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你这是游记吧

夏季的末端,天气依旧炎热,宫中不知道哪来的一只蝉,仿佛是知道自己的日子没几天了,就拼命的嘶叫着。

顶着这孤独的嘶叫,宰辅们走进了殿内。

赵祯正在闭目养神。

宰辅行礼, 他睁开眼睛说道:“诸卿辛苦了。”

富弼见他面色微白,就担忧的道:“陛下,天气炎热,要不……歇息几日吧。”

官家每天都坚持着来参加小朝会殊为不易,曾公亮也赞同:“陛下,今年各处的收成还算是不错, 是个好年景, 您可以歇息歇息了。”

韩琦皱眉道:“莫不是外面的蝉鸣搅的陛下不宁吗?为何无人去捉拿?”

这话跋扈了些,但出发点是好的。

赵祯揉揉眉心, 说道:“无碍,那蝉鸣朕听着还舒服,叫一叫的就催人欲眠。”

赵祯的睡眠据说不咋滴,富弼闻言就心动了,说道:“官家,要不让人抓些进宫来?”

对于皇帝来说,叫人抓些蝉来,那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可赵祯却摇头道:“罢了,为了朕的一些小事,何苦劳动那些人。天气热,别折腾了吧。”

他接着说道:“赵宗绛上的奏疏,诸卿怎么看?”

一般臣子的奏疏看一遍完事,行不行赵祯决断就是。

可赵宗绛的奏疏却在赵祯这里扣了好几日,据说是在反复的看。

这是想从奏疏里看出赵宗绛的秉性和能力?

富弼心中微动, 知道宰辅们不能站队,只能公正的去评价。

“陛下,那奏疏里对民间疾苦说的不少, 最为关键的便是青黄不接时, 奏疏里建言每年到了那时就由官府出面放粮打压粮价,可各地情况不一,有的怕是会沦为豪绅的盘中餐,低价收了去,高价再卖出来。”

韩琦说道:“他后面不是建言重处吗?”

富弼叹道:“这建言不错,可要各地官吏得力才行啊!”

韩琦点头赞同:“是这样,可这建言还是不错。”

赵祯抚须道:“至少知道了民间疾苦,知道出主意。他一直在府中,外面去的不多,此次只是出去一趟,就得了这些建言,可见资质不错。”

这是夸赞,边上站着当木头人的肖青不禁暗自欢喜,恨不能马上就跑到郡王府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允良父子。

君臣开始议事,今日事情不多,稍后就完结了。

富弼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最后说道:“陛下,臣听闻沈安带着赵仲鍼去了城外,说是去看看民情……”

赵宗实的身体不大好,所以这等事自然去不了。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汝南郡王府就只能看着赵宗绛频繁出头而毫无办法。

现在沈安带着赵仲鍼出去了,显然这就是回应。

赵祯微微叹息,说道:“十三郎的精神头不大好,不然……赵仲鍼虽然年少,不过做事还算是勤勉,读书也不错。”

这话里话外都在为赵宗实出脱,至于赵仲鍼,他还年少,比不得成年的赵宗绛,大家别抱什么希望,也别太苛求。

肖青等下衙时间一到,就强忍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出宫。

等到了华原郡王府,见到了赵允良父子后,他激动的道:“郡王,今日官家夸赞了郎君,说是资质很好。”

赵允良一怔,然后就拍着案几大笑了起来。

赵宗绛微微低头,淡淡的道:“爹爹,此乃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他看似镇定,可在案几下的手却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这次的彩头是某的了!哈哈哈哈!

肖青赞道:“郎君镇定自若,有大将之风。”

赵允良也止住了大笑,欢喜的道:“我儿果然是稳重,那赵宗实无用,就只能看着你出头,心中怕是憋闷的要吐血了,哈哈哈哈!”

两家郡王府现在就是针尖对麦芒,一边不高兴,另一边就高兴了。

肖青高兴之余就说了沈安带着赵仲鍼去体察民情的事。

赵允良不屑的道:“赵仲鍼年少无知,能体察什么民情?最后不过是请人写些花团锦簇的文章送进宫里罢了。”

赵宗绛沉吟道:“爹爹,若是如此,他也能出头了。”

刚才的淡然已经消散了,赵宗绛的眼中多了焦虑。

赵允良说道:“官家不傻,肖青到时候提一句,就说当面咨询最好,也好让官家了解些民情。”

肖青应了,心中火热,就盼着赵仲鍼早日回城。

他每日去朝中站着,耳边听着奏事,心思却渐渐飘了。

怎么让官家答应让赵仲鍼进宫来当面提问呢?

他在思索着,直至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思路。

“陛下,赵仲鍼求见。”

肖青精神一振,随即就打起了精神,然后窃喜。

赵仲鍼他竟然不是上奏疏?

他哪里来的自信?

富弼说道:“陛下,怕不是郡王府有事吧。”

赵仲鍼才出城几天,哪里有什么感悟,多半是有事求见。

赵祯点点头,肖青一想也是,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让赵仲鍼主动提及体察民情的事。

大宋的皇帝很艰难,对继承人的培养也有些扯淡。

不知道是老赵家的帝王家教有问题,还是品种有问题,大宋的皇帝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赵老大是兵变上台的皇帝,但好歹本事不差。

赵老二虽然得位不大正,但也还算是有些气魄,只是太过嘚瑟,觉得自己很牛笔,结果被辽人揍成了猪头。

到了真宗赵恒,这位堪称是个守成之君,若是没有外患,那也能算是半个明君。

结果辽人一朝南下,这位胆小的性子暴露无遗,一心就想跑路。幸而寇准一力主张抵御……后来就弄了个澶渊之盟,好歹也得了太平。

到了仁宗时,皇权越发的微弱了,宰辅们的权势空前强大。

赵祯看着宰辅们,当看到韩琦时,他的眼中冷了几分。

他不会动韩琦,因为他需要宰辅里存在变数和争斗,这样才能掌控朝政。

拉一个打一个,没有矛盾也得制造矛盾。

而目的就是一个:不能让臣子们成为铁板一块,不能让他们抱成一团。

那样就是帝王的末日。

这些手段都是本能,宰辅们知道,但对权利的渴望让他们就如同是河里的鱼儿,心甘情愿的吃下帝王扔下来的鱼饵。

韩琦却没有被帝王厌恶的自觉,他觉得太安静了些,就说道:“陛下,皇子体察民情是有必要,可臣以为还得要接进宫中,好生调配老师教导才是。”

体察民情自然有我等,到时候转告皇帝就是了。

但是未来的皇子更应该接受系统的教育。

目前皇家的教材主要是儒学,还有宋初三代帝王的事迹,以及历朝历代帝王的事迹。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帝王谦逊好学,善于纳谏,从谏如流……这些事迹。

里面大量讲述了帝王和臣子相得的‘真实事迹’,主要是文治,这些文治的事迹被大量的描述出来,夸赞的天花乱坠。

但武功、对外开疆拓土……但凡和刀枪沾边的事儿,教材里都是一笔带过,甚至是不提。

赵祯心中微叹,他不是软蛋,他也曾经雄心勃勃,想为了大宋而开疆拓土。

可一旦提到用兵,宰辅们都面色凝重的告诉他:陛下,使不得啊!您若是想用兵,那就好好的想想先帝他们吧。

太宗皇帝惨败,您的父亲真宗惨败……

你确信自己比他们更强吗?

赵祯有些悲哀的想起了西夏那个叛逆,然后又多看了韩琦一眼。

若是当初没有惨败给西夏,大宋现在的腰杆子也要硬一些。

赵仲鍼就在他的悲哀中走了进来。

少年脚步轻快,哪怕是可以装作恭谨的模样,可精气神仿佛要从肌肤里蹦出来,让赵祯不禁摸了摸自己臃肿的小腹。

髀肉横生矣!

一个垂垂老矣,一个鲜活的走路都在蹦跳……

赵祯的情绪不禁有些低沉,然后就淡淡的道:“何事?”

赵仲鍼行礼后说道:“陛下,臣近日出城,见识了民间疾苦,特来禀告。”

“民间疾苦?”

赵祯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在蕴集着,他看了赵仲鍼一眼,“少年人知道什么是疾苦?每日锦衣玉食,可知何为疾苦?”

官家的情绪不大对啊!

富弼看了赵祯一眼,觉得这位帝王好像有些神思恍惚。

赵祯是有些神思恍惚,他问道:“沈安呢?”

赵仲鍼说道:“在宫外。”

沈安就把他送到了宫外,然后蹲在阴影处打盹。

他被招进来后,看着双眼无神,赵祯不禁喝道:“少年人为何萎靡不振?”

沈安赶紧打起精神道:“陛下,臣昨日吃坏了肚子。”

赵祯撇开他,问赵仲鍼,“你在民间见到了什么?”

他不觉得一个少年能知道些什么,顶多也就是说说百姓的日子如何的苦。

可这样的叫苦没有用,他需要的是真知灼见。

“陛下,臣和农户同吃同住了三日,苦!臣觉得那些农户是真的苦。”

赵仲鍼想起这三日的经历,不禁有些唏嘘。

“那家人每日就吃两顿,早上吃掺杂了许多东西的饼子,臣觉着咽不下去,可他们的两个孩子都吃的香,臣就硬着头皮跟着吃……很难吃,难以下咽,臣觉得就像是里面掺杂了干草一样,咽喉梗得慌,吃一口得喝几口水。”

赵仲鍼的情绪多了些欢快:“吃了早饭就去弄柴火,庄上没多少,得去周围去搜寻……”

树林里很有趣,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弄到野食。

“晚上那一顿好一些,但也就是饼子里掺杂的东西少一些,还有一个菜,没肉,也没油腥……到了晚上舍不得点灯,都早早的上床睡了,睡不着也得睡。”

这就是百姓的生活。

这些话让赵祯提不起兴趣,他随口问道:“那你此行知道了些什么?悟到了什么?”

这样的见识就如同是郊游,一点用处都没有,随便找一个熟悉乡下的人来就能说的比赵仲鍼更详细。

宰辅们本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赵仲鍼,听了这如同是游记般的表述之后,都兴趣索然。

赵仲鍼却没有觉得自己说的不对,他认真的道:“陛下,臣以前知道百姓穷,但从未知道他们竟然是如此之穷。”

赵祯本是不在意,可仔细一琢磨这话,竟然听出了诚恳和自责。

“臣以往总是觉着百姓穷,但想着饼子总是能吃饱的,床铺至少能暖和……可这次下去之后,臣才知道,原来百姓就只是……活着。”

赵祯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然后喃喃的道:“只是活着?”

活着是一个宽泛的概念,每日骄奢淫逸是活着,每日为了三餐而奔忙也是活着。

他想起了沈安上次从中牟带回来的‘饼子’,那一次他让宫中的嫔妃们也尝了尝,结果第二日就病倒了几个。

娇滴滴啊!

他自己吃多了些,结果便秘了几日,最后还是御医熬了汤药,吃了两天才好。

……

第二更,稍后19点还有一更!假期结束……

(本章完)

第271章 少年利剑(为‘华雪鉴’加更)

在沈安刚结识赵仲鍼时,他还是一个顽皮的半大孩子,带着杨沫满世界跑。

随着宫中宫外局势的变化,这个半大孩子也在渐渐的懂事,渐渐的成熟了。

赵允让年迈,赵宗实精神崩溃, 偌大的郡王府,赵仲鍼不得不站出来,为疼爱自己的祖父分忧。

赵祯在看着他,微微点头。

帝王这种东西在许多时候不是看你有多大的能力,更多的还是要看你的态度。

——态度决定一切!

赵仲鍼的态度就很认真,他认真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是用最简单的活着来形容底层百姓的生活。

不华丽, 但却让帝王和宰辅们为之一震。

他们在看着这个少年宗室子,看着他正色说着自己的发现。

“你……”

赵祯觉得看到了一些自己当年的影子。

不过当年的他可没有这般自由,能随时出宫去游荡。

他甚至是有些许的艳羡,“百姓为何苦?”

如果说先前是开胃小菜,那么现在就是大餐上桌了。

宰辅们马上就打起了精神。

赵仲鍼没有犹豫,说道:“百姓苦,在于赋税。”

赋税是个敏感的话题,赵宗绛就避开了这个话题,而赵仲鍼却选择了直面它。

富弼的眼中多了好奇,他想知道赵仲鍼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胸有成竹。

赵祯也很好奇,所以问道:“可能解决?如何解决?”

这个题目太大了,别说是赵仲鍼,就算是宰辅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富弼微微含笑,觉得官家的这个问题有些过分了。但他也想看看赵仲鍼的回应。

不能回答, 还是慌乱茫然……

这是考验气度的时候。

而帝王别的无须有,气度却少不得。

赵仲鍼想了想,“赋税在于尺度, 大宋赋税的尺度, 臣以为还是要以百姓能……能活着为准。”

这话看似在体谅这群君臣,可却好似一巴掌,打的他们脸上生疼。

百姓只要活着就行。

你们行不行?

富弼在看着赵仲鍼,想看出他是不是有意在讥讽。

只要活着啊!

这个要求高吗?

赵祯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赋税之外呢?”

大宋的开销太大了,大到赵祯都不敢减税的程度。每次郊祀他都说要减税,可下来后,宰辅们只需告诉他,一旦减税之后,大宋就活不下去了,他所有的仁慈都只能无奈的消散。

所以他无数次说过要减税,可最终都只能停留在口头上,这个大宋依旧如故。

赵仲鍼有些失望,他想起了沈安的话。

——慢慢来,咱们年轻,不着急。革新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妄图一朝奏效,那不是天真就是别有所图。

他压住心中的遗憾,说道:“还有就是地方官吏,臣此次下去才知道,原来除去赋税之外,地方官吏的贪婪更是火上添油……”

“还有呢?”

赵祯渐渐多了欢喜。

这个少年竟然有这等见识吗?

但他却又担心这是沈安、或是旁人的教导,所以忍不住就问了下去。

富弼觉得差不多了,赵仲鍼能说出这些已经很难得了。

但他同样在看着沈安。

这事儿是你在幕后操纵的吧?

“还有就是……百姓很苦,官吏很滑,官家……官家英明。”

噗!

大伙儿正在严肃着的时候,这个就像是放屁的笑声打破了这个气氛。

陈忠珩捂着自己的嘴,看着那些目光,不禁觉得痔疮那里又是一痛。

赵祯的目光不善,缓缓从陈忠珩这里移开。

这厮虽然谄媚了些,但做事知道分寸,而且……而且朕念旧啊!

赵祯决定放他一马,可一转脸,就见到了在忍笑的宰辅们。

才将沉重,大家都觉得赵仲鍼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少年,可他却突然来了个马屁,说什么官家英明。

这个转折太快,让人忍俊不禁。

赵祯也笑了,说道:“千年来百姓皆苦,为政者只是要想着让他们的苦日子过好些罢了,若是人人都过上好日子,那得多少钱粮?”

富弼赞道:“天下的财富多有定数,百姓多了,朝中就少了,所以要节流……”

他开始阐述着自己的经济理论,赵仲鍼不禁一脸懵逼:“富相,天下的财富怎能有定数呢?”

富弼皱眉道:“天下的物就那么多,怎么不是有定数?”

赵仲鍼摇头道:“不对,这不对。敢问富相,财富来自何处?”

哟呵!

赵祯不禁笑了,韩琦和曾公亮也笑了。

富弼何等的老辣,你竟然要和他辩驳……

赵祯给了沈安一个眼色,示意他止住赵仲鍼。

这个少年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敷衍了事,而是自己去完成了体验民情的任务。

皇城司的人一直在禀告赵仲鍼在城外的一举一动,很是详细。

——那个少年很认真。

赵祯就喜欢认真的少年,这会让他忘却每日和一群老狐狸相处的境遇。

所以他才会在先前容忍了赵仲鍼游记般的描述。

就是因为前面的容忍,这才换来了现在的欢喜。

这个少年不错,就是有些咄咄逼人,这性子不知道像谁。

他再看了沈安一眼,想起了这厮在朝中的‘战绩’,不禁暗自叫苦。

这要是学了沈安的嫉恶如仇,赵仲鍼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啊!

富弼也觉得好笑,就说道:“财富来自于田间,来自于矿山,这些大致有数,变来变去也就是那么多,难道你还能变出财富来?”

这是此刻最为流行的财富理论,司马光最为推崇,并以此为据,推行自己‘天下财富有定数’的理论。

这特么的是把经济问题哲学化了呀!

沈安捂着额头,结果动作大了些,拍出了声音,引得君臣瞩目。

赵祯干咳一声,说道:“你有话说?”

这个题目太大,赵祯觉得赵仲鍼回答不上来,少年人难免会难为情,就准备把沈安提溜出来当挡箭牌。

这是一种荣誉,朕信得过你才会让你出来挡枪。

沈安心痒痒的想出来喷一把,可最后却只是遗憾的打住了念头。

赵仲鍼能应付这个。

他不出来,赵祯和宰辅们就以为这是觉得辩不过富弼,干脆就装傻。

这人的人品不行啊!

不是和赵仲鍼好的穿一条裤子的吗?怎么现在缩了?

这人……真是渣滓啊!

宰辅们微微摇头,肖青却有些激动,低声道:“你的义气呢?”

沈安笑了笑,这笑容在肖青看来就是心虚,于是他就得意了。

“陛下,天下的财富从来都不是定数。”

赵仲鍼的神色严肃,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将会决定郡王府未来的命运。

他想谨慎,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嘶吼着。

——弄他们!让他们灰头土脸!

这是一种亢奋!

赵仲鍼的面色开始发红。

赵祯看到了。

宰辅们看到了。

肖青也看到了。

他们都以为这是窘迫的脸红。

只有沈安知道,自己调教出来的少年要发飙了。

他微微含笑,看了赵祯一眼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只想用耳朵来倾听这个世界。

“富相,财富来自于土地,来自于河流,来自于海洋,但财富最终是来源于人。”

赵仲鍼(zhen)的声音听着有些激动,仿佛是一个发现了财富的孩子。

“财富来源于人?”

富弼想笑,却忍住了,他得保持首相的风度。随即一股子郁气越升腾上来,让他的神色渐渐转冷。

他淡淡的道:“财富来源于土地……”

赵仲鍼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头,“可财富却是人去创造出来的,就说田地,不种地就没有财富。再说一亩地原先能产出多少?”

他的声音越发的高亢了,沈安微微眯眼,带着微笑。

什么叫做财富有定数?

这特么纯属就是一个哲学命题,可你们不是哲学家吧?

一群大宋的最高权力者们,竟然抱着一个哲学命题在嘚瑟。

蠢货们啊!

我教出来的少年就像是一柄利剑,将会刺痛你们那颗老朽的心。

赵祯的手按在了大腿上,盯住了赵仲鍼,心中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就像是有人要搅合时一样的感觉。

所以他看了沈安一样,见他嘴角含笑,不禁心中一个咯噔。

这厮这般淡定,分明就是……要搅合啊!

而富弼的嘴角也是含笑,态度很轻松。

不过是狡辩而已,稍后老夫再教训一番年轻人,只是尺度要掌握好,不能打压太过,免得让赵宗绛那边气焰大涨。

这就是平衡,宰辅的必修课。

难啊!

他在唏嘘着。

“先民刀耕火种时,一亩地能产出多少?”

赵仲鍼目光炯炯的道:“那时候可有丝绸?可有布匹?可有如今这等盛况?”

曾公亮眨着眼睛,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没法回答了。

可富弼却从容的道:“财富有定数,说的是田地和矿山的数目都有定数。”

脚下的土地就是那么多,矿产也就那么多,目前看来都差不多满了,没多余的提升余地了,这不是定数是什么?

赵祯微微点头,他也想让大宋更富裕些,但庞大的帝国泥足深陷,每迈出一步都很艰难,甚至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试过努力,但范仲淹他们却失败了。

没有办法啊!

他看向了赵仲鍼。

“粮食增收呢?以前粮食一亩地才收成多少?现在多少?”

赵仲鍼问道:“隐藏着的矿山呢?能捕更多鱼的海船呢?”

富弼摇头道:“可土地就那么多,鱼儿就那么多……都探索完了,都种完了,还有什么?”

他这个是狡辩,连赵祯都觉得有些欺负人。

可沈安却知道这只是眼光问题。

这些君臣的眼光就那么大,犹如坐井观天的青蛙,觉得世界就那么大,资源和财富就那么多。

最关键的是他们忽略了人作为财富创造者的作用。

赵仲鍼笑了:“那就去夺取新的土地。”

轰隆!

殿内仿佛平地起了风雷。

人人傻眼!

赵祯也傻眼了。

支撑财富定数的论点就是土地有定数,而中原自古都是农业国,目前也无法看到增产的希望。

农业没法增长,在君臣的眼中就是财富没法增长。

所以富弼才觉得赵仲鍼在胡闹。

可后面赵仲鍼却用每一项财富都能增长来反击,而且有论据支撑。

富弼不能反驳,就狡猾的用了土地有定数来回答。

你看看,大宋的土地就那么多,财富哪里还能增长?

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可赵仲鍼的回答却让他懵逼了。

那就去夺取新的土地!

瞬间殿内的温度仿佛一下就降低了。

富弼打了个寒颤。

陈忠珩的面色有些白。

曾公亮在发呆。

韩琦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们觉得一柄利剑从自己的头顶上掠过,遍体生寒。

他们看向了赵仲鍼。

少年站的笔直,目光锐利。

这一刻殿内仿佛真的有一柄利剑……

……

第三更送到,明天四更,大伙儿晚安。有月票什么的恳请投给咱们的大丈夫,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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