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卸岭陈玉楼,见过了尘长老。”

一行人牵马穿过悬桥。

之前看着惶然,但真正走上去,心境却是下意识平和下来。

等过了桥头,看着那道身穿袈裟目光温和,身形不算高大,站在那却稳如山岳的身影,众人心神更是宁静。

不愧是清修多年的高僧。

虽是半路出家,但一身佛性深厚。

几乎再见不到半点江湖草莽的气质。

心中暗暗感慨了声,陈玉楼神色不变,抱了抱拳,一脸认真的道。

倒斗四派,自古就是连枝同气。

何况,眼前这位无论身份、年纪还是资历,都是绝对的前辈无疑。

自大明一朝,四派几近灭亡,不是张小辫一人挂三符,让摸金校尉重归江湖,倒斗行迄今也只能活在阴沟里。

了尘、金算盘、铁磨头以及阴阳眼四人。

是和他老爹同一辈的人物。

他只能算作晚辈。

“卸岭陈家。”

在一行人过桥时。

了尘便在打量他们。

拢共六人,无论长相还是气质,皆是江湖俊秀。

尤其是陈玉楼更是气量惊人。

不是常年久居高位,绝对养不出来。

他也暗中猜测了下一行人身份。

如今听到他自报家门,才终于明白过来。

湘阴陈家,三代魁首。

除却他师傅张三爷那一辈,因为名头实在太大,压得整座倒斗江湖抬不起头,盗魁两个字不曾落到陈家头上外。

这么多年过去。

陈家都一直稳坐绿林之首的宝座。

这就不奇怪了。

陈家此代掌柜,没有这等气势才是奇怪。

“搬山鹧鸪哨。”

“老洋人。”

“花灵。”

“见过了尘前辈。”

等两人话音落下,鹧鸪哨师兄妹三人也上前拜见。

“搬山道人?”

对三人身份,了尘还真有怀疑。

毕竟借道人行走江湖的,普天之下也就搬山一家。

只是,这一行不过六七人,要是再加上师弟金算盘的传人,岂不是四派凑齐了三门,这事未免太过邪乎。

所以他也不敢把话说死。

但如今有三人亲口为证,饶是了尘也不得不信。

“是,在下鹧鸪哨,忝为此代搬山魁首,这两位是我师弟与师妹。”

见他目露惊疑。

鹧鸪哨一脸认真的道。

“好好好,许多年都不曾见到搬山道人,没想到今日倒是得偿所愿了。”

四派当中。

就属搬山一脉行事最为隐秘,不仅隐姓埋名,更是假借道人行头,常年行走于深山老林中,从不轻易与人接触。

所以,即便是他,这辈子也从未与搬山一脉的人打过交道。

“卸岭红姑,见过前辈。”

见了尘目光在自己和杨方身上扫过。

红姑娘不慌不忙,眉宇间有英气,眸光粲然,一举一动犹如落日红翎,与闺中女子完全不同,丝毫不拘泥于小节。

“好好。”

了尘点点头。

如今一行六人,五人已经有了身份。

那么,师弟金算盘所收的弟子传人,想来就是这最后一位了。

“弟子杨方,拜见师伯!”

此刻,杨方一改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神色肃然,抱紧双拳,朝着了尘大礼深深拜下。

“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见状,了尘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看着身前双眼通红的年轻人,饶是他在无苦寺清修多年,也不禁有些动容。

眼前仿佛浮现出,多年前他们师兄弟四人在师门修行的光景。

“杨方?”

“是,大师伯,因为当年师傅在杨县方家山下捡到我,便以杨方二字为我取名。”

杨方重重点了点头。

跟在师傅金算盘身边时,他不知道听师傅说起过多少次三位师叔伯。

如今时隔这么多年。

他终于见到真人了。

要是师傅知道的话,一定会更高兴地吧。

“原来如此。”

了尘这才知道,他名字还有这番来历。

“二师弟……你师傅怎么样了?”

虽然一别多年。

但始终缭绕在了尘心头的,还是拜师那些年。

谁能想到,一转眼,已经是近二十年前。

师弟金算盘收养的弟子,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行走江湖了。

“他老人家一直行走在黄河两岸,闲时寻龙倒斗,灾年则是济世安民,弟子下山那年,他老人家提过一句,打算去一趟古蓝县。”

“弟子这些年一直在江湖闯荡,不曾有书信往来,也不知师傅如何了。”

杨方一脸羞愧。

师傅对他有活命授业之恩。

如今却不能侍奉在他老人家身边,为他养老送终,实在是无地自容。

“黄河两岸……”

听到杨方一番话。

了尘眼神更是黯然。

当年他们师兄弟三人,下山入世,一直秉承着师傅张三爷的遗命,形影不离。

直到在前往洛阳城的途中。

三人被溃兵流民冲散。

金算盘下落不明,只剩下他与铁磨头,为了救一个难产的孕妇,两人掘地破墓,打算烧了作祟的棺材涌。

结果,谁也没有料到,区区一座土坟,棺材盖下竟然藏着夺命的销器。

铁磨头身中擘捵丧魂钉,当场身死。

之后又苦寻金算盘而不得。

心死如灰的他,这才选择削发出家。

如今看来,二师弟其实并未离开,这么多年一直在洛阳那一片等着。

“古蓝县……”

与了尘不同。

陈玉楼却是敏锐的从他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地名。

其实,他一直也心存幻想。

但如今看来,金算盘大概率已经追随张三爷而去了。

另外,他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当年金算盘曾前往蜂窝山,拜托销器李为他打造金刚伞,更是留下了一件写着他生平往事的账本。

如今想来。

应该就是在杨方下山前后。

他手中那枚算珠也是这么得来。

按照小说中记载,金算盘打算前去盗掘龙岭迷窟下古墓前,那把家传的金算盘忽然散架,算珠崩碎一地。

他隐隐猜测到此行凶多吉少。

但从来小心谨慎,聪明一世,遇事反复考量的他,竟是鬼迷心窍,即便冥冥中有鬼神示警,他还是铁了心要去盗那座唐墓。

但他那一辈人,把名声看的比性命还要重,信奉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所以,他才将平生经历,事无巨细,全都写在了账本上,再加上毁坏的纯金算盘,一起封存在匣子里,寄存在蜂窝山。

想着此行侥幸不死的话。

他日去取金刚伞的话,能够一并带走。

要是死了。

他金算盘的名字,也能流传于后世江湖。

之前在陈家庄,李树国从石君山返回,送来蛟鳞重甲时,他完全没想起来此事。

不然,也能与杨方验证一二。

如今只能等他日再说了。

毕竟金算盘身死一事,除了他这个开挂的知道,世上并无一人知晓。

“大师伯,您这是……”

见了尘终于从失神中惊醒。

杨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自小听过太多大师伯的故事,年少时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之后被张三爷看中,带回门下,得到一身真传。

以摸金校尉的身份重归江湖。

倒斗摸金,也从不藏私,而是将取来的金银济世救民。

师傅还总说,让他找到大师伯后,可以向他讨教武学,毕竟金算盘最不擅长的便是功夫。

所以他没少幻想过。

遇到大师伯三师叔后,一定要好好请教。

能够得以指点的话绝对是受益无穷。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他却已经遁入空门。

“此事说来话长。”

比起他的震撼,难以接受。

了尘却是早就看穿,只是摆摆手,然后看向一行人。

“诸位远道而来,先随老衲回寺里如何?”

“全凭前辈安排。”

陈玉楼几人自然没有意见。

“法师,那我们就先进山去了。”

一直旁观的老药农,这会已经彻底放下心来。

总算没有好心办坏事。

这行人还真是法师旧识。

“多谢两位施主领路,今日有客来访不便招待,过些时日,还请来寺中喝茶。”

即便只是最底层的山民。

了尘对他们也并无半点轻视,反而双手合十,一脸愧疚。

“法师客气了。”

“只不过顺手带個路,哪里当得起法师如此。”

老药农连连摆手。

脸上的笑容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这可是法师承诺,回去不得和村里那帮老家伙们吹上十天半个月。

“好,老衲到时候静候施主。”

了尘点点头,随即朝陈玉楼一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老衲来。”

陈玉楼牵马轻步赶上。

不过在转身时,目光扫了眼红姑娘。

跟在掌柜的身边多年,她当即会意。

刻意留在了众人最后边,等一行人走远,药农父子见她单独留下,还不忘好心提醒道。

“姑娘,这山路难行,可别耽误了。”

“老丈多谢引路,这是我家掌……我家先生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红姑娘淡淡一笑。

从口袋里取出几块零碎银洋。

还是他们沿途过江走水,或者吃饭歇息时留下。

钱不多,但对生活清贫的老药农而言,却足够一家子数月甚至半年开销。

“这怎么使得。”

“姑娘您太客气了,不能要的……”

看着那一把零散的银钱,老药农吓了一跳,赶忙推脱。

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小事。

这要是拿钱,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但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不太对,低头望去,那些银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衣兜里,而红姑娘已经一跃翻身上马。

“收下吧。”

“不然我都不好向先生交代了。”

笑着留下一句话。

随即一拍马背。

红姑娘身影迅速穿过山路,快步追上掌柜的众人身影。

不多时。

一行人终于抵达古寺之外。

看着匾额上那三个铁画银钩的篆字,陈玉楼不禁暗生惊叹。

自古以来,匡庐山上就有无数隐士在此修行。

如今看来也不无道理。

竹海青山,幽潭深涧,确实是避世修行的好地方。

带着一行人推门入院。

了尘又开始提水煮茶。

他年纪虽然不小,但身子骨极为硬朗,衣食住行皆是自给自足。

平生最不愿的就是化缘乞食。

就算有人来烧香拜佛。

他也从来不让人给什么香火钱。

一行人围着茶几坐下,简单聊了片刻,杨方才终于知道了当年往事。

得知三师叔铁磨头,已经去了近二十年,他不禁双眼通红,想着师傅要是知道,怕是都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打击。

陈玉楼早就知道,还算平静。

鹧鸪哨几人则是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第一次知晓,难免心生凄然。

“不知陈掌柜,杨魁首诸位前来是为何事?”

安抚了几句杨方。

了尘这才看向陈玉楼一行人。

“前辈当前,在下哪能当得起掌柜二字。”

陈玉楼摆摆手。

随即也不耽误。

简单将遮龙山之行说了下,但他说的模糊,关于扎格拉玛一族往事,则是由鹧鸪哨补充。

“这便是龙骨天书。”

“我和陈兄研究多日,始终不得门道,听闻张三爷最是擅长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或许与这十六指环恰好对应。”

“所以才贸然登门,想请前辈为我解惑。”

说话间。

鹧鸪哨从背篓里郑重无比的取出那十六枚墨玉指环以及龙骨。

了尘行走江湖多年。

又岂会没听过搬山道人只求丹珠的传闻。

但他到了今日也才知道,其中还有这等秘辛。

事关扎格拉玛一族生死性命,他也不敢迟疑,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块龙骨。

借着头顶天光认真看了看。

“确实是商周时代的古物,不过这字晦涩难懂,并未金文铭文。”

虽然隐居多年。

但摸金校尉的本事,却是早都深深刻入了骨子里。

此刻龙骨一入手,了尘便已经心中有数。

接着又拿起一旁的墨玉指环。

细细观察起来。

自张三爷故去,他便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懂得十六字之人,连四师弟阴阳眼,也只得了半卷风水秘术。

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环。

了尘心中越发惊叹。

这东西应该是秦汉时的古物,而且看样式,似乎并非秦汉风格,隐隐透着几分夷族之感。

但他不得不承认。

做出这件奇物之人,绝对是经天纬地的高人。

至少精通周天全卦、五行术数以及星象风水。

如果说那枚龙骨是锁。

那这墨玉指环,便是解锁的钥匙。

只不过……

不通十六字,想要解锁,却是难如登天。

毕竟看似区区十六字,其中却是蕴藏着成千上万种变化。

就算一种接着一种的尝试。

没有个百十年,根本不可能破解得出来。

想到这,了尘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思路。

“两位,老衲确实摸到了一点门道,不过……恐怕要费些时日逐一验证,不如就在寺中暂时住下如何?”

(本章完)

第214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

“多谢前辈,若是能够解出龙骨异文,杨某感激不尽。”

听到了尘这话。

鹧鸪哨腾地一下起身。

神色间哪还有平日里的沉静如水。

要知道,纵然是通晓阴阳秘术、五行八卦的阴阳端公一脉,周明岳对龙骨上的天书也是束手无策,根本无从着手。

所以,来无苦寺之前,他其实并未抱有多大期望。

毕竟是几千年前的古物。

单凭几枚墨玉指环,破译一篇没头没尾的天书。

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

这才入手半刻钟不到,了尘便给出了这等承诺。

一时间,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都不禁心乱如麻。

不仅是他。

一直没敢说话,生怕打扰到了尘长老的花灵和老洋人也是激动不已。

“杨魁首言重了。”

“老衲也没有十足把握,只能说竭尽所能尽力一试。”

了尘摆摆手。

心中却是难掩感慨。

张三爷所写的十六字,囊括天星风水、五行术数,夺天地之机数。

当年他们师兄弟三人出山。

就是凭着十六字中所学,平山移丘、寻龙点穴,无所不能。

短短几年功夫,便盗发了数座大墓,名动天下。

本以为遁入空门后,此术便会就此封存,再无得见天日的机会。

毕竟张三爷临死前特地交代,说是此书夺天地之秘,有伤阳寿,甚至不惜亲手毁去了下半卷,只传了上半卷给阴阳眼。

至于他被叮嘱,不到非不得已,万万不可轻易贸然动用。

这么多年里,他一直谨遵师命。

就算倒斗,也只用风水术,从不敢动用阴阳术。

但今日……

了尘却要破例了。

毕竟关乎扎格拉玛一族生死存亡。

了尘天性如此,悲天悯人,如今人都已经求上了门,再遮遮掩掩也不是他的性格了。

何况,学为行之所用。

能以自身所学,救人于水火,何尝不是一场修行?

“前辈大恩,搬山一脉永不敢忘!”

了尘长老自谦。

但鹧鸪哨却不能随性而为。

“好了,这段时日你们就在山里住下。”

“只是要委屈各位,寺中清贫,只有粗茶淡饭,还有我这个糟老头子为伴了。”

了尘长老摇头笑着打趣道。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和煦的一面。

一时间纷纷示意无事。

接下来数天。

了尘除了早课之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琢磨龙骨和指环之上。

陈玉楼等人也不打扰他。

主动将衣食住行的任务担起。

来寺中烧香拜佛的山民,也都是由他们出面接待。

一时间,四周山下村寨,都知道无苦寺里来了一帮和善可亲的年轻人。

见多识广、学问过人。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先是有人拿着求来的签文,请他们解答,渐渐的,甚至有人带来纸笔,请他们帮忙写信。

陈玉楼对此来之不拒。

不过山民们也知道,了尘法师闭关修行,不愿被人扰了清静。

无事时他们并不会贸然上山。

经历了几日喧闹,渐渐的,无苦寺里便再度归于平静。

一行人无事,便将目光投向了身外的匡庐山。

四处寻访奇峰古迹。

“掌柜的,按照山民们说的,仙人洞应该就在前边了。”

这一日。

众人在寺中吃过斋饭。

陈玉楼一行六人穿过茫茫山林,终于抵达了匡庐山天池峰西麓。

这些天他们已经去过碧龙潭、白鹿洞书院、三叠泉以及五老峰。

好好领略了一番庐山风景。

今日翻山越岭,所要探寻之地,就是当地山民口中的佛手岩,据说吕祖曾在其中修炼,直至成仙,故而又有仙人洞之称。

“好。”

陈玉楼笑着点了点头。

神色中说不出的闲散随意。

从这个世界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心神就处于极度紧绷中。

修行、倒斗、赶路。

走过湘西、去过滇南,但回想了下,一路却大都是走马观花,反倒是这段时日难得清闲,让身心彻底放松。

这年头,庐山除却那几处名胜外。

绝大多数地方都还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

藏了无数野物。

借宿无苦寺中时。

经常能够在半夜时分,听到不知名的兽吼。

也只有那些世代居住于此的山民、猎户以及药农敢进出山中。

他们一行人,除了杨方外,皆已踏入修行。

所以,这一趟也是访仙之旅。

有杨方和老洋人开路,几人速度极快,不到片刻,远远就望见山崖间出现了一座洞窟。

因为自然风化以及山水冲刷。

砂崖形似一只大手。

所以才有了佛手岩的名头。

崖洞之下,则是坐落着一口幽潭,在阳光下折射着碧绿色泽,犹如镶嵌在风蚀岩间的一颗碧玉翡翠。

“这就是吕祖洗剑池?”

杨方身形敏捷,借着乱石几个纵身,眨眼间便从苍翠崖壁上跳到了潭边。

“感觉就是个小水潭啊,哪有那么玄乎?”

四下看了看。

除了水池清澈,深不见底外。

和山上其他地方并无半点区别。

这些天在无苦寺,为山民解签写信时,总听他们说起匡庐山的各种传闻。

其中仙人洞,最具神秘色彩。

什么洗剑池、飞升台,说的玄乎其神。

但眼下所见,却是让他大失所望,一时间,杨方忍不住撇嘴道。

“吕祖修行之所。”

“不能乱说。”

听到这句腹诽。

老洋人吓了一跳,赶忙阻止。

作为修道中人,吕祖其人在道宗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是,你不会觉得是真的吧?”

杨方一脸不敢置信。

只不过是随意吐槽了句,这家伙竟然还搞的煞有介事。

“杨方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举头三尺有神明。”

陈玉楼摇头一笑,又伸手指了指头顶。

“这……”

对老洋人,杨方还能表现的无所畏惧,反驳几句。

但在陈玉楼当前,他却不敢如此。

只是,这事未免太过荒诞离奇,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书上还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呢。

“陈掌柜,真就一方水潭,再说我就随口这么一句,想来吕祖他老人家应该也不会怪罪吧?”

杨方搓了搓手,咧嘴笑道。

想着糊弄过去完事。

但陈玉楼眼里仍旧是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可未必。”

“什……什么?”

杨方眉头一皱,嘴角扯了扯,“陈掌柜,这可不能开玩笑。”

“不信的话,杨方兄弟再看看?”

陈玉楼摊了摊手,还不忘朝他身下努了努嘴。

“这……”

见他神色平静,丝毫不像玩笑。

杨方身形一下僵住。

双腿犹如灌了铅似的,只是低头这种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却是异常艰难。

好不容易一咬牙。

想着自己好歹也算是老江湖了。

这些年寻龙盗骨、杀人见血并不比他们少。

管他娘是神是鬼。

到时候尽管一鞭子打下。

无论如何也不能堕了摸金派的威名。

只是……

等他转身低头。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模糊身影,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谁?!”

余光瞟到他的一刹那。

杨方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耳边仿佛有道闷雷炸开。

耳鸣瞬间压下周围的山风呼啸。

冷汗更是刷的一下渗了出来,身形紧绷,反手下意识去取身后打神鞭。

他也是江湖上一流二等的高手。

一身暗劲早已经到了至柔至顺、阴阳混成的地步。

何况,常年生死厮杀,对于凶险的预感极为敏锐。

眼下对方贴身欺近。

自己竟是毫无察觉。

杨方哪能不震惊万分?

只是,右手刚一触及到龙鳞缠绕的鞭柄,那一抹冰冷质在掌心泛起时,他忽然又觉得到了什么。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目光死死盯着身前那道身影。

越看越觉得眼熟。

身形高大,一身短打,眸光灼灼,身后背着一把四棱钢鞭。

分明就是他自己。

“怎么会?”

杨方顿时一脸见了鬼的神情。

哗啦……

就在他还想再细看时。

对面那道身影就像是被打破的镜子一样,砰的一声碎成无数,化作一滩水,哗啦啦落入幽潭之中。

看到这一幕,杨方心中更是骇然。

聚水为人?

这是何等手段?

“陈掌柜……”

杨方猛地抬头,想要问问清楚,凝神看过去时,却发现一行四人神色皆是平静无比,尤其是陈玉楼,更是负手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一瞬间。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隐隐抓住了什么。

杨方缓缓张大嘴巴,看向陈玉楼的目光里满是惊诧与错愕。

“这,陈掌柜,它……”

他心中千头万绪。

但话到了嘴边,才发现向来机变无双的自己,竟是罕见的结巴起来。

“杨方兄弟,现在明白了?”

陈玉楼淡淡一笑。

杨方此人,无论身手见识都极为过人,唯有心性稍稍稚嫩了些,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谁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今日略施手段。

也是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不然,目空一切,骄纵自大,迟早会吃大亏。

“明白了……”

杨方沉默片刻。

眼底浮现起一抹苦涩。

陈掌柜话都说到了这步田地,他要是还不明白其中深意,那他这些年江湖也就白走了。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不死心。

犹豫再三,杨方抱了抱拳,询问道。

“敢问陈掌柜,刚才是幻术,还是……”

“道术。”

陈玉楼摇摇头。

幻术之说,自古有之,而今江湖上那些走街串巷卖艺的人,都会上個一两手。

什么穿墙断头神仙索。

也叫变戏法或者障眼法。

听到这个答案。

杨方一脸的不可思议。

“成仙作祖、乘龙登天,难道都是真的?”

“哈哈哈,杨方兄弟这就是为难陈某了。”

“仙人不知真假。”

“但我可以告诉你,修道者自古便有。”

陈玉楼几人相视一笑。

这话并无半点虚言,他确实不曾见过仙人,刚才那一手小把戏也是从分水术中衍化而来,应该算得上是道术范畴。

“所以……”

听到这里。

杨方心中最后一点惊疑也消散不见。

师傅金算盘虽然不会武功。

但自小就为他请了多位师傅,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下山这几年,他更是四处找人切磋,武道修为一日千里,在同龄人里已经是绝对的佼佼者。

至少在到陈家庄之前。

他走遍江湖,从无对手。

本来还想着乱世将起,凭自己一身本事,绝度大有可为。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无论明劲暗劲化劲,甚至自己苦求而不入的丹劲,在修道者面前……都犹如蚍蜉见青天。

本以为,所谓的修道、斩妖、镇鬼、伏魔,只不过是民间杜撰出来的志怪神话。

而今却是真切的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一时间,杨方只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活了二十年。

仿佛都笼罩在迷雾中。

今天陈玉楼亲手为他推开了一扇门。

“走了,杨方兄弟,吕祖修行之地,说不定会有机缘。”

杨方还在怔怔失神。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抬头望去,陈玉楼四人已经拾阶而上,出现在了仙人洞外。

“来了……”

杨方不敢犹豫,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杂念迅速驱散。

然后提了一口气。

踩着乱石,身如青烟般纵步越过危崖追了上去。

只见仙人洞外白云茫茫、江流苍苍,虽然是深秋,但洞内却是宛如阳春一般,往前走了十多步,便见到一座巨石横卧,青石上一株苍松破岩而出。

枝叶茂密、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古树下立着一块石碑。

隐隐还能见到松鹤、仙人等字迹。

绕过石松,洞内蜿蜒曲折,犹如山中隧洞,不过却没有半点狭隘逼仄的感觉。

往前数十步。

视线豁然开朗。

天光从两侧崖壁中洞穿洒进,又有山中泉水滴滴答答的渗落,在洞窟中形成一左一右两口清澈见底的泉水。

此时,阳光斜着落下。

恰好让两口石泉一明一暗,颇有点太极阴阳、天道造化的感觉。

但此刻。

却无人在意。

只是越过石泉,目光望向仙人洞最深处。

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重檐歇山的石殿。

斗拱彩绘、飞檐凌空。

洞中又有云雾缭绕,浓如泼墨、亦真亦幻。

让人一瞬间,仿佛置身在了洞天福地、人间仙宫之中。

“好像瓶山无量殿……”

花灵瞪大眸子,忽然轻声感叹了一句。

听到无量殿三个字。

旁边的老洋人和红姑娘,眼神皆是一亮,分明都是想起了当日盗瓶山时,所见到的那座红尘仙境。

只有杨方一脸失神。

心神尽数被洞中石殿吸引。

目光越过石殿大门,隐隐还能望见一道负剑身影,似乎在无声的看着自己。

看到这一幕。

杨方心头莫名一颤。

耳边更是不断回荡着之前陈玉楼那句话。

“纯阳殿。”

“果然是吕祖之所。”

陈玉楼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此刻的他,一双眸光闪烁,仿佛能够从云雾中看穿一切。

“走,过仙门,哪能不去见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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