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抢寡妇

在阿贵没有最狠只有更狠的胁迫下,庞福生以奇耻大辱的方式,当街广播,承认罪责。

不过,仍然闹出两个幺蛾子。

当然,这也是由于“大贵”制止了准备开车撞死庞福生的“小贵”。

千钧一发之际,李建昆的后手出现。

曲弘文带着一支车队赶到,平息下战火,并拿出一份文件,以庞福生涉嫌毒害茶花中心小学林云校长为由,按照规章流程要带走庞福生协助调查。

嗯,涉嫌,协助调查。

这事有个前因。

福禄寿医馆出事的当晚,庞福生被掳走之后,立马有人报警,曲弘文很快得知情况,听说歹徒驾驶五辆进口小轿车逃窜后,他用屁股想也知道幕后指使是谁。

于是联系到李建昆。

李建昆很干脆地承认了。

“你想干什么?”

“找他唠唠。”

“有你这个找法?”

“庞福生毒死我姐夫在先,我手上有证据确凿,不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找?八抬大轿去请他?!”

“……”

曲弘文一时无言以对,半晌后,才用哀求的语气说,“李先生,别冲动行吗,你找他聊聊可以,但是为这种人渣脏了你的手,不值当的!”

“你也知道他是人渣?”

“我……”

“明天,庞福生会毫发无损地回到万宝镇,当众承认他的罪行……”

“怎么可能?!”

“这个你不用管。但是我料想等庞福生到了人多的地方,肯定会变卦,和庞福生一道去的我的人,会有危险,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我安排了一些人,未必有他们人多,但个个都是好手。你、看着办吧。”

电话挂掉。

随后一直到天明,曲弘文都没再阖眼。

于是,就有后面他带人出现,成为李建昆后手的一幕。

以合理的缘由带走庞福生后,不出所料,跟过来一群人,守在大院外面,等着庞福生的调查结果出来,或者说准备迎接他们的庞神医回归。

第一天还算好的。

第二天,见庞福生还没有走出大院。

人们没那么安静了,聚集过来的人也愈发得多。

曲弘文压力如山。

就在这时,一辆挂特牌的黑色大奔,驱散堵住院门的人群,驶进大院后,给曲弘文带来一个老妇人。

庞福生见到此人后,瞪大眼睛问:“妈,你咋来了?”

他妈没有鸟他。

接下来,老妇人对曲弘文说的一句话,让庞福生直接狂抓了。

“同志,我是来报案的,庞福生是个杀人犯,我有证据!”

都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儿行千里母担忧,对于庞福生这个儿子。

母亲葛翠桃老人是真心担忧啊,担忧他在外面又干那毒害人的事。

原本要说即使这样,葛翠桃老人还是狠不下心举报亲生儿子,有一桩事令她特别寒心。

几年前,庞福生带回来一个女人,说是他在外面成家的媳妇儿,尽管瞅着这女人不像一个贤妻良母,但是想着儿子也一大把年纪,另外她也急等着抱孙子,老人只能往好处想。

不承想,这女人不光是不贤惠那么简单。

好吃懒做,刁钻恶毒,一无是处!

那么大个人,不洗衣不烧饭不打扫卫生,睡觉起来连被子都不叠,还要一大把年纪的她来伺候。

她唠叨几句吧,女人顶起嘴来,凶得很!

有一次直接甩她一耳光。

葛翠桃老人气不过呀,她这么大年纪的人,一般人都不敢碰她,结果在自己家里还要遭儿媳妇打。

等儿子回来后,老人把这件事告诉儿子,希冀着儿子能帮自己出口气。

哪想儿子反倒埋怨起她来,让她以后多让着那女人,老人终于意识到,这个儿子算是白生了,那天晚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没羞没臊的声音,其中掺杂着两人的秽言秽语和得意的笑,老人想起了埋在后院里的那具白骨。

多年前的事情了。

总在家里待不住的儿子,有一次外出回来后,逢人便说自己在外面遇到一位大师,学得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让人们有病可以找他治。

就他那从小不学好的德行,村里根本没人鸟他。

可是谁承想,还真有一个人找上门,或许是病急乱投医。

浑身痛得厉害。

庞福生就在家里给这个人治疗,一副药下去,上吐下泻,没俩小时,人就挺了。

庞福生当时还一拍脑门说“哎呀,药给多了”。

吓得打摆子的葛翠桃老人,发现他竟然一点不害怕,甚至在尸体上仔细研究一番,然后把这个熟人,拖到后院的菜园里,像条死狗样埋了。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葛翠桃老人都没敢进后院,几洼早前播种下去的绿叶菜,长势格外好,左右邻里见她也不摘来吃,还特别奇怪,葛翠桃老人只好编个理由,说自己染上怪病,好长一段时间内不能吃绿叶菜,最后邻居们美滋滋笑纳了所有蔬菜。

隔年葛翠桃老人就没再种过。

后院里荒得现在能打到兔子。

曲弘文详细了解完情况后,立即派出一队人马,并联系到庞福生老家所在地区的兄弟单位。当天晚间传来消息,确实在庞福生老家的后院里,挖出一副骸骨。

因死者是村里人,生前参加修水坝时被滚石砸断过腿,都无需技术辨别,已然能确定这副骸骨正是村里失踪多年的村民庞解放。

按辈份,庞福生得喊此人一声叔。

尽管庞福生医死不少人,曲弘文是知情的,但是这个案子的性质完全不同。

医生毕竟不是神仙,医死人这里头似乎有些道理可以掰扯。

从这个案子来看,如果庞福生你问心无愧,干嘛要把人偷偷埋掉,害得死者家属苦寻多年。

再一个,有亲眼见证过当时那场治疗的、庞福生的母亲葛翠花老人作证,彼时庞福生根本没有行医资质,用的药也并非正规药物,是庞福生拿一种不明结晶物品,加上半颗白萝卜,用铁锅胡乱煮出来的。

所以庞福生无证行医、谋财害命、杀人埋尸的三个罪名,大抵上可以坐实。

在曲弘文的交涉下,死者庞解放的尸骨被运送过来,同行的还有死者家属以及当地一群村干部。

庞家村的老支书,来到院门前。

“他是个屁的神医!!”

老支书陡然大吼一声,颈脖上青筋毕现,“他就是个畜生!打小一肚子坏水,只读三天半书,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好吃懒做,招摇撞骗,二十郎当时,把人家九岁的小姑娘骗进玉米地,幸好被人发现,他爹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把他领回家,他还有理,理直气壮,怪他爹攒不到钱,不给他娶漂亮媳妇儿,骂他爹是个废物,什么都话都骂净了,把他爹活活气死了!

“就这么一个人渣,他要是神医,老子就是玉皇大帝!

“醒醒吧你们,再相信他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害死,他连自己村里的族叔都下药害啊,害死还埋起来,这个东西他没人性的!”

人们面面相觑。

以前倒也不是没人质疑过庞福生,说过他不好的话,但是那些效果,终究比不上看着庞福生长大,对他知根知底的同村人。

与此同时,大院里传出动静。

死者庞解放的家属哭天喊地。

越来越多的内情,被人们所知晓。

当得知这个杀人埋尸案,报案者竟然是庞福生的亲生母亲后,人们再也举不起拳头,也喊不出任何理直气壮的话。

数日之后。

一份告示公诸于众。

庞福生杀人埋尸、招摇撞骗、谋财害命等共计十一项罪名,铁证如山,逐一坐实!

————

茶花村,林家宅院。

院里院外全是人,脸上皆透着一股赧颜之色。

玉英婆娘和李小妹一左一右,搀扶着李云裳从屋内走出来。

见此,村子里的老支书从人堆里走上前。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反向走过去,堵住他的路。

李建昆当然有气,气性特别大!

他知道这些人是来道歉的,那又如何?

二姐的心疾或许可解。

林老师能活过来吗?

李建昆看看老支书,然后扫视全场,喝问道:“林云是谁害死的?啊?!”

他眼神所过之处,所有人纷纷低下头去。不过这一回并非只是畏惧他,更多的是无颜以对。

“上次骂你们还真没骂错,你们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李建昆的眼神最终定格在距离很近的两排人身上。

他们都是能和林家扯出直接亲戚关系的人,林老师和二姐要亲昵地喊他们一声叔、伯、姨、婶儿,甚至有辈份更高者。

也正是这群人,当初拍着胸口保证,极力怂恿,让林老师去万宝镇上找庞福生治病,然后在林老师吃过庞福生的功德汤,上吐下泻之后,再次胸脯拍得啪啪响,表示就是这样,纯属正常现象。

还有后面在市人民医院,越过二姐,一口回绝医院提出检查林老师遗体的建议。

这些,还不是李建昆怒不可遏的缘由。

就你们特么的,有脸嫌弃我二姐,怪我二姐克死了林家母子?!

这不光是愚昧。

还有坏!

不可原谅。

身后传来哭声,玉英婆娘和李小妹两人硬是没托住,李云裳瘫坐到地上,埋头痛哭。

她恨呐!

恨自己。

丈夫当时有病在身,病急乱投医,如果她能更聪明些,更强硬些,执意带丈夫去大医院治病,什么事都不会有。

丈夫现在肯定活得好好的。

婆婆也不会走得那么快。

李云裳突然狂拽自己的头发,玉英婆娘和李小妹两人都没拉住她的手,不等沈红衣和符巧娥蹲身帮忙,李云裳又用双拳用力砸向自己的脑袋。

李建昆双目血红。

站在他对面的老支书心惊乱跳,快步绕开他,来到屋檐下,面朝李云裳,哈着腰说道:“孩子啊,是我们对不住你,你是个好孩子,也不知道谁最先传那些话,我们真是被猪油蒙了眼啊。

“你放心,我保证,往后全村人肯定诚心待你,不会再有一个人欺负你……”

“晚了!”李建昆转身喝道。

不待老支书侧头看他,林家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她不会再待在你们村!”

说的是普通话。

堵在院门口的村民,忽然被一群北方大汉强硬推开,分出一条过道。

一个穿着黑色立领风衣的男人,大步流星从院外走进来。

村里人瞅着他有些眼熟,但是多半人一时又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

唐国耀眺望着瘫坐在门口屋檐下,被四个女人团抱着埋头痛哭的那女人,冰冷的眸子立刻柔然下来,眼里有抹钻心的痛。

他抬起手指,指向那个女人,用不容质疑的声音说道:“我要带她走。”

指尖离开女人,随着他身体旋转而移动,指向院里院外的所有地方。

“谁敢拦,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村民们怕李建昆,可不代表随便冒出一个阿猫阿狗他们都怕。

带着一伙彪雄大汉又怎么样?

一人一屁股都坐死你们!

尤其是村里的青壮,个个横眉冷对。

唐国耀撂下一句话后,不再理会他们,视线投向老李家众人,女人们没空看他,他向贵飞懒汉和李建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视线定格在李建昆身上,问:

“建昆,你要拦我吗?”

李建昆突然大笑起来,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拦你?”

继而再次望向大门屋檐下,温声说:“姐,跟他走。”

围观的村里人皆是悻悻然,梗着脖子的青壮们,也全像打了霜的茄子。

他们有胆子跟这伙过江龙干一场,却没有丝毫胆子和李建昆争锋相对。

唐国耀长松口气,心里唯一担心的障碍,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对他放下吊桥,那么今天,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阻止她带走云裳。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李建昆后方走上前。

他认识唐国耀,并且很清楚唐国耀想带走嫂子的目的。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他不会管,但是现在,不行!

嘭!

然而,他没能走到唐国耀身前。

在与李建昆错身而过时,被前者一脚踹倒在地。

“你特么的就没有责任?你没资格管这件事!

“我告诉你林新甲。

“林老师和你婶不在了,这个地方已经没有爱我姐的人,我是不可能让我姐再留在这里,受一句非议,遭一丝委屈的。

“别跟我讲什么习俗啊,道德啊,我特么的根本不在乎!

“我只要我姐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呵护!”

林新甲怔怔望着自己润湿的鞋尖,嘴唇翕合,但是终究没有再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哭。

李建昆的肩膀被人轻拍一下,唐国耀错身而过,来到门口的屋檐下,蹲下身,柔声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张大雨滂沱的鹅蛋脸抬起来,望着他,哭得愈发汹涌。

“跟我走吧,你想去哪咱就去哪,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咱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看过不少言情小说的李小妹认为,这个带点低声下气意味的男人,此刻简直帅呆了。

沈红衣抚摸着李云裳的后背,微微用力向前推了推。

然而,李云裳并没有顺势向前,身体反而在抗拒。

不知为何,旁边的玉英婆娘也哭得稀里哗啦。

唐国耀不急不躁,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你、你走吧,我、我不值得的。”李云裳含着眼泪说。

唐国耀双眸黯淡,昂头望天,喃喃道:“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的?”

“我、我……”

李云裳竭尽全力,仍无法透露出那个信息。

望着唐国耀噙满泪水的眼睛,玉英婆娘咬咬牙说道:“云裳,有了。”

嚯!

倒在地上的林新甲几乎弹射而起,表情狂喜,眼睛亮得吓人。

一道身影堵在他身前。

林新甲伸手指向门口的屋檐下,睁大眼睛盯着男人,“这这……”

“跟你有个屁关系。”

李建昆脸上掠过一抹兴奋,姐姐有了?

卧槽,他都不晓得啊。

不过转瞬,那股尚未消散的火气,噌一下腾燃到极点。

屋檐下,李云裳不再看唐国耀,将脑瓜埋在双膝间,曾经有那么几次,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白眼,她想过一了百了,终究无法付诸于行动的原因,正在于此。

四个月了。

秋冬季节穿衣更厚实些,外加她身子丰腴,结婚后会有选择性的买宽松的衣服穿,从外表上不太看得出来。

母亲陪她睡一晚后,就知道了。

唐国耀咧开嘴角,开心道:“好事啊。”

模糊的视线仔细打量着他,李云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不过未能建功。

唐国耀是真的开心,多好啊,马上能有个孩子,尽管孩子的父亲是林云,但是对于林老师,甭管两人之前怎样较劲过,他是打心眼里尊敬的,这样一个用生命致力于教书育人的人,不应该落到一个无后的结局。

孩子会姓林,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然更重要的是,也是她的孩子啊。

怎能不爱?

(本章完)

第1159章 胆小如鼠

庞福生事件动静闹得很大,当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当他的亲生母亲都状告他是一个杀人凶手时,以前人们有多相信他,现在人们就有多么愤怒。

尤其是那些花钱找他看过病的人。

最愤怒的,还要数那些服用过功德汤,最后病没治好,撒手人寰的死者的家属们。

当然,愚昧到仍然相信庞福生的人,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在更汹涌的愤怒面前,难以翻起浪花了。

事件持续发酵,内部,胡自强在每逢性质不算毫不相关的会议上,必定主动提及此事,并且领着一群意见相同的政友,数次前往羊城,在好几间不同的办公室里,慷慨陈词,强烈建议追究一切在庞福生事件背后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人的责任。

里外作用之下。

当一个个处罚结果落实下来之后。

事态这才逐渐趋于平息。

很有一拨人,在这次事件中吃了大苦头,处罚还不是重点,而是会在履历上留下污浊一笔,对于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人来说,影响巨大。

这次大范围问罪,至少让该地区内长了个大记性,明白一个道理。

作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人,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话不可乱说,事不能乱做,否则万一不是那么回事,是要负责任的!

主持上这堂课的人,隐于幕后而不登台,事了拂衣去。

华电产业园里,园区宾馆门口,三辆清洗得一尘不染的皇冠轿车,沿着与屋檐平行的石料台阶排成I字,怠速静候。

车外,李建昆和家人们正在道别。

他这次不跟着一起回首都,港城那边硝烟正浓,虽然注定是场持久战,但是中军主帅一直不在,肯定会有影响。

“小妹你这次旷课不少,回去要抓紧时间补回来。”

“晓得了晓得了。”李云梦搀扶着姐姐,小手隔着衣衫在她肚皮上抚摸着,兴致浓厚。

李建昆又望向大哥,“石头叽镇有个女人,叫邱锦心,她会在那边待一段时间,协助镇上把制鞋厂项目落实到位,你要是联系不上我,就去找她,冉姿你认识的,她是冉姿的秘书。”

李建勋点点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大伯想多了,咱们县的经济困局正在慢慢走出来,至于外部,帮是情分,不帮是本份,况且咱们也没说不帮,家里发生这么大事,撂几天摊子还不行,谁能说三道四?”

哟!

李建昆竖起一根大拇指,长进不少呢。

他想,兴许大哥会比他想象的走得更远些,毕竟这人呐也非一成不变,能活到老学到老就挺好。

和老妈嘱咐了几声注意身体的话,又和二姐额头抵着额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之后,李建昆把唐国耀喊到一旁。

他准备摸烟时,唐国耀掏出一包三五,抽出一根递给他,“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我抽着还行,没那么呛。”

李建昆笑笑道:“有什么抽不惯的,找不到烟时,烟屁股头都是好的。”

他看看唐国耀问:“啥时候学会抽烟了?”

“抽得很少,一般喝酒后胃里难受,才抽两根。”

李建昆接过他递来的火,吐出一口淡淡白雾后,迟疑一下,没去说让他好好待二姐的话,因为知道他肯定会这么做,话锋一转道:

“你的事山河常跟我提起,虽然那小子也是两条道上玩,主要是因为他那个行当,很难避免和刨坟抹黑的家伙打交道,但是有一点他比你更有分寸,绝不会用道上力量去赚钱,只是用作护卫他在白道上的生意。”

“他是没必要。”

唐国耀苦笑一声道,“我哪能跟他比啊,古玩市场如今火爆得很,一副字画一只花瓶,敢卖几十上百万哩。”

“你得收手啊,如果你跟我姐在一起的话。你最赚钱的那两个买卖,已经超出打擦边球的范围了。”

唐国耀这几年混得很好,当年在火车站靠出租接站牌起家的小伙子,正儿八经走进高端局。

据说一个姓刘的港商,在首都投资的房地产项目里,有他一杯羹。

和许多二代走得很近,批文过手如草纸般频繁。

已然是社会那只大染缸里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了。

有很大可能,他往后会混得更好,这毕竟是草莽崛起的年代,许多事并没有那么正派,让他收手,更多的是来自于李建昆的私心。

因为他怕万一。

他不觉得性子柔弱的姐姐,能够再承受一次这样的伤痛。

唐国耀没作他想,微微颔首道:“嗯,你姐想要的生活,肯定不是我现在这样的,再一个如果继续这种生活,我也没有太多时间陪她,不划算的。”

他说这里,脸上透着一抹幸福与憧憬。

“放心吧,我有这个打算,一年半载内也不准备做什么,一切等云裳生完孩子再说吧,到时候看她什么意思,她想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呗,我无所谓的呀,男人挣钱不就是养家糊口么,干啥不是干?

“这些年我倒也有些积蓄,不敢保证让他们娘俩一世荣华,三年五载的衣食无忧还是够的……嗨,跟你说这些干嘛,别笑啊,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出息,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挺知足。”

李建昆不仅没笑,而且深感敬佩。

事实已证明,唐国耀是能干大事的人,有股枭雄气质。

这份舍得,相当不易。

见他欲言又止,唐国耀看出他的心思,主动说道:“我不是那么猴急的人,林云尸骨未寒,三年之内我是不会提结婚的事的,其实结不结……嗯,等啥时候你姐想要个名份,我再给她吧。”

李建昆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李建昆最后一个道别对象,是自己的新婚妻子,两人同样来到无人处,只是李建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尤其是刚跟唐国耀聊过之后。

羞愧难当。

在某些事情上,他终究不如唐国耀。

沈红衣一边替他整理着略微卷皱的衣领,一边微笑着说:“等回到首都,我会辞掉报社的工作,先去创业家杂志社给周岚打打下手,我爸现在应该拗不过我,所以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啊。

“反倒是你,在外面要凡事小心,我知道你现在干的许多事,不为钱,我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觉得不为钱的事都是崇高的。

“作为妻子,我帮不到你已经很惭愧了,我不会拦着不去让你做。但是我希望你无论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记得一点,在北方,还有个人有个家,在等你,好吗?”

李建昆双眼泛红,重重说了声好。

然后也不顾一群眼珠子瞪过来,不顾沈姑娘的羞赧,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畔柔声说道:“有件事,我必须讨回一个公道,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就半退休,在家多陪你,生意上的事遥控指挥就行了。”

霞飞双颊的沈姑娘小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轻嗯一声。

“也不知道害臊!”贵飞懒汉以老爹的身份教训道。

李建昆一点不害臊,但是得顾忌一下沈姑娘的薄脸皮,分开之前,咬着她耳根子问:“你是不是也应该有了?”

想想看他多卖力啊。

自打在首都结婚之后,到过来这边之前,至少至少,平均每天要交三次公粮。

沈姑娘偷拧他一把,脸红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不过,这个月确实不规律,算算日子前两天就该来了。

难道,真有了?

姑娘长长的睫毛扑闪一下,如同黑玛瑙的眼仁上倒映出幸福,满心期待。

————

在特区逗留几日,处理完一些必要工作后,等到李建昆和富贵收拾好行李,准备过港时,一通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止住了李建昆的脚步。

办公室里,李建昆从黑色老板椅上噌一下站起来,带着激动道:“你再说一遍!”

话筒里传来柳婧妍软糯的声音,轻笑道:“你没听错啊,茱蒂找到了。”

李建昆未握话筒的手,骤然成拳,问:“在哪?”

“东欧,苏联。”

“躲在那边?”

“对,但是不是躲,得打个问号。”

“怎么说?”

“她只是化名了,该吃吃该喝喝,依然是各大酒会的常客,还做起生意。”

柳婧妍略作停顿,话锋一转问:“主人你知不知道,茱蒂其实很会做生意,她老公死后,儿子还没长大……其实就算她儿子长大后,费伦家族的生意一直是她在幕后操控。”

“洛克菲勒家族出身的人,不会做生意才奇怪呢。”李建昆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茱蒂不仅会做生意,而且擅长歪门邪道,要知道洛杉矶黑手党的幕后金主正是她。现在苏联经济明显出现问题,各种说法都有,美利坚这边的资本大佬普遍认为有利可图,浑水摸鱼的意思。茱蒂又刚好出现在那边,我觉得未必只是因为你的追责,毕竟如今你和他们家族撕破脸皮,如果真是这样,她大可以回来不是?”

柳婧妍做最后总结道:“茱蒂在苏联,应该有其他谋划,背后有家族支持,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想派人过去轻松逮住她,只怕不切实际。”

李建昆沉吟道:“你分析得对。你把茱蒂现在的相关资料,传真给冉姿,我看过之后再说。”

“主人,你该不会打算亲自过去吧?”

“会是一个选项。”

“不行!那边现在很乱,各方角逐,都是些狼子野心的家伙,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了,我们又没有什么势力,茱蒂至少已经经营半年,她的家族肯定谋划更久,太危险!”

“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

“可是……”

“行啦,你柳婧妍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

李建昆没给她絮叨的机会,挂掉了电话。

这通电话改变了李建昆的行程,他决定暂不过港,那边的持久战,即使有他坐镇,短时间内也难以分出胜负。

他现在想做的是釜底抽薪。

无论这场战争如今是否演变成意气之争、不妥协之战,它的导火索,李建昆的第一目标,仍然是茱蒂。

让茱蒂血债血偿,才是紧要之事。

解决茱蒂,既能告慰在天之灵,也能让他心里好受许多。

然后,这场仗该怎么打,他会特别心平气和,能不能赢,管它呢,只要自己不到满盘皆输的程度就行,大概率也没有这种可能,他终究背靠着一方华夏净土。

但是有一点,他自认可以做到。

他今年正好三十岁,应该能熬死绝大多数的王八蛋吧?

————

不承想,李建昆还是回到首都。

其实他想去苏联,有不少途径,比如最快的,过港后从港城坐飞机,甚至是乘坐私人飞机。

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个最不显眼、这个年代的国人前往苏联最普遍的途径。

K3/4次国际列车。

有个名号,叫“中华第一车”。

五十年代首次通车,一九六O年第一次由我国铁路部门提供客车,并担当乘务工作,从首都开出,途经中、蒙、俄三国,往返旅程超过一万五千公里。

首都火车站。

在南方待了一阵子,又乍一从人多暖和的车厢里走下来,连富贵都忍不住打个哆嗦。

“你这是不是也太谨慎了?”富贵瓮声瓮气问。

不说去港城坐飞机,内地有飞机他都不坐。

“第一,好几天没见到你红衣姐,坐这趟列车刚好从首都出发……”

富贵心想,你丫的就是色,馋我红衣姐的身子!

“第二,你想啊,我要是出现在港城,那些现在巴不得弄死我的家伙,保管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我再从港城飞去苏联,行踪不就暴露了?指不定在苏联那边脚刚沾地,就掉进坑里,这要是没爬出来,你红衣姐岂不是要守寡?不能够不能够,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从内地坐飞机呢,也不算保稳,我的私人飞机且不提,还没升空人家就知道了,民航又管控严格,我像现在这样戴着帽子和墨镜,都登不上机,所以啊,还是火车最稳妥,悄无声息。”

李建昆搓把脸后,自嘲一笑,“得承认,上次你红衣姐跟我说过一番话后,胆子确实变小了,陡然意识到我这条命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关系到一个刚搭建起来的家庭,这个家还不像我们老李家,没我可就真垮了,万事悠着点好啊。”

富贵低头望着这个突然胆小如鼠的男人,咧嘴一笑道:“你能这么想,挺好的。”

“你个傻帽弯着点腰行不行?最大的信号塔就是你!”

不等富贵说出到嘴边的“那我走”,李建昆笑笑道,“好在等到苏联,你这身板也就不算太显眼。”

聊到这里,李建昆再没兴趣,陡然加快脚步,一边冲向出站口,心里兴奋呐喊道:

媳妇儿,俺回来了!

不都说,小别胜新婚吗?

嘿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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