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6.第1215章 匕现(1)

第1215章 匕现(1)

翌日,三更刚过,启明星还在天际。

未央宫的北阙城楼下,就已经出现了灯火。

三三两两的马车,开始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丞相澎候刘屈氂照例是第一个抵达的。

没办法,他现在也只能是靠着这样来向天子表明他的态度了——臣很听话的,臣乃陛下舔狗,陛下叫臣做啥,臣就做啥,绝无二话!

于是,他得以靠着这端正的态度,在这风雨飘摇之中,继续稳坐着丞相之位。

哪怕这个丞相的权力,已然缩小到仅次于当年牧丘恬候石庆的地步!

但丞相终究是丞相!

刘屈氂很清楚,只要他将屁股坐稳了,就总会有翻盘的那一天!

在马车里坐了大约一刻钟。

一辆马车,悄然驶到刘屈氂的马车之旁。

“丞相……”执金吾霍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可否赏脸一会?”

刘屈氂笑了:“固所愿尔!”

于是,霍光从马车上走下来,来到刘屈氂马车旁,微微一礼后,登车而上。

此时,未央宫的城楼上,已燃起篝火。

这是古老的传统。

至少在宗周之时,就已经出现了。

诗有《庭燎》之歌,以颂群臣君子,会朝周天子的盛况。

明亮的篝火,从城头投射下来,随即,宫墙下的一个个火盆也被点燃。

火光照亮了霍光的脸庞:清瘦而坚毅,双目囧囧有神,额角饱满,眉毛略浓,在其身上的九卿官服衬托下,威严而有气势。

“执金吾来见吾……”刘屈氂看着这位朝中的大人物,轻声问道:“可是有事?”

霍光微微一笑,施施然坐到刘屈氂对面道:“丞相可知,您如今已是身如豆俎,如临火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

刘据赤红着眼睛,端坐在撵车上。

自昨夜迄今,这位大汉储君,连一刻也没有合眼。

和他一样没有合眼的,还有太孙刘进。

此刻,刘进就跪坐在刘据下首,这位太孙殿下,低着头,没有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刘据看着自己的儿子,却再无往日的温情。

反倒是仇视、怨怼之情居多。

这就是权力的魔力!

它令父子相残,手足相杀,骨肉无亲!

再深厚的感情,再浓郁的羁绊,也难敌其力量!

更何况刘氏皇族,素来刻薄寡恩,自私自利!

只是,世人常常被表面所迷惑。

便是刘氏自己,也被那些粉饰的种种现象所欺骗,自我催眠着自己。

然而,事实是——自高帝迄今,几乎所有的刘氏君王,无论在世人眼中形象究竟如何,但他们的本质,都是刻薄寡恩,自私自利的!

即使是当初德被天下的太宗孝文皇帝,其实也是一样。

当代儒生们常说: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其实就是刘家的真实写照。

自我欺骗,自我洗脑的东西,终究在现实面前,分崩离析。

于是,这对父子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尴尬。

“进儿……”许久许久后,刘据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道:“汝难道就不能让一让吗?”

刘进当然清楚,自己父亲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别的东西,刘进自也让得。

独独刘据要求的东西,他让不得。

让了,就要天下大乱,祸患萌起!

刘进叹了口气,对自己的父亲深深一拜,道:“大人,儿臣去岁离京之时,曾拜访太史令司马公……司马公赠儿臣临别一语……”

“其曰:重耳在外而存,申生在内而亡……”

刘据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岂能不知刘进说这句话的意思?

直白的说就是:父亲大人,儿子我已经让了很多了。

甚至为了大人而远遁河西……

“哼!”刘据哼了一声:“那么太史公可有曾教过太孙‘郑伯克段于鄢’的事情?”

郑伯克段于鄢所说的故事,自然人尽皆知。

但,刘据的意思,却隐藏在这个故事之外。

郑伯是君,段叔是臣。

然而,郑伯却因郑后武姜的缘故让段叔居大城——鄢!

这于理不合,所以埋下祸患的起因。

故,刘据所言,实际上暗指当今天子为武姜,而刘进就是那个段叔,他是郑伯。

当代武姜(天子)让当代段叔(刘进),逾越礼制和传统,立为太孙。

这是对他这个当代郑伯赤裸裸的打压和欺压。

刘进在居延一年多,自然听得懂自己父亲的言外之意。

他深深吸了口气,顿首再拜,道:“儿臣不敢忘扶苏之事!”

扶苏的教训,深刻的让人痛心!

扶苏自以为孝顺,自认为忠诚。

坦然受死,引颈待戮。

结果是秦国宗庙社稷,崩于一旦。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烽火连绵数千里。

高帝建都长安后,用了七十年三代人的时间,才堪堪恢复了秦代的元气,及至当今天子,汉家才能收复秦代的新秦中(河套),将匈奴驱逐到漠北西域。

刘进在居延这一年多,日日夜夜,都和张越在一起。

自然早被科普了无数次扶苏故事。

是以,他怎么敢再重蹈覆辙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回朝后的所见所闻,让刘进坚定了内心。

他的父亲,太子刘据身边的大臣、文官以及支持者,大都是来自齐鲁吴楚的古文学派的儒生与豪强贵族们。

而在他身边,汇聚的支持者,大都是今文学派,以公羊学派为主的文官士大夫加上以武将功臣为核心的军功贵族。

他若退,未来下场自不用说。

更可怕的后果,恐怕还在后面。

他父亲身边的人,为了争权夺利,为了稳固地位,也为了斩草除根,消除祸患。

恐怕必然清洗公羊学派以及北地军功贵族。

公羊学派的文人还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然而,北方军功贵族,哪里是那种肯伸着脖子等死的人?

届时,随便找一个借口,就可以打着他这个太孙和英候的旗帜,效仿当年的项伯打着项燕的旗帜起兵。

于是,汉室南北分裂、混战,将不可收拾!

所以,他只能挺住!

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他的父亲、祖父,以及刘氏江山社稷。

“哼!”

“扶苏?”刘据怒目而视。

刘进的话与态度,提醒了他,也让他想起了数日前,他曾收到的一封信。

那信是有人悄悄放到他案头的。

不知道是谁写的。

信上只说了一件事情:家上,陛下与光禄大夫金日磾等谋,欲建太孙为储,而尊家上为太上……

当时,刘据嗤之以鼻。

压根就不相信那信上的内容。

在他看来,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但,这几日来的种种,却让他不得不相信,不得不考虑那样一种情况的可能性!

而父为太上,子为帝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高帝得天下称帝后,不就尊刘太公为太上皇,更为之建新丰为游乐之所?

虽然说,高帝的情况与刘进的情况完全不同。

但,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的!

譬如说……

太子失德……

或者,群臣劝进……

前者,虽然会撕破脸皮,有些难看,但以他的父亲,当今天子的性格来看,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后者,可能性恐怕更高!

你想啊!

如今,辅佐刘进的是谁?

英候鹰杨将军张子重!

是北击匈奴,鞭笞西域的张蚩尤!

是令亩产七石,治隆新丰的张子重!

是公羊学派未来精神领袖,董仲舒再传弟子张毅!

是留候之后,汉家公卿血脉嫡出的南陵张氏!

一个既手握重兵,又深得百姓拥戴,更有着大批鸿儒、文人、士大夫、公卿贵族支持的权臣。

有着这样一位未来的‘圣人’辅佐的太孙殿下,自然必然也只能是周成王、周宣王那样的圣主明君。

既然汉有圣主明君,那么为了天下,为了社稷,也为了万民。

太子做点牺牲,又有何妨呢?

到时候,先帝灵前,文武百官,在那位英候的率领下,在数以万计的刀枪剑戟的帮助下,在数十万数百万百姓的呼声中。

恭奉先帝遗命,请太孙既皇帝位,又尊太子为太上皇。

群臣三叩九拜,太孙殿下再三辞让、推辞。

但‘天下人’却一致认定‘非殿下无以救天下’‘殿下不既皇帝位,天下苍生何辜?’。

再派几个演技派,在宣室殿上表演一番‘若殿下弃天下,臣便一头撞死在这殿中’。

于是,太孙殿下‘固推脱而终究不可得’,只好委屈巴巴的在先帝灵前,登基称帝。

而他这个太子,在群臣的簇拥下,在数万把马刀的‘鼓励’下,在无数声音的‘鼓舞’下,当然是会自动的以汉家泰伯自居,‘心甘情愿’的以天下相让,并且会表示再也没有比太孙更合适的天下之主了。

自己实在是心甘情愿,且乐见于此的。

在刘进看来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未来!

从当年,当今天子册立太孙开始,这个剧本就已经一步步的开始预演了!

如今,不过是图穷匕见而已。

而他的儿子,刘进则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从刘进回京以来的种种表现和神态就能知道。

想到这里,刘据握紧了拳头,在心里说道:“孤岂能坐以待毙?”

想让他当太上皇?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本章完)

1237.第1216章 匕现(2)

第1216章 匕现(2)

沿着宣室殿前的台阶,拾级而上。

张越很快就来到了宣室殿前的平台,凭栏而望,数不清的官员贵族,都在从前方的宫阙回廊,鱼贯而来。

“君候……”一个尚书郎悄然走到张越身侧:“尚书令命下官来告,诸事已然办妥,请君候放心!”

张越没有回头,只是颔首笑了一声:“为我谢过张令君!”

张安世自是不会继续牵扯到此事里。

对那位尚书令而言,此事到此为止。

这分寸拿捏的是相当准确,无怪他能在当今天子身边侍奉二十余年,历史上更历经三朝,最终甚至获得了以天子礼仪下葬的殊荣!

但,这对张越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张安世的能量,不容小觑。

即便他只是伸手管了一下孟氏的事情,却也足可为张越接下来的谋划,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那尚书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一个熟悉的人影,悄然来到张越身侧。

“末将拜见鹰扬将军!”穿着典属国官服的司马玄长身而拜。

“典属国来了……”张越悠悠转身,看着这位旧部,笑道:“不必如此多礼……”

司马玄笑道:“末将永远是将军的部曲,只要是将军的吩咐,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典属国言重了……”张越笑了一声,扶起这位旧部,道:“典属国所来,可是要问月氏之事?”

一会的朔望朝,月氏的战和,必然是重点。

身为典属国,司马玄来听取张越的意见,自是很符合程序的。

当然了,趁着这个机会,悄悄的私下沟通、串联,乃是潜规则!

然而,司马玄却道:“回禀将军,除月氏之事外,还有个事情,想通禀将军……”

“约在两岁前,曾有西垂万里之外之使来朝长安,奈何当初的典属国乃是罪臣徐争,徐争任典属国耽于政务,故此使者被冷落于蛮夷邸……及月氏王来朝,其使闻之,乃再上书有司,有司官吏没有重视于此,到得昨夜,方才禀报末将……”司马玄低着头拜道:“末将这才方知,竟有官吏,绕过末将,将此使及其国书,暗禀天子,而今日朔望朝,该使将与月氏王一同入殿……”

“西垂万里之使?”张越眉毛一挑,好奇了起来,问道:“其使所来之国曰何?”

“据其所言,其国号曰:本都者,乃人口百万,带甲十万之国……于那西垂之地,也属大国……”

“本都!”张越的瞳孔猛然放大!

即使没有回溯之事,他也是玩过全战的。

本都重骑兵可是全战里最好的重骑兵之一!

而在他回溯的西方史里,这个本都也不是酱油党。

而是一个搅屎棍!

罗马共和国的心腹大患!

在回溯的史料里,本都人似乎有着偏执狂——凡与罗马为敌的,他们就要去帮助,凡与罗马为友的,他们就要去打击!

算了算时间,如今的时间线,正是本都王国最杰出的君主米特拉达梯六世在位时期,亦是本都的全盛时期!

连罗马人都被其一度压制在小亚细亚,后来,本都人更是趁着罗马陷入同盟者战争的泥潭,出兵欧陆,攻取了马其顿、希腊,再次竖起了希腊人的旗帜。

然后就被苏拉教做人,后来又被凯撒按在地上摩擦,终于被揍成猪头,沦为罗马的附庸。

想着这些,张越脸上的笑容渐渐浓郁起来。

能给罗马人找些不痛快,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而本都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切入点!

不过……

张越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司马玄。

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变形。

“原来你也成了二五仔啊……”张越在心里冷笑着。

司马玄对他说的话,张越那里肯信呢?

典属国上下事务,有什么能绕过身为典属国的司马玄,直接去报告给天子?

要知道,哪怕在两千年后的一些公司里,越级报告,也是大忌!

何况是在如今的汉室朝堂上?

真当国家规矩和制度是摆设?

也没有谁能闲的慌,不要命了,为了一个区区西垂之国的使者,冒着被顶头上司打击报复的风险去报告天子!

即使有,天子也不会看,不会见。

真当大汉天子的时间不要钱?

所以,只能是司马玄私底下指使人做的,然后,这个典属国,这个张越曾经的旧部,为了甩锅,也为了避免自己身上沾上一个背叛的名声,就卡着点来跟他报告了。

本质上,此事依然是突然袭击!

更是赤裸裸的背叛!

仔细想想,司马玄的背叛,毫不意外!

他本就是旧贵族,就是这长安官僚集团的一员。

他是抱过张越大腿,是靠着张越才有的今天。

然而,讽刺的是在这个正坛上,忠诚常常不能得到回报,反倒是背叛可以收获巨大的利益。

想想看,若张越这个鹰扬系的共主倒台。

司马玄可以得到多大的利益?

首先,新主子论功行赏,他肯定有一份。

其次,鹰扬系留下来的地盘和权力,他肯定可以咬下一块大的。

于是,他的背叛,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张越也没有幻想过,司马玄能对他有多么忠诚!

要知道,当年,北平文侯张苍罢相,出力最多的恰恰就是张苍身边的人。

同样的道理,昔年,御史大夫张汤被下狱,致命一击不是他的敌人——枚乘、朱买臣、庄青翟送出来的,而是他的旧友之后!

既然身处这尔虞我诈,波云诡异的正坛,张越自然早就有了被人背叛的觉悟。

当然了,背叛他的人,同样也要有被他砍死的觉悟才行!

只是……问题是……

本都,张越知道是大国,而且是西方那个罗马共和国的劲敌。

但在这长安城里的公卿,恐怕不会有人愿意去研究这个。

所以……

他们想利用这个所谓的本都使者,搞什么名堂?

张越想到这里,看着司马玄的眼神变得更加怪异起来,让司马玄头皮发麻,心里面战栗不已,以至于司马玄隐隐有了些后悔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转瞬就被他掐灭!

“得罪了太子,又为诸王、群臣视为眼中钉……”

“更有那天子密诏……”

“英候已是必死之局啊!”

“不是今日,就是来日……”

“便是太孙登基即位,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上一个有先帝遗诏的重臣魏其候窦婴,可是被拖到了东市腰斩弃市的。

而上一个受命先帝,辅佐少主的大将,条候周亚夫最终被活活饿死在诏狱里!

鹰杨将军又岂能例外呢?

想到这里,司马玄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在心里想着:“将军,请恕末将不得不行此下策!”

他可是有着阖家老小,上百口人,身系着陇西司马氏百年之望。

怎么可以陪着这个鹰杨将军堕入地狱呢?

他又不傻!

“咦!”张越忽然将眼睛从司马玄身上移开,望向远处:“这可真是稀奇啊……”

他看到了,在那宣室殿台阶之下,执金吾霍光与丞相澎候刘屈氂从同一辆车上走下来。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要知道,就在月前,锤刘屈氂和李广利最狠的就是霍光了。

但在现在,他们两个看上去却好的就像连襟一般,就差没有穿一条裤子了。

于是,张越笑了起来:“典属国啊,良禽择木而栖,君子审时度势,固乃正理……但是呢……眼睛一定要看仔细了,不能随便挑木头,万一那木头其实是一根朽木呢?万一判断错误呢?”

“毕竟,曲周候只有一人而已……”

司马玄听着,只能是低下头来,口称不敢。

内心之中,却是震怖不已。

曲周候者,郦寄是也!

这位汉家重臣,人生历史上最大污点,就是卖友。

当年,郦寄与赵王吕禄是好基友。

而吕禄在吕后死后,执掌北军。

周勃陈平没有办法绕过吕禄去夺取北军军权,于是他们就与郦寄勾结起来,让郦寄去说服吕禄。

果然,吕禄信了郦寄的鬼话,没有和吕产等人商量就挂印而走。

周勃陈平趁虚而入,夺取北军军权,旋即发动政变,尽诛诸吕!

包括吕禄在内,吕氏全族上下,连个婴孩都没有幸免,统统被杀死!

而郦寄就是靠着吕禄的人血馒头,历经三朝,始终显贵!

司马玄岂能不知道这些典故?

他再不敢在张越面前多留,连忙告辞一声,踉踉跄跄的仓皇而走。

因为他知道,他的旧日上司,已经堪破了他的背叛——虽然这个事情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但,这旧日上司,手握重兵的鹰杨将军,特意挑了曲周候郦寄来说事。

这说明了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说明他早有准备,说明他早已经堪破了自己的背叛!

更清楚,其若败亡,下场会是什么?

而其手握重兵,又有万夫不敌之勇。

于是……

恐怕,这今日的朔望朝,已非是各方围剿群殴鹰杨将军一人。

怕是可能会演变成,鹰杨将军一人围殴各方的局面!

………………………………

建章宫中,天子御驾缓缓起驾。

尚书令张安世,静静的跟着甲士卫兵,簇拥着天子撵车。

“尚书令……”端坐在撵车上的天子问道:“朕听说,昨夜太子举行家宴,与燕王、昌邑王、广陵王及太孙燕饮,那赵王、长沙王、平干王、广川王等却半途而入……这是为何啊?”

“陛下,此事臣有所耳闻……”张安世轻声答道:“据说,是因昨夜鹰杨将军率部入城,缉捕了在城外造谣诽谤的长安孟氏一族之故……”

“哦……”天子笑了起来,他看向在一侧的御史中丞杨敞问道:“杨令君,那赵王等为何会为了一造谣诽谤的孟氏而半夜朝见太子?”

“御史台可有知情者?”

杨敞闻言,顿时冷汗直冒。

这个问题,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怎么?”天子低声一叹:“御史台不知道吗?”

这一问,就像一把利刃,直插杨敞心间。

因为,御史台监督百官群臣,诸王入朝也在御史台的监督范围,而且是重点监督范围!

毕竟,老刘家的诸侯王们,就没有几个老实的。

想当年,那淮南王刘安入朝,就到处拿着黄金美人,贿赂朝臣。

时任丞相武安侯田蚡,就被刘安的黄金美人砸的晕头转向,于是居然说出了: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当谁哉……这样的混账话来。

所以,自那以后,御史台、执金吾就担起了监察入朝诸王言行的重任。

而杨敞即是御史中丞也是执金吾霍光所举荐的大臣。

自然,他责无旁贷!

“陛下……臣大抵清楚……”

“大抵因是诸王之臣,暗与那孟氏有所联系……故此……诸王害怕祸延己身吧……”

在天子的逼问下,杨敞哪里敢给诸王和太子撒谎?因为他清楚,天子必然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掌握了相关情报。

至于天子为何明知故问?

这帝王心术,如渊如狱,他不敢随意揣测。

于是,杨敞只是念头一转,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卖起了队友!

这世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正理!

当然了,卖队友也讲技术。

糙哥们卖队友是直接卖!

像杨敞这样的高手,自然懂得如何卖了人,还得让人承情!

然而……

“呵呵……”天子嗤笑了起来:“朕的御史中丞,想来应该不敢欺骗朕……”

“所以,中丞所言,当是真的!”

天子忽然盯着杨敞,眼中满是嘲讽:“故而,朕听说,中丞有暴疾在身,也当是真的!”

杨敞闻之,浑身战栗,连忙跪下来脱帽谢罪:“臣死罪!”

“卿忠臣,何罪之有?”

“赤泉候家族更是吾家铁骨铮铮的大忠臣!”

“朕不会让忠臣流血又流泪!”天子侧头,看向在撵车边默不作声,但却已经将手握在剑柄上的驸马都尉金赏:“金都尉以为然否?”

“陛下圣明!”金赏转过身去,看向杨敞,叹了口气:“御史中丞突发暴疾,不幸殉职!”

于是,数名武士,拿着白布上前,然后勒在了杨敞脖子上。

而杨敞只有一个选择——闭目等死。

因为,君要臣死,臣怎敢不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