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尔等应当知晓,为何我能以南皇为名

琉璃府,城门处。

两列皇气加身的兵差严阵以待,腰间挂着铁牌的捉妖人抱臂靠在城墙上,眼眸低垂,将来往行人的面容尽数收入眼底。

不止此地,如今大南洲二十七府全都是这幅阵仗。

由于镇南将军暂停琉璃府的原因,城门往里不到二十丈的地方,甚至还有两位封号将军对坐于树荫底下,看似随意交谈,实则气息已经笼罩了整条长街。

更别提在无人察觉之处,整个大南洲都被那些悄无声息的镇石死死盯着,其中甚至有那堪比大罗仙尊的三品大妖。

就在这般严防死守之下。

两个挑夫打扮的人,一者高壮,肩上扛着扁担,一者瘦削佝偻,低头跟在后面,在经历兵差的一番查问以后,就这么步伐平稳的踏入了府城。

两人从捉妖人的眼皮子底下而入,又从对坐的封号将军身旁迈过,嘴皮翻动,明显是在交谈着什么。

可那封号将军却是连丝毫异样都未察觉,更别提听见什么声音。

“我们来这里作甚?”

瘦削的挑夫眼里噙着几分疑惑。

一路长途跋涉,皆以两腿丈量,不得施展神通术法,虽谈不上疲乏,但也忒麻烦了些。

以两人的实力,攻破大南洲,难道还要专门挑地方不成?

“琉璃府位于大南洲二十七府之中位,神朝强者早知本皇的存在,刚解决了那群废物,如今的心思必然紧系于本皇之身,若要做出防备,便会汇集全力于一处,此地正适合他们掌控全局。”

高壮的挑夫目不斜视,唯有那双沾泥的赤足越踏越快。

方才那两个对坐的四品修士,也从侧面验证了他的想法,别的府城,可没有这般待遇。

“还有……”

他拉长了声音,嗓音平缓,毫不掩饰道:“本皇信不过你,也信不过他们。”

闻言,瘦削挑夫略微蹙眉,却也不敢得罪对方。

毕竟对方口中的“他们”,指的大概率是菩提教和三仙教,与这两个大教比起来,信不过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片刻后。

南皇略微扯了扯斗笠的帽檐,脚步缓缓停下,看向了那座雄伟的府衙。

它刻意带着仅剩的这位妖尊,漫无目的在南洲二十七府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并非是在炫耀实力,更不是胆怯在刻意拖延时间。

毕竟,南皇虽然在那香灰手印的提醒下,被迫动身来了神朝,它惧的也只是大自在净世菩萨而已。

须弥山不出的情况下,在这大南洲,它仍旧是那个睥睨世间的皇者。

但先前自己遭受的损失,绝非是神朝有实力办到的,大概率是来自两教间的明争暗斗。

南皇可以接受冒风险来破洲,但这一次,任何人也别想掌握它的行踪,包括那群所谓的菩萨和仙尊。

在哪里动手,何时动手,都必须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呼。”

高大的挑夫取下了肩上的扁担,另一端随意的搭在了地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浓郁的陶醉。

“找到了。”

嗤嗤……扁担拖过石砖地面,这位高大的挑夫就这么闭着眼,从容的迈上阶梯,跨过门槛,走入了那方府衙当中。

所有人仿佛都忽略了他的身形。

有白衫女子与其擦肩而过,刚刚走至门口,正准备离开府衙,整个人忽然如遭雷击般立在原地。

叶岚下意识捂住心口,感受着心脏剧烈的悸动。

她的另一只手掌本能的攥住了腰间的斩妖令,就在其怔怔的注视下,那块蕴含着三三变化之力的玉牌,其中黄澄澄的雾气突然开始暴动。

咔嚓,咔嚓。

清脆声音在耳畔响起,叶岚掌中的斩妖令就这么碎裂成了数块。

她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蓦的回头看去,只见殿中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止,一切跟往常并无区别。

但叶岚身躯微颤,瞳孔紧缩,仿佛看见了接下来的一地尸骸。

它……来了!

……

府衙深处的小院内。

三位镇南将军神情凝重的翻阅着每日各大府城传来的消息,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羊明礼揉了揉眼眶,将眸光投向桌上的地图,视线在二十七府上不断逡巡,苦笑道:“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就这么枯等下去,怕是它还未到,老夫先心力憔悴,筋疲力尽而亡了。”

便是三品强者,心里那根弦总这么紧绷着,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真来了你又不高兴。”

凤曦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严澜庭则是将刚刚翻过的册子细心整理好,然后又抽出了一本新的。

见状,羊明礼咂咂嘴,连这老匹夫都没心思和自己斗嘴了,足矣见得几人心里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他无奈的盯着地图,希望能从中看出些许端倪:“来不来的,老夫说了也不算。”

就在这时,一条碗口粗的扁担,却是从他肩后探来,轻轻的点在了地图中间,属于琉璃府城的那一块。

一道轻声呢喃在其耳畔响起。

“来了,就在这儿。”

刹那间,羊明礼汗毛倒竖,自从当上镇南将军以后,已经许久年没有人能悄无声息的离他这么近过。

他浑身劫力迸发,下意识便想要回头看去。

然而那根扁担却是顺势压在了羊明礼的肩上,一根平平无奇的凡俗之物,居然就这么将一尊三品强者死死的镇在了椅子上。

“别动。”

呢喃声仍旧如蚊蚋一般,三人却从中听到了一丝怨气。

那是受制于人的不甘。

这种怨气,急需一个发泄的渠道。

“再动……就打死你。”

高大挑夫一手握着扁担,一手轻轻取下斗笠,他裂开嘴,用舌头舔了舔森白的牙齿,布满胡茬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狞笑。

比街头泼皮还要粗暴的威胁,可当它出自一尊大南洲久负盛名的大妖之口时,便没人会质疑它的真实性。

羊明礼只觉得大脑都在震颤,在短暂的思绪溃散后,整个人注意力开始前所未有的集中起来,疯狂思索着应对之策。

可即便如此,他那因紧张而愈发粗重的呼吸声,却是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下的本能反应。

“这一路上,本皇听见了不少传闻。”

“其中南阳二字,最为耳熟。”

“敢问三位,哪个是南阳将军?”

高大挑夫随意将斗笠抛在了地上,它如今深处神朝大南洲的中位,被漫天皇气所笼罩,四周是神朝最精锐的强者,可整个人却是显得闲庭信步,从容不迫,甚至还有心情去解决心中的困惑。

毕竟根据这次穿行南洲的见闻,它所有安排的失败,似乎都与这个称号脱不开干系。

南皇是真的很好奇,到底何方神圣,能拥有这般实力的同时,还能做到算无遗漏。

就这么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让它沦落到现在这般被强行逼着过来破洲的局面。

它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人:“都不说话?”

这汉子脸上的胡茬轻轻抖动起来,那是他在无声的发笑:“既然如此,那就先权当你三人都是南阳吧。”

这问题本就不需要答案。

若是真有本事,自然能一眼看出,若是死了,那是不是南阳也就无所谓了。

它分明已经用扁担制住了羊明礼,此刻,在三人死死的注视下,它竟是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松开了那条扁担。

紧跟着,这汉子当着三人的面,略显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同时口中发出了一道浑厚如天雷滚滚的哈欠声。

“哈——”

伴随着这沉闷之音,他那强壮的身躯上忽然泛起了靛青色光泽,原本紧实的皮肤如水浪般荡漾起来,化作了层层叠叠的模样,整个身子如吹气般疯狂膨胀起来!

“动手!”

严澜庭猛地发出一声暴喝。

那些古籍中记载最多的,便是这尊大妖恐怖到极点的庞大身形。

换而言之,此獠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手段,仅仅显出真身,便能让整座琉璃府城化作废墟!

三位镇南将军同时祭出了斩妖令。

那令牌中磅礴的皇气,远胜叶岚手中的那一块。

都是配合多年的同僚,此时此刻根本无需交流,便是看懂了各自的心思,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羊明礼和凤曦分别抱住了这挑夫的左右手臂,严澜庭则是圈住了对方的腰。

他们同时调动劫力,欲要将其送上天去。

“……”

闻声而来的巫山,脚步急促而慌乱,可当走到院口的刹那,却又莫名的止住。

他呆滞的盯着院中。

只见上一息,三位大人还像是制住了那挑夫,但下一息,随着那靛青色肉山的迅速膨胀,三人便宛如那撑天巨树的枝丫上挂着的三只蝼蚁,随风飘荡。

巫山也从刚才的平视,于呼吸间变成了略显痴傻的仰望。

这熟悉的身影,仿佛一下子将其带回了年幼之时,在家族惨遭灭门的那天,他抬头看见的天上那抹稍纵即逝,却能让人终生无法忘却的骇人影子。

巫山苦修多年,在无数个日夜里,他都在想象着等到某一日,自己再次站在那身影面前时,要说出如何豪言来一解心中怨愤。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只是从当年那遥不可及的位置去仰望,变成了如今能站得更近一些去仰望。

那些准备多年的豪言壮语,也在身子不受控制的战栗中,化作了带着颤音的寥寥几个字。

“南……南皇!”

话音未落,那靛青色的肉山已经变得跟整座府城一般大小,悬在琉璃府众多生灵的上空,遮蔽了日月,震散了漫天白云,投下的阴影于顷刻间吞没了大地。

“给我起啊!!”

哪怕是当初面对千臂菩萨时,严澜庭也能做到强撑身子走出大殿。

可现在,南皇甚至都没有动手,这位老人便是发出了破音般的嘶吼!

他是三人中唯一完成了三三变化的修士,又手握斩妖令这般玄奥之物,其中浓郁的皇气,近乎已经将他浑身都裹满,化作了一件黄澄澄的大袍。

这三个镇南将军死死将手掌撑入肥肉当中,却也只能勉强至极的将这座靛青色肉山再往空中送上一送,还未真正开始斗法,便已经有了力竭的趋势!

先前的哈欠化作了阵阵笑声。

南皇终于收回了伸懒腰的双臂,它漠然的瞥向了身躯上如蝼蚁般的严澜庭,摇摇头:“你应该不是南阳。”

接着,它又看向凤曦:“你也不是。”

直到最后,这尊肉山才轻蔑的扫了眼羊明礼:“你就更不可能了。”

呼吸间,它猛地往下一沉。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三位镇南将军身上的皇气倏然溃散,脸色齐齐涨红到近乎滴血的程度,按照修为高低,依次喷出了血浆。

“噗!”

他们乃至于都没有机会祭出各自的手段,若是再不肯松手,竟像是就要被这般直接镇杀了似得。

除了浑身涌来的骇人听闻的巨力。

那耳畔狂雷般的笑声,更是震得他们神魂欲裂,连眼白上都布满了血丝。

就在南皇略感无趣,准备直接镇杀了三人的时候,它眼皮却突然抬了一下,只见空中突兀的泛起了波澜,犹如无形的大口,将三人尽数吞没了进去。

“……”

南皇停止了发笑,静静的俯瞰着身下大地。

很快,它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方院落中。

不知何时,那三个修士已经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在一道单薄背影的搀扶下,气息微弱的坐回了椅子上。

墨衫微微摇曳,那人俯身顺手替严澜庭消去了身上残余的力道,这才重新站直身躯,沉默回首,看向了天际的靛青色肉山。

这是两者在琉璃府中的首次对视。

南皇看清了那张白净俊秀的脸庞,这张脸它曾经只见过一次,却至今记忆犹新。

从七圣泽到大南洲再会,不变的,乃是那眉眼间噙着的轻蔑与冷傲。

“哈哈哈……”

南皇从喉咙里挤出了笑声,笑中蕴含着跟先前一样的不甘,但这抹不甘很快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任何人都能听出来的暴怒。

它以为问题出在两教相争,自己被裹挟其中,却唯独没想到——

同一个南须弥。

有人逼着自己来破洲,有人却在拿妖族立名。

南皇本以为自己是不慎沦为了供那群和尚驱使的狗,如今才恍然大悟,原来它连猎犬都不算,只是被这群和尚关在笼子里戏耍的玩物而已。

“原来,哈,原来菩萨才是南阳!”

或许是太过肥壮的原因,它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很快,这尊肉山的神情,便在沈仪孤高的姿态下,变得扭曲而狰狞起来。

背靠大教,便能如此骄纵,却忘了,这世间最硬的真理。

“菩萨很快就会明白,为何本座敢以南皇为名,却依旧能存活至今。”

话音未落,南皇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嘲弄,当它不在乎那些事情的时候,这和尚自以为背靠的大树,那些能让其在自己面前傲气十足的东西,有多么不值一提。

跳梁小丑罢了。

(本章完)

第738章 出来混,要讲势力的

“咯嗤……咯嗤……”

严澜庭老脸苍白到不见血色,喉咙疯狂吞咽,却还是止不住那唇角淌出的猩红血浆。

血浆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但这位老人却是死死的攥住沈仪的衣摆,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劲力。

三位镇南将军重伤。

偌大的琉璃府,广阔的大南洲,在面对这尊巨大无比的肉山时,前方已经无人再去阻拦。

在这种情况下,严澜庭居然想要阻止沈仪出面。

唯有真正亲身经历了南皇的实力后,才能发觉,那些古籍中记载的关于对方的只言片语到底是有多么单薄。

此獠,非人力可敌!

哪怕在当年,拥有仙庭庇护的神朝,由那大教出手,也只不过将其赶到了蛮荒,并没能彻底把它斩杀。

更何况是如今已被仙庭背弃的大南洲。

“走……林书涯……去找林书涯……”

严澜庭终于挤出一句不算完整的话语来,另外两位镇南将军也是想起了那封先前被他们随意拍飞在地的书信。

他们三个老东西吃了百姓香火这么多年,没资格去走那条路,但似南阳这般的天骄,没道理留在此地陪葬。

“……”

沈仪并未回身,只是静静的看着天上那尊压迫感十足,让人略觉呼吸不畅的靛青色肉山。

他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掌,轻声道:“万事有我。”

下一刻,柔和的霞光再次映照了天幕,其中金芒荡漾,似奔腾大河肆意流淌,在琉璃府的上空渐渐编织出了一尊同样伟岸庞大,却远比南皇那肥硕身躯要显得流畅结实的体魄虚影。

与此同时,被阴影吞没的琉璃府中也终于有了光芒。

随着那金身法相的逐渐成型,六条手臂逐一舒展,刺眼的光轮开始升腾。

就在这时,先前还稳坐天际的南皇却是蓦的动了!

身居高位者,又拥有睥睨世间的底蕴和手段,通常都会有些自信,亦或者说是自负,这是一种通病,毕竟在它们享尽了繁华与权势之后,想要再在漫长岁月寻找到一丝乐趣,乃是极其不易的事情。

而在这些为数不多的乐趣中,彻底击溃那些后起之辈的道心绝对是很重要的一种。

任对方手段尽出,自己却能从容化解,最后一招毙命……那种感觉,能令人从头舒畅到脚心。

可南皇似乎并没有这种爱好。

在看到那霞光的一瞬,它丰富的经验只需瞬间就能判断出,此人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先前的三人。

当然,离它自身还是有相当大的一段距离。

但这也足矣让南皇的举动产生了变化。

它可不在乎什么偷袭之类的骂名,存活至今的经历早已教会了它,只要能活到最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毫无意义。

从未有人想过,一尊稍微动一动,浑身肥肉都能如水波般荡漾起来的庞大之物,动作居然能这般迅如雷霆的同时,还能做到悄无声息。

它仿佛掌握了太虚之境的手段,顷刻间便是来到了那煌煌金身的面前。

在沈仪遇到的这么多妖物里,这是唯一那个能在体型上碾压自己法相的存在,足足高出了半个身子。

下一刻,南皇倏然挥拳。

肥硕且层层叠叠的臂膀突然绷紧成了浑圆的模样,靛青色的肌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厚重的拳头,就这么实实的轰在了法相的心口!

咚——

声若擂鼓!

还未完全汇聚成型的金色法相猛地巨震,轮廓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其身后的刺眼光轮还未完全升起,浑身便黯淡了许多,显出暗金色的本体,表面上更是浮现出了丝丝裂纹。

沈仪的行者之道,修习的是护道之力。

而在突破三三变化时,便选择了一条重造地水风火,以天地护天地的道路。

这圈光轮,便是他要护的天地,也是菩萨果位的根基。

此刻……南皇就用了一拳,便让这方天地震颤到近乎于崩塌。

沈仪距离九九变化之极,仅差了八道金丝,看似随意就能抚平的差距,在现在却是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

能接下这一拳,本身就已经是因为沈仪修行的乃是大教真经,变化之路更是同境顶尖的缘故,换做其余的六六之数修士,恐怕此刻连道躯都崩碎了。

法相之中,单薄微渺到几乎肉眼不见的身影倒掠而出,墨衫狂涌。

“菩萨,你要死了。”

南皇一击得手,狞笑出声,居然毫无停歇。

狮子搏兔仍需全力,以九九之境对上六六变化,它先是用毫无征兆的一拳轰退对方,再趁着法相需要重聚的这段时间,去调动劫力施展杀招,以便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只见它紧攥的右拳忽然张开,五指紧并,本就如同山峰一般,刹那间又暴涨了数百倍,仿佛要将天地一把攥尽。

“罗天大手印!”

它紧紧盯着那道微渺的身影。

对方出现时救走那几人所用的手段,有几分神虚山的影子,故此,这记封锁劫力的手印,也是从那时起,南皇便已经给这位将军准备好了。

在南皇的注视下。

沈仪终于稳住了身形,神情并无什么波澜,仿佛早有预料。

他伸出拇指,轻轻拭去唇角的血渍。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大手印,却是连眉梢都未曾跳动一下。

“……”

最让南皇心中火气升腾的,便是这青年脸上始终不变的平静。

仿佛万事都在其掌控之中。

他凭什么?!

南皇不愿再多问,只想一把将其碾灭成青烟。

然而下一刻,它便是看见了青年轻挥袖袍,自袖间掠出的九枚小旗。

小旗形制相同,仅是旗面上绘图有区别。

它们迅速分散升空,很快便隐没于天际当中,好似化作了一枚枚星辰,如米粒般大小,隐约闪烁着光辉。

南皇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被这些星光围绕在了中间。

它收回目光,却见方才面前的金色法相,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而周遭白云更是呼啸着聚拢过来,逐渐遮蔽了它的视野。

“雕虫小技,也敢拿到本皇面前卖弄,尔等大教,真是愈发穷酸起来了。”

南皇深吸一口气,眼中涌现讥讽。

下一刻,它倏然闭上了眼眸,庞大身形暴动,朝着记忆中琉璃府的方向狂掠过去。

巨大的手印只需落下,便能让这府城周遭尽数崩毁。

别忘了,它是来破洲的,而对方是负责镇守的。

逃遁……有用吗?

以南皇的速度,想要毁去琉璃府,压根连眨眼的功夫都用不上。

它极力奔走,却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那咫尺之距,为何需要这么久?

南皇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却见荡散了白云后,遥远的前方并无府城,仅有一枚闪烁的米粒星光。

哪怕它再怎么迈步,也只能让那星光稍微放大些许。

“嗤……”

南皇裂开了嘴。

想要借用这种手段,来消耗自己的底蕴?

这位菩萨可否睁眼,看一下两者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它平复了心绪,直直的盯着那星光,下一刻,这尊肉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仿佛不知疲倦般朝着前方掠去。

大约一炷香后,南皇终于止步。

它来到了那星光面前。

只不过先前米粒大小的光彩,如今已经化作了一枚被冷辉包裹的巨大星辰,两者间的体型似乎来了一个倒转。

在这星辰面前,南皇才变成了那米粒蜉蝣般的存在。

哪怕它再怎么仰望,也无法观遍其全貌。

南皇直勾勾的盯着这骇然巨物,眼中的狞意如火般悦动,它笑意未止,反而愈发疯狂。

“凭这东西,你也想拦住本皇!”

“给我……破!”

蓄势已久的罗天大手印,宛如蚍蜉撼树般轰在了这颗星辰上面。

隆隆!

下一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星辰在顷刻间化作了漫天齑粉,其上幽冷的星辉如火焰般顺着南皇的胳膊缠上了它的身躯。

“吼!”

南皇略微俯身,在那诡异的刺痛中爆发出一道怒吼,仿佛被激起了凶性,浑身溢散的气息竟是再强盛了几分!

且这怒吼声中竟是携着强大到难以言喻的自信。

既然能毁去一枚……

那这九枚星辰,它可一力破之!

待到那时,所谓的南阳,又可敢再立于自己身前?

南皇倏然调转身形,朝着第二枚星光掠去。

它全然没有考虑过自身的消耗,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修为,才是它南皇之名的真正底气。

轰!轰!轰!

转眼间,又是三枚星辰被毁去。

周遭的白云似乎淡了许多,南皇嗤嗤笑着,哪怕它身上缠绕的星辉各自散发出不同气息,已经将其靛青色皮肤都灼的开裂,浑身流出树汁般的浆液。

但只要想到马上便能攥死那不可一世的小子,它心中的兴奋便如邪火般跃动不休。

南皇重新朝着第五枚星辰奔去。

就在这时,刺耳的呼啸声却是灌入了它的耳畔。

这尊肉山下意识朝侧边看去,眼瞳骤然紧缩。

只见那白云于霎那间变得火烧一般通红,还未等它反应过来,数十条狰狞的猩红龙魂,拖拽着如坠日般的华丽宝车,焰尾如虹,划破了天际,就这么直直的朝着自己撞了过来。

南皇的身躯被龙魂贯穿,原本就开裂的肌肤,更是被那天火撕裂。

它跌跌撞撞的朝后方退去,五官扭曲,牙关紧咬,在那最关键的刹那,双臂猛地挥出,精准的握住了车架!

咔!咔!

这尊肉山双腿发力,浑身都如先前的胳膊一样紧绷成浑圆模样,竟是硬生生的将这火龙车给拦了下来。

它嘴角扬起,蓦的吐出胸口的那口气:“嗬——”

硕大的宝车,居然被推得倒退了数尺。

“还有别的手段吗?”

“本皇问你!还有别的手段吗!”

南皇终于忍不住发出癫狂的笑,却是未曾注意到,那道它始终追寻的金色法相,已经悄无声息的立在了它的身后。

法相神情漠然,就如同它中间的墨衫青年一般。

两者同时抬起了手臂。

那柄笔直厚重的盘龙锏,就这么抡过长空,然后悍然砸在了南皇的后脖颈上。

“……”

南皇的笑声戛然而止,整张脸庞都在微微发颤。

双掌紧紧攥着车架,膝盖却是逐渐脱力的弯曲了下去,终于,伴随着轰的一声,它跪在了火龙车的面前。

在它身后,沈仪此刻的举动,像极了先前的南皇。

同样的心细如发,残暴凶戾,不留丝毫余地。

找准机会,盘龙锏直直的捅进了南皇原本就开裂的脊背当中,再溅起绿色的浆液!

“你……你……”

受此重创,南皇被星辉吞没,浑身上下布满了天火,它半跪在地上,缓慢的扭头看去,看上去颇为凄凉,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

又是一记蓄势待发的罗天大手印再次锁定了虚空。

它脸上的凄惨瞬间褪去,化作了野兽捕猎前的冷静蛰伏之态。

巨大的手掌瞬间覆盖了法相的身躯。

无论是先前的癫狂大笑,还是从未停过的讥讽嘲弄,包括跪地显露出自己的虚弱,都是为了现在的一刻在做准备。

但南皇的眼底却没有丝毫喜色,它怔怔看着那法相随风而散。

其中安静悬立的沈仪,就这么冷漠的俯瞰着自己,身形同样缓缓模糊起来。

早在将那盘龙锏捅出的瞬间,对方就已经离开了此地,留下的不过幻象罢了。

谨慎不止是南皇的特性。

也是这青年一路走到现在,还能活着的原因。

“你这鼠辈!有本事就显出身来,放下这些卑鄙之物,与本皇堂堂正正的战上一场!”

重新面对空荡的天幕,唯有几颗残星闪烁。

南皇终于发出了咆哮,哪怕浑身的裂口与剧痛,都不如沈仪最后那个冷静的眼神给它带来的创伤更大。

这是一场捕猎,而对方才是猎人。

自己的所有谋划,在那青年的眼中,都是那般的拙劣。

“这——”

而在南皇视线之外,三位镇南将军的眼中。

天幕仍旧清澈。

墨衫青年安静的盘坐空中,在其面前,巨大的肉山被九枚小旗所困,此刻早已遍体鳞伤的跪在地上,与那汹涌的火龙宝车僵持着。

严澜庭和羊明礼同时咽了咽喉咙:“咕咚。”

凤曦则是呆滞的昂着头。

从对方刚刚出手吃了点小亏之后,南皇便再没了丝毫还手的机会。

因为这青年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分别用出了世间两个无上大教最顶级的手段,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

沈仪俊秀的脸庞上,一双清澈眼眸仿若古井无波,并没有因为南皇的话语有丝毫的起伏。

出来混是要讲势力的。

面对三仙教一脉之主,神朝镇南大将军,菩提教降龙伏虎菩萨,仙庭即将登位的三品青云上将。

一介凡尘俗妖。

你拿什么来见本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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