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汉奸必除!抗战必胜!(求月票)

在霞飞区摸鱼儿巷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中,小程总的座驾开进了中央巡捕房的院子。

程千帆面沉似水的下车。

他的左身侧是撑着雨伞的李浩。

披了雨衣的侯平亮亦步亦趋的跟在另外一侧。

“霞飞路又怎么了?”程千帆冷冷说道,“册那娘!到处响枪,这几天真是邪了门了。”

“听声音是摸鱼儿巷或者是巧姐巷那附近。”侯平亮说道。

这个时候,一个人从暴雨中跑进院子。

侯平亮立刻挺身迎上去。

“浩哥。”来人喊道。

“是我的人。”李浩说道。

侯平亮侧身稍稍让开,他从李浩的手中接过雨伞。

“帆哥!”

“帆哥!”

捕厅里,巡捕纷纷起立,敬礼。

“法兰西共和国发饷,是允你在这里推牌九的吗?”程千帆走到一个巡捕的桌前,拿起牌九把玩着,冷哼一声,将牌九随手丢在地上。

“不是!”该巡捕吓了一跳,立正回答,“保境安民是吾等职责。”

“三巡巡官洪二奎上班期间赌博,扣半个月薪饷,以儆效尤。”程千帆冷冷说道。

“是。”洪二奎苦着脸说道。

“帆哥。”李浩回来了,“有几个弟兄在居尔典路的通利赌档玩,赢钱后被扣在那了。”

“商行的人?”程千帆问。

李浩点点头,“有两个弟兄的腿被打断了。”

“洪二奎。”程千帆看了郁郁不乐的洪二奎一眼,“有良善市民被歹人禁锢伤害,你带人去处理一下。”

刚才还生无可恋的洪二奎眼中一亮,“帆哥,这通利赌档是米根的档口……”

说着,他看到帆哥眼眸中的狠意,立刻说道,“通利赌档欺压良善——向来民愤极大……”

“朗朗乾坤,这等吃人害人的地方,岂容猖狂。”程千帆摇摇头,“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明白!”洪二奎跺脚,敬礼,“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程千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浩子,猴子随我上来一趟。”

走了两步,他又停步,“老九呢?”

“报告帆哥,鲁副巡长去茅厕了。”

“懒人屎尿多。”程千帆冷哼一声,“回来了告诉他来我办公室。”

“是!”

……

卡巴莱餐厅。

徐峥嵘翘着二郎腿,他的手中夹着烟卷,不时地吸上一口,烟丝燃烧后的尸气经过嗓子眼,穿过胸腔肺叶,循环后再从鼻腔呼出,当那一道白气淡淡萦绕的时候,他会露出满足的神色。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带队执行任务,他一点也不紧张,相反,他有些亢奋。

他现在在尽力的压制这种亢奋。

他的目光锁定在舞台上的舞女身上。

这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一袭紫红色的旗袍,开叉很高,灯光照射下,雪白的亮色吸引了男客的目光。

不过,却没有人敢造次。

这个女人叫吴可心,当然,女人的名字并不重要,她背后的男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新亚和平促进会法租界委员会委员长李文彪的女人。

正在沉醉吟唱的女人眼中一亮。

徐峥嵘顺着女人的目光扭头看去,一个男人站在那里,面带得意之色鼓掌。

男人的身边有三个手下,其中两人手中各捧着一瓶可口露,另外一人手中倒提着雨伞。

徐峥嵘起身,他将一枚筹码放在侍应的推盘里,拿走了一杯啤酒。

经过一名酒客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李文彪交给我,另外三个,你们一人一个。”

“明白。”

“动手。”

徐峥嵘手中擎着酒杯,穿过舞池,朝着门口走去。

距离李文彪还有八九步远的时候,他将酒杯放在经过身边的侍应的托盘上。

取了托盘上的小白毛巾,边走边擦拭嘴巴。

几乎是与此同时,另外三名行动队员从两侧包抄而上。

还有两人走向门口,他们的任务是为撤离扫清障碍。

“李先生。”徐峥嵘面带笑容,挥了挥左手,手中的小白毛巾好似在扭着腰肢。

“你是谁?”李文彪冷冷问。

“砰!”

“砰砰砰砰!”

回应李文彪的是连续的枪声。

徐峥嵘瞬间拔出腰间的短枪,连续扣动扳机。

脖子。

上腹部。

下腹部。

李文彪总计连中四枪!

几乎就在徐峥嵘开枪的同时,三名保镖的身边也立刻动手,一个人上去搂着一个人的脖子,手中的短枪砰砰砰的连续开火。

桄榔。

可乐露的瓶子落地。

卡巴莱餐厅里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乱作一团。

“军统锄奸!”

“抗战必胜!”

徐峥嵘喊了两句口号,却是惊讶且无奈的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女人们的尖叫声盖下去了。

他摇摇头,从身上摸出几张传单随手丢在李文彪的尸体上。

“撤!”

门口的两个弟兄,一个人枪口对准门外,一个人枪口对准门内,掩护队友撤退。

一行六人迅速冲出了卡巴莱餐厅,没入了狂风暴雨中。

餐厅里,有胆大的捡起了地上的传单。

白纸黑字,沾染了血红色,写的是:

汉奸必除,抗战必胜!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副总巡长办公室。

“米根遇到麻烦了。”程千帆喝了口凉茶,说道,“七十六号怀疑他和军统有牵扯,正在查他。”

“帆哥,你是说米根和军统?”鲁玖翻有些惊讶。

“怎么,不信?”程千帆瞥了鲁玖翻一眼,“还是觉得不像?”

“就是觉得挺意外的。”鲁玖翻笑着说道,“米根的手上人命不少呢,就是重庆方面也有人死在米根手上。”

“不必理会这些。”程千帆笑着,摇摇头,“米根是清白的,还是说确系和军统有勾连,这不重要。”

他看着鲁玖翻,“居尔典路的通利赌档,必须搞到手。”

说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李兄吃肉,咱们跟着喝一碗汤嘛。”

“帆哥的意思是,七十六号查米根,也是因为……”李浩问道。

“谁知道呢。”程千帆轻笑一声,“不要管别人,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明白。”

“是!”

“明白。”鲁玖翻说道,他忽而皱眉,“帆哥,以二奎的能力和手腕,他不一定能镇得住米根。”

他有些不理解,既然帆哥已经决定要吞下通利赌档,第一步就应该下狠手,洪二奎明显镇不住场子,最起码也要他或者侯平亮,亦或是李浩带人过去。

程千帆便微笑着,看着他。

“老九,准备带人支援二奎。”程千帆淡淡说道。

“属下明白了。”鲁玖翻露出恍然之色,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砰砰砰砰的声响传来。

“哪里响枪了?”程千帆皱眉。

“好像是枪声。”侯平亮说道。

刚才正好空中有炸雷响起,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否确系枪声。

“去问问。”程千帆摆摆手。

“是!”李浩点了点头,离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李浩还没回来,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程千帆努了努嘴。

鲁玖翻走上前拿起电话,“程副总巡长办公室。”

“什么?”

“我知道了。”

鲁玖翻挂掉电话,表情严肃的看着程千帆,“帆哥,李文彪死在了卡巴莱餐厅。”

“谁?”程千帆一愣,“那个李文彪?”

鲁玖翻点了点头,“被人乱枪打死,还有他三个手下也被打死了,刚才响枪就是卡巴莱餐厅。”

然后他就看到程千帆那毫不掩饰的笑容。

程千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摇着头,“这个李文彪啊,一看就是被酒色所伤,那个憔悴啊,没想到没死在女人肚皮上,却是遭了枪子。”

鲁玖翻和侯平亮对视一眼,都是笑了。

两人对于帆哥这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态度并不奇怪,李文彪是张笑林的人,此人就是张笑林安插在法租界的一只耳朵,一只手,帆哥早就看李文彪不顺眼了。

“帆哥,卡巴莱餐厅……”鲁玖翻提醒说道,“那是我们的辖区。”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发生如此惨事,歹人猖狂至极!”程千帆脸色一变,从转椅上起身,拍案道。

“凶徒杀人后自称是军统锄奸。”鲁玖翻说道,“那些人还在餐厅里抛洒了传单。”

“没完没了了!”程千帆冷哼一声,他拍了桌子,“先是贝当区,又是我中央区,军统这帮人太猖狂了!”

他一伸手,侯平亮将警帽递过来。

他抬手,侯平亮帮帆哥抻了抻警服的边底角,又将枪套递过来。

“老九,带一队人,随我去卡巴莱餐厅。”程千帆沉声说道。

“帆哥,你在捕房坐镇,我陪老九去就行,这狂风大雨的。”侯平亮说道。

“你懂个屁。”程千帆骂道。

侯平亮挠了挠头。

“先是贝当区,又是咱们中央区,还有霞飞区那边也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鲁玖翻低声对侯平亮说道,“接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势必惊动政治处,甚至警监那边也会惊动……”

这种时刻,别说是狂风大雨了,就是下冰雹,帆哥都得果断去现场。

……

命案现场。

摸鱼儿巷。

苏晨德披着雨衣,阴着脸,阔步进入陆家。

“什么情况?”他问曹宇。

曹宇的样子有些狼狈,右臂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纱布包上了。

“受伤了?”苏晨德又问。

他的心中是咯噔一下的,曹宇这家伙都再次受伤了,得亏他早有忌讳没有来,不然的话,自己的结果不会太好。

“皮外伤,不妨事。”曹宇说道,“属下坐车来到距离陆组长家不远的时候,就听到了枪声,属下当时就惊为天人,科长您简直是料事如神啊,陆组长这边果然出事了。”

“说重点。”苏晨德冷哼一声。

“从枪声中,属下推测陆组长应该已经遭遇不测,当机立断,选择埋伏在外,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的选择是对的。”苏晨德点点头,“继续说。”

“是!”

曹宇侃侃而谈。

“属下打了这伙人一个措手不及,给予敌人以重大杀伤,眼见得就要将这伙人一网打尽……”曹宇捶胸顿足,“却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手,另一伙人从背后偷袭,火力全开,还有手榴弹开路……”

苏晨德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咬了咬牙花子。

他刚才也查看了外面的‘战场’,此次战斗虽然规模小,但是,何其惨烈。

曹宇带来的人,算上拖后骑洋车子陆陆续续赶来的队员有十六人,死了六个,伤了五个,全须全尾的只有曹宇等五人。

不过,对方也留下了三具尸体。

最令他生气的是,五名伤员中有两人是被巡捕打伤的。

这一队人是从附近赶来的,来得慢,却是在距离枪战地点百余步的地方被巡捕伏击了。

想到这里,苏晨德更是火冒三丈,他走向正在指挥巡捕勘查现场的老帽,质问道,“帽警官,我的人被你的人伏击了,你是否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老帽看了一眼早已经死去的男孩的尸体,摇了摇头,他扭头看向苏晨德,“苏科长,你向我要解释,我还向你要解释呢。”

他的样子是愤怒的,指着门外说道,“你们在我的辖区打枪那个热火朝天啊,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的人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持枪奔来,鸣枪示警,你的人倒好,直接冲我们开枪。”

说着,老帽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好家伙,若不是我老帽福大命大,子弹就击中这里了!”

“鸣枪示警?”一名特工小头目怒了,指着老帽骂道,“册那娘,你们是冲着我们开枪的,有这样鸣枪示警的?”

他对苏晨德说道,“苏科长,你别听他们乱讲,他们头一枪就打中了我们一个人。”

“放屁!”老帽身旁的一个巡官也是怒了,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就是鸣枪示警,册那娘的少恶人先告状,那么大的雨,我们没敢太靠近你们,先是喊话,然后远远地就向天开枪了,你们倒好,直接回了我们一梭子。”

“侧恁娘!”特工气的跳脚,“你们没喊话,没有!”

“有!就有!”

“好了。”苏晨德抬手制止了手下,他阴冷的目光看向老帽,“帽警官,你盯着尸体看了那么久,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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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80章 庸俗(求月票)

“男主人应该是最先中枪的。”老帽似乎没有听到苏晨德口中的讥讽之意,认真回答说道,他指了指陆飞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和闯入者打了照面,然后突然就开枪对射。”

他又指了指地面上赵蕊的尸体,“女主人是最后中枪的,她当时正竭尽全力要到孩子身边。”

说着,老帽摇了摇头,“奇怪。”

“哪里奇怪了?”苏晨德问道。

“这个孩子,孩子当时应该是被人挟持,子弹是从正面射中孩子的。”老帽说道,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男主人的尸体,目光中露出思索之色。

“男主人和劫持者开枪对射的时候,却是不小心打中了自己的孩子。”老帽说道。

他拍了一下手,“应该就是这样了。”

他看向苏晨德,“苏先生,你怎么看?”

“我现在只想要知道巡捕房何时能够破案,能够抓到入室杀人的暴力分子。”苏晨德冷哼一声,“陆飞是我特工总部行动队的组长,现在他阖家被害,巡捕房需要给我特工总部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我巡捕房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一个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路头。”老帽向路大章敬礼。

路大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意的回了个礼。

“路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晨德皱眉说道。

路大章的职务在数日前有了调动,他现在的职务是法租界霞飞区华籍便衣巡捕探长。

“根据法租界治安条例第九则第十五条之规定,任何人没有办理枪证、未经批准不得携带武器进入租界。”路大章看了一眼陆飞手中依然握着的短枪。

苏晨德面色阴沉,他自然知道法租界的这个禁枪规定,但是,在当今时局之下,这个规定基本上是名存实亡,只要不是被巡捕当场查获携带枪支,基本上就无事。

只是,艹蛋的是,陆飞确实是带了防身配枪的,而且开了枪,就是现在尸体手中还握着枪把呢。

“路探长。”苏晨德冷哼一声,“如果法租界治安良好,我的人自然不需要携带武器,现在的事实是,他奋起反抗,依然无法阻止歹人对家人的屠戮。”

“这个咱们先不说。”路大章指了指那些特工总部的特工,“苏先生,大批武装人员荷枪实弹进入法租界,还发生了交火事件,请问,你是否该给路某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

侯平亮撑着一把黑伞,拉开车门。

从车门到卡巴莱餐厅门口,十几个长枪巡捕分列两排,他们身披雨衣,手中端着勒贝尔M1886栓动式步枪,杀气腾腾。

这款步枪在欧战时候就是法国陆军制式武器,民国九年的时候这款枪在法国国内就已经停产了,不过,该枪现在依然在法兰西陆军中大规模使用。

据说,因为欧洲局势紧张,法兰西军方正在考虑给法兰西国防军换装,逐步淘汰这款已经列装服役了半个世纪的勒贝尔M1886栓动式步枪。

而淘汰下来的步枪,则被法兰西的军方二道贩子向各殖民地兜售,程千帆和皮特就从法兰西国防军的仓库里弄了一批勒贝尔M1886栓动式步枪,然后以商贸公司的名义和法租界当局签署了购买协议,为租界长枪巡捕换装了勒贝尔M1886栓动式步枪。

程千帆弯腰上了车。

“程总,程总,留步,留步。”一个身高马大的欧罗巴面孔男子冒雨追来。

“站住!”侯平亮拔出腰间配枪,关闭保险,枪口对准来人。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众长枪巡捕也齐刷刷的拉枪栓,枪口对准此人。

“程总,程总,是我,是我啊。”男子吓坏了,喊道。

“帆哥,是尤里。”侯平亮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弯腰在车窗边说道。

尤里是卡巴莱餐厅的大堂经理。

其人是一个逃难到上海的白俄,据说祖上在沙俄那边曾经是贵族。

不过,帆哥对此嗤之以鼻,帆哥说尤里在俄语中就是农民的意思,这家伙祖上几代人可能都是贵族的奴隶。

“让他过来吧。”程千帆淡淡说道。

侯平亮收起配枪,“收!”

众巡捕也齐刷刷的扬起枪口。

尤里吓坏了,他几乎是在雨水中连跪带爬的来到车窗边,“程总,程总,您高抬贵手,不能封门啊。”

新亚和平促进会驻法租界委员会委员长李文彪及其手下在卡巴莱餐厅被杀身亡。

‘小程总’亲自带了手下来餐厅查勘此案。

经过缜密的勘查,结合证人口供,‘小程总’判断这是一起卡巴莱餐厅内部有嫌犯勾结重庆方面,里外勾结之下对法租界市民李文彪等人的‘骇人听闻’的刺杀案件。

有鉴于此,‘小程总’依据法租界暴力案件查勘条例,果断下令暂时查封卡巴莱餐厅。

“莫急,莫急。”程千帆淡淡说道。

“怎么能……不急,不急。”尤里脸上挤出笑容。

侯平亮撑着雨伞,雨伞的作用和目的是避免雨水通过车窗落入车内,如此之下,雨水顺着雨伞都淌在了尤里的后背上,其人却动都不敢动。

“对嘛,不要急。”程千帆说道,“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老尤,你看——”

咔嚓。

程千帆拨动打火机,点燃了烟卷,轻轻抽了一口。

……

“人是死在你餐厅的吧。”

“是的。”

“行凶者是提前埋伏在餐厅的吧。”

“是。”

“李文彪刚到餐厅,刺杀就开始了。”雨伞遮蔽下,车内灰暗,只有程千帆手中的烟卷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明暗转换,他将烟卷探出车窗,弹了弹烟灰,“如此精准的行动,若说没有餐厅内部人员参与,几乎没有可能。”

烟灰落在尤里的头发上,立刻被打湿了。

“程总,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尤里叫屈不已,“我的员工都是遵纪守法的。”

他急忙解释,“凶徒是假装客人来餐厅的,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程千帆冷哼一声,烟蒂直接摁在了尤里的头发上。

好在头发早已被雨水打湿了,烟蒂很快熄灭。

“绝对不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尤里赶紧连连否认,“程总您判案和那位伟大的包先生一样,是不可能错的。”

“是么?”程千帆淡淡一笑。

“是我的错,我有可以证明餐厅是清白的证据,却没有及时向程总您提供,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尤里急忙说道。

“没有足够分量的证据,恐怕很难洗脱你们餐厅勾结歹人的嫌疑啊。”程千帆幽幽说道。

“证据绝对有力!”尤里说道,他从身上摸出一个盒子,双手举在头顶,从车窗口递过去。

程千帆接过,看都没看,随手丢在了座位边。

“证据是否足够充分、有力,是否足以帮你们洗脱嫌疑,我回去再研究。”程千帆淡淡说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程总,请相信我,我提供的证据绝对有力度。”尤里赶紧说道。

“放心吧。”程千帆面色缓和,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相信以你老尤的品性,应该是不会和歹人有什么勾连的。”

说着,‘小程总’摩挲了一下小盒子那金属质感,感受盒面那精致的勾勒纹理,点了点头,“只要证据足够有力,我们巡捕房是不会为难合法商贾的。”

“多谢,多谢,法租界有程总你这样的长官,是我们的福分。”尤里千恩万谢。

只要小程总愿意接受大家那有分量的诚意,一切都不是问题。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站在窗台边,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下了一天的暴雨,雨势终于稍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黄金小盒。

这便是尤里此前交给他的足以证明卡巴莱餐厅是清白的证据。

小盒是纯金打造。

且做工精细,上面有着漂亮的花纹图案:

沙俄的双头鹰图案。

程千帆推测这个黄金小盒子本应该是某位沙俄贵妇人所珍藏的纯金首饰盒。

盒内安静的躺着一张折叠好的白纸。

白纸上面如实书写记录了尤里提供的关键证据:

大黄鱼五十根。

另有一千英镑现金,敬上。

程千帆拿起纸条,看着上面那潦草的字迹,显见是仓促写就的。

他摇摇头,字真难看。

又冷哼一声,将纸条放回去,合上了纯金首饰盒,‘小程总’轻哼一声,“庸俗!”

……

“这么说,七十六号现在将调查目标放在了米根身上?”老黄朝着嘴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是华炳仁故意供出了米根?”

“有这个可能。”程千帆轻轻抿了一口黄酒。

就在半小时前,金克木、程千帆以及政治处的皮特召开了一次中央区巡捕房高层会议。

会议上强调法租界的治安安全绝对不容任何挑衅,中央巡捕房各巡巡捕均全部在岗,加大街面上的盘查、巡逻力度,绝对不容许再有恶性枪击事件在近日内发生。

此外,便衣探长赵枢理的便衣巡捕也下沉到各街头巷尾,查勘军统分子的踪迹,定要将这伙敢于在法租界‘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杀人的歹徒缉拿归案。

会议后,程千帆和金克木请示、沟通后,将工作安排下去,他这边便来找老黄吃酒聊天了。

“所以,华炳仁这是在拖延时间,故意误导敌人。”老黄说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程千帆捏起一片猪头肉,吃得喷香,摇摇头继续说道,“不过,我刚才左思右想,意识到这其中有一点不对劲。”

“是不对劲。”老黄点点头,“即使是华炳仁在故意误导敌人,将敌人的注意力引向了米根,但是,这其中有一点漏洞。”

“漏洞就是,这等于是说,华炳仁承认自己和军统有关联,只不过是避重就轻的将责任推给了米根而已。”程千帆说道。

他和老黄碰了碰杯。

这便是他喜欢和老黄一起聊天、分析问题的原因。

聪明人和聪明人议事,往往能够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两人太有默契,太合拍了!

这感觉很美妙。

“你认为这种可能性大吗?”老黄问道。

程千帆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华子很聪明,是我暗中精心选中的情报员,他不会不明白,对于我们这种人而言,只要承认了是军统人员,这本身便等于是暴露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七十六号没有那么好哄骗,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拷打华子。”

老黄点了点头,是的,华炳仁既然已经承认是军统,那么,在七十六号确信已经掏出他嘴巴里所有秘密之前,或者是在华炳仁选择叛变之前,他们是不可能停止审讯的。

“按照你所说,聪明的华炳仁,如果能挺住敌人的严刑拷打的话,他应该知道,唯一的办法是喊冤,一直咬着不承认。”老黄说道,说着,他忽而停住嘴巴,陷入思考。

程千帆也是眉头一皱,陷入思考。

然后,他看向老黄。

老黄也正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笑,似是同时都想通了问题的关节所在。

“你先说。”老黄说道。

“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程千帆说道,“那就是,七十六号对米根的调查,也许根本不是因为华子对米根的招供,或者说不是出于华子的‘本意’。”

“是了。”老黄笑着点头,他指了指程千帆,“得知米根可能出事,你这边可是已经对米根的赌档布局动手了,老实说,你‘小程总’是不是早就垂涎于米根的钱财产业了?”

“是啊,我都早就心痒痒了。”程千帆微笑说道,“七十六号那帮家伙的道德可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再分析,愈发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米根有钱,肥的流油。

七十六号想要利用华炳仁这个米根的亲信手下,将案子攀扯到米根身上去,即便不能将米根囫囵吞下去,也要狠狠地咬下米根身上一块肉。

“现在我唯一的疑惑是,米根是张笑林的小舅子。”老黄说道,“七十六号就不怕……”

“是便宜小舅子。”程千帆嗤笑一声,“最重要的是,据我估计,七十六号不会下死手,只是咬上一口肥肉,张笑林也不可能真的因此和极司菲尔路翻脸。”

米根的妹妹只是张笑林的一个姨太太,张笑林女人众多,不会因为这么一个便宜小舅子就和七十六号真的翻脸的,当然这有一个前提条件:

米根没有真的出事。

不然的话,倘若小舅子被人搞死了都无动于衷,这对于张笑林的威信将会是极大的打击,是极为好面子的张笑林无法接受的。

蓦然,程千帆的表情严肃下来,“还有就是,米根可是有华炳仁这个人证指认的!”

他知道,华子那么聪明,必然晓得他按照七十六号的吩咐攀咬米根,不管米根结果如何,他只有死路一条。

华子这是顺着七十六号的安排,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一条不会暴露身份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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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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