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3.第916章 代价,以及许诺

第916章 代价,以及许诺

“能有什么变化?”范宁收回心绪,淡淡反问,“你不是蠢人,我也不是。”

既然启程前往塔顶之前,双方谈了那么一场话,彼此之间的基本共识,就是已经达成的。

并且,利益点中,明晰的、一致的部分也是依然存在的。

先合作起来,干掉危险份子,否决掉这一种最愚蠢的可能性。

至于后面的事情.

“很好,那么,时间差不多了。”波格莱里奇听罢,微微点了点头,“请到你自己的职分位置上去吧。”

“还要再帮忙砸一次‘刀锋’?”范宁哈哈一笑。

“不需要了。”波格莱里奇开始沿六芒星稍外围的一圈弧线,踱起缓慢、奇异而具备压迫感的步伐。

果然。

祂已取得“穹顶之门”的伤口通行权。

此刻虽然重置,位格暂时跌落,但只要象征性地上去重新穿门即可。

就连“抗逆仪式”都只需要象征性地布设,象征性地保持完备,以达成致敬的作用。

至于范宁在祂的计划中所起到的作用,只是因为仪式需要祷文,需要一部造诣足够突出、秘史之力足够庞大的音乐作品提供登阶之力,仅仅而已。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第六交响曲》中所蕴含的无以复加的关于“午”的秘密,仍是目前仪式的绝佳之选择,但关于实施“锤击”的特殊性,反而不重要了。

两人所达成的这种极其有限程度的合作,也就是自“日落月升”之时起,到把波格莱里奇带到“穹顶之门”附近时止。

“但然后”范宁仍不禁提问,“‘终末之秘’的污染,可是仍在上方恭迎等候,不同之处在哪?”

“知识的污染与反叛,仅在初犯之时造成忤逆。”波格莱里奇淡淡说道,“我已看清上面的真相,这就是不同之处。”

“然后.难道你要准备去找‘聚点’的尸体单挑不成?.”范宁又问。

就连怀着异质目的的危险份子,似乎也对个人晋升见证之主一事兴趣寥寥,甚至对于秘史中其他人的穿门经历多次冷嘲热讽。

如今明知“X坐标”上方的那个扩散源头,是一个根本连“对手”都算不上的概念后,范宁甚至更加不懂登顶这件事情的意义在哪。

“这不是一个艺术家该操心的问题。”波格莱里奇瞥了他一眼。

“哈?”范宁呵呵笑了起来,“厅长大人,我作个唯一的声明,那就是曾经的尘世里头,我多少算是讨论组第二顺位之人,即便现在,你我暂时也还是合作者,我对合作者的行事把握具备知情权,如果你的胜算实在不大的话,我倒宁愿以自己的想法为主导得了虽然那丝把握更是小得可怜,但至少事后输的服气一些,如果世界重回垃圾时间,我范宁就跑到虚界里自此睡死过去得了,你也不要再来喊我给你们二位组局了.”

“‘破局之力’在四成把握的形势下具备最强的神性,我早就教导过你了。”于是波格莱里奇神色平静地给予回答,“至于头顶的那个已获悉的真相,需要付出一些更大的代价,但那主要不是由你支付,所以你不必多问。”

范宁眉头皱起。

需要更大的代价?.主要不由自己支付?.

环绕六芒星的踏步来到第二圈后,波格莱里奇的脚下已经处在了凌空的状态。

空气被踏出一环环水波纹状的涟漪,无数道体现管制字符与条款含义的光影,开始沿高塔的边缘凝聚。

“铿——”

祂手中的那把“刀锋”残骸突兀消失,并在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范宁的上方。

范宁感觉自己获得了如臂使指般的极强神力。

可以凌驾于这世间任何管控规则之上,可以正面抗衡任何事物而不落下风,可以保全自己在指挥过程中任何想保全的东西。

但是,这把刀子悬浮的位置,是在自己头顶之上!

“演好属于你的角色,比如重现你的‘悲剧’交响曲;操心你该操心之结局,如自己伴生的代价,如未来‘新世界’的艺术它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可以在框架内存活。这是交换,亦是特许。”

波格莱里奇的声音脱离了人的特征,逐渐朝着纯粹的“普累若麻”的构成形态过渡而去。

污秽的空气中,开始形成一层层折射扭曲光线的浑浊层面,将地面上的血色六芒星映照在深空之上。

两个被拉离位置的三角形变得扭曲、斜置,极不协调地拖长再拖长。

“真言之虺”与“午之月”彼此间生出粘稠丝线,成为拉长在高空斜上方的一组;“不坠之火”与“无终赋格”如油灯般明灭闪动,在天际的斜下方遥遥欲坠。

而它们共用的三角形顶点,则再一次的是.不知何时已和六芒星中央位置的琴弓互换位置的.“旧日”残骸!

一根颜色驳杂的细小光柱,自指挥棒伊始,直射上方深空,玫红极光与蓝青电光在眼中剧烈闪动起来,但只是象征性地对抗了数个呼吸,便被另一种充斥着崩坏斑斓景象的“噪点”所尽皆填充。

所谓“原旨”与“祛魅”教派的争端,又一次无意义地走了个过场,“异端”的三位一体之支柱,开始在天际升起!

“环形废墟”四面八方的景象,无人地带的山峦与原野,每一颗构成事物特征的粒子开始向外扩散.

“重现‘悲剧’交响曲?呵呵.”

昨日情景纷至沓来,局势进展的恶化速度甚至更胜以往,范宁却笑着摇了摇头,缓步迈开了双脚。

闭目之际,思绪神游。

弥漫着惴惴不安气氛的范德沙夫收藏馆。

被宾客环视的范宁就站于安保护罩内的平台,看着首席估价师尼古拉耶维奇莫名其妙地抽搐身亡,看着馆长莱里奇冷漠下令清走尸体。

他回忆着此前分别之际,藏品修复室内的麦克亚当小姐,带着鼓励意味地用力摆手,持锤人升降通道内的南希小姐,踩着自己的肩膀登入废弃的门

他一张一张地翻开所谓的“黑料证据”,一张一张地提到眼前查看,然后弃之于地,那上面好像没有他需要看的东西。

“重现‘悲剧’交响曲?.”

众目睽睽之下的修道院唱诗班指挥席。

“哗啦——哗啦——”

复活节的盛大弥撒仪式即将降临,范宁探身,伸手,在面前的谱架上一页页翻动,那些记载《a小调进行曲与众赞歌》的纽姆谱却已模糊变形,出来的是另外一些截然不同的中文。

“如果你在一个美丽的夏日傍晚登上山岗,你要想起我,想起我时常从山谷爬上来;你要眺望那边教堂墓园里我的坟墓,看落日余晖中长长的荒草随风摇曳。”

944.第917章 愿造物的国降临!

第917章 愿造物的国降临!

“谢谢你,范宁,等你到了下一处,我们再一起看最美丽的星空。”

那个冰川裂缝对面的若依展颜笑着,向范宁挥手告别。

身影在下一刻投入深渊。

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对的,她最喜欢这本,而自己更喜欢歌德的《浮士德》多一些。

“《浮士德》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旖旎的盛夏海滩,秋千下不可言说的嬉戏间歇,有过这样的问题。

不对。

这些“午”的时空令人怀念,但都不对。

自己没有再写过更多的作品了,步履匆匆之下的夜行、巡礼与逃亡,哪有提前周密准备的机会?一部关于“夜”的交响曲,一些心路历程与感念释怀,几篇零散的用东方诗词写成的艺术歌曲,这就是全部了。

但正午之时,灵感的启示异常丰盈,范宁于千钧一发的局势下踱步,于万千时空中竭力地搜寻,搜寻着最接近预言的那一批场景,曾经冥冥之中的更早的启示。

“找到100个甚至更多音感俱佳的歌手,都并不是很难,但若要求他们非常自信地用某个和弦直接起唱,而且音准全然准确,就会有可能给演出造成灾难性的效果。”

圣欧弗尼庄园,持笔写作的范宁闲聊之时转过身来。

他向一旁托腮看自己的罗伊小姐,侃侃而谈自己在圣莱尼亚学生交响乐团获得的工作经验。

“在日常的排练中,不要放过可以试错的机会,但也不要过度为难大家,大和弦加上重踏板踩下,不仅能引起听众们的极大专注,更能确保所有同学都满怀信心地进入演唱.”

还有么?

更早的.

更早的圣塔兰堡学生艺术节之行,重现《哥德堡变奏曲》之后,初见辉塔的梦境。

另一个类似启明教堂的场景,更大,更高,更宏伟,那台管风琴从乐曲开始就被奏响,除此之外还有无比庞大的交响乐团,有两到三个混声合唱团,还有童声合唱团和七八位独唱家,不只,不只,似乎连前世很多音乐大师,都隐隐约约参与到了演绎之中。

“前世的音乐大师?.”

高塔上的范宁缓缓弯腰。

他捡起了那把由“之前的自己”设计制作出的巨大木锤,缓缓朝巨大六芒星的中心点位走去。

“无主之锤”,-1号钥匙的指代之物。

在仅仅两米之遥处,停下,俯身。

他暂时没有理会“旧日”。

他将“守夜人之灯”放在了旁边的地上。

然后木锤缓缓举起。

在期间,那柄“刀锋”自始至终悬在范宁的头颅上方。

“演好属于你的角色,比如重现你的‘悲剧’交响曲”

波格莱里奇具备告诫意味的话语仍在上空回荡。

“《a小调第六交响曲》,关于头顶的星空,内心的道德准则,以及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恻隐与同情,但名,‘悲剧’.”

某层层叠叠“环形废墟”影子中的一道,有一位“之前的范宁”的确已经开始徒手起拍,怀着阴暗的预感与惨烈的决心,将预备的态势传达给其余时空中所有共迎指示之人。

“重演‘悲剧’交响曲?呵”

“如果从‘夜之巡礼’归来后,仅仅只是让‘悲剧’重演.”

“我,还是那个范宁么!?”

“我,和从高塔下返程的‘其他范宁’有什么区别!?”

那道欲要下落《第六交响曲》的击拍,却在抬手的最高点,和如今的范宁手中的“无主之锤”同时停住!

“所以,自由的王国是否到来?”

“它正在到来。”

那位雄狮般的乐圣曾如此拷问范宁,并且,得到过肯定的答复。

“汀——”“汀——”

悬浮的0号钥匙与1号钥匙被吸于其上。

时序合一。

“那么,就去创造吧。”

“让过往世代的寂静,成为你今后乐章里最响亮的.序奏!”

砰!——

大锤砸落。

自身化为齑粉,“守夜人之灯”也爆裂开来。

就连高塔——连脚底下这一座“环形废墟”——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三把钥匙抛飞而起,将“悲剧”的乐章彻底否决,被重置的桃红色南国投影强行扩出,将灯腔内收集的璀璨星光瞬间卷起,如狂风卷起飘落的枯叶,在范宁身旁形成了一团猛烈的气旋!

“嗡!!!——”

管风琴的轰鸣自地脉深处与天际远方同时苏醒!

这根本不能算是声音,是深空无数颗幽暗的死星同时被撼动,化作持续震荡的降E大三和弦,化作超验的知识和有形的压力,推挤着空气,席卷了亿万重时空中人们的衣衫与肉体!——

这根本不能算是什么过往所称为的声音,因为四周支离破碎的景象中什么都有,唯独看不到有什么所谓的乐手和歌者的身影!——

“降临吧,造物主之圣灵!

请临格于你所创造的心,

以属天的恩典使之丰盈,

充满你所造化的魂灵!”

与曾经“复活”一作中漫长的铺垫与升华截然不同,辉煌的圣咏光柱此刻直接如神启般降临,木锤砸落的震荡、灯盏破碎的星芒、三把钥匙抛飞的轨迹——所有运动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捕捉,定格为仪式性的慢镜!

不仅过往世代的寂静是为序奏。

自己曾经的所有作品,同样全部都只是它的序奏。

《降E大调第八交响曲》!

范宁立于六芒星中央,双臂舒展,脚下星辉长河奔腾,桃红南国的幻影如垂天之翼将他笼罩。

他闭目,将全部灵性沉入那片由锤击与破碎催生出的音浪之中。

他所选用的文本来自第0史的教会,拉丁文,一篇五旬节赞美诗,首句即是“Veni, creator spiritus(降临吧,造物主之圣灵)”,但自己的这部作品副标题,他却将之定为了“愿造物的国降临”。

一个是“圣灵”,一个是“国度”,此种微妙的语义表述转换,正是范宁在试图消解过往历史中对于“旧日之圣灵”的联系。

这里的“国度”,是在“不休之秘”的运转与支配下所生成的神秘国度,是那些在“夜之巡礼”过程中收集的漫天“星光”所形成的新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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