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十二路灾

“有劳几位跑这一趟了,待回了孟家,一定重谢。”

孟家大奶奶收拾好了走出来时,已经与方才全变了一个模样。

她被掳出来时,可没顾得上收拾衣裳,来到了这个寨子里,胡麻也没考虑这么细,倒是在被关了两天之后,才央求李娃子给带身衣裳过来。

李娃子虽然心里觉得麻烦,但还是在寨子里给她拿了一件自己奶奶穿的棉袄,还有一条过冬的缅裆裤,毕竟山里冷,怕她冻着。

但孟家大奶奶却明显不太乐意穿,棉袄都给拆成了单衣,又用水洗过了两遍才穿上,而这回了屋子的一会功夫,便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头发梳的齐整,用了一条木棍簪上。

分明短时间经历了被掳,被囚,但看着仍是尊贵温和,而且居然不急着发问,也不急着催人带自己离开。

“孟家婶婶受惊了,这便回去吧,家里人该等急了。”

赵三义递完了信儿回来便也要急着带了孟家大奶奶回去,总算可以止住这番事态。

“是!”

孟家大奶奶说着,又拎起了旁边放了空碗筷的篮子,道:“还请把这篮子给了那位照顾我这几日的孩子,他送我的衣裳,我已经叠在了屋里,只可惜我手笨,棉花缝不进来了。”

“回头,倒还要请赵家小先生替我谢他一谢,赔他家老人一身衣裳才是。”

“……”

“是,是,少不了……”

就连赵三义都有些惊讶于孟家大奶奶这不急不躁的样子,他倒是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只是急着要请孟家大奶奶回盐州去。

只是这位千娇百嫩的孟家大娘子,身上却是没有本事的,那该如何快速安排的送她回去,倒是一个问题,急着先离了这地方找个好施法门的所在。

但一行人来到了谷边,周家四小姐却分明有些犹豫,不停向林子里面看着。

孟家大奶奶察觉了,便微笑道:“周萤也来了,为了我的事,倒是辛苦了你了。”

“你娘亲近日可好?”

“……”

周家四小姐心不在焉的道:“除了爱骂人,好着呢!”

孟家大娘子微笑点头,道:“我之前送你的明王号鼓槌,你还喜欢么?”

“现在看着,倒是没有带在身边。”

“……”

她本意倒是拉拉距离,却不料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周四小姐脸色却有些羞恼,道:“送了我的便是我的,你又问什么?”

“咦?”

孟家大娘子倒不至于生气,忽然察觉她反应不对,顿时心下生疑。

也就在这时,旁边扯了一把酸枣吃着的陈阿宝,又掀了掀鼻子:“又有一股子酸臭味……”

周家四小姐倒明显有些生气了,顿足道:“你还说!”

“不,我说真的。”

陈阿宝却闻越觉得古怪,手里的酸枣都顾不上了,伸着个鼻子,在这谷边转了两圈,来到了一个松软的小土包前,足尖踢了踢,道:“就在这里了!”

众人都正觉得有些奇怪,便忽然之间,只听得头顶之上,仿佛一声闷雷炸响,一只黑糊糊的人手,骤然从里面伸了出来。

众人都吃了一惊,纷纷后退,惟有周家四小姐,倒是上前了一步,满心的警惕。

然后便见得这土丘里面,这一只手扒开了旁边的土壤,然后是一颗黑糊糊的脑袋,随着他钻了出来,大口的喘气,下一刻,便忽地放声大笑:“好矣,好矣,灾来了,祸至了!”

“孟家这次要倒大楣了……”

“……”

这么一个怪人从土里钻了出来,上来就这么喊,却把场间众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孟家大娘子,吃惊之余,忽然反应了过来:“你说什么?”

还不等这土里的人钻出来,把话说清楚,众人才忽然发现,这天竟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分明是快到了晌午时候,哪怕是在这深山老林,也是一天里光线最明亮的时候,但就在他们看着这人钻了出来的极短时间里,这天色阴暗至极,倒像是忽然之间,时间便到了晚上也似。

紧接着,林子外面,忽然有一阵怪风吹了进来,枝叶簌簌作响,草藤纷纷扬扬,听起来便像是满林子鬼哭呜咽。

而孟家大娘子,更是被这风吹得晃了一晃,忽地一跤跌倒在了地上,刚刚才梳好了的头发,滑拖了下来,散乱无比,长发披面,一颗臻首,便像是被无形重压摁住,抬不起来。

刚刚经历了一番苦难仍不忘矜贵从容的她,这会子却像是一下子失了方寸,哭声都带了几分尖利:“坏了,坏了……孟家偌大基业,竟毁在这畜生手里……”

“我的亲奶奶啊……”

赵三义则更是反应快些,看着这各个不同方向吹来的怪风,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一拍大腿,这张脸已是变得惨白无比,无暇多言,便飞跳了起来,直向了大羊寨子方向冲去。

陈阿宝与周四小姐也反应了过来,一个飘着,一个跑着,跟在了他身后。

这次却是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胡麻。

只见这位走鬼大捉刀,正定定的站在了林子里,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才缓缓转了身。

一张脸,竟是煞白,毫无血色,定定的看到了赵三义的脸上,慢慢的开口:“是……是放人的消息,还没有递到孟家么?”

赵三义声音也颤着:“不……不是已经送到了。”

“噗!”

胡麻忽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你们三个,害苦了我啊!”

……

……

孟家,孟家还是放了灾了?

明明这位走鬼大捉刀,已经担了不是,同意了将孟家大娘子送回去,这代表着胡孟二姓之争里,胡家已经退了好大一步,表现出了诚意。

你孟家,便是还有不满,那继续谈就是,但你居然在这关头,仍是放了灾了?

这他娘的,岂不是过分?

孟家是狂妄到了丝毫不将胡家放在眼里,丝毫不将作为说客现身的赵周陈王四姓人家放在眼里了么?

赵三义想到了刚刚自己劝胡麻的话,拍着胸膛答应了他的事情,竟是有些无地自容了,望着被气吐了一口鲜血的胡麻,一时只觉双手颤着,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林子里的怪风愈发的凶恶,吹得人头晕脑胀。

只有那孟家大娘子无力的喘息,与胡麻身边不知做什么用的咸菜坛子,拼命晃荡了起来,仿佛夹杂着无数破防的痛骂。

……

……

盐州,孟家祖宅。

那森然可怖的压力,来的如此猛烈。

正占了先机,满心只想着如何拿捏这四位十姓主事的孟家大少爷,在手里的茶杯无故崩碎之时,便已然跳了起来,满眼迷茫,紧接着,他便忽然感觉不对。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一团一团的乌云,阴沉沉仿佛就压在了孟家宅子上空,耳中只听到了无形的森然冷笑。

轰!轰!轰!轰!

不见闪电,却可以听到暗哑嘶沉的闷雷,一道一道在乌云后面响起,一连十二声,外人听着还好,但孟家宅子里的人,却仿佛被这雷声轰入了脑海,直震得脑袋昏沉,思维都慢了一半。

“坏啦,祠堂,祠堂里的香火,都在向外飘啊……”

下一刻,是忽然响起了一片奴仆惊恐哭叫声,那是先人祠堂的方向。

呼!

紧接着,挂在了孟家正堂大厅前的两只灯笼,忽然着起了火来,火焰幽幽,不多时,便已烧得只剩了灰。

呜呜哇哇……

古怪的哭声从院子里的那口井里响了起来,仿佛有无数的小鬼,急着从井里钻出来逃跑。

“难道是……”

再没什么比孟家大少爷更清楚的,这一刻他甚至目光都显得有些迷茫:“不会啊……”

“这……这怎么可能?”

“……”

“唰!”

而那赵周陈王四家的主事人,则更是忽然拍案而起,难以置信的向他看了过来:

“大娘子已经接上了,其他条件,我等也已答应,你怎么……”

“……怎么还是要放灾?”

“……”

“我……”

孟家大少爷更是慌的连话都一时说不出来了,只觉脑袋一阵阵胀的发晕,又仿佛有某种沉重至极的东西,一下子压在了身上似的。

甚至比之前请灾的时候,压过来的感觉都沉,刚刚有多从容,这会子心里的冲击便有多严重:“不可能啊,不可能啊,难道是有人不奉号令,强行送了灾?”

“不对,便是不奉号令,他们也没这本事送灾,究竟是谁,居然本事这么大……”

“……”

外面乌云愈来愈厚重,闷雷之声不绝,他也忽然想到了什么,气急败坏,大叫起来:“是了,胡家!定是胡家在搞鬼……”

“胡家好狠,居然替我孟家送灾……”

“……”

喊出来时,已是双眼血红,头发凌乱,看起来便如疯子一般模样。

“世侄除了会喊胡家,一切都怪胡家,还会什么呢?”

可也在这时,那旁边的赵周陈王四大主事,却也已经起了身,他们也表情阴怒,气的手掌发抖,但看到了这孟家祖宅之上,那阴沉沉的乌云,却又像是什么气话都懒得说了。

取而代之的,却成了脸上的几许疲惫,只是缓缓的摆了摆手,叹着:“大势已去,好自为之吧!”

说着,竟是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快步向了孟家宅外走去,走的甚急,身形倾刻之间不见。

倒像是害怕这孟家宅子里的什么污秽东西,沾到了自己身上一般。

(本章完)

第711章 祭山请神

“开山喽!”

“请神喽!”

却也正在这天地幽荡,十二个不同方向,皆有灾物直向了老阴山而来之时。

如今被那怪风遥遥吹入了林间,大白里瞧着如午夜一般的老阴山里,大羊寨子牵头,初八日祭山仪式,也已开始。

圣人执香,宾客观礼,百姓祈祷。

二爷便为执香人,腰间缠着红绸子,手里捧着三柱香,从大羊寨子,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在他身边,是村里人扎起来的两条草龙,飞舞游动。

身后则是跟着吹奏手,锣鼓敲的震天响,每走出十丈,便要留下来,将手里的香插在路边,然后身边奉香的人,便再续三柱给他。

这是礼敬各路鬼神,草龙开路,鬼神低头,孤魂野鬼,皆受香火。

而在草龙之后,跟着的则是乡亲妇老,有辈份的老人,手里捧着粟米、小豆等祭品走在前面,而辈份小的,则是拿了纸扎,香烛跟在后面,同样是到了二柱插香旁边,焚烧起来。

一路来到了祭山之地,也就是胡麻干娘的身前,早就已经搭起了香案与神位。

保粮大将军等明州各地赶来观礼之人,早在这里候着,看着二爷在两条草龙护持之下,神情肃穆,缓步来到了香案之前。

将手里的三柱香插进了香炉里面,然后后退了三步,便开始恭恭敬敬,带了人磕头。

磕了三个头后,他便半跪起身,旁边老族长早将一道黄裱递到了他的手里,二爷便展开黄裱,大声的念诵祈文,这是说给鬼神听的话,内容多是一些祈福攘灾之类。

在外面,往往是需要文辞极佳之人来写,但寨子里不讲究这个,反而通俗易懂,古朴之人,多了些厚重之感。

他每念完一段,便叩一首,起身上香,身边人献上供品。

身后的百姓,乃至观礼之人,便也跟着叩首,纷纷在地上烧香,祭香烛。

林子里面,香火滚滚,某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息,便在这香火之中渐渐滋生,缭绕不散,笼罩了祭山之民。

山间恶风愈烈,头顶晦暗愈重,但在这厚重温和的香火气里,那恶风,却仿佛被挡在了外面。

……

……

“你……你没事吧?”

而在祭山之礼不远处,赵三义与陈阿宝几人,甚至都顾不上了那位跌倒在地的孟家大娘子,纷纷上前扶住了胡麻,满面担心,甚至也分明可以看到,他们彼此眼底深深的愧色。

“我……我无事。”

胡麻深深喘了几口气,也暗自想着,这请灾之事,果然代价极大。

自己可是有本命灵庙护着,那第四柱香又等于直接舍了,因果该由孟家担着才是,结果还是有那无形反噬,竟让自己心神险些失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过若是没这口血,这戏也不能那么真。

“妙乎哉,妖乎哉……”

而在他们一片紧张之中,那从棺材里爬了出来的疯子,却已经拍着手叫了起来,他却是直接看向了祭山的方向:“原来胡家少爷,早就有了准备了,这准备好这准备好……”

“借殿神挡灾,是好法子,但不够,哈哈,太不够了……”

“十二路灾,前所未见,孟家这回下了血本啦,胡家少爷挡不住啦……”

“……”

“十二路灾?”

已经猜到如今这山里的异象,便是因为孟家不顾劝阻,请了灾来,但听到了“十二”这个数字,赵三义等人,还是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他猛然转头看了那疯子一眼,因为造福孙家的人,不大与其他十姓打交道,倒是没认出是谁来,但是光听他的话,也猜到了身份。

“怎么可能?孟家人……居然真的这么狠?”

他心惊肉跳,大叫着,忽然手里的袖子向下一垂,宽如布袋,而后他飞快的向了袖子里面一掏,居然掏出了一筐子鸡蛋来,然后他看也不看,高高托起,然后整个筐子往地上一丢。

鸡蛋倾覆,碎了无数。

他急急的蹲下了身,在筐子里快速的一数,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无比。

十二颗!

被摔破了的鸡蛋,不多不少,恰是十二颗。

“这他娘的……”

他都停顿了片刻才忽然扯着嗓子吼了出来:“那家伙,居然真的是个疯子?”

“十二路灾,他怎么害人不说,也不想想,他孟家能有几分福气,自己能背得动这十二路灾吗?”

“……”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连陈阿宝与周四小姐,这会子都沉默了下来,倒是吐出了一口鲜血,正慢慢调允呼吸,脸色渐渐恢复的胡麻,重重的叹了口气。

在别人耳中听来,这倒像是在尽力的将心间不快压下,定睛看向了那盗灾门里的疯子,沉声道:“祭山,祭山……”

“借这老阴山里祭山之举,可否……能替我家少爷,挡了灾?”

“……”

“不够,不够……”

这从棺材里爬了出来的疯子,也丝毫不介意之前把他埋了下去的胡麻,又或者说,这会子他有了好玩的,便完全顾不上胡麻了。

手忙脚乱的跳着,看着真就像是一个失心疯的,但偏偏脚步却踩的极准,仿佛是在飞快的测着某个方位,最后已跪在了地上,膝行向前,爬了十几丈,来到了谷边的崖脚下来。

轻轻抬头,吹了口气。

这口气吹得极小心,几乎听不见,但却忽地形成了一缕风,将那崖上缠绕着的枯藤杂草,绫乱枝叶皆给吹散了,露出了崖上的一只鹰巢来。

众人眼力非常,皆忽地看到,那巢中,赫然便是有着一窝雏鹰,一只雄鹰展开了双翅,不停的拍击恐吓。

而在旁边,竟是有着花花绿绿,十几条昂首待攻的恶蛇,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巢中,时不时身子弓起,唁子吞吐不停,陡乎弹射,便迎来了大鹰用力拍击。

如今是在正月里,天寒地冻之时,蛇该冬眠,鹰也不会在此时孵化,但偏都在这里出现了,而且两个还凑到了一块,而那盗灾的疯子,更是死死盯着这蛛网,口中低低说着:

“胡家少爷高明啊,想到了用殿神来挡灾……”

“殿神,少了,太少了,都躲着……”

“他能说动这一位殿神来挡灾,高明,但挡不住,十二路灾,谁都挡不住的……”

“他这只是在用祭山的方式,哄着那所剩无几的殿神,过来给他当垫背而已,但这点子香火,差得远,差得远呢……”

“……”

在他不停的叙叨之中,人人瞧见,那崖上,大鹰纵是再凶烈,但群蛇也已逼近,眼见着势微,鹰巢之中的一窝雏鹰,也已命在旦夕。

‘老阴山里,香火可能确实不够……’

而胡麻也只是冷眼瞧着,心底慢慢想着:‘那若是,再加上别处的香火呢?’

……

……

以老阴山为核心,十一个方向,皆有送灾之人。

当那一阵阴风吹来,将这些本来不敢迈出那界限一步的送灾人,给强行推了出来之时,这由孟家的堂官与家将,乃至亲族血脉而组成的送灾队伍,便已经彻底的失控。

远在盐州的孟家大少爷,不知道为什么事态会一下子失控,而这些守在了灾物身边的,同样不知道。

他们只是在看到送灾人居然真的踏出了界限之时,几乎吓得绝望。

有人惊慌大叫,便想要上前阻止,但却未等靠近,那被送灾人抱在了怀里的羔羊,或是鸡犬,或是鸭豚,便都僵硬的转过了头,空洞的眼睛向了他们看来,他们便直挺挺的倒下。

身子倾刻之间,便干瘪了,袖子里,领口里,裤腿里,有密密座座的乌蝇钻了出来。

而见着这一幕,便有想要逃走的,但逃出了没几步,却也是同样的下场。

旁边的人深知厉害,便也只能咬了牙跟着送灾,该吹奏的吹奏,该打着仪帐的,也继续打着仪帐,但就算是这样,也总有心里害怕,吹奏不起来的。

于是他便吹着吹着,脸憋得通红,然后便有黑色的血液,从他凑到了嘴边的喇叭里,一点一点流了出来,滴哒到了路上。

打着青幡的,因为恐惧,摇摇晃晃,幡子上的白绫便垂落下来,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一点点勒紧,直至摔倒。

偌大一队由仪帐,护卫,吹奏手、孟家血脉组成的送灾队伍,仿佛每走一步,都在有人死去。

但也每死一个人,送灾人里便更肃穆一分,安静一分,速度便也越来越快,而他们身边的风,便也越发的猛烈,愈发的暗沉。

他们是送灾之人,灾是阴府里的东西。

阴府里没有路途之说,它们到了阳间,也仍然按着阴府里的规矩。

灾物看不见阳间的路,便等于眼中没有路,所以他们所在的位置,哪怕距离老阴山,有的近,有的远,甚至远的,需要徒步几个月才能走到,但如今,却也只在恍惚之间。

当他们眼中都已映出了老阴山的影子,便仿佛,只剩了几里路,便可以走到山里来了。

……

……

“领坛旨!”

但也在这一刻,紧随在老阴山二爷带了百姓上香之后,天下各地,皆有走鬼人起坛,接了问事大堂官的令。

他们带领着各村寨百姓,烧银纸,祭香火。

滚滚愿力,倾刻而起。

十一路送灾人的脚步,分明距离老阴山已近,但却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们眼中的老阴山影子,也仿佛忽然变得,遥远了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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