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7章 风云际会

“项北和钟离炎……他们谁赢了?”

太虚幻境,星河之中,论剑台上。

一场武斗过后,两人就在地上一坐一躺,正闲聊着。

左光殊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已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斗昭。”

“斗昭?”

左光殊呲了呲牙:“斗昭路过,把他俩都揍了一顿。”

听起来……像是斗昭会做的事情。姜望摇头失笑。

“姜大哥。”

“嗯?”

“这次龙宫宴你去不去?”

姜望反问道:“你去吗?”

“长河龙宫还算近,且有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在,绝对安全。我当然是要去坐一坐的啦。”左光殊脸上带笑,又补充道:“我和屈姐姐一起。”

出国玩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能够和屈舜华一起,那就更让人快乐。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上一次还是在黄河之会。之前去妖界人族驻地看姜望,也是通过楚国境内的门户,在爷爷的看护下往返。

他当然知道家人为何对他看管甚严。

虽然少年心性,难免向往广阔世界,想要展翅独飞,但自己也并不会偷偷溜出楚境。只是努力修行,希望可以早点抵达让家人放心的修行境界。希望可以早早担起家族荣名。

龙宫宴乃天下第一宴,能受邀与席,可以算是长河龙宫的一个认证,认证当世天骄之名。

因为早早停办的关系,这份认证的含金量,倒是并没有消退太多。人们提及龙宫宴,想起的尽是往日辉煌。

姜望当然并不需要龙宫宴的认证。但他也轻轻地笑了笑:“我应该会去。”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聊些有的没的,把战斗之后短暂的休憩,作为人生片刻的安宁。

星河璀璨如故,这几日的太虚幻境仍然平稳运转,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星河之中沉浮的论剑台,明显少了许多。

星光竟然寂寞。

……

……

寂寞的星光,照着人世的喧嚣。

一袭黄袍展在空中,好似一支旗枪。

自由,独立,招摇。

披着黄袍的女人,有着美丽深邃的五官和古铜色的皮肤。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嘴角微微抬起,脸上带有喜色,时不时还嘿嘿两声。

华服系玉的中山渭孙飞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终是忍不住问道:“伱怎么这么开心?自出国境后,就没止住笑!”

这女人自然只能是黄舍利。

在草原上传播黄面佛信仰归来,又已神而明之的她,对即将开始的盛宴,有着显见的期待。

黄舍利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我一想到那么多美……咳!天下英雄,人才鼎盛!我就由衷地开心啊!为荆国,为北域,为人族开心!”

中山渭孙在心里撇了撇嘴,但嘴上很捧场:“你真有觉悟!”

黄舍利暂收了笑容,转头看了他一眼,很是认真地强调道:“慕容龙且对龙宫宴不屑一顾,其他人也都兴致缺缺。这次就咱们两个过来,你可别给咱们荆国丢脸。”

荆国太祖唐誉杀神池天王,填神池,建城计都,算是亲手抹掉了水族最后的余晖。荆国人对长河龙宫,向来是不甚尊重的。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黄舍利和中山渭孙过来赴宴,该发的请柬,长河龙宫也不会不发。

“既然是咱们两个过来。”中山渭孙皱眉道:“为什么你只是让我不要给荆国丢脸?”

黄舍利眉头一扬:“你打得过我吗?”

中山渭孙顿时把皱紧的眉头抚平了。

当初一起参加黄河之会,他在外楼场,黄舍利在内府场。他止步于外楼四强,黄舍利是内府第二。应该来说,他还是略胜一筹的。

但现在同为神临,他确实已经不是黄舍利的对手了……

为此他已经被自家爷爷揍过不知多少回,骂他不争气,没用,丢中山家的脸。

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有什么办法呢?逆旅那种神通,根本就无解啊。

“你看看你,龙宫宴上又不是你和我比。”作为荆国难得的斯文人,中山渭孙始终彬彬有礼:“我的南明离火也不是吃素的。”

“那是吃什么的?”黄舍利问他。

“说到吃呢,听说这次龙宫宴可有不少稀世珍馐,还会再现一些以前以为失传了的上古名肴……”中山渭孙道:“咱们可得注意用餐礼仪。不能让人觉得我们荆国没饭吃。”

黄舍利哈哈一笑:“我正要大快朵颐!”

中山渭孙心想,你在荆国天天欺男霸女,出了国也不知收敛。难道旁人都会让着你么?

嘴上却道:“你想吃什么?到时候我帮你抢。”

黄舍利摇摇头:“你不懂。”

“七巧紫芝?凤鸣螺?”中山渭孙一个劲儿地猜。

“便是龙肝凤髓,又有甚么好吃?”黄舍利嘿然一笑:“须知秀色可餐!”

中山渭孙用商量的语气道:“在长河龙宫用龙肝凤髓这个词语,是否不太妥当呢?”

黄舍利不耐烦道:“别读了几本破书,就天天想着给人上课啊。”

中山渭孙认真地道:“我是担心伤害长河龙宫的感情,毕竟咱们乃是神池上邦,列国表率。”

荆国自称神池上邦,景国号为中央大景帝国,齐国以东国自谓,以前的旸国甚至号称天国……总之都是有这些厉害名号的,怎么威风怎么来。

“什么表率?干仗的表率吗?”黄舍利笑着高举拳头,做凶狠誓师状:“干他姥爷的!”

中山渭孙劝道:“舍利姑娘讲话不要这么粗鲁嘛!”

黄舍利斜睨着他:“差不多得了啊,不说你你还来劲,少跟老娘装斯文!”

“你可以不同意我的意见,但咱们都代表国家的形象……”中山渭孙仍然温和:“我不懂舍利姑娘的意思。”

黄舍利咧嘴一笑:“不是你在太虚幻境里放飞自我的时候了?赵铁柱!”

中山渭孙悚然一惊,好险反应过来,没有应那一声。脸上一下子就红了,愤慨地道:“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黄舍利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中山渭孙在原地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要是不知道赵铁柱是谁,为何会觉得这个名字是污了自己的清白?

一时间他面如白纸。

完了,全完了!

赵铁柱在太虚幻境里指天日地破口大骂动辄问候祖宗十八代,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黄舍利是怎么知道的!?

……

……

从来仙人下山,凡人登山。

一个容貌平平但气质卓然、腰间挂着青葫芦的人,沿着石阶,慢慢走上山去。

石阶旁的一株老桃树,忽地摇动枝丫,横来一叶,拦在道前。

“徐三!”这株老桃树,竟然发出声音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徐三有些惊讶:“您怎么在这里?”

“掌教大老爷命我看在这里呢!”老桃树摇摇枝丫:“此路不通哦。”

老桃树嘴里的掌教大老爷,自是当代大罗山掌教,也即这一代的混元真君,《混元降生经》之执掌者。

这位大人物的口谕分量之重,自是毋庸置疑。

徐三也是大罗山的出身,故而还能在此说上几句话。

他拱了拱手:“龙宫宴将开,龙宫的请柬也送到了。朝廷的意思,是让太虞真人去一趟。”

老桃树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太虞真人虽然回归道门,不再隐匿身份,却也不意味着他就成了一柄谁都能取用的剑。不要总用这种无聊的事情打扰他修行!”

徐三不免有些羡慕:“掌教为了太虞真人能够清净修行,竟然调您来此守着。道历新启以来,我从未听说过谁能有这般待遇……”

“错了!”老桃树纠正道:“你以为太虞真人是何等样人?他会在意那些人的在意吗?掌教大老爷命我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我帮忙拦住那些不相干的打扰。是免得有太多人不知分寸地找死,让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徐三道:“那龙宫宴……”

“龙宫宴有什么了不得的?”老桃树很不客气:“当年我也去吃过酒,不过如此!”

“但还有一个情况。”徐三想了想,还是说道:“据可靠消息,现世神使苍瞑,已经成就洞真,这一次他也会赴宴。太虞真人不去,恐怕无人能压住场。”

道历三九一九年黄河之会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里,列国神临天骄中,竟是牧国的苍瞑第一个突破洞真。

而且是在牧国确立万教合流的国策,苍图神的影响力迅速衰减的时代。

那片草原上所放牧的故事,显然比想象中更波澜壮阔。

对于牧国,对于苍瞑,天下人可能都需要重新审视。

老桃树一时沉默。

也是知晓“压不住场”这四个字的意义。

很多时候,第二第三第四,对其它霸主国来说都可以接受。

唯独景国不能。

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要保持第一。

堂堂中央大景,天下第一强国,四千年来压服诸邦的伟大国度,怎么可以“压不住场”?

狮王若现老态,挑战者层出不穷!

陈算当然优秀,淳于归固然是天骄。但在已成洞真的苍瞑面前,全都不够看。

“我知道了。”最后老桃树说。

然后拔起根须,摇摇晃晃地上山去。

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散落在山道上——“设使万俟惊鹄在,太虞真人又何至于不得清净?”

万俟惊鹄,万俟惊鹄!

徐三面有惭色。

老桃树叹的是万俟惊鹄的惊世之才,骂的是他们这些人的无能无力。

实在无言以对。

……

……

无以言之者,何止徐三?

今日的甘长安,亦在渭水边久久无言。

今年二十二岁的他,五官已经不再青稚。

前几年在黄河之会上还有些幼态,这几年猛长猛窜,多少有个青年模样了——虽然看起来还是人畜无害,文文弱弱的。

他与姜望其实是同年生人,在月份比姜望小六个月,是七月份的生辰。所以姜望已经二十三岁了,他还在经历自己二十二岁的尾声。

年轻人总是希望这尾声能有更宏大的回响。

在道历三九一九年的黄河之会。

十九岁的姜望摘得内府场魁首。

十九岁的甘长安,是外楼场八强。但这并不是他只有八强的实力,而是他过早地遇上了斗昭。

如今他亦神临。

成就神临的时间,恰恰比姜望早六个月。

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文士服,有西秦少见的单薄脆弱感。

在他前方有一块巨大的青石,这块青石停驻在渭水边,被浪涛打磨多少年,早已光滑如鉴,奇怪的是未生苔藓。

青石上坐着一个人,正持竿钓渭水。

高高瘦瘦,身着布衣,脸上戴着一张写满了小篆的面具。

面具上的每一个字都不难认,奇怪的是,面具上写的究竟是一篇怎样文章,却没人能够读得懂。

这张面具连眼睛都不外露。这个人持竿的手,也是戴着一双写满小篆的手套。

面具和手套,都是白底黑字。

他就是王西诩。

布衣谋国的慢甲先生。

也是最早认可甘长安才华的人。

在其八岁那年,就许之有“能长安”之才。并亲自上门,自荐为西席,而后悉心指点,一至于今。

甘长安对王西诩自然是十分尊重的。但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忍不住道:“您怎会觉得我不敢面对斗昭?我输他一时,不会输他一世。”

以他的天才,自然收到龙宫宴的请柬。

天下天骄齐聚,正是他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但慢甲先生竟然不许他去。

他无法理解。

“你当然敢于面对,你自然不会输他一世。”王西诩持着钓竿,看着渭水,慢吞吞地说:“所谓胜负,也不全在匹夫之勇。长安,你看到的是脚下,还是远方?你看到的是这条渭水,还是这个世界?”

甘长安道:“我看着脚下,也看到远方。我看这条渭水,我也看这个世界。”

“但你并没有看清楚。”王西诩道:“你太聪明了,你的聪明蒙蔽了你。”

“先生。”甘长安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懂。”

王西诩却并不过多解释,只道:“去妖界吧。许妄的刀术你已经学了,秦长生的刀,你还未见。”

甘长安惊讶抬头:“他愿意教我?”

王西诩看着平静的水面,只道:“任何事情都有价格,你需要判断准确,出手大方……我说的不止是金钱。”

(本章完)

第2018章 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龙抬头。

宜祭祀、动土、上梁、订盟。

龙宫宴开。

……

在黄河河段上半段,天马原所俯瞰的范围里,深入长河水底九万丈。一座恢弘的宫殿,终于分开浊浪,揭开时间和空间交织成的帷幕,抬到人们眼前。

它秉持了古老的建筑风格,高大、壮阔、雄伟,庭柱如天柱,宫门如天门。

宫墙以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晶方砖垒成,往上看不到顶,往左右望不到头。以长河之浩渺,都让人担心无法容纳它。

墙身有斑驳的时光痕迹。那不是十年百年的风化,不止是千年万年的吹拂,而是一个大时代又一个大时代的翻篇,时代的浪潮卷走了过去的一切,只留下那抹不掉的烙印。

它是远古时代的活化石,本身即是历史!

姜望现在就站在长河龙宫的宫门外,仿佛来到了那个妖族天庭至高无上、龙族自谓在天庭上的时代。

眼前随处可见夸张的龙族纹饰,万顷波涛就在头顶,还能看到大鱼游过。但似乎已在另一片时空,可望不可即。

时间具有怎样的伟力呵!

把这般造物的奇迹,也抹去了华采。

曾经这里至少生活着数以千万计的生灵,才能让这样宏伟的建筑看起来不那么的空。

现在一眼望去,尽皆寥寥。

据说长住在龙宫里的水族数量,已不过万。

就好比偌大的湖泊里,只放游几尾蝌蚪。不管怎么瞧,不管它们如何活泼,都难免空旷冷寂。

万里奔腾的涛声很是遥远,身在长河之底,反倒未有起伏。

颇似“激雷环身,可饮闲茗”。

带在身上的龙宫宴请柬放出华光,宣称贵客的到访。

一名额间有一块横骨、看不出种属的男性水族,穿着古老时代的材质特殊的长袍,以符合龙族礼仪的行云仪步,迎出宫门外:“龙宫侍者平庆,奉龙君玉令,迎姜望先生、净礼大师入殿。”

当然,若真要论古礼,这名龙宫侍者踏行云仪步,本身即是不合礼仪的行为。

行云仪步是龙族专门迎接贵客的步法,行走之间带起流云,飘逸潇洒而又不失端庄。非龙族不得行。

而众所周知的是……长河龙宫里,只有一尊真龙。

龙宫宴宴请天骄,净礼当然列名其间。悬空寺还有一个降龙院的净海,也收到了请柬,不过净礼既然出发,他也就没必要再来。

净礼不可能不跟姜望一起走,他要看着师弟呢。

也是第一次拜访长河龙宫,瞧着哪哪儿都新奇,一见龙宫侍者来迎,便激动地挥手:“师弟,走哇!”

姜望却没有动:“不着急,我再等一等。”

“等什么?”净礼是个充满好奇的和尚。

“等人。”

“等哪个人?”净礼打破砂锅问到底。

姜望微笑道:“小圣僧,不如你先进去帮我探探路,我等会过去找你。”

“那还是算了!”净礼使劲摇头,咧着嘴道:“我要陪你一起等。”

这时候默默等待他们的龙宫侍者开口了:“这扇门开启了时空投影,诸位贵客进入龙宫的时空并不一致,在这里是等不到人的。”

是说怎么这偌大的宫门处,只有他和净礼两个呢,还以为是来得太晚。

姜望倒也并不尴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宫门外,看了一眼远处,他感觉到此时此刻在某个时空里,也有人在等他。

这种感觉,很宁静。

“那就有劳侍者带路了。”他说。

“您客气。”龙宫侍者平庆走在前方,引导着两位人族天骄进入龙宫。

三个身影行走在庞巨的国度,如蚂蚁爬行在古老的神殿。

净礼自有他的重点,他追着问侍者:“进来的时空不一样,我们怎么在一起吃饭呢?”

平庆很有耐心地回答:“只是入口的时空不同,这样是为了保护龙宫,也是为了保护龙宫所停驻的河段。入殿之后的时空是一致的。”

净礼又强调道:“我吃素哦。”

平庆道:“为您准备了素食。”

就这样在净礼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里,穿过伟岸如天拱的宫门,走过了矗立着种种龙族石雕的广场,经过横跨星河的拱桥……

来到了一处大殿。

此殿以星空为穹顶,以各个时代不同的浪涛为地砖。四方无壁,无限宽广。与其说是一座大殿,殿中更是一个世界。有无限璀璨光辉,无穷浪漫幻想。

姜望首先看到一位清丽无双的女子,立在进门后的不远处,正背着双手,无聊地看着地砖上的图案。

她的侧脸不能说是精致,而是玉刻雾描,渺如仙景。

今日穿着一身云白色的中性长衫,用一只玉冠束起长发,发尾简练地垂在身后,有一种翩翩浊世女公子的味道。

她自然是叶青雨。

来之前是通过信的,他们约好了在宫门外会合,一起见识见识这龙宫宴。

姜望看着她的时候,她亦刚好侧过头来。

那双眼睛呀,温柔又宁静,清澈又盎然。

一缕额发拂乱了秋波,秋波中青衫的倒影也有些摇晃。让人的心儿,也随着悠悠然。

姜望说道:“他们说在宫门外是等不到人的。”

叶青雨莞尔一笑,是清涧流水叮叮咚:“我一开始不好意思说我在等人,就说我看看风景,后来看了很久了,我就问,欸,怎么没有看到其他人?”

两人便都笑了起来。

净礼这时候才从对这座大殿的啧啧称奇中回过目光来,很惊讶地看到师弟竟然跟一个女的聊起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睁大慧眼,竖起灵耳。

竟是何方妖孽?!

叶青雨被这锃光瓦亮的光头晃了一下,笑意温柔地道:“这位想必就是小姜常跟我提起过的悬空寺琉璃佛子,净礼小圣僧了!”

她知道苦觉和净礼这对师徒对姜望非常好,以至于她现在对整个佛门都很有好感。游方和尚来到云国,就没有饿着肚子离开的。

净礼睁着无辜的眼睛:“伱是谁呀?我师弟没有跟我提起过你。”

姜望杵在中间,赶紧来介绍:“这个呢,是我的好朋友,悬空寺净礼。这位呢……也是我的好朋友,凌霄阁叶青雨。大家一回生二回熟,多聊几句就认识了,哈哈。”

叶青雨笑着道:“净礼小圣僧是佛家高人,讲究一个四大皆空,想必是不耐烦闲聊的……我方才好像看到了须弥山的普恩禅师,小圣僧要不要去看看,讨论一下佛法?”

“没什么好讨论的。”净礼大大咧咧地道:“我师父说了,佛门正统在悬空,悬空正统在三宝,我才不去跟那些旁门——”

他忽地一拧眉:“你刚才说,普恩?”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是不是师父让自己以后遇到了就暴揍的那一个?

“是的哟。”叶青雨道。

净礼心思纯粹,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马上开始撸袖子:“在哪边?”

叶青雨指了个方向,他顿如脱缰野马……被姜望一把拽住。

“这宴席还没开始呢,你别随便跟人打架啊。先不说龙宫欢不欢迎,你留着点劲儿在后面切磋,一边打架一边赚彩头,岂不是划算吗?”

净礼满眼佩服:“师弟好聪明啊!”

叶青雨暗道可惜。

但这和尚眼珠子一转,又拿出一只斗笠,戴在头上:“我先偷着去观察观察。”

他净礼可不笨!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套麻袋打闷棍怎么不得先踩个点?

无须叶青雨多费心思,他鬼鬼祟祟地便去了。

这种观察方式,很难不被别人观察。

但姜望也由着他。

这时候可不是担心净礼的时候。

姜某人看着小圣僧的背影,若无其事地道:“你知道的,他是一个和尚,有些事情我不可能跟他聊……”

“有些事情……是什么事情?”叶青雨歪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什么……”姜望在贫瘠的词语洼地里,努力组织着措辞。

叶青雨在天骄云集天下盛会的龙宫宴一角,步步紧逼:“什么?”

忽然一声大喝,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姜望!”

许象乾顶着愈发亮堂的额头,在殿内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站起身来,用力地招手。

声音之喧哗,引得殿中人人侧目。

今日能来长河龙宫赴宴的,哪个不是天骄?哪个没有点身份?大家都是坐下来,三两熟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似这般闹腾的,还是少见。

当然,‘姜望’这个名字,也是引起关注的重点。

站在许象乾身后的照无颜,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大概也很不想跟他被归为一类。

他自毫无所觉,仍然高声:“赶马山双骄今日在此重聚,这一回的龙宫宴,含金量有了!”

龙宫宴是一人一席制,倒不会说大家一起围坐吃大桌饭。

尚未到正宴之时,龙君还未出场,宾客也没到齐。

殿中摆着许多张食案,此时堆放的都是各类珍奇水果。

穿着各个时代不同风格礼服的龙宫侍者,立在水晶柱旁,等待宾客随时的传唤。

许象乾烦人归烦人,也多少有一点丢人,但能在这里遇到他,姜望还是很开心的。

所谓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乐事。

当即对叶青雨做了个一起的手势,大步迎上前去,满面笑容:“叫这么大声,我以为你练的狮子吼!”

许象乾好似听不懂这委婉的提醒,或者说他压根没听姜望说什么,哈哈大笑:“我确实是睡一觉就神临了,确实很简单啊!”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雪国?”姜望笑着问。

“是的,我去年成的神临!唉,平时不用功,蹉跎了岁月啊。我师父常常说,我这么好的天赋,给我真是太浪费了!”许象乾叹息着,又左探右看:“欸?李龙川晏抚重玄胜他们呢?”

不等姜望回答,他又重重一叹:“唉,也是。龙宫宴也不是谁都请的。毕竟他们都还没神临嘛。”

姜望忍一忍二不忍三,竖掌拦住:“好了好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许象乾双手伸出来,亲密地握住这只竖掌:“跟往日的好友距离越拉越远,非我所愿,姜兄,我太孤独了!也只有你能理解我!遥知兄弟神临时,举目四望少很多人!”

叶青雨本来是想跟姜望的好兄弟打声招呼的,但跟着走过来之后,愣是插不进一句话。

话真密呀!

这两人各聊各的,竟然还能聊得这么开心。

不愧能成朋友!

姜望使劲把手抽出来,不肯再继续一觉神临的话题:“介绍一下,这位是凌霄阁叶青雨。”

许象乾认真地看了一眼,略想了想,猛然拍手:“我知道!观河台和你握手的那个嘛!当时还戴了面纱!”

又挤住了声音,很是造作地模仿道:“恭喜你呀,天下第一。”

叶青雨并无羞赧,大方地笑道:“也恭喜你呀,你睡一觉就神临,真的是很天才呢。”

许象乾给了姜望一个狠狠赞许的眼神,才对叶青雨摆摆手:“虚名,虚名,我不爱提这个。”

转又一个大退步,退到了照无颜旁边,很是热烈地道:“姜望就不用再介绍了,主要是跟青雨姑娘介绍一下——这位是龙门书院照无颜。”

介绍完他还咧嘴一笑:“你们懂的。”

姜望见照无颜一脸嫌弃却也并未反驳,一时眼神里有些真切的佩服。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怀岛一直追到雪国,还真叫这厮“逑”到了?

私下里他要笑骂许象乾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

此时却是认真地道:“照姑娘学贯百家,象乾兄真诚热烈,两位确是良配!”

照无颜轻轻颔首,以为谢意。

许象乾则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摆手道:“什么良配不良配,还没正式定亲呢!咱们儒家子弟,讲个‘礼’字,不可私订。我已给我老师去信,他老人家会选个好日子,去龙门书院帮我提亲。”

照无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的不知?”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许象乾快乐极了:“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照无颜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向来不喜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看到许象乾笑得皱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伸手掐了他一把:“惊喜什么呀。你净会自作主张!”

“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许象乾嘶嘶地喊疼:“下回换你来行不?你让你老师去青崖书院向我提亲!”

照无颜手上更重了:“你哪来这么大脸!”

平日里淡然大气的照无颜,耍着小女生一样的小脾气。平日里不着四六的许象乾,怪模怪样的洋溢着幸福。

在这长河龙宫里。

也在他们过往经历的点滴岁月中。

姜望笑眼温和地看着他们,在本该风起云涌的地方,感到一种宁静的幸福。

感谢书友“白泽献灵玉”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79盟。

感谢书友“冕云”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80盟!

祝所有的考生高考顺利!

尤其祝福冕云能考出自己的风采!

我有罪,我这几天应该停更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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