸的宠溺:“真乖!”

“爸爸!我也要!”

一旁的周明也抬起头道。

“奶奶给明明夹!”曲秀贞忙给周明夹了俩,周明笑的都快合不拢嘴了,高兴的说‘谢谢曲奶奶’把曲秀贞给乐得,老马见状也有样学样,连着给周聪夹了满满一碗。

“马爷爷,我吃不下这么多。”可怜的周聪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饺子发愁。

马守常却一本一正经的道:“小孩子就是要多吃点,才能长个高,长得壮。”

“谢谢马爷爷!”周聪也只能化悲愤为动力,铆足了劲儿和碗里的饺子干起架来。

郝家三口看着马守常两口子和几个孩子亲如祖孙的这一幕,心湖之中个个泛起涟漪,尤其是郝父和金月姬,可纵使羡慕,他们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秉昆啊!”郝父忽然开口:“听冬梅和秉义说,你现在带着一家人在燕京求学?”

“是的!”

“燕京可不比吉春,你们一大家子人,开销不小吧!”郝父脸上带着微笑,卸下了领导的架子,颇有几分平易近人之意。

“开销确实比吉春高一些,但也没高多少,在接受范围之内。”

“再过两年,你们就要毕业了吧,你是打算继续深造呢?还是参加工作啊?”

“参加工作吧!”

“打算留在燕京还是回吉春呢?”

“……”

王重也是无语,一上来就问东问西的,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王重有点摸不清,这是试探呢,还是其他的。

“哦?我要是回吉春,您老给安排工作?”

郝父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下,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顷刻就恢复如常了:“也不是不行,水木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不论在哪儿,都是备受欢迎的顶尖人才!”

“这个好啊!”马守常一拍大腿,有点激动:“现在政策越来越好了,以后吉春乃至整个江辽省的面貌肯定都要焕然一新的,到时候很多地方肯定都要重新规划,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才。”

“到时候再顺带多拐几个同学回来!”

老马就是老马,思路清奇,目光也颇为长远。

“老马同志,赶紧打消您这心思的得了,您觉着就我这脾气性格,在官场上能混的开?”

“怎么不行!”老马道:“你小子不知道多会来事儿!”

“是吧老曲!”

“是你个头,赶紧吃你的饺子!”曲秀贞白了马守常一眼,夹起一个饺子丢进他碗里。

“这么说你是无心从政了?”郝父脸上露出一丝惋惜:“那还真是可惜了。”

“也没什么可惜的,为实现四化而奋斗,也未必就要从政当官吗!”

曲秀贞道:“这话说的好!为了实现四化,需要的是各行各业通力协作,齐头并进。”

“······”

话题一转,郝父羡慕的问道:“老马,我怎么瞧着这几个孩子都和你这么亲呢!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马守常很是高兴,哈哈笑着道:“这可没法教,可能是我老马天生就讨孩子喜欢吧。”

“臭不要脸!”曲秀贞白了老马一眼,还不忘损上一句。

马守常却恍若未闻,仍旧一脸自得。

郝父笑了笑,没接话。

金月姬却忽然对着王重道:“秉昆啊,听秉义和冬梅说,你和家里闹了点小矛盾?”

王重微笑着道:“想不到我们家这点小事儿也能传到金主任的耳朵里,不过金主任贵人事忙,我这点小事儿,还是别浪费金主任的时间了。”

“哎!你这说的什么话,冬梅是你大嫂,咱们两家是姻亲,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金月姬说起这些违心的话来,竟然一点都没觉着脸红。

王重道:“金主任这话我得纠正下。”

“昨儿个我已经和大哥他们说好了,我们一家子分出去单过,以后老周家,由我大哥继承,这亲兄弟尚且还明算账呢,一家人这说法,是不是有些不大恰当。”

马守常和曲秀贞也品出味儿来了,马守常刚想插两句,却被曲秀贞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金月姬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笑容不再,神色讪讪,语气也生硬了许多:“这么说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王重仍旧微笑着,风轻云淡的道:“这俗话说得好,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两位都是领导,平日里忙得都是国家大事儿,家长里短的事情,怎么好劳烦您二位呢。”

郝冬梅连连给母亲使眼色,昨儿的事儿郝冬梅和周秉义都没敢告诉他俩,只囫囵说王重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没成想竟然会这么巧,在马家遇上王重一家。

“老金,既然人家小同志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就不要多嘴了!”郝父道。

王重笑着道:“还是大领导体谅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金月姬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王重这话不就是在含沙射影的说她不体谅他们吗。

“好了好了!”曲秀贞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

“大过年的,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儿,还有这么一大桌子丰盛美味的菜,说那些糟心的事儿干啥,大家都赶紧吃,待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对对对!赶紧吃,赶紧吃!”

马守常也赶紧招呼众人。

吃完饭,郝家三口就急匆匆的告辞走了。

送走三人,郑娟收拾残局,马守常带着孩子们,曲秀贞板着脸,拉着王重在一旁训斥起来。

“周秉昆,你今儿怎么回事儿!”

还真别说,不愧是曾经高级法院的庭*长,曲秀贞板起脸来,还真特有威严。

王重一脸的委屈冤枉:“曲姨,这事儿也不能怨我啊,是他们自己没弄清楚情况,上来就瞎搅合一通。”

“你还有理了!”曲秀贞瞪着王重:“到底怎么回事儿?”

王重就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都给说了。

曲秀贞听了之后,表情有点丰富,然后叹了口气,盯着王重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怎么说那也是你爸,你怎么也不能那么对他。”

王重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我也不想,可有些时候,情绪到了,实在是控制不住。”

说着还摇了摇头:“我倒是想时时刻刻都保持理性,可这不是做不到吗!”

“爱之深,责之切,或许是你爸爸对你的期望高,所以才对你这么严厉!”曲秀贞劝慰道。

“我曾经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王重摇了摇头,一脸自嘲:“可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

原身的记忆里,周家三兄妹,但凡闹了点什么矛盾,那就一定是原身的错,周志刚上来就是先把原身给狠狠收拾一顿,起大脚踹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

有时候王重甚至都怀疑,原身到底是不是周志刚的亲儿子。

“算了,你也够为难的!”曲秀贞感慨着道:“要说你爸也真是的,你这么优秀的孩子,他怎么就看不见呢。”

要说谁最了解王重,除了同床共枕,朝夕相处的郑娟之外,那就是曲秀贞了。

酱油厂那些个年轻人里头,曲秀贞最看好的,不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唐向阳,也不是吕川,而是只有初一文化的王重。

不论是谈吐,还是见识,别说是酱油厂了,就算是整个吉春,同龄人中,在曲秀贞眼中,也少有超过王重的。

“能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的父母能有多少!”王重无奈一笑:“其实我对父母并没有埋怨,只是很多时候,在很多事情上,我觉得不公平,觉得委屈。”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父母把我带来这世上,养到成人,已经尽了他们该尽的义务。”

“哎!”曲秀贞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远在上海的儿子一家,心中顿时就五味杂陈起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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