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三通鼓毕,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扬扬洒洒的雪花后,一身戎装的张之极微微吸了口气,便大步登上了点将台。

点将台下,十万京营将士已经全副武装的结集在了一起,把偌大的校场挤的满满登登, 几无立锥之地。

张之极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奉陛下诏谕,命京营将士腾出营地,让京城之中暂时无家可归的百姓居住!

时限,日落之前!要求:留下床和被子,还有炊具、粮食,剩下的凡军伍相关之物, 一概带走!京营于附近另立临时营地!操练不停!”

京营的士卒们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自己这就被赶出了京营?

尽管懵逼,但是十多年来养成的纪律习惯,还是让士卒们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张之极则是接着道:“陛下这一次跟本将军说了,陛下不管京营怎么克服困难,反正不能让大明的百姓被冻死一人!

不管你们能不能理解,都要执行!记着陛下所说过的话!

大明的军人,是从大明的百姓中来的,就必须时刻想着大明的百姓!

前排的各千户留下,其他人回去准备!”

京营的士卒们聚的快,散的也快。

留下来的千户们则是面面相觑,等着自己家老大过来训话。

挥了挥手,示意这些千户们跟着自己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中军大堂之后,张之极才开口道:“刚才的话,都听懂了没?”

一众千户们互相望了一眼后,齐声道:“懂了!”

张之极嗯了一声道:“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现在就说,别到时候再跟老子叽叽歪歪的!”

千户柳文庆迟疑道:“咱们直接搬出去倒是没问题,可是新的驻地得咱们自己动手?这天寒地冻的?”

张之极嗤笑道:“天寒地冻的怎么了?让你我冻着还是让百姓冻着?你自己想想,那些百姓里面要是有你的父母,你怎么办?”

柳文庆很想说一声自己的父亲早就挂在战场上了, 老娘也在颐养天年, 不可能在外面挨冻。

但是想了想张之极的性子,再想想崇祯皇帝一贯以来的作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另一个千户赵磊有些讪笑着道:“咱们兄弟们的那些铺盖也要留下不成?”

张之极斜眼道:“怎么着?舍不得?”

赵磊讪笑着道:“倒不是舍不得,可是兄弟们的情况您大概也知道一些,那被褥让他们祸害的跟那什么似的,自己都嫌臭,就这么着让百姓们住进来?”

张之极冷笑道:“怎么着?现在知道丢人了?早他娘的干什么去了?瞧你们一个个的人模狗样的,也不过是驴屎蛋子表面光!”

望了望大堂外仍然没有停下的雪花,张之极有些羞恼的道:“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的,干脆让那些混帐东西把自己的铺盖打包带走,老子去五军都督府和户部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新的。”

赵磊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公爷,兄弟们的臭是臭,可是不影响盖,您要是能弄到新的,还不先可着兄弟们来?”

张之极没有搭理赵磊,反而望向了其他人:“你们呢?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有话早说有屁早放,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其他一众千户们互相对视了半晌,最终也没提出来什么反对意见——自己家老大的顶头老大崇祯皇帝提出来的要求,除了照办还能怎么着?

张之极见其他人没有意见,向着赵磊屁股踢了一脚之后便喝道:“都给老子滚罢,安排三分之一的人手跟着老子去五军都督府那边弄东西,再安排三分之一的人手去搭建帐篷,准备取暖用的那些东西,剩下的人在营门处队列整齐,等着百姓们进入了之后再去新营地。”

除了跟着张之极去搬东西之外,剩下的两个选择都不怎么样。

去搭建帐篷的得卖力干活,想要搭建好帐篷还得准备好取暖,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干完的。

还有一个更坑人——在营门处队列整齐?

啥天啊?天上还下着雪呢,就算现在已经接近了傍晚,真要是等到百姓们过来,这一个个的还不得成了雪人?

张之极随手指定了跟着自己去搬东西的几个千户之后,扔下两个选择便跑路了,剩下的一众千户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来决定到底去搭帐篷还是留下来队列欢迎百姓。

朱纯臣对于张之极的要求根本就没有在乎,而是大手一挥就把张之极赶到了负责后勤方面的前军都督府。

不就是十万床的铺盖么,多大的事儿啊,大明现在别的东西没有,这些战备性的东西多的是!

捞够了好处的张之极也不在意朱纯臣没留下自己吃个饭喝个酒,而是直接带着一众马仔直奔前军都督府搬东西去了。

反正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下饮酒吃饭。

……

身为顺天府的班头,何可进的内心其实很蛋疼,因为顺天府这个破地方他就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随便走在大街上扔块砖头砸死十个,说不定九个就是跟各个官老爷们有关系的,剩下的一个干脆就是官老爷。

所以顺天府的捕快衙役什么的,比之其他州府的捕快衙役,要难当的多!

最最操蛋的就是,身为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顺天府时不时的就会接到各种稀奇古怪或者干脆可以说是有些狗屁倒灶的命令。

就像现在一样——莫名其妙的要把城里那些没有家的百姓给集中起来?

集中起来干什么?集体砍死他们吗?如果是的话,何可进简直会跳着脚的赞同!

这他娘的好几万人,就算是一千个人里面边一个手脚不干净的,那也是好几十个,整个顺天府的衙役都他娘的不够用!

何可进敢摸着自己的良心发誓,自己连新抬回家的小妾都没啥兴趣,纯属就是因为累的,而不是因为自己肾虚!

但是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顺天府府尹倪大人,何可进还是把心底的牢骚都给按了回去。

倪大人那可是得到皇帝陛下看中的人物,以后说不定有入阁的机会,人家都亲自出马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班头,有什么好抱怨的?

倪元璐被崇祯皇帝看中的原因就是这家伙很忠心,甚至于可以说是愚忠。

就像是这次被崇祯皇帝派来收扰百姓一样,倪元璐老老实实的干了,而且老老实实的告诉了百姓——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的恩赐,至于自己,则是只字未提。

如果换成其他的官员大佬们来做这件事,一定会对倪元璐的行为评价三个字——蠢货啊!

拿着崇祯皇帝的恩赐来收买民心,替自己涨一波声望的机会哪有那么多?有一次还不赶紧抓住?

倪元璐偏不,人家就是老老实实的告诉百姓,这是因为陛下担心百姓们会没有住的地方,熬不过冬天,所以把京营大营腾出来给百姓信居住。

至于京营的将士们怎么办,那是京营扛把子英国公张之极该头疼的问题,自己不知道。

张之极就这么一脸黑线的骑在马上,看着正在百姓们跟前喷口水的倪元璐,直到倪元璐感觉差不多了后才开口道:“倪大人,百姓们都准备好了么?”

倪元璐将目光转向了向旁的何可进:“人都齐了么?”

何可进拱手道:“启禀大人,百姓们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其他几条街上的百姓会在咱们出发之后由其他人带着跟上。”

倪元璐这才对张之极道:“百姓们都已经准备妥当,有劳公爷了。”

张之极向着倪元璐拱了拱手,这才翻身上马,向着京营的方向而去。

等张之极和倪元璐带着一条长龙蜿蜒而至后,整个京营外近三万士卒已经整齐的分成了两列。

所有的京营士卒都是腰间挎着刀,手中端着根本就没有弹丸的火铳,身上落了一层白白的雪,头发胡子都已经变白,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去拂拭一下。

倪元璐根本就不知道张之极搞出来这么一出,当下便惊道:“公爷,这是?”

张之极呵呵笑道:“陛下说,大明的军人由百姓中而来,是百姓的子弟兵。

现在,百姓进入军营,等于是回家,这些做子弟的出来迎接,很正常!”

倪元璐抹了抹有些泛红的眼睛,翻身上马后,便向着在场的京营士卒鞠了一躬。

倪元璐从来都不蠢,愚忠是忠,却不是蠢。

从天启七年到崇祯十二年,这十三年的时间里自己一直在京城,没有看到过京城之外是什么模样,但是却亲眼见证了这十三年间京城的变化。

尤其是这些京营士卒们的变化。

天启七年之前的京营什么样子,自己不瞎,自认为看的很清楚,从天启七年到崇祯十二年的这十三年间,整个京营,或者说所有大明卫所士卒们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张之极不清楚倪元璐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呵呵笑道:“倪大人,还要麻烦顺天府的差役们配合我京营之人,安排百姓们先行住下?”

倪元璐点了点头道:“应该的”,接着便回首吩咐道:“何可进,带着你手下的人,配合好京营的将士,让百姓们先安顿下来!”

张之极也随手点了一个千户出来,让他带着自己手下的马仔们跟顺天府衙役一起去安排百姓们住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

百姓从来都不傻,谁好谁坏,心里都有杆称。

空荡荡的营地之中没有一个人,有的只是站在营门外的士卒,一眼望不到边,起码也得几万人的规模。

从自己这些人出发到京营驻地的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因为步行的原因,一个时辰总是有的。

这几万人就这么着在雪中挺立一个多的时辰,身上的雪花都未曾拂拭。

如果说京营的士卒们是在做戏,那么一场戏能演一两个时辰,忍着天寒地冻的在大营外队列迎接,那任何人都认了。

这场戏够真!

张之极却生嫌不够,接着又大声喝道:“所有人!帮助百姓搬着行李,加快速度!”

如同标枪一般的士卒们终于有了些动作,一个个的先是跺脚,接着把手中的火铳背到了背后,然后才伸手去拿百姓们手中的行李。

李老四扪心自问,自己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见过这样儿的卫所士卒!

面对着对面士卒伸过来的手,李老四紧了紧手中的行李,咧开了缺了好几颗牙的嘴笑着道:“娃,不用,我还能拎得动!”

士卒的年龄看着不大,如果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都冻成这般模样了还要帮自己搬东西?自己的良心呢?让狗给吃了不成?

自己拎得动!

士卒却笑了:“您还是把东西给我吧,这是军令!”

李老四不认什么军令,老不死的一个,还怕什么军令?自己的儿子命苦,没能活到今天,该死的建奴啊!

李老四没有松开手中的那点儿破烂东西,径直来到了张之极的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公爷,草民拎的动,不要再让娃子们受累了!”

张之极翻身下马,扶起李老四之后才道:“陛下说过,他们是从百姓中来,就得替百姓们出力,这是他们应该做到的。”

李老四泛红的眼眶一酸,泪水终于没能再忍住,哽咽道:“娃子们苦啊!”

同样跟在李老四身后的百姓也跟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齐齐叩拜,却没有一人出声。

张之极却转过了身,挥挥手道:“加快速度,把百姓们安顿好,咱们还得赶去新的营地!”

士卒们开始忙着掺起百姓,各自伸手接过百姓们的包裹之后,便和顺天府的衙役一起,引着百姓向营内而去。

天色一点点的黑了下来,在京营士卒们的帮助下,百姓们安顿下来的速度很快,营地中也渐渐的亮起了大堆的篝火还有火把。

倪元璐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叹了口气后才道:“民心可用!”

张之极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开口说话。

(本章完)

第581章 游戏越往后就越难

回望整个崇祯十二年,有让人满意的地方,也有诸多让人不满意的地方。

让崇祯皇帝最为满意的就是在崇祯十二年,自己终于又把帝国的版图收回了一部分。

勒石草原的面积有多大,崇祯皇帝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具体的还得等着五军都督府和户部的测量数量提交上来才能知道。

但是杭爱山的鼎鼎大名, 崇祯皇帝还是知道的——勒石燕然,封狼居胥,这就是烙进中原将帅们骨子里的基因,抹不去!

哪怕是到后世都喊着活捉满广志,解放朱日和,实际上心里想的也未尝不是勒石燕然,封狼居胥!

而且燕然这个名字,一看就是中原自古以来的地盘,肯定跟燕国有扯不清的关系!

燕国, 那可是周武王灭商后,封其弟燕召公姬奭于燕地而产生的诸侯国,正经的炎黄之后。

谁要是对于这一点有疑问,大可以去找燕召公求证一下嘛,朕不介意帮忙滴!

而且在崇祯十二年的时候多了后宫几个美人儿,自己又多了儿子女儿,怎么看都是喜事不断的节奏。

呐,做皇帝嘛,最重要的就是大开后宫,多生儿女嘛!

但是要说到崇祯十二年让人不那么满意的地方,也挺多!

十二年二月壬申,浚县有黑黄云起,旋分为二。顷之四塞。狂风大作,黄埃涨天,间以青白气。五步之外,不辨人踪,至昏始定。

二月癸巳, 京师地震。

七月, 雷击破密云城铺楼,所贮炮木皆碎。

八月,白水、同官、雒南、陇西诸邑,千里雨雹,半日乃止,损伤田禾,畿南、山东、河南、山西、浙江旱。

十二月,浙江霪雨,阡陌成巨浸。

如果不是崇祯皇帝大收商税又不断的从周边小国购买粮食什么的,早就跟原本历史上一样遍地烽烟了!

然而这些事情加一起的后果也让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郭允厚一众大佬们蛋疼无比——国库里也没有余钱啊!

当然,不是说国库因为这事就空了,毕竟崇祯皇帝从来就没有停下过的抄家行动还有驻外的各路大军不断的劫掠也让国库里的银子从来就没有断过。

但是原本可以更充实的国库却因为这些事情而见少,总归是一件令人很蛋疼的事儿。

至于崇祯十三年会是个什么鸟样,崇祯皇帝心里一点儿的底都没有——原本的崇祯皇帝除了脸皮之外,剩下的都不算差,结果也只不过是硬挺了十七年而已。

就像游戏过关一样,自己已经过了十二关,后面的五关估计会难上加难——或许五关过去后会更难一些。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扔到一边之后,崇祯皇帝才拿起桌上的奏章看了起来。

沈王韩王等一众藩王大佬们集体上书,希望崇祯皇帝能把封国置换后百姓的问题给摆平,或者能允许大家伙儿把现在封国的百姓都带走。

然后崇祯皇帝就把奏章给扔一边去了。

把现在封国的百姓们带走?这不是扯蛋是什么?

如果说这一众藩王都把现在封国的百姓们给带走,整个大明的百姓瞬间就会去掉一半!

大明自己人手还不够用呢,哪儿来的这么多百姓分给藩王?

且等着吧,等着百姓们把铁路修的差不多了再说,不着急!

至于最下面的一封奏章,则是东海舰队的南居益送来的。

因为荷兰人表示双方有可以合作的地方,比如奴隶,比如福寿膏,比如其他的瓷器和丝绸一类的东西。

崇祯皇帝对于荷兰人的态度表示一脸懵逼。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利益也没有永恒的敌人这句话虽然没错,但是这大明与荷兰人之间的互殴才过去多久?

现在就想坐下来谈生意?

崇祯皇帝表示有些接受不了,毕竟大明与荷兰蛮子们没什么好谈的——除非是谈一下如何让蛮子们去死这个话题。

但是荷兰蛮子们的态度也很明确,确实可以谈一下如何让蛮子们去死的话题——反正荷兰人没把自己当成野蛮人。

贩卖人口的什么的事情最有意思了——只要不是发生在大明。

如果说是大明的百姓被人拐卖,无论是谁干的,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抓住,然后面临着最残酷最没有人性的惩罚。

崇祯元年时,整个大明报到刑部和大理寺有关于拐卖人口的案子足足数百近千件。

但是在崇祯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后,从崇祯二年开始的几百件再到崇祯三年的几十件,再到崇祯四年以后基本上绝迹的拐卖人口案,已经足以说明官府和厂卫在这些事情上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甚至于锦衣卫因此殉职者高达十多人。

不要以为十多人的伤亡很少,想想锦衣卫在大明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就知道这个伤亡有多大了。

但是贩卖的如果是外族蛮子,崇祯皇帝表示朕没有看到,没听说过,跟大明没什么关系。

崇祯皇帝再一次把李承彦给召进了宫中。

李承彦在看完了南居益递上来的奏章之后,沉吟着道:“陛下的意思是?”

崇祯皇帝道:“大明的铁路修建,还有各地的河道桥梁,需要人手。

朕不想拿大明百姓的命去填,所以……”

所以后面的话,崇祯皇帝没有说,但是李承彦用屁股想一想都能想出来,不想用大明百姓的命去填,那就只能拿外族的命去填了。

恰巧李承彦所学的纵横家也没把别人的命当成一回事儿。

斟酌了半晌后,李承彦才开口道:“那么对于蛮子们其他的要求?”

崇祯皇帝道:“福寿膏没问题,大明敞开了供应他们,卖多少都没有问题。丝绸和茶叶什么的,爱卿看着办便是。”

李承彦躬身应了,开口道:“那这些劳工的数量?”

崇祯皇帝脸上的笑意愈发显得狰狞:“朕闻,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爱卿以为然否?”

李承彦躬身道:“陛下英明!”

辞了崇祯皇帝之后,李承彦就返回了自己的家中开始收拾行礼,打算先从京师去福建,然后再从泉州出海去巴达维亚的东海舰队驻地。

至于崇祯皇帝,则是再一次的微服出宫了。

一路跑到了京营驻地之后,崇祯皇帝便带着几个内厂和锦衣卫的护卫进了大营之中。

眼前这片大营和校场算是完犊子了,这是一个有味道的大营!!

这是崇祯皇帝进入大营之后的第一个感想——满大营和校场上都是木头架子还有拉起来的麻绳,上面密密麻麻的搭着百姓们趁着天好晾晒出来的被子,衣服,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而这些被子受卫所士卒们天长日久的“熏陶”,那股被太阳晒出来的臭脚丫子味儿,让崇祯皇帝有一种回到后世大学宿舍的错觉……

真他娘的怀念啊!

然后张之极和一众千户们就直接被罚俸半年——原本说的是给百姓们新的被褥,可是眼前这种情况直接就证明了张之极这家伙把新的给了京营士卒,给百姓们用的是二手货。

但是崇祯皇帝也没打算在这事儿上把张之极怎么样。

京营将士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干这么一件出格的事儿也算不了什么太大的事儿,毕竟这种事情肯定是由张之极来做主,下面的士卒们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崇祯皇帝小心的避开这些有味道的被子衣服什么的,慢慢的走近了营帐所在的地方。

营地中的百姓跟前几天看到的百姓们完全不一样,就好像从头到底都换了个人一样,孩子们也都在围着大人们打转,跑来跑去的打闹着。

除了百姓之外,顺天府的大量官员,小吏,还有衙役也在营地之中忙活着。

百姓太多了,一股脑的扔到一个地方去肯定不行,但是想要打散分开安排,不提前分配好,估计到时候也会乱的一逼。

倪元璐觉得早晚都得麻烦一次,倒不如趁着现在人群相对集中的时候赶紧都弄妥当了,等干完了工地上的活之后,直接就能把人给分配走。

甚至于有些百姓一路上修啊修的,可能就修到了自己将要分配要去的地方,直接住下来就行了,更省心!

崇祯皇帝轻笑着在营地中穿梭,如果不是那些有味道的被子,崇祯皇帝的心情会更好一些。

一个五口之家站在一张桌子前,神色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拘谨,丝毫不见前几日调戏藩王府管家时的狡黠。

这家的一家之中,那个中年汉子,崇祯皇帝在酒楼上看的真切,当时就这家伙喊的最响,跳的最欢,可是最后这家伙根本就没响应王府管家的号召,白白的逗人开心了一回。

当时崇祯皇帝还以为这又是一个被惯坏了的百姓,可是现在看看这个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的家伙,崇祯皇帝又突然间想笑。

桌子后面的小吏显然不知道这些,等了半天也没见这家伙说清楚他到底想去哪里,小吏的神色便有些不耐烦了:“我说姜狗蛋,你他娘的到底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赶紧说,要不然上一边先想着去,后边这么多人没看见?再耽误老爷的时间,小心把你抓去打板子!”

姜狗蛋嘿嘿笑道:“官爷,您看着小人去哪里最合适?”

小吏有些懵逼——你他娘的去哪儿,你问我?我还不知道该去哪儿呢!

不过在思考了一会儿后,小吏还是对姜狗蛋道:“去辽东或者奴尔干都司吧,也就是冬天冷点儿,剩下的听说都挺好。”

姜狗蛋嘿嘿笑着道:“那成,俺听您的,小人申请去辽东。”

小吏接过姜狗蛋手中的户籍册子,做好了登记之后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把姜狗蛋赶到了一旁,大声喊道:“下一个!”

接下来的百姓想要去哪儿的都有,以辽东居多,其次是奴尔干都司,然后是勒石草原,再然后是朵甘思和乌思藏。

至于吕宋和爪哇,好像被所有人给遗忘了一样,没有人选择去这两个地方。

崇祯皇帝凑了过去,问道:“姜兄弟怎么那么听小吏的?小吏说辽东好便一定好了?吕宋和爪哇那里可是一年三熟四熟的好地方,你就不心动?”

姜狗蛋撇了撇嘴道:“这位公子说笑了,小人虽然没去过吕宋和爪哇那两个地方,但是也听说过是海外之地。

就算是官府把那里的蛮子都给抓来干苦力,那也是孤悬海外的地方,以后说不定就再没机会回大明了,跑那么远干什么?死了都不一定能回来啊。

辽东虽然也远,可是顺着那铁路走,总是能走到关内的,老了还能埋进祖坟里,多好。

至于说为啥相信那位官爷?公子您想想,那官爷可是朝廷官员,还能坑了咱百姓不成?”

崇祯皇帝轻摇着折扇笑道:“怎么就不能了?那戏文里不都说贪官污吏么?不污的还能叫吏?”

姜狗蛋上下打量了一番崇祯皇帝,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声驴屎蛋子外面光。

呵呵笑了两声后,姜狗蛋便解释道:“公子刚才都说了戏文里的事儿,那可当不得真。

当今天子是那么好糊弄的?不怕锦衣卫上门找麻烦?尽管相信官府便是,就算出了岔子也能往上一级的官府伸冤。

就算是官府也官官相护,还可以找了锦衣卫,拿着大诰进京告御状不是?

公子莫非没有读过大诰?”

最后一句话,姜狗蛋话里的鄙视之意没有丝毫的遮掩——区区一个读书人在这里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算是想要找自己的麻烦,这不远处就是顺天府的官差,自己还用怕了他去?

自己这是被人给鄙视了?

崇祯皇帝有些懵逼,搞不懂为什么每次自己出宫浪一波都能被这些百姓给鄙视一番。

难道说自己真的不适合出宫私访?还是说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太久,已经跟民间百姓脱勾了?

一肚子邪火想发又无处可发的崇祯皇帝干脆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叫姜狗蛋的蠢货,慢慢在营中逛了起来。

逛了半天之后也没有什么新鲜事的崇祯皇帝正打算离开,却见一身便装的许显纯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躬身拱手道:“公子爷,有急报!”

PS:昨天跟两个大神面基喝多了,结果感冒了,悲剧。

另外,今天献祭掉草神的《神话版三国》,看谁更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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