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斯克里亚宾《天启秘境》(4K二合一

“竟然和斯克里亚宾有关系?”

如果换做任何其他的音乐家,范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联想不出什么东西,但如果是斯克里亚宾.

他干涩的眼睛死死盯着微信聊天界面。

当初范辰巽接触到这一海外订单需求时,范宁最后一个春季学期已经开学,作为春招求职季,范宁的返校时间十分同步,所以他那时已不在家中,对这个订单背后雇主的了解,是从电话中的三言两语知晓的。

范宁一听说这个人自称是斯克里亚宾后代,又是践行什么艺术理念,什么纪念活动时,心中只是感慨这战斗民族发烧友就是有钱任性,自己这玩票水平真是难以望其项背。

但现在,范宁在前世的知识储备基础上,又加上了这一世的神秘主义认知变量。

当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重新被挖掘出来审视时,他觉得这件事情指不准真存在什么问题!

斯克里亚宾(1871-1915):俄国作曲家、钢琴家、神秘主义者,在西方音乐史上的地位极其特殊,在古典乐迷中的地位极其特殊。

一方面,他的格在前世至少达到了“新月”高度,不仅是音乐专业学生的必背考点,其作品也具有广泛的练习度:音乐会、大师课、课程作业、案例分析、音乐论文.出现频率非常之高。

但另一方面,对他作品的欣赏讨论——指彻底地、全面地、狂热地程度——又始终局限在一小撮圈子里。

真正对上口味了的乐迷或专业人士,对斯克里亚宾的作品爱得死去活来,到了可以听出精神高潮,或边演奏边在心中直呼“神”的程度。

而大部分没对上味的人,则是像个工具人似地练习着老师布置的作业,以对付音乐会或考试,对他的作品仅仅能接受早期,至于之后风格发生剧烈变化的作品,往往是望而却步。

范宁自认为自己前世,应该不算那个“小圈子”里的斯克里亚宾狂热拥护者。

但作为一名极度发烧友,只要属于严肃音乐范畴,他什么都听,别说斯克里亚宾了,就是现代或当代先锋派的作曲家照样涉猎广泛,他对斯克里亚宾生平和作品的了解程度,不比巴赫、贝多芬、莫扎特等音乐家低。

所以这不妨碍他在当下的酒店里,仔细挖掘斯克里亚宾的作品和生平,以找到和范辰巽这笔可疑海外订单的联系点。

斯克里亚宾到底算什么流派的音乐家?

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这位音乐家身世颇为坎坷,虽然出生在莫斯科的一个贵族家庭,但1岁时候母亲就患肺结核去世,父亲又因公远赴土耳其,把尚在襁褓之中的斯克里亚宾留给了祖母和祖父的姑妈,在其幼年时期的认知中,这几乎和孤儿没什么区别了。

他后来进入莫斯科音乐学院求学,早年狂热地崇拜肖邦,其作品体裁如夜曲、玛祖卡、前奏曲、练习曲中处处可见其影子,并致力于将肖邦的艺术气质融进俄罗斯音乐传统,他的作品旋律宽广,和声斑斓,充满情感激昂的戏剧性和乐观刚毅的英雄气概。

如果目光到这里为止,斯克里亚宾应该算是浪漫主义天才音乐家,按照正常的进程走下去,不出意外他会成为一名俄罗斯浪漫主义音乐大师。

但他后来接触了叔本华的“唯意志论”、尼采的“超人哲学”、瓦格纳的“超道德性”等一些哲学理论,开始认同其将音乐和姊妹艺术分为意志和表象的激进观点,思想上出现了探讨“艺术大融合”途径的萌芽。

然后他又接触了布拉瓦茨基的通神论著作、索洛维约夫的宗教哲学以及东方神秘主义知识,并狂热地陷入其中,他认为人类末世即将到来,迫切需要神智学和唯灵论的救赎,人的真正需求应是抛弃物质主义并拥抱灵魂和灵知,而实现这一切的途径,必然需要从艺术世界高处的神秘中洞察真相。

毫无疑问,浪漫主义这时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神秘主义者。

1898年,也就是斯克里亚宾27岁时,创作风格发生转变,《升f小调第三钢琴奏鸣曲》(Op.23)已现端倪,1901年的《第二交响曲》(Op.29)很多片段明显超出了浪漫主义语汇范畴,和声晦涩、轮廓怪诞、音响诡异。

随着对神秘主义研究的深入,斯克里亚宾性格逐渐发生变化,患上了抑郁症,并养成了一些古怪的生活习惯:强制性洗手癖、触摸钞票一定要戴手套、花在化妆间的精力和女士一样长、每天仔细检查皱纹和脱发情况、自恋人格,疑心病和偏激症不断加重.

他开始为自己的作品起上神秘主义色彩浓郁的标题,并标出一些让人费解的晦涩指示,让专业的演奏家或指挥家们都感到云里雾里。

在范宁拥有大量隐知文献的阅读经历后,再去审视前世这位音乐家的创作生涯,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第三号交响曲《神性之诗》(Op.43)拥有冗长晦涩的序引,然后第一乐章被提示为“斗争、神秘、悲剧”,第二乐章为“陶醉”,第三乐章为“神圣游戏”,他在创作中直言“精神有了翅膀”,自己已经“摆脱束缚,获得解放,攀升至较高处”。

第四号交响曲《狂喜之诗》(Op.54),他在乐谱中不时地作出“发光地、闪光渐强地”演奏提示,认为其“表达肉体的欢愉,神性的起舞,造物的意志”,并感叹“这是我第一次在音乐中发现辉光,第一次体会到高潮中的沉醉、搏斗和窒息感.”

第五号交响曲《普罗米修斯:火之诗》(Op.60),他认为其配器包括“钢琴、合唱和色彩背景”,在莫斯科首演时要求“用一架能将不同的异质光影投射于舞台上的装置”,以随着音乐情境表现“关于色彩的奥秘”。

《第七钢琴奏鸣曲》(Op.64),被他起名为“白色弥撒”,要求演奏者的表情术语是“高尚地、芳香地”,并坦言“其每一个音符都来自神秘高处,如处子般纯粹.请洗耳恭听这静谧的喜悦.”

《第八钢琴奏鸣曲》(Op.66),被他指示道“不再像巴赫那样对位,所有对位之音都是和声,它们溢满奥秘,它们彼此调和。”

《第九钢琴奏鸣曲》(Op.68),被他起名为“黑色弥撒”,与“白色弥撒”的感官蒙福不同,这首作品充满着阴森恐怖的音响和不安的情绪,他隐晦地暗示“白色弥撒”可以祛除污秽,而听众可借“黑色弥撒”推测出某个“将魔鬼召唤回人间炼狱”的秘仪。

而他在描述《第十钢琴奏鸣曲》(Op.70)时,则完全让人不知所云了:“我的第十奏鸣曲是昆虫奏鸣曲,所以这里没有刺耳的声音昆虫是太阳之吻.呵,当你以这种眼光看待世界时,宇宙是多么和谐统一”

这种神经兮兮的人显然很容易混得不太好。

尤其是在艺术圈这种讲究“体面”的地方。

随着斯克里亚宾沉迷于神秘主义,他身体逐渐衰弱、思想逐渐偏激、行为逐渐怪异,做事情变得一惊一乍又惊世骇俗,对于一个公众人物而言,这无疑容易成为争议的焦点。

但斯克里亚宾根本无所谓,他早就完全活在了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研究神秘主义非常引人入胜,就是追随者来往者越来越少,经济情况日益窘迫了。

转折很快到来,有一天,他收到了一笔来自成功人士的赞助。

富裕的美籍俄罗斯指挥家、低音提琴家库谢维茨基,对他谈论的怪力乱神以及音乐中体现的神秘主义倾向十分感兴趣,委托他“进行一次关于高处秘密的详尽讨论”。

当然,是以创作一部作品的形式。

条件非常优厚,不仅默认帮他出版未来的所有其他作品,并每年额外提供他5000卢布资助。

一场热忱而富有成效的谈话。

斯克里亚宾向这位赞助人兴奋地透露,其实自己从1903年起就已经在构思着一部“巨型多维艺术作品”《天启秘境》。

这部作品还可译作《大秘仪》《神秘物质》或《终末的奥秘》,斯克里亚宾宣称它贯彻了自己的“整体艺术”思想,是艺术作品的终结者,它将综合所有的人体感官,包括但不限于声音、视觉、嗅味、触觉.它将融合所有的艺术形式,包括但不限于乐队、钢琴、人声、舞蹈、布景、绘画、调香、雕塑、装置、行为艺术.

在他的设想中,《天启秘境》将在南亚印国的喜马拉雅山上演奏整整十天十夜,当作品发展到高潮时,他认为“最高处的帷幕将坍塌,过往所有艺术皆为祭品.我将无生,我将无死,我将带领人类一同在《天启秘境》的欢悦中窒息,然后‘世界末日’的概念亦不复存在.”

斯克里亚宾花了大量时间思考首演《天启秘境》的细节,谱曲只是其中一部分,他还在考虑演出场地和音乐以外的要素配合。他开始学习梵语字典,研究南亚地图,并反复地挑选各种款式的遮阳帽以准备印国之行。

这个计划自然未能如愿,因为1915年,他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死去了——根据新闻报道是嘴唇被割破后感染败血症,于是《天启秘境》消亡于他的脑海中。

手机电量80%,梳理了很久很久后,范宁将其关机,客房陷入一片漆黑。

这在蓝星上根本不算什么隐秘信息。

如果算的话,范宁也不会知悉了。

实际上以斯克里亚宾至少“新月”的被铭记程度,在前世任何搜索引擎上都能查到他一堆资料。

蓝星上的范宁在阅读其生平时,和所有人一样,纯粹是抱着一种了解“艺术家轶事”或“丰富猎奇谈资”的心态。

可当自己也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之后.

“这不会是真的吧?”

范宁现在甚至忍不住猜想,这个旧工业世界的神秘主义现象,不会在前世也能实证生效,只是自己作为无知者没能接触到那个群体吧?

理论上来说,《天启秘境》这件事情没法证伪,因为斯克里亚宾中途死了。

“所以那个自称是斯克里亚宾后人的金主,他到底招募这一大帮人做了什么?真的是去喜马拉雅山上组织纪念活动,践行斯克里亚宾的艺术理念去了?”

如果是真的,所以范辰巽后来到底遭遇了什么?难道《天启秘境》在斯克里亚宾死后100年上演了?

无法得知。

关于斯克里亚宾和《天启秘境》的问题只得放一段落。

而现在自身的处境问题

基于聊天记录的影射,范宁作了一个很朴素又自然,且不考虑“是如何发生”的假设。

蓝星上的范辰巽就是这里的文森特·范·宁,自己就是自己。

如此也方能解释美术馆出现的《第聂伯河上的月夜》,以及一部分关于音列残卷的疑惑。

所以那些话的意思.

“旧手机别丢了,到时候给我。”

这句话最好理解,字面意思,范辰巽或文森特似乎需要自己现在手里的这部手机,只是不知道他近四年前失踪后是死是活,又该如何给他。

保持警惕,防止遗失或被夺,观察后续形势就对了。

“有没有做好迎接准备?”

也不难理解,姑且认为就是穿越事件的预警,或一个利于穿越后进一步确认彼此信息的锚点。

如此说来,这个陌生而混乱的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位亲近的人,在和自己无形中做着接应,范宁稍感心安。

“所以在哪里不重要,但千万别被毁了。”

这个范宁有些拿不准了。

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东西有三件,如果也是指手机的话,和第一条部分矛盾,如果指.“旧日”?或美术馆钥匙?为什么会“在哪里不重要”呢,难道被别人抢了也不重要?同样不符合常理。

“小心蛇!!”

还是拿捏不准,难道是某个还没接触到的事物,或者.

见证之主“真言之虺”的符号?

自己自然小心地很,哪位见证之主敢不小心翼翼去对待?别说这种万分古老又恐怖的存在了。

不对

不对!

那顶瓦修斯的高筒礼帽是什么情况!?

范宁倏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冷汗之后,他再度涌起了一股极度的无助和惊怖感。

这个诡异的世界,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在于活生生的威胁,或对手险恶的阴谋诡计。

而是无法理解的矛盾!

如果小心蛇是指小心“真言之虺”,那么带有其符号的高筒礼帽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事物。

自己应该离它离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接触它,遑论连续几次戴在头顶上开展行动。

可如果不用它来行事,自己在面对特巡厅一事上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没有它,自己根本无法潜入特巡厅封印室,根本无法拿到手机,也无法看到聊天记录!

如果自己遵照了“小心蛇!!”提示,就得不到“小心蛇!!”的提示?

刚刚还认为“有接应”的心安感,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范宁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得到的信息是完全矛盾的!他根本不知道该相信哪边!

矛盾必然有假!

“会不会是因为我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以至于连在手机上看到的画面都是假的??”

(本章完)

第245章 黑白海报(4K二合一)

《污染自查实用手册》,出版署名:提欧莱恩城市学院联合委员会。

“.不时地思维跳跃、意识空档、感官失常。”

“.在没有灵感正常升高的理由时,过频地‘目击’或‘认为自己目击’神秘现象。”

“.认为所接触的秘仪、祷文、秘氛、礼器等神秘学媒介仅有效用,没有问题,存在不节制使用倾向。”

“.对自我或他人身份认知混乱,幻想其存在超出生物学以外的联系,如转世、使徒、宿敌、怨灵等。”

“.在危险见证之主的启示下,认为自己掌握着某种隐秘提示或信息指引,可作为自己趋利避害或洞见真相的指南。”

凌晨五点多的酒店,床头仍燃着不甚明亮的煤气灯,同时伴随着哗啦哗啦的纸张翻动声。

这本实为指引学派出版的,和任职相关资料手续一起装在公文包里的小册子,被范宁来回翻了一个多小时。

“如果要严格按照上面的特征逐一比对的话,我可能需要立即拨打下方的求助电话”范宁撇了撇嘴。

经过一系列的冷静过程后,他决定推翻之前过于自信的猜想,对于目前矛盾两端的信息,都做谨慎处理。

——既不过度解读手机聊天记录与这一世相关事件的联系,也多多留意关于“蛇”的警告和“保管手机”、“放在哪里不重要,别被毁”的提醒。

范宁觉得极度困乏。

从昨天一早上就返回乌夫兰赛尔的他,经历了封印室的紧张行动,在“焚炉”中消耗了灵感,又遇到一堆信息量过大的事情。

就连火车上往返的时间,都因为伪装“瓦修斯”而时刻绷着精神,除了入梦“火花场”外,到现在有近23小时没合过眼皮。

好在如今的睡眠恢复效率很高,一个多小时后他睁开双眼,感觉精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在移涌中颂念了关于“无终赋格”的祷文,于是星灵体带上了残留的违和感,最后沉降为以太体上的淡色胶质光幕。

相比于第一次晋升有知者时带出的回响,此时它更有韧性和密度,皮肤上覆盖着细腻的弹性和色泽。

根据“子弹穿透光幕减速”的表现,范宁推测这个回响可能涉及到复调技法「转置」「逆行」「扩缩」「倒影」「密接和应」中「扩缩」的部分奥秘——将主题音符的整体时值按比例扩大或缩小,旋律演奏的速度则加快或放缓,在实践中它们通常会与原主题形成对位关系。

虽然范宁现在能主动调用出的“烛”相无形之力,只有「转置」「逆行」的部分控温特性,不过这个「扩缩」回响的被动保护特性,十分适合即将开展的事故风险类的调查活动。

早在昨夜从总部大楼走出时,范宁就意识到,隐秘组织在“巧合之门”一事上的活动,不可避免地与自己的利害关系绑得更紧了。

如果“巧合之门”被打开,以特巡厅的实力和形式风格就极有可能去抢夺“灾劫”,事后关于“旧日”的线索就极有被波格莱里奇查获。

由于已被卷入,对于这一威胁的应对,范宁分析过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发现这里有个很微妙的问题:如果自己敢去阻碍特巡厅夺取“灾劫”,毫无疑问是不自量力地挑衅权威,但如果自己是去阻止打开“巧合之门”.

这就变成了正义的履职尽责了,特巡厅虽然漠视生命,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也没法批判一位官方人员去保护民众安全、对抗隐秘组织。

“你休息得怎么样呢?”

清晨,餐厅的落地窗边,希兰持着刀叉,将盘中的奶酪火腿松饼切下小小的一块递入口中。

少女带着另外一种奇异的回响状态,虽然身形一直如常可见,但灵性随时给人一种会暂时包裹其消失的趋向。

“效率很高的睡眠。”范宁用小木片拌匀酸奶杯中的坚果和蜂蜜。

“就是时间短了点对吗?”她将剥开的熟鸡蛋挤入范宁的餐盘里。

“哎?”范宁抬头。

“你应该熬夜到很晚在想什么东西。”

“如果可以,我会在调查‘体验官’埃罗夫和另外几人行踪的同时,尽力试着阻止那些隐秘组织打开‘巧合之门’。”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希兰认真道,“尤其这道门扉的开启,可能伴随着一场伤亡人数巨大的事故你有没有想好我们今天先去哪里?”

先去哪里?是个问题。

咀嚼食物的范宁,脑海中浮现起他在“焚炉”内看到的,关于另外器源神残骸的神秘学纠缠启示。

金色雾气教堂意味着“旧日”,映照梦境本身意味着“焚炉”,透明锋锐的天阶意味着“刀锋”,漂浮的黑色废墟意味着“隐灯”和“画中之泉”.

剩下的是“红池”和“灾劫”。

虽然不知道赤色教堂拱廊背景下的那位女子像是谁,但其很容易让人下意识地联想到“红池”。

所以,用排除法的话,难道“灾劫”的启示是.

类似城市中地下广场的场景,其来往穿行的绅士淑女,建筑内墙上的钢筋管道,还有模模糊糊的黑白广告牌.

这种场景似乎和圣塔兰堡的某个区域十分吻合?

范宁飞快消灭掉餐盘食物后站起身来。

“我向罗伊那边致个电,然后,我们去地铁。”

……

皇家音乐学院行政楼五楼,比校长办公室更靠里的一间豪华大房间。

麦克亚当总会长坐在办公桌前,手捧一杯甜冰茶,他的前方墙壁上挂着学院派大师阿施尔的长幅油画《以西结的礼赞》,十多年前侯爵夫人以15000磅的价格拍下了这一作品,现今它的市场价值或在40000-60000磅之间。

不过麦克亚当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这幅名贵油画上面。

办公桌上一角的蒸汽管道连着类似“加湿器”的装置,带有轻微香氛的烟雾正从其间喷出。

那些烟雾飘在空中,在麦克亚当的凝视下不断变幻着形状,有时无法辨识,有时则明显带有特征,能让人辨认出事物的形状,甚至是某个场景的剪影。

“爸爸,有两件事。”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吧罗伊,门没锁。”

“第七行动组按照您的指示,在加德纳伯爵的煤矿公司进行督导时,果然让工程师连夜排除了一起瓦斯管道的泄露故障,其位于深井中某处罕见而不起眼的角落,幸亏及时发现,否则发生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死亡人数很有可能突破三位数。”

麦克亚当“嗯”了一声表示知悉。

“接下来我们应该重点关注哪几个地方?”罗伊问道。

“圣欧弗尼教区那几家陶瓷厂的前处理生产线、肯特汽车公司涂装车间、托纳莱森化工厂的液氯仓库.以及,圣塔兰堡地铁的北端站点。”随着麦克亚当口中低沉地报出方位,那些呈现场景的香氛雾气逐渐逸散成无规律状。

“这次有四条信息?我们的人手严重不够,其他组织也是,还得继续加大警力调度那个液氯仓库,我们不是前天刚排查并解决了一个罕见的重大安全隐患吗?怎么又有了关于它的启示?”罗伊疑惑道。

“我同样觉得事有蹊跷。”下一刻麦克亚当的身形直接站在了落地窗前俯瞰风景,“我觉得自己正在指挥大家挤一块软体密闭空间内的气泡,每次都掐掉了气泡,但实际上只是把它给挤走了,要么只是换了处位置,要么就是让空间内出现了更大的气泡”

“可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有火救火。”

“第二件事是?”

“范宁先生来电,建议我们在注意会员安全的同时,向圣塔兰堡地铁各站增派人手。”

“他也注意到了地铁?”麦克亚当转过身来,“那么,除开这个,还有提到什么别的场合吗?”

麦克亚当的这种问法,说明继续增派人手并不是一个现实的建议。

他绝对没有忽视圣塔兰堡地铁的隐患,相反他最重视的就是这里。

这几天他已经连续增派了三次人手了。

几大官方组织在以各有侧重但也存在合作的方式,巡查圣塔兰堡成千上万家黑烟滚滚的工厂和作坊,以及学校、车站、剧院、教堂、商业街等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

从数量就可以看出,相比于各地工厂每次2名有知者的督导密度,博洛尼亚学派及特巡厅外协员在地铁安排巡查的有知者,以及调度的警力,已经接近了前者近十倍的数量。

圣塔兰堡地铁虽然只有一条线路,但修得十分庞大十分具有暴力美学感,它全长40多公里,有16个地铁站,其中至少有超十个都是人流量巨大的地下广场,铁轨上还有往返共计24辆周转列车,每趟列车又有5节车厢。

如果再算上民众不会去往,但同样涉及安全隐患的工作人员操作台、信号台、锅炉房

有知者数量太少了,做不到不漏死角地顾及所有场所。

如果还增派人手,成百上千家同样隐患频现的工厂缺口就会更大,可能还不等在地铁发现什么异常,另处一起大型事故就爆发了。

“没有,范宁先生仅提到地铁。”罗伊摇头。

麦克亚当沉吟片刻:“再从其他巡查点调度10名会员过去吧,如果实在拆不出来了,5名也行。”

其实他清楚,就算是30名有知者也根本顾及不了地铁系统这庞大的体量。

“同时他建议,最好的方式是在排查的同时,将其停运。”罗伊说道。

“这个想法不可能实现。”麦克亚当拧紧眉头,“现在的限流处理方式,都已经让上下议员快承受不住来自公众的压力了。”

……

圣塔兰堡地铁北端的托纳莱森站。

“为什么不能彻底停运呀?”琼攥着裙摆蹲在地上问道。

她身后站着三名警察和七八名地铁技术人员,而前方,数名工人正清运着一大堆比人还高的,废弃的建筑钢板与石板。

灵感告诉她那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庞大蒸汽系统的关闭与重启是一笔接近七位数金镑的损失,它将由提欧莱恩铁路公司、政府交通财政和投资人的钞票共同买单,而且,这只是最最次要的因素。”

刚刚赶到的卢·亚岱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里是中部郁金香教区与东北部圣欧弗尼教区的交汇处,清晨七点半的时间,地铁站内人头攒动。

即使在目前众人站立的蒸汽风机房外与隧道交界的缓冲平台处,也能听到来自公共站台方向传来的喧哗声。

“只是最最次要的因素?”琼的嗓音软糯而疑惑。

“地铁试营业日的民众体验人数是5万,这一数量现今平均翻了五至六倍,在限流的情况下也有超过15万.他们或是产业劳工、或是小公务员、技术工程师、金融从业者、企业中产雇员,也有赶着谈订单的商人”

“或许各行金字塔顶端的精英人士不会选择地铁这一出行方式,但如果眼前这些人的出行计划泡汤,仅观工业界,就会有成千上万栋工厂的蒸汽系统和生产线同样面临关闭与重启,有百万人口以上的产业劳工家庭收入被迫中断,地面上也会出现更大程度的混乱和治安事件”

卢眺望着远处的公共站台方向。

限流措施让排队候车的人群整齐如麦子,而警戒线外等候分流进站的民众,则像被风吹过的一望无际的茂密杂草。

“地铁这个庞大机器一旦开始运转,这座工业城市就没有一人能够再让它停下当局不能、工厂主不能、中产和劳工们不能、代表各阶层利益的非凡组织也不能”

……

线路南端的诺伯温采石场站。

“种种特征与启示画面基本吻合,就是地铁站无疑,但是.”

黑色丝质礼帽下,范宁的目光四处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你确定是只有黑白两色的广告牌?”希兰压低声音问道,“我们从最南端的末站开始,已经找了三站了,所有的广告牌都是五颜六色的。”

“会不会是你的梦境中都是黑白,所以海报也是黑白的?你要不还是仔细回忆内容而非颜色吧?”

“不。”范宁低头看着手杖出了会神,“那幅启示画面中的绅士淑女们都是有颜色的,这点我确信而且,我也不记得内容,太模糊了。”

“嘿,范宁指挥,希兰小姐!”一股纯正帝都口音的招呼声在他背后响起。

两人回头,看到了满脸络腮胡,手提公文包的霍夫曼唱片公司高管马克。

“演出后您昨天休息了整整一天,所以什么时候来我们公司商讨下一张唱片的出版细节?”

“就这几天。”范宁应了一声,然后目光投到了他身后的秘书和几位工作人员身上。

“这是要做什么呢?”他指着那几人怀里的大捆卷轴,以及手上提着的工具箱,笑着问道。

“海报,我们准备去车厢里贴海报。”马克满脸笑容,“艺术家的闭幕式马上到来,唱片后续的销售也需继续造势”

说着说着他脸上又露出不满的抱怨神色,“.就是铁路公司这帮家伙要得实在太狠,竟然开出了两万磅一月的天价!”

在上司的示意下,旁边一位工作人员蹲了下去,抽出一张卷轴打开,向这位市场号召力强劲的艺术家展示他们的宣传素材。

于是范宁目光凝滞了。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海报内容,但一眼望去,其设计只有黑白两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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