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过于专业

雪明决定雇佣红姐作为无名氏的管家——

——他非常信任这姐姐的能力,从履历与最近的实战记录来看,吴东红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在雪明看来,是十九岁的年纪天降大恨,她用了七年时间来执行复仇,湘南建设和怀南重工两家企业的涉案人员共有四十六人,裙带关系网牵扯出来的利益共同体应该是两百多人。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公平对等的决斗,红姐完全可以另找一个丈夫过平静的生活,继续相夫教子度过余生。

大多数人受到欺压时,就像无辜无助的野兽,身上的肉被猎人割去吃掉,也来不及悲伤流泪,只能尽量掩盖呜咽声,躲藏起来治好自己。

她用了许多非常规的极端手段来进入敌人的企业,最后以检举告发的方式顺利将元凶送进牢房,并且在出狱时,红姐曾经提到,有许多人来接她,她却只选择与她共同作战的老大哥那一台车——在四十一岁时毅然决然踏上了前往九界的旅途。

成功完成BOSS交代的任务之后,红姐面对犰狳猎手的威胁时,完全没打算被动防守,而是决定主动进攻,这位猎手非常倒霉,完全没想到这位同乡已经将他猎手的身份当做驱赶狼群的火把。

这是个重情重义,心狠手辣,独立自主的社会人,是无名氏未来的代理人。

JoeStar目前所有成员都太年轻太稚嫩了,哪怕是杰森·梅根,这位蓝石人还是缺一些魄力,很难撑起无名氏的台面。

如果说大姐大是无名氏的暴力机关,枪匠是无名氏的定海神针——

——红姐就是俱乐部里当仁不让的决策核心,她在凡俗世界的社会见识,在监狱里十五年间摸爬滚打,面对危机与风浪时稳如磐石的应对手段,将雪明引来怀南这件事,似乎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过完年,雪明带着红姐和小七搭上了前往九龙西的高铁列车。

白青青还沉溺在与未婚夫的蜜月旅行里,只是身边多了这么一位风姿绰约的大姐,有种莫名奇妙的心焦。

——红姐看上去太像罪犯了,或者说,那个女人一言一行透露出来的气质与市井小民格格不入。

在寒春时节,红姐邀请这对小情侣去商务座,并且把六座车厢的票全部买下,就没打算挤二等座。

雪明是个日子人,但他并不是省钱,该给白露花的一分不少,只是觉得没必要。

小七是第一次见雪明坐商务座,票价翻了三倍,也不知道雇主到底在想什么。

“喂”

七哥与爱人小声嘀咕着。

“你是突然想通了?要铺张浪费一把?”

红姐从椅子里直起身来,拉扯太阳镜,露出一对温婉却凌厉的美目:“我要他学会花钱,这只是第一步,要改换思维,你不是嫌他土吗?”

小七立刻警觉:“没有的事!什么改换思维啊?你说这个我就不理解了”

“这就是傲狠明德给伱挑的老婆?”红姐凑到雪明身侧去,眼神戏谑:“她好像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定位。”

雪明没有过多表示,回应道:“你有话直说。”

“人分三六九等。”红姐耐心的解释着:“这是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要你的未婚夫明白这个道理,他现在是元老院的话事人,BOSS非常讲究那个[威严],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衣食住行都需要装裱和仪式作陪衬。”

小七嗤之以鼻:“得讲面子是吧?一个商务座还多大脸了?不就订个票的事嘛。”

“所以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红姐笑起来就像是一头狐狸:“你觉着重点在于车厢的环境?还是商务座的票价?”

小七疑惑:“什么意思?”

红姐轻轻戳着她自己的太阳穴:“人的思维带宽是有限的,做任何事都要消耗精神力,做个很简单的小学数学题吧。小七,这趟旅途的总时长是七个小时——你的未婚夫如果要带你去挤二等座,那么这段时间里,你们要应对至少一百一十个陌生人,要注意上下车轮换替补的不同乘客。要一直保持高度集中的状态。”

她托着小七的腮,一点都不见外,将小七的脑袋慢慢托送去雪明身边。

“像亲吻、牵手,放下戒心,好好享受一次睡眠,像恢复精神力这些事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休假呢?列宁说过——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安静且舒适的环境里,小七贴在雇主身边,似乎明白红姐的意思了。

红姐接着说:“人无时不刻都在消耗钱财,折算为成本,你的雇主一直都在委屈自己,认为这些事情是没有必要的,像买贵一些的衣服,是面子功夫无用包装——却忽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他已经不是籍籍无名的小角色了,日后与他接触的人,或许会觉得吃苦耐劳节俭持家是很好的品质,可是因为刻板印象,这些特质只会给他带来沟通上的麻烦。”

“很多时候,勤俭持家与吝啬穷酸在普罗大众眼中,是画等号的,最奇怪的事情是,人们把这种特质看做美德,却背地鄙视心口不一。”

“很多时候,一家公司的老大要亲自扫地做保洁,反倒会让合作伙伴感到慌张。”

“无论地上还是地下,每个人都有这种固定的属性,是无法磨灭的刻板印象,就像约定俗成的东西。”

红姐轻轻拍着小七的脸蛋,眼神暧昧。

“你应该从雪明的嘴里,对我有个粗浅的印象,对么?”

小七:“对。”

红姐:“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默守陈规的人,我要教他花钱,并且告诉他,为什么要花这笔钱。他其实很擅长花钱,在武器装备和旅途补给的诸多方面,与不同的人们接触时,他很懂怎么用钱来减少麻烦冲破阻力——但还不够。”

小七盯着红姐,想从这坏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中嗅出一些不一样的味道,但她闻了半天,只有热情如火和桀骜不驯。

像红姐说的,小七和雪明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觉,回到九界车站时,这位新管家与小七交代最后一件事。

“精神力是一种资源,把它当做一种货币,或者一种能量储备来看,它就是你的魔力值,在面对强敌时,你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这么说着,红姐走进俱乐部大门,立刻开始着手布置铺面的软装修部分。

小七和雪明就在吧台坐下,看着这位管家喊来装修工人,把娱乐区域、员工区域、搏击健身区域和食宿区域完全划分清晰,在不同区块之间标注出明显的分界线,或用各类板材与布料皮具装饰物来作点缀,仿佛划出一道道领土的边界线。

整个过程非常快,红姐与工人师傅之间的沟通都是简单有力,迅速且精准的,没有多余的废话。

像集会用的沙龙新加了消音隔断,让原本半开放式的饭桌酒会,拥有了一点私密性,彻底与大堂的食堂卡位区分出不同的功能。

她比雪明更懂生活,把俱乐部外围黑漆漆的工业风铁板围栏改成玻璃砖,让舞池的灯光能投射到极远方。

在俱乐部各处设施都有红姐的别出心裁的小设计——

——最终她订了许多艺术装饰画,用来装饰里屋厅堂,宴请其他元老院的客人会用到。

红姐把她的唱片带到无名氏的俱乐部里,特地吩咐小七,照着客人的辉石属性用对应的背景音乐去招待。

像热情勇敢的红石人,要给他们舒缓安静却能联想到快乐的音乐,譬如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是汤姆和杰瑞在溜冰时所用的配乐。

蓝石人的工作就已经够烧脑,这时候需要情绪的释放,用《欢乐颂》比较合适。

其他的石头也一样,他们缺什么就补什么。

加上隔音棉与室内HIFI音响环境的诸多布置,红姐这么一通忙活下来,花了整整八个小时修整俱乐部里里外外的软装设计,就和她自己讲的那样,将所有精神力都投入工作中。

在试用期,她直接跳过雪明的意见,将这些活计都交给两个小工来处理,JoeStar还没开业就多了俩预备员工,红姐则是揉着太阳穴,精神疲惫的坐回吧台旁,与雪明要了一杯苏打水,开始修改菜单。

“辛苦了。”雪明对红姐的布置非常满意。

红姐:“你要去加拉哈德?”

雪明盘算着时间:“应该明天就要动身。”

红姐:“教书还是求学?”

雪明:“都得做。”

红姐:“让我想想.”

这一想,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清早,红姐捧着一张菜单,没等雪明刷完牙,她推着行李车,敲开五王议会客房的大门。

小七还在床上和雇主躲猫猫呢,就听见门外红姐热情的打着招呼。

“你该去学院报道了,枪匠老师。”

雪明连忙去开门,就看见红姐送来一套西装。

“托分星女士做的,真丝和凯夫拉编织的教学用品,威可多的领带,中端西装品牌,我花了点时间才搞明白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其他老师是什么家庭,它比较亲民——如果你要见院长,就换学生的服饰去,不必穿防弹西装摆这个架子。”

紧接着红姐递来两支匕首刺。

“潜水刀,带GAS小钢瓶,巴拉松禁枪——这玩意对付人形单位有奇效,都是一刀毙命。”

鞋袜和香水,定型喷雾与手表都一一送上。

雪明戴上表之后,红姐特地吩咐了一句。

“别这么戴,你不是在执行作战任务。”

雪明低头看去,他不知不觉将手表朝腕口内佩戴,这么做几乎是本能——

——可以在持枪同时观察时间,左手不用离开握把。

红姐提醒着雪明:“你的作战习惯已经开始影响你的生活了,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个活阎王。”

雪明立刻翻转表带,正常戴表。

红姐朝屋内看了一眼,就看见小七抱着被子,仓皇逃进浴室的一幕。

“虽然这句话对你有些多余,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当家的——人们总认为美色会腐蚀人的意志,这话不无道理。”

雪明认真笃定的说:“谁是美色?”

红姐哈哈大笑:“当我没说过。”

两人走到第一月台,红姐一边为枪匠整理发型,一边拿出菜单说明。

“去巴拉松的城际特快班次是22518——我与大堂经理马库斯商量过,让两个新生和你同行,个人资料在这里,都是十三岁的小孩子,一男一女,你照顾好他们,以后用得到这段师生之谊。”

红姐从菜单中拿出文件,交到雪明手上,接着说。

“你的行李在这,已经办完托运手续,车上有吃的,但我还是推荐你自己带饭,我吩咐杰森先生给你订了三顿营养餐,今天的早餐是蔗汁和法式吐司,量很少,糖很多。因为这两个跟你一起报道的小孩子呀,他们的父母都不是省油的灯。是娇生贵养的小公主小少爷,你的大脑需要优质葡萄糖。”

紧接着她翻开菜单接着作说明。

“从愚人坊的长街一直走,去加拉哈德的教务处报道,如果西蒙斯主任不在,你要找到迈克·泰森,与拳王同名同姓的魔术老师,这个人在学院里吃得开,和谁都聊得来,想找人的话找他准没错——伍德·普拉克不一样,他几乎是男性公敌。”

“这是迈克喜欢的东西,九界没得卖,在愚人坊长街出产的朗姆鸡尾酒,里边的成分有微量云南杂菌,中文翻译过来叫[逍遥游]——他很喜欢这个酒,他的老婆也很喜欢。”

“老院长最近两个礼拜都窝在实验室里,不要去打扰,其他的事情就看你自己发挥了。”

雪明收下这些物件,反复读了一遍菜单上标注的东西,是非常详细的办事须知。

他正想登上列车去找座位,红姐多提醒了一句。

“潜水刀要先刺进去,然后有个气阀开关,用力按下去——”

“——知道了。”雪明挺感动的,但他早已见识过GAS匕首的威力,对这种杀人凶器的使用技法烂熟于心。

红姐笑眯眯的说:“你知道就好,另外还有一个事,我这算是正式上岗了吗?”

雪明反问:“我该给你开多少工资?”

红姐沉声道:“帮我搞定我的侍者,在最后一页。婚宴也是我来操持?记得提前给我宾客名单。”

雪明点了点头——

——他登上特快列车,翻到最后一页,就看见一个胡子邋遢不修边幅的大叔,目光呆滞的对着镜头,与红姐合拍了一张照片。

那感觉就像是大叔自来熟,强行把红姐拉来一起照相合影了。

没等雪明抬起头——

“——枪匠,我的雇主都和你说了什么?”

这位阿叔就这么出现在雪明面前,他穿着酒红色燕尾服,是标准的侍者套装。

他像是没有睡好觉,有很深的眼袋,神情憔悴,带着强烈的不安,身上透出一股浓重的尼古丁味道,是个老烟鬼。

他戴着手套,比雪明高十来厘米,非常强壮,看面相应该也是亚洲人。

“她和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想换个侍者?”

雪明合上菜单,打了个招呼。

“先生,怎么称呼?”

(本章完)

第304章 有种缺失大脑的美

“我叫刘伟强。”

老大叔局促慌乱,与雪明报了名字。

雪明:“电影导演?拍《无间道》那个?”

强哥立刻摇头,双手交叉握于腹间,佝身低头与雪明靠近:“不是,同名而已,同名。”

紧接着他又打着哈哈,试图缓解尴尬。

“老家讲字辈,我是伟字辈,弟弟叫刘伟宏。刚好就这么对上了。”

雪明往车厢看了一眼,决定先把学生的事放一边,抓着伟强大哥的手臂,扯到链接通道去。

“你跟我过来。”

到了相对通风的活动板门旁,雪明给强哥送去一支烟,两人倚在摇晃不定的橡胶隔断墙上,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雪明想着——这大哥似乎和红姐不是一路人,是个胆小拘谨的人。

只问了一个名字,强哥却要用两三句话来解释,还要把字辈都讲清楚,要讲明白他大哥的身份,似乎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说,强行找了个话题,想证明些什么东西。

对于红姐的安排,这个男人是很不服气,却无可奈何的感觉。

本来是BOSS要给红姐安排这么一位侍者,傲狠明德的眼光不会错——

——如果说强哥是红姐命中注定的人,那么这段缘分是分不开也剪不断的。

现在两人就像是刚刚订下乘客与侍者的契约,却马上要撕了合同,要分家过日子了,有两个事情雪明想不通。

红姐和强哥对这件事已经达成共识了,就像离婚协议,两人都同意的话,为什么要他江雪明来读判决书呢?他俩自己决定不就好了吗?

另一个事情就是,红姐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

——我不需要这个侍者,不需要这个救主。

可是见到刘伟强之后,雪明起了疑心。因为红姐从来都没有把话讲明白,讲清楚。

她从来都没有直接了当的拒绝这个侍者,也没有与BOSS谈过这件事。哪怕她去对付猎手,也是先支开强哥,就像是在保护自己的侍者。

“枪匠老师”刘伟强小声说着:“我的雇主,就是东红,东红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想换侍者的事情。”

雪明:“讲过,我就奇怪,你明明知道这件事,她也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要我来说这个话呢?”

强哥干笑着:“哦那是给枪匠老师添麻烦了”

雪明:“红姐和我说过她前夫的事情,说伱和她的第一个丈夫很像——可能是这个原因,她不想直接面对你。”

强哥突然就低下头:“哦”

雪明接着说:“你也不愿意和红姐纠缠下去,对么?”

强哥:“我说实话吧。”

雪明给强哥点上烟——

——强哥接着把话往下讲。

“我原本是个乘客,二十来岁就跑到九界来,给我父亲求药,有家庭了,还有一个女儿。”

雪明:“这不挺好的吗?”

强哥:“我和侍者离婚了。”

雪明:“她变了还是你变了?”

强哥:“都变了。”

雪明:“详细说说。”

强哥:“我当过武装雇员,后来转业去了第二交通署,给翼骑兵战团搞后勤,四年以后领导要我去做站台的管理员,我就去了——全年没有几天假,感情也淡了。”

雪明:“工作不稳定?什么原因?”

强哥笑呵呵的挠着头:“我也不知道呀”

雪明:“总得有个说法,哪怕养了几年的狗,主人都会有感情,你说你做过武装雇员,还和战团的人有出生入死的同袍之谊,不可能找不到一个好归宿。”

强哥的表情立刻冷下来:“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吧。”

这个多管闲事,说法就多了去了。

雪明:“得罪很多人?”

强哥:“也没有很多就是哎.不说了,就是我管不住嘴。”

雪明大抵明白了——

——红姐的丈夫因为得罪黑社会死了,恐怕也是因为管不住嘴。

强哥能活到今天也不容易,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很多话都不方便说,也不愿意再提起。

他没有稳定的工作,每次转业都是从零开始。

“所以就”强哥唯唯诺诺的说着:“你知道的嘛,我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很久,然后分分合合分分合合,架也吵了不少次,家里的碗啊杯子啊,摔碎了还可以买新的,房子也可以到处搬到处租。但是感情没有了,就真的没有了。”

雪明:“女儿要跟你过?”

“小敏十三岁,要来加拉哈德读书。”说到女儿时,强哥的眼睛也亮起来了:“六岁的时候我和前妻离婚,她就说要跟爸爸一起生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可能是小孩子都喜欢新鲜的东西,呵枪匠老师你说是不是这样——我这一年到头都不在家里,她怎么会亲我?”

雪明:“你当侍者多久了?”

强哥:“就上两个月,我想找BOSS要个稳定的工作,为了小敏。她长大了,要去巴拉松读书,我要来九界常驻——接送方便,只要一站路她就能找到我。”

雪明:“所以说,你当侍者只是为了女儿?”

强哥没有答话,不愿意承认,也不想否认。

雪明终于搞懂红姐那点小心思了——

——这憨厚耿直的侍者似乎还在踌躇犹豫,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雇主的任何事。

“你觉得这个雇主怎么样?”

强哥:“挺好的,挺好.但是”

雪明:“还有但是?”

强哥:“我配不上吧。”

没等雪明多说什么——

——强哥紧接着连番解释,语气激动。

“她很厉害,我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她看不起我对不对?我这么大年纪了,带着个女儿,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固定住处,也没有几个钱。她刚刚来九界,不听我说什么就把我赶开,好像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还把跟踪她的猎手杀了。”

“我身体也不好了,不像以前可以去兵团干活,要我和猎手去搏命,我肯定没这个胆子,我的眼睛也看不清了我.不可能让一个女人来保护我吧”

说到这里,强哥突然抬起头,就看见枪匠老师越来越严肃的神情。

“不好意思,我不讲了。”

“我感觉很奇怪。”雪明皱着眉,只觉得匪夷所思:“听你的意思,以前你呜呼哀哉,只想爱人和女儿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因为你要出去闯,是天不怕地不怕,得罪领导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也没关系——现在BOSS给你安排这么一位雇主,你怎么就退缩了?”

强哥只顾着抽烟,低着头不讲话,像是被伤到了自尊心。

雪明接着说:“你女儿小敏想跟着你,你觉得她是追求新鲜感?只因为见不到几次父亲,就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强哥:“不然.”

雪明:“恐怕不是这个理由,可能你离婚的时候,看上去更像一个小孩子,她觉得妈妈能照顾好自己,但是你不行,你俩得相依为命。”

强哥感觉很尴尬,雪明立刻笑呵呵的说。

“都是我猜的啊,都是猜的。不要放在心上,我得罪了一下你,不好意思。”

紧接着,雪明又给强哥送烟,俩人蹲在橡胶墙下边。

雪明说:“你多大了?”

强哥答:“四十三岁。”

雪明立刻追问:“只比红姐大三岁,你怎么说自己年纪大了呢?”

强哥立刻回答:“心态不一样了。”

“那我还有事。”雪明直起身子,准备往车厢去,“你先调整一下心态。”

强哥跟着起身,欲言又止的样子。

“调整好了?”雪明原地绕了个圈,回到强哥面前,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强哥心中怪难受的。

“我就想,小敏要上学,我要陪在她身边。”强哥解释着:“好简单的,真的好简单,没想到BOSS给我安排了雇主。”

像刘伟强这个年纪的侍者,在九界车站其实算稀有物种。

客房部的阳春姐姐是小七的上司,她三十七岁也是未婚,可是BOSS一直都安排不上。因为阳春姐姐压根就没想着结婚处对象的事,也不需要搭档。

按照好猫咪以偏光六分仪来观察智人的元质构成,分配侍者与乘客的管理办法——

——强哥就像是为了工作生活两不误,往相亲网站上投了简历,没想到给BOSS盯上了,必须给他安排。

江雪明:“你憋了半天,就想说这个?”

刘伟强:“哦枪匠老师,还有个事,小敏也是新生,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

这么说着,强哥跑到行李架,搜出一个小盒子。他脱下手套,擦干净盒子上的油污,打开盒盖,里边有血蝴蝶购物券和辉石货币。

“这些钱是我以前工作存下来的。”强哥笑着说:“邋里邋遢的,你不要嫌弃啊。”

江雪明先是接走小铁盒,点清楚钱财的数目,总价在十一万两千块左右。

随后他观察着铁盒上的油污,像铁路机务段的保养油液,是陈年老垢了,纸币也发黄,变得蔫巴巴的。

雪明把铁盒塞回强哥手里,“我不缺钱,而且这个忙我帮不了。”

强哥紧张起来:“为什么?你不是老师吗?我想小敏进学校,要分院分班分宿舍,还有平时她要是闯祸了,你就多关心一下.”

雪明:“这个事情你自己去做,我也当不了她妈。”

这么说着,雪明拍了拍强哥的肩。

“你想啊,要是每个家长都和我这么说,都要我帮忙,你这钱不就白花了吗?而且我的脑袋很简单,你给我多少钱,我是真的会把这些钱用在你女儿身上,她去加哈拉德读五年书,学校还包吃住,这十一万她怎么花的完?你要她拿这些钱干什么?去买烟抽?去和其他同学攀比家庭条件?你比得起吗?”

铁盒落回刘伟强手里时,这个中年男人神志恍惚,满脸的不甘心。

他哑口无言,只能看着枪匠往车厢去,总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

——这可能是女儿小敏非常重要的机会,几乎是人生的转折点。

对于他来说,女儿的未来几乎全都寄托在学校,在师生和同学的友谊里,能决定女儿未来的工作和人生。

枪匠是BOSS青睐的大人物,这位老师要是能帮帮女儿,哪怕是说上几句话,或许就能改变女儿的命运。

他感觉脸上有火在烧,因为以前的阿强不是这样的。如果他可以早一些醒悟,或者说聪明一点点,也许就不会颠沛流离大半生,早就找到一处安心的避风港,与前妻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你比得起吗?]

雪明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阿强所有的自尊都在这句话里荡然无存。

说得好听点,他在地下世界游荡了那么多年,到了四十三岁还要死乞白赖找BOSS要一份工作,在诸多交通署和元老院势力找不到安身之地,最终不忘初心回到九界,是投桃报李。

说得难听点,是碰了一鼻子灰,高不成低不就,把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了。

强哥捧着铁盒,蹲在车厢链接处,与女儿打了个电话。

“小敏.”

“爸爸!我到校门口了!你和吴阿姨怎么样了呀?”

“挺好的,一切顺利。”

“那你要争气!我看你们刚见面的时候,你都是笑眯眯的——我好久都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你妈最近没联系你?”

“管她干什么呀?她能照顾好自己,老社会人了。”

“你要去读书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不关心?”

“人家有自己的家庭了,爸爸,你清醒一点,别像个小孩子。”

“小敏,对不起.”

说到这里,强哥把手机举过头顶,又佝下腰,把眼角的一点泪水都擦干净,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等他重新把手机凑到耳边,语气变得稀松平常。

“我今天去找加拉哈德的老师,想让人家帮忙照顾一下你,给人家递钱送礼,人家都看不上,爸爸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哦其实没必要.我问了同一趟列车的学姐,她们讲加拉哈德的校风校纪挺好的”

“哪里有那么简单,女儿。你不懂——社会像丛林,老虎的孩子和羚羊的孩子都要学会生存,学校是为数不多让人蜕变的地方。”

“好啦好啦.我明白。”

“巴拉松那个地方湿冷,你一定记得多加几件衣服.我.”

“知道了!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不想听我说话了?”

“爸爸,你先打理好自己吧,就你那个形象东红阿姨肯定看不上你——抓住机会喔,我觉着红姨可飒了,要是放暑假回来,你真让人家跑了.”

话音未落,雪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强哥面前。

刘伟强抬起头,捂着手机,却不小心挂断了女儿的电话。

“枪匠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雪明蹲下,敲了敲强哥怀里的铁盒。

强哥立刻笑开了花,还以为枪匠愿意收这份礼。

没想到雪明把香烟塞到强哥的手心——

——他指着香烟包装盒上,一字一顿念叨着。

“我忘了个事情,吸烟有害健康。”

紧接着从铁盒里抽出一张五十元面值的纸钞,

“这一盒,算你买的。”

做完这些,雪明没有多说什么,又回到了车厢里。

强哥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枪匠在想什么,他捏着烟盒若有所思,跟着车厢大门往里看,就见到枪匠与两位新生相谈,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营业笑容。

他认得那两个贵人——

——都是富庶人家的孩子。

一位是交通署科室干部的女儿。

一位是第六区执政官的外甥。

这两个小鬼见到枪匠老师,讨论起最近无名氏的大姐大干了哪些事,车轱辘话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有种老气横秋年纪轻轻却懂人情世故的[怪]。

桌上有两样东西,都是给枪匠准备的礼物。

“这太贵重了。”雪明把其中一个礼盒往外推,想推回男孩面前。

礼盒里放着百达翡丽的手表,在地下世界也是爱表之人绕不过去的奢侈品。

“老师,别客气。”男孩写下姓名,将纸条一起推到手表边,要老师好好记住:“这是我舅舅特别吩咐要带给您的,您要是不肯收,舅舅那儿我说不过去。”

江雪明拿走纸条,依然把礼盒送回男孩面前。

“那就说不过去吧。”

男孩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原本丰富生动阳光开朗的表情,如今有些变味了,欧洲人立体的五官藏不住任何小情绪,看得出来他有些生气——把执政官摆上台面,这枪匠是一点脸都不肯给。

“真不是钱的事情。”男孩执着的强调着。

江雪明看着纸条上的名字,漫不经心的反问:“那算什么事情呢?丹尼尔?”

丹尼尔:“是友谊——枪匠老师,我觉得您要收下这块表,我和您就有了友谊。”

江雪明:“原来是这样?”

丹尼尔:“对,这块表对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您不缺钱。”

江雪明:“哦”

丹尼尔接着说:“我们家也不缺钱,但是我舅舅想,百达翡丽在地下世界也很少见,它的工艺水平极高,您应该会喜欢这种机械表。这是我舅舅的一片心意。”

江雪明默不作声,把手表收下了。

另一位女孩如法炮制,把珠宝礼盒也推到雪明面前,并且写上带有名字的纸条。

“枪匠老师,这是给师母准备的。”

江雪明拿来纸条详看:“好呀,还惦记上师母了?你们见过面吗?”

丹尼尔:“哈哈哈哈哈”

女孩羞红了脸,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没有见过。”

江雪明念叨着纸条上的名字:“凯希.凯希·杰拉德,你们这些英文名,很难记。”

凯希说:“我父亲说,能让老师记得住名字,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调查工作做得不错啊。”雪明看见礼盒里的首饰时倍感意外,那是给新娘婚礼用的头纱耳环项链套装,非常讲究,唯独没有婚戒,因为钢之心本来就是婚戒。

丹尼尔立刻说:“是红姐特别吩咐的,她提过这个事情,舅舅立刻就记住了。”

凯希跟着说:“对,红姐找到父亲的时候,他特别开心,还想问清楚您俩婚礼的日程。”

雪明敲了敲首饰盒,接着问:“这个东西,也是友谊吗?”

凯希还在奇怪——

——这老师怎么那么多的问题?是反复确认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没错,是友谊。”

雪明:“和钱没有关系,对吗?”

凯希:“我们家也不缺钱”

雪明:“不会要我帮忙办什么事吧?”

凯希尴尬的笑了笑,看向身旁的丹尼尔。

“不会。”

“不会的。”

雪明把首饰盒拿走,立刻起身——

——强哥在远处看完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

直到枪匠把手表和首饰都交到强哥手里。

强哥满脸的问号,就像是刚刚出生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一样。

“什么意思?枪匠老师?”

雪明拍了拍强哥的脸。

“是你的雇主把这俩小孩送来我身边,东西你收着,值不少钱呢。”

强哥一个劲的往外推,推到一半,又听见雪明敲打铁盒的声音。

“你自己都不收的东西,要我收下?强人所难了吧?”

强哥:“那也不是给我的呀枪匠老师”

雪明微笑着说:“红姐这是托我劫富济贫——你不是想让女儿在学校里不受人欺负么?收下这两样礼物就行,我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能做到。”

强哥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他就像是可怜的TOM,被红姐玩弄在股掌之中,有一种缺失大脑的美。

雪明离开时多吩咐了几句。

“我想啊,红姐不是看不起你,她和我说的原话是[帮我搞定我的侍者],可是这个[搞定]是什么意思呢?一开始我听不懂,你们这些大人讲话都喜欢绕来绕去的。”

雪明指着婚礼用的头纱珠宝。

“后来我听你女儿的意思,还有红姐的意思,应该是要你自己把这个东西亲手交到她手上。”

——紧接着指向手表。

“至于这个表,你自己看着办。”

当枪匠回到车厢,再次面对丹尼尔和凯希时。这两个小鬼在窃窃细语,像是上课讲悄悄话被抓了现行,有种慌乱仓皇的幼稚,看来枪匠转赠礼物的行为在两人眼里是一种不敬,背地里说了不少是非长短。

雪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丹尼尔立刻问:“那位侍者,和您的关系很好吗?”

雪明坦言:“他是红姐的侍者。”

凯希恍然大悟:“哦没什么不对的。”

丹尼尔立刻说:“我舅舅本来想,您结婚的时候能戴那只手表,这是极好的事它也可以当一个见证。”

“是你舅舅去加拉哈德念书吗?”雪明笑着说:“你还没去报道,就把你舅舅也一起带上了,看来他很好学。”

“不是好不好学。”丹尼尔还没反应过来,“是我去读书,不是我舅舅。”

凯希也跟着说:“那个婚礼用的珠宝首饰,也是要给师母”

雪明打断道:“瞧我这记性!哎哟!凯希,你的名字我都差点没记住,不好意思啊。东西已经送出去了,要不我再去拿回来?”

这话说出去,俩孩子都没了脾气。

他们看着枪匠老师,只感觉非常非常怪,但是说不出哪里怪。

傲狠明德怎么会任用这么一位VIP,来当无名氏的白手套呢?

——他有一种缺失大脑的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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