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6章 狂战

九道天火,异色相融。

隐约中那不稳定的欲爆炸态,力量极显不俗。

仅是火焰气息波扫而过,整个中域都被灼热覆盖,大地中水份在瞬间被蒸干,龟出了无数裂纹。

就连古战神台都在道链崩毁之后,台体逼现,四柱爬纹,似要就此跟着大爆炸烟消云散。

“或许,本祖还真能发一次光?”

这个瞬间,捏着这道恐怖火焰的烬照老祖,恍惚中有一瞬间,品到了“无敌”二字是何味道。

这是超越祖神的一击!

好像自己存在的使命,就是为了在某一时刻,发出这样一击——任谁正面迎上了,都只得落得一个身消神陨的下场!

烬照老祖不由回想起了诞生之初,到封上圣帝,这过程中所向披靡的求道画面。

逢战必胜,逢斗必赢。

抛开封上圣帝之后的惨淡遭遇不谈,他前半生的精彩,不正也是那一时代天命之子的代表?

九道天火,试问普天之下,谁能掌控?

“我可以!”

便如谷雨求道,拼死开出了玄妙门。

便如华长灯迎八而战,绝境开出死灵轮回,再绽辉煌。

这个瞬间,烬照老祖分明能感受到得,自己突破了那一层桎梏——没有任何外力相助,仅凭自己,境界未破,破坏力却是成功叩开“祖神”级的大门。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三界神亦固然战力无匹,让人心生绝望。

可捏出九道天火的烬照老祖,自知无有退路,已将一切身外事放下,只余求战之心。

老人家,也有热血之时。

这一刻烬照老祖仿回到了少年时,只想看看自己这穷尽毕生之力的至高一击,究竟能否撼得动神亦的锋芒半缕!

“嚯……”

可脑海里短暂时间内闪回完过去,烬照老祖手中九道天火相糅的火莲还未丢出,便瞅见了此生难忘的最恐怖的一副画面。

如同骄阳般覆盖了整个鬼佛界的九道异色火光之中,突然闪出一道悍不畏死的魁梧身影。

他头顶九道戒疤,眉心一点朱红,斜提霸王,迅若奔雷,浑身流覆着一层金色愿力,硬是顶着九色火莲的恐怖伤害,狞面冲来!

“这……”

这一瞬间,烬照老祖真恍惚了。

连他自己都明白,自己已把控不住这般能量。

但凡神亦拐个弯、绕个路,至少能避开火莲爆炸的中心伤害,只吃到三四成攻击。

说不得,他还能保住这具躯体,留待有用之身去打魔祖。

可是……

为何不避?!

那魁硕无敌的身影,分明笔直冲来,却是目光远眺,值此之时,仍旧没将人放在眼里。

就仿佛,自己只是他冲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九色火莲的伤害,他从始至终也没放在眼里,可烬照老祖明白,自己这垫脚石上尽是尖刺,九色火莲绝对能扎得神亦一脚血。

为何不退?!

“爆——”

人各有志,烬照老祖干预不了神亦疯狂的想法,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最后时刻,双手一抖,将手上九色火莲丢了出去,并且引爆。

“很强的一击,我认可了,可惜……”

风声呼啸,掠过耳畔,在终末之时,烬照老祖能瞧见神亦目中闪过的一抹尊重,以及惋惜。

但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因此变形,更没有因为贴脸的九色火莲即将炸开,而有所避让。

砰!

霸王轻轻一抽。

好似有“咔”的一声,就像整个世界都被粉碎了。

烬照老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身体被一棍抽飞往后,随行途中炸成齑粉,连多余的痛苦都没有感受得到。

却在神魂也砸飞而出之时,迎面有巨大鬼门关镇落,都还没瞅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只巨大的鬼手扇了过来。

啪!

鬼手轻轻一击。

烬照老祖神魂,彻底堙灭。

余下残意在紊乱的九色火莲灼热伤害下,顷刻被灼穿,烧成飞灰。

……

“呜——”

五域再响哀鸣。

鬼佛界九色火莲太大,火光太过耀眼。

连掌杏都穿不破那恐怖而极致的火焰力量,自是无人察觉到火莲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无人视见烬照老祖被神亦两击惨淡打死,得闻道音哀鸣声时,众人却又同时明白:

“又陨了一位……”

电光火石之间,无声无息之下,烬照老祖已经陨落了?

时值此刻,这般恐怖事实,竟没能给世人哪怕半分意外感。

就好像在神亦面前,所有人都应该如此,要么一击击碎,要么一击不成,就是两击、三击……

能抗到三之数的,都有机会在后世青史上留名。

“轰——”

浩大的火光从内里坍塌,毁灭能量炸开巨响之后,反而一层又一层往外推跌而开。

从玉京旧址开始,往南到麒麟界、中元界、南离界,往北荡碎高山,推过北海。

四方空间,瞬息之下尽数摧毁,让人触目惊心。

然更骇人的是,在那极尽可怖的爆炸能量下,却依旧有一道坚定不移的身影,从爆破中心处笔直掠出,继续奔向北域剑楼。

“神亦!是神亦!”

“烬照老祖连半息都没能拦住神亦,也被随手打爆了吗?”

“可是,九色火莲不是炸开了么,神亦一点都没受伤?”

“不……快看!”

掌杏画面迅速放大,不少人眼尖,瞅见继续奔行向北的神亦,右手持棍,左手却也没有闲着。

他抓着一团不住坍塌、不住坍塌,被死死箍禁,却又将否极泰来猛然爆发的恐怖能量。

那一团散发着灰色毁灭气息的东西,内里有着九道不同的颜色,分明便是那九色火莲!

“九色火莲,被抓住了?”

……

便在五域世人瞠目结舌之时,神亦也才堪堪箍住不让爆开的九色火莲,冲至北海中心。

却在此时,风云变幻,天地间传来一声嘹亮龙吟。

“嗷——”

虚空裂碎。

云雾之中,一道巨大黑色龙影,若隐若现。

它周身缭绕着滔天魔气,龙眼猩红,龙首之前吐出一颗黑色魔珠,一口气分明已然蓄完,就要倾吐而出。

“不!!!”

魔帝黑龙这一刻心情是爆炸的。

本来它衔接在烬照老祖之后,突然也心生起了战意,欲一试神亦锋芒。

哪曾想,在虚空岛内岛中,充其量跟自己打成平手……或者说,只能赢过自己一丢丢的烬照老祖,居然一转眼,能捏出这恐怖九色火莲来了。

那玩意可灭祖神,别人看不出来,魔帝黑龙还瞅不出其中强度吗?

烬照老祖,实非人哉!

可九色火莲已经够吓人了,神亦竟比九色火莲还吓人,他捏住了九色火莲!

魔帝黑龙本以为,鬼佛界第一波火焰爆炸,连古战神台都要被崩毁,已是九色火莲攻击的强度上限了。

这回定睛一看……

什么狗屁上限?

烬照一脉的爆炸伤害,就没有上限。

方才那次爆发,居然只是九色火莲被神亦强行箍住后,炸开的火莲能量余波。

仅仅只是,余波!

“不不不,不要杀我!”

明明是魔帝黑龙口吐龙珠,压榨自我潜力,就要爆发灭世一击。

可心下求饶的,也是魔帝黑龙。

烬照老祖是圣帝,它也是圣帝,大家撑死了有个假祖的战力,却是爆发必死。

这一刻,神亦捏着火莲,从烈阳中提棍冲出,却像极了真正的火神!

怎么打?

拿命去打!

就在神亦贴脸,高高提棍之时。

魔帝黑龙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恐惧,缠蜷在北海上空云雾之中的整个龙躯,止不住颤抖起来。

终究是怂意大过了战意,它居然挣脱了魔祖的控制,依靠强烈的求生意志,强行吼出来了一句:

“受爷救我——”

啪嗒。

话音刚落。

熟悉的感觉加身。

那是有人落定,站在了自己头颅上,伸手把住了龙角的被驾驭感。

“嗷~”

爽!

头一回,魔帝黑龙能如此直观感受到,龙角被人把住后,带来的那如触电般的舒爽感。

因为能给到龙满满安全感的,这个世界,恐怕也只有那两个人了。

一是八尊谙。

一是徐小受。

毕竟,魔帝黑龙只被这两人正儿八经骑过。

“这龙,交给我对付。”

徐小受还真见不得龙宝落得个烬照老祖的下场,却也没把握自己真能在魔祖之下,强行帮得毕生修的尽是魔性之力的龙宝,彻底逃出魔祖掌控。

只能说,尽力一试吧!

“受爷,呜呜呜……”

见头顶上果然传来的是徐小受的声音,魔帝黑龙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当是时,心神一松,险些收束不住龙珠之力,将能量尽数倾泻在神亦身上。

所幸受爷强大,一掌往下拍来,口里喝着什么“大净化术”。

魔帝黑龙只觉一股强悍的“意”,如海啸般灌入自我龙躯之中,疯狂清扫、涤荡着什么。

意识一凉。

那种被指引、被控制的感觉,顷刻被扫除了。

魔帝黑龙大喜,连忙敛回龙珠之力,忍着反噬也不敢将这玩意放出,射中神亦皮毛。

天知道,这条人形疯狗会不会被触怒,过后还回头来报复自己。

“走!”

而即便是徐小受,在间不容发之际帮了龙宝一把,却也没能腾出多少时间来做多余动作。

他只是掰动龙角,令得龙宝龙首一抬,勉强避让神亦。

神亦,太快了!

他光速秒掉的烬照老祖,快到徐小受都没反应过来。

若无感受到龙宝的恐惧,他此时还远在十字街角,紧盯北槐之躯呢。

而即便是他做了这么多,手捉九色火莲的神亦,也在关键时刻强行收了一棍……

嘭!

那捉着火莲的人影,依旧还是从魔帝黑龙嘴中射入,从其龙躯之侧,撞碎血肉与龙鳞,溢血而出。

“嗷!”

恐怖冲撞之力,以及九色火莲从喉间灼过的巨疼,痛得魔帝黑龙龙尾乱扫,在北海上荡起阵阵海啸。

“别叫。”

徐小受一记跃然纸上拍中龙宝,强行将之收走,再不敢放它在魔祖视线下。

只要带回十字街角,有天机大阵加意道极境,想来保住龙宝一条小命,还是有希望的。

一切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魔帝黑龙从出现到现实,不过眨眼时间,五域世人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受爷一开遗世独立,大家下意识就忘记了相关的事宜。

于是乎,连带着屹立北海之上的徐小受,瞥向远冲进北域的神亦身影,面色也带着一抹震撼。

连他,也没明白神亦要做什么。

……

“跑跑跑!”

魔祖之意越渡北海,离剑楼已一线之隔,却恨不得再插上两对翅膀,好能跑得更快些。

祂已不知多少万年没这般狼狈过了。

是的,魔祖承认,自己鲁莽了。

自然最佳的方案,是操纵月宫弃到来,在其稍阻神亦之势时,自我之意迅速脱离,去同北域剑楼中的魔祖之躯、灵汇合。

魔祖之意,却也是不信邪。

不擅战的胎元母棺,加一个魔祖之躯,被神亦抢了先手,被爆了头颅,俨然失势,不可再战。

祂却不信自己亲手养就的寒祖月宫弃,加一把擅战的熄道玄尺,又有自身意志亲自调配布控战场,这还遏不住神亦这疯狂之势。

还别说……

真遏不住!

这家伙太疯狂了!

八尊谙归零也只是威胁,没有杀伤力。

神亦是连多余半句话都不会说,仿佛长那一张嘴只是用来摆设的,抄起霸王脑子里只有“打打打”。

甚至连带着烬照老祖的最强一击都提前抛了出来,本以为能至少伤他三分。

不曾想,三界神亦竟犹自还能以有怨的掌中佛国,配合自身古武强大肉身,捉住如同烈阳般的九色火莲。

这捉日拿月的本领……

别的不说,单单战意与气势层面,魔祖之意也承认,被碾爆了。

祂立马选择最保守打法。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总之不顾一切,先回去三合一就是了。

总不可能三合一后,神亦还敢这般疯狂,不顾自身伤势几何,一心只想将霸王甩在自己身上吧。

别的不提,这九色火莲他捉不住的。

只要撑到爆开,够他吃一壶的!

可这厮……

回扫一眼,惨骇交加。

这条疯狗,已快要追上来了。

逃亡路上,分明瞬息而至的路程,在身后有一条疯狗追逐的情况下,竟比亿万年布局岁月还要漫长。

剑楼就在眼前。

企及遥遥无望!

真要这么被追下去,怕是在自己进入剑楼之时,神亦也能跟着进来,那这事可就玩脱了!

“拦住他!”

魔祖之意再不顾其他,当掠过北域之地三小古剑修之时,直接操纵起了这三位的身体。

同一时间,早前那被神亦砸飞到西域去的有喜方丈,也目露魔光,拖着残躯喷出精血,直接飞遁而来。

隔太远了,他便索性祭出圣帝位格,一记“万佛金掌”,遥遥跨域轰去。

“快快快……”

顾、萧、泪三人,此刻目中同样魔气翻涌。

自知即便三人合力,搭配上剑楼三剑,也非神亦一合之敌,三人当下所做,是将三剑插入自身,燃祭血色。

三道璀璨银色剑意,顿时冲霄而起。

又有顾青一从怀中拉出《观月图》,三人合掌击上,图中银月、孤楼、背影之意象,便如活了一般,往上腾挪出一道虚幻人影。

“嗡!

这一瞬,五域剑吟声动。

连带着飞掠而至的神亦,都有背脊一寒的感觉。

毫无疑问,剑祖哪怕不曾归零,剑道却是实打实的战道,战斗力自不必说。

而那道自《观月图》上凝塑而出的剑祖身影,又带着森然魔气,毫无疑问,这是魔祖之灵的后手。

神亦极速逼近。

神亦丝毫不避。

神亦胸腔一鼓,喉间梵音滚滚,再与自身战意交相辉映,于将临魔剑祖之面时,倾力一喝:

“呔!!!”

无边苦海意象翻涌,有金龙自神亦背后腾云上空,化作大梵战音,响彻五域大江南北。

轰隆一声巨响,北海、北域交接之地,在这般恐怖音浪下,却只是轻轻一荡,连石头都没有碎开。

可随着音爆四散推开,空间、道法,却分明都被撕扯成了稀巴烂。

常人无事。

可受魔意影响的道法有事。

自然,受魔祖之意控制之人,也会有事。

顾、萧、泪三人,连瞬息停顿都无,顷刻人仰剑翻,七窍迸血,倒跌而出,昏迷不醒。

身后那“万佛金掌”,也是啪的一声炸成金光,连带着人还没赶到中域的有喜方丈,轰的一下精神世界地震,两眼一黑,当场跌进海里。

但那《观月图》却是展开来了。

神亦一声大梵战音,吼爆了被魔祖控制的一切人事物,却没能阻止得了“魔剑祖”的成型。

可这……

依旧没能遏下神亦之势!

他同样目中无剑祖,紧盯魔祖之意尾巴。

却在那“魔剑祖”身形完全凝塑,与其擦肩而过之时,忽地目眦欲裂。

“霸王三式·濯日!”

金光蔓绽,神亦浑身穴窍尽开。

肌体潜能被绝对压榨,化作透体金光,又顷刻注入霸王之中。

这一瞬间,霸王似褪去了尘埃,有如名剑天解般,其棍身亮起道纹繁复的紫铜色,鎏金的双头棍尖滴出金色熔岩液滴。

翻旋之下,化作骄阳一轮。

嘭!

一击,爆头!

魔剑祖才堪堪成型,魔剑祖原地被打爆。

从开始到结束,一招没能放出,一句狠话没能撂下,观月图跟着化作裂成几块碎片。

可确实是拖住了半息时间,也浪费了神亦不少气力。

哪怕剑祖化身,没能发挥预想中的大作用,竟也给神亦一棍秒了,也值了!

魔祖之意只是心有余悸,却已冲入剑楼大门之中。

“关门!关门!关门!”

这个瞬间,似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魔祖的急切。

砰砰砰!

剑楼层层木窗,快速闭合,所有力量内敛进去。

就连木门处,都急急冲现了一具浑身魔气缭绕的无头之躯,双手扒拉住剑楼大门,物理加速关门速度。

这座由剑祖封祖后,倾力打造的至高之楼,内成道法,本意是镇压魔灵,如今却成了魔祖最好的自保之地。

“咻!”

神亦还在冲!

神亦还没停下!

直到剑楼大门俨然合成一丝缝隙时,神亦还没放弃最后冲刺!

“神亦,你确实让本祖大吃一惊,可惜了……”大门口,那无首的魔祖之躯,竟给人极为真切的戏谑之意,仿佛祂那得逞的笑脸都跃然而出了:

“攻守之势异也。”

万丈!

千丈!

百丈!

只剩下最后短短百丈之遥,剑楼大门隆的关上,便如生的希望被人强行扼杀了。

五域世人通过掌杏看到这一幕,莫名只觉心口一沉,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从剑楼里头孕育而出了。

便如魔祖所说,攻守之势异也。

五域之人都绝望了。

神亦还没放弃!

神亦还在坚持!

神亦突然摸出了一颗桃核大小的缠丝水晶,丢入口腔之中,一口咬碎。

咯嘣!

淡淡微光从体表氤出,一股强大,从脚底穿体而过,直冲天灵盖。

“四舍·舍身!”

嗤啦一声响,神亦再吞象世蛛藕晶,本来是舍去身,而今却只是体表褪去一层皮,露出内里血淋淋却无比臌胀的肌肉。

“霸王一式·碎星!”

隔百丈之距,借四舍之能,合三界之道,倾两仪之阳,极一尊之力。

霸王一棍点出,咚的一声,剑楼大门再有剑祖力量加持,有魔祖身灵意三道控制,却是也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

“什么?!”

内里传来一道惊骇欲裂的声音。

反应过来后却是有些庆幸,毕竟神亦太壮,只是拳头大小的一条门缝的话,他进不来。

神亦也并无多余动作了,只是在木门重新关上前,将手中连他都有些压不住爆破力量了的九色火莲,顺着门缝,丢进了剑楼之中。(本章完)

第1977章 如法

咣当。

熄道玄尺掉落在北海的海面上。

尚未沉坠下去,却有一身高不高,约莫十二三岁的紫衣小姑娘出现,弯腰拾起了尺子。

那不可一世的玄尺,连寒祖催动都需要时间与大量精力,甚至是正面硬撼过三界神亦之力后,为数不多毫发无损之物。

落在那小姑娘手中,竟无比安静。

就仿佛,它生来便是此女之兵,气息与其交相应和,无比融洽。

“好久不见……”

紫衣小姑娘年纪不大,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却写满了老气横秋,细细端详着手上宝尺,眼神竟有几分沧桑与欷歔感。

她的身上还有着其他装饰,譬如精致的坠玉耳环,脖颈上的黑琉璃铃铛,以及皓腕上的金蛇红线。

这些显然也非普通装饰品,起步都是遗纹碑神器等级,都带着古老的气息。

然跟熄道玄尺一比,不可同日而语。

可若再观其肩腰、臂背之上,缠浮着的那一道虚幻如同云雾凝练而成,隐隐又绽着七色虹霞的云缎,则又能感觉得出来是属于另一个层面的神物,不逊熄道玄尺多少。

小姑娘捏着玄尺,肩背处云缎沉浮,抬眼望向北方,目光微闪,低喃出声:

“混罗云缎重新祭炼而出,熄道玄尺也跟着归位,倒是胎元母棺,这下又得受损了……”

一顿之后,若有权衡,她再微微摇头:

“倒也不算可惜,至少这神亦,挥霍一空了……”

刷!

前一瞬还在北海之上。

当其转身之时,身影消碎。

再次出现,已回到了四陵山圣宫广场白龙龙首之上,小手伸出,一拍身前源晶。

“嗤!”

那比她人还高的源晶,力量彻底枯竭,被抽干后风化成缕缕灰烟,飘散不见。

整座四陵山,笼罩在同样重新祭炼过的圣灵大阵之下,魔气流溢四方,在每一个人身上氤氲,外界却无从察觉。

紫衣小姑娘环视四陵山一圈,嘴角微微浮动,带着一种释然与洒脱,轻轻一拂袖:

“都醒来罢。”

嗡!

一念之后,整座四陵山的魔气,瞬息敛入小姑娘体内。

所有人精神一震,如大梦方醒,却是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继续按照记忆断档前在进行的事行动下去。

却独独无人注意到,圣宫广场上,那圣帝白龙以及圣帝紫宠,分明多了极大变化。

“紫宠大人。”

白龙小心翼翼出声,声音无比恭敬:“接下来,我们要……”

同为圣帝,白龙一脉哪怕本质上要低神灵一脉一筹,向来圣帝白龙都不必以这般语气跟圣帝紫宠对话。

但这个时候,圣帝白龙如履薄冰,紫宠却也像是习惯了如此,无比平静道:

“等。”

“等,什么?”白龙小心伺候。

“等神农百草道成。”紫宠一笑,“祂若还不肯醒来,那本……本帝,便让祂永远醒不来!”

……

“术种万变!”

鬼佛界,生种之内。

祟阴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将过去、未来之我,完全抛却。

在将自己投掷向未知之时,于术道万般变化之中,终于如八尊谙那般,得见真我。

无为?

祟阴便要于无为处,生有为法,比那八尊谙还强!

只在瞬息之间,祟阴挣断了生种的根与茎。

术道的无穷变化,在脑海里自行衍生,祂的气息一点点强大,一步步推向极端。

终末瞬息之时,形态都有了万千种变化。

有人形、畜状,化成云雾,汇成涓流,势高可凝参天山峰,渺回一粟之时,则又无物不可同化,无道不可指染。

“嘶嘎嘎嘎……”

小小一颗生种,自称世界,竟在内里衍化出了高如天境般的术道全面道法。

祟阴状若疯魔,思绪完全癫狂。

到了最后,连带着将自我认知中,唯一可能可以用来凭定自我的术祖之物,尽数献祭。

“术墟,祭!”

这一术祖神庭,本是祟化之后,为数不多能媲美得了祟阴力量的了。

在以往,碍于术祖残识,或说安全性思维影响,祟阴无法彻底放下。

而今万变之我,方为真我,术祖残余便是阻碍,便是余孽,不拔除不得真知,不得大道。

那么,留它还有什么用?

“轰!”

术墟一炸,万般力量,本该荡扫整个鬼佛界。

祟阴却是一决掐起,顺应术道万变之力,完美将术墟爆开的力量掌控,敛蓄在小小生种之内。

于是乎,生种外不见异常。

生种内部,空间坍塌,道法蜕变,竟如混沌世界开辟一般,生有霞光,氤浮紫气。

“吞吞吞!”

祟阴大口吞食,迫不及待。

不破不立,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堂堂祖神,还能为能量匮乏,状态虚弱而影响吗?

“祟墟,成!”

状态一回暖,又是并指一决。

祟阴狂笑之间,望着生种内部世界,开始按照术道最完美的衍化方向,缓缓在架构成一方全新神庭。

而这,彻底抛却了术祖的影响。

整个世界充斥着妖异的祟阴邪气,以最极端、最肆无忌惮、最无可匹敌的术道万变之力,甚至开始企及生命、轮回之道的变化,以及染指了圣道之纯净、魔道之癫狂的权柄。

“嘶嘎嘎嘎……”

力量,在身周腾涌。

祟阴甚至没将全新神庭放开,形成一方世界。

而让其与自己合并为一,从此之后,自我便是神庭,祟阴便是大道,便代表天境上下,三千位面,各般道法具现化后的“术”。

祟阴,便是术,便是唯一!

“不就是新天境嘛?”

“如是之物,祟阴信手拈来,何须再借他人之力?”

感受着体内全新力量变化,一股无敌油然而生,开逆禁轮生已不是幻想。

这一刻,祟阴甚至多了三分把握,敢在药祖归零之时,夺其生命、轮回之道。

让这一切,全部归纳到“术”道之中,转变为术的其中一种变化。

“快些,再快些!”

“颤抖吧,徐小受、道穹苍……”

“若是给本祖夺来一些生命药池力量,万变之我,又岂是归零药祖可敌,你选错人了,徐小受!”

祟阴,彻底疯狂。

在力量由神庭反哺而来,逐步攀升到全盛状态的三四成时,祂猛地手掌一握,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嗡!

视线一眺。

借着生种、术种之变、之联系,祟阴再眺到了悲鸣帝境,眺见那棵大世槐与那轮白阳。

“生命、轮回之道,于道穹苍而言,归零才是圆满,所以需要归零后才夺道。”

“可于术道而言,却只是其中之一,既如此,为何本祖要等神农百草归零,状态圆满,再动手呢?”

“嘶嘎嘎嘎——”

……

嘭嘭嘭嘭!

剑楼道链给神亦几棍彻底打断。

最后一击,重重抽在剑楼楼体之上,将之打穿时空碎流,打出圣神大陆位面去。

“隆……”

直至空间快速闭合前,五域世人亦能感觉得到,最后一面下剑楼楼体,分明猛地臌胀了起来。

内里似发出了恐怖的爆破之音,隐隐还有一道撕心裂肺却已听不得内容为何的咆哮。

毫无疑问,那九色火莲,在剑楼中炸开了!

所有的正面伤害,必然被贪吃的魔祖一个人吃掉了,而仅仅只是余波漾开……

甚至是隔了剑楼楼体这一层封闭式的保护,轰的一下,也几乎荡碎了大半个北域。

这里可无古战神台保护,也无修复之力。

一时间形如天灾,流离于附近之人,在这一爆炸余波下,连哀嚎声都没能发出,顷刻死绝。

“阿弥陀佛。”

神亦将霸王伫定,盘膝而坐,脑海里响起一道忏悔之声。

金色覆盖了整个世界,他进到了精神空间之中,微微摇头,望向了对面金色莲台上的有怨佛陀:

“我已尽可能将战场范围控制在鬼佛界内了,与魔祖战,倒也不可能做到毫不殃及无辜。”

有怨双掌合十,垂首无声颂经,为无辜者作超度。

神亦的爆发愈强,他身上的力量便消耗得愈快。

到了这一刻,已如风中残烛,身上只余微光点点,分明油尽灯枯。

须臾之后,有怨抬首,身形幻灭。

“贫僧之力尽数借完,是该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嗯。”

“九色火莲,或可重伤魔祖身灵意,然胎元母棺亦在剑楼之中,可保祂不死……贫僧之力,终究敌不过魔祖。”

“你尽力了。”

“熄道玄尺为圣祖三兵之一,主战,实则战力远在霸王之下,切记拾回,交由道穹苍或徐小受,他二人或有方法处理。”

“我记住了。”

“药祖归零,欲以祟阴为种,植种新天境,必又新一轮腥风血雨,如有可能……先超度祟阴吧,穷其变数,尽为煞数,绝境者必心生多般恶念。”

“好。”

“倒佛塔镇压魔祖之躯,三十年来贫僧与魔念趋于同化,大略得悉其意在复苏圣祖,吞并归零,变数有二,其一为桂折圣山源晶,今已丢失,不妨可上四陵山圣宫一探,魔祖或以神灵一脉紫宠为祭,催生圣祖。”

“赶得及的话,我自上山一瞧究竟。”

有怨佛陀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仿佛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想到这世间一切,即便自己不再了,也不可能全部交由神亦一肩担子。

顿了顿,他再度开口:

“倒佛塔自成世界,已帮你接入徐小受之意,此人聪颖,自私重情,却也值得信赖。”

“在塔中你二人可畅聊无阻,如有困惑,之后可尽数询问此人。”

再是一顿,有怨话锋一转:

“若圣奴终末未成,棋败魔药二祖,徐小受殉道于名,则你可问道穹苍。”

“道穹苍心向大道,八面玲珑,分身万千修红尘多情,本质却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曾赠怒仙于他,他会助你。”

神亦这下摇头了:“我与那厮终归不是一路人,这条不提也罢。”

有怨沉默。

再默了许久,他身上微光几乎隐没不见。

就连整个人形都完全透明,好像风一吹,就要碎掉了。

神亦忍不住皱眉开口:“多般皆为世人,你自己可还有什么遗愿?此处只你我二人,但讲无妨。”

有怨佛陀神色微愕,似乎这才有考虑到自己。

然思量片刻,却也只是长声一叹,继续往下讲道:

“贫僧天生祖神命格,不受魔祖制约掌控,坐化之后,将遗下金舍利子,世人必趋之若鹜。”

“届时,若四海波平,想来施主有能力自己证道封祖,恳请将贫僧舍利子送归西域佛宗,送到师兄有喜,或其传人手上,他们会有妥善方法处理。”

“若彼时依旧战乱不休,也请施主莫要推辞,贫僧舍利子仍可助你一臂之力,阿弥陀佛。”

道完最后一句,有怨佛陀端坐于金色莲台之上,双手合十于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亦这回停顿了许久。

直到认认真真记下面前这道分明已瞧不清面容的身影,他才有斩钉截铁的一声掷出:

“好。”

有怨佛陀碎化成了金斑,黯去不见。

神亦睁开眼,能清晰无比瞅见,自己身上由佛性、愿力交织而成的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化作金色光缕,随风扬走。

他摊开手,掌心上多了一枚金色的舍利子,浑然天成。

“呼呼……”

风声依旧。

北域的风时常掺杂着雪,瑟瑟萧萧。

在战后破败的大地之上,而今只剩下插在地上的霸王相伴,一切更显荒凉。

神亦紧紧握住了掌心中舍利子,抬眼远望而去,恍惚之间似还能瞅见三十多年前大家相识之初的画面。

“二位施主,放下吧……”

那个生得好生俊俏的小和尚,一手挂着佛串,硬是摁下了自己,一手抓住经书,硬是掰开了曹一汉。

他就夹在两大魁梧壮汉之间,高高抬头,左右望着二人,竟也不觑,固执讲着彼时根本听不入耳的佛法。

“当时,他说的什么来着?”

神亦作沉思状,然而苦思无果。

想着想着,唇角微微掀起,忽而风雪袭来,却又只余怅然。

他放弃思考了,垂下头,盯着金舍利子。

明明修的是古武战祖的“战”之道,这一刻心境一松,似又触及到了另一个字:

“如……”

神亦略略一惊,不知感悟从何而来。

他下意识的大手挠头,动作却是一滞。

分明有怨带来的力量,早该随着他的坐化而离去,挠头之时,居然还能感觉到有几点硌手。

“呼呼!”

风雪如旧。

好似一切未曾变化,又好似一切早有改变。

神亦左手翻出倒佛塔,右手呈托舍利子,定在原地,又猛然回首。

他望向的是霸王。

却在这一刻,分明瞅见霸王之上,有金色愿力流转,其后方虚空,幻化出一道虚幻朦胧的身影。

祂高坐于金色莲台之上,一手托塔,一手捻诀,眉心朱红,宝相庄严,颂的是老旧经文,道的是古往今来所有偏执的求道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