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屯田

长久的干旱之后,一旦迎来甘霖,即便是肥沃的膏壤,恢复过程也是非常痛苦的。

但也是愉悦的。

皴裂的大地,干渴的裂缝,期盼到了迟来的甘霖,灌满之后处处透露着勃勃生机。

永嘉三年是个大旱之年,众所周知。

“死罪”二字,是惠皇后羊献容昨晚失神之时念叨得最多的话语。

陈侯邵勋确实犯了多条罪。

其一乃“忤逆”之罪。

皇后说“不要了”,陈侯不遵令而行,当斩首。

其二是“专辄”之罪。

未上表章奏报,即独断专行,让皇后改换姿势,当坐罪免官。

其三是“出格”之罪。

国朝立格为限,使主者守文,不敢错思于成制之外。陈侯需索过多,当罚俸。

其四是“僭越”之罪。

怀抱皇后,夜宿龙床,交颈而眠,此为僭越,当夷三族。

诸如此类的罪责太多了,难以一一罗列。

可悲的是,惠皇后羊氏不但不出首告发,反倒依偎在陈侯怀里,满脸幸福地讨论起了孩子的名字。

“你弄得太多了。”羊献容起身之后,只觉腿间有些凉,顿时抱怨道。

“臣受皇后大恩,只能回报满腔精诚。”邵勋正义凛然地说道。

“能不能好好说话?”羊献容眼一瞪,道:“就用你昨晚亲我时的口吻说话。”

“此去不知要多久才能见到长秋了,夜中思念之时,甚是难熬。”邵勋果然换了语气。

“长秋”是羊献容的小名,一是因为她出生在秋天,二也是讨个口彩,希望她长寿。

羊献容这才满意地一笑,道:“让你也尝尝我的滋味,把我扔在广成宫,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邵勋不敢接话,接下来怕是还要把你扔在广成宫。

王妃就算了,皇后他是真的不敢接回家,至少现在不敢。羊献容还得继续住在这里,直到时机成熟为止。

但这话他不敢当面说出来,因为他吃不准羊献容会做出什么事情。万一惹恼了她,挺着个大肚子上门,闹得满城风雨,你能怎么办?

对羊羊还是要哄,哄得她头晕目眩,无法正常思考。

至于说就此一刀两断,当啥也没发生过,邵勋还做不出来,更舍不得。

世间大道,无穷无尽,有自然之道、经世之道、宗法之道、行路之道等等。皇后的道,独一无二,滋味无穷,让他留恋不已,谓之国道也。

他太容易在国道上翻车了,但又乐此不疲。

“我要去汤池内洗洗。”迎着外头的阳光,羊献容轻挽秀发,露出无限美好的娇躯。

阳光洒落而下,白玉美人身上反射回来的阳光竟然有些刺眼,除了入骨相思的玲珑骰子之外。

邵勋瘫痪在榻上,仿佛被木棓重击过一样。

良久之后,他起身穿戴好衣物,然后去了厨房,好一通忙活。

当羊献容泡完温泉,顶着嫣红的脸蛋回来时,看到邵勋给她准备好了粳米粥,有些惊喜。

“在厨中寻了些粳米。”邵勋说道:“此物感天地冲和之气,同造化生育之功,为五谷之长,人相赖以为命也。拿来熬粥,最好不过了,快吃吧。”

“真有这般神奇?”羊献容心中欢喜,但还是问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粳米专主脾胃之气,补养水谷之海,谷气壮则五脏生气,周身血脉调畅,筋骨髓得以充实,四肢皮毛因而强健,乃补养脾胃之上品。正所谓正气存内则邪不可干,后天强健则身体康泰无虞。”

羊献容被说服了,坐下来吃粥。

今天的粥,确实比往日好吃了太多,心中更有一种满溢的幸福。

这年头,有些特立独行的士人确实会下厨做饭,但专门给女人做饭的却不多。雄踞一方的霸主更是没有可能,羊献容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她更想独占邵勋了。

经历了昨晚,她愈发难以忍受邵勋跟别得女人卿卿我我。如果是宋祎之类的还能勉强接受,但乐岚姬等人却不行……

但她现在学乖了,她不会直接提出来,因为那样多半无结果。

吃完之后,她问道:“几时去陈郡?”

“银枪军新卒招募回来就去。”

“带着大军去?又要打仗?”

“难免的事。”

“是打石勒么?”

邵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羊献容与乐岚姬、卢薰不一样。后两位不是不懂政治,事实上出身大家族的她们不可能一点不懂,但她俩对此不太关心倒是真的。

羊献容不一样。

她挺有理政天赋的。难得的是,对此也很有兴趣。

她名下的垛田,目前已开辟到二百余顷,由来自河内、河南二郡的千余户流民耕种,管理得井井有条。

能合理用人,管理千余户百姓,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尝试着管理几千户乃至上万户百姓。

天下大事,最核心的无非是用人治民罢了。

不能把她当傻女人看待。

虽然她有时候会犯傻,但那只是因为她愿意犯傻罢了。

“不一定是打石勒。”邵勋说道:“也可能是其他人。”

石勒这厮,看样子没有在河南立足的打算,他还是对河北更感兴趣。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刘渊对外系杂牌还是有一定制约的。

他委任的冀州刺史是实力相对弱小,兵众不超过一万的石超,而不是号称步骑十万的石勒。

王弥虽然屡战屡败,但荣宠不衰。

匈奴不但将俘虏的前并州官军、洛阳禁军交给他,为他整训部伍,还给了不少缴获的器械,可以说非常够意思了。

之所以这般,不外乎平衡二字。

王弥、王桑、赵固、石超四将,都以步兵为主,但石勒步骑皆有,实力远远超过其余四人,不制衡是不可能的。

就石勒本心而言,他肯定更愿意在河北发展。因此,即便刘汉朝廷令他南下,也不一定持久,多半偷鸡一把就跑回河北。想抓住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要闹出太大的乱子,这对你名声不好。”羊献容听到不一定是对付石勒后,便猜到邵勋多半是去豫州耀武扬威了,立刻提醒道。

“长秋真是贤内助。”邵勋感慨道。

“那你还不娶我为妻?”羊献容白了他一眼,道:“昨晚也不知道谁那么猴急,连君臣之礼都顾不上了,就知道折腾。”

邵勋打了个哈哈,没正面回答她的话。

羊献容也不以为意,来日方长,不着急。

******

正月二十三,邵勋又去了广成泽诸屯田营地,给屯丁们发赏赐:一人两個胡饼。

来自青、徐、兖、豫、冀、并诸州的屯丁们大感意外,顿时欢呼不已。

随后,负责屯田事务的大农褚翜宣布,从广成泽诸营屯丁中挑选千余人,补入鲁阳屯田军中,使得后者的规模达到七千左右。

名字都叫屯田军,但内里则大不一样。

鲁阳屯田军自种自收,自食其力,侯府不但不问他们索要粮食,相反还会补贴少许,支持他们的训练开销。

这支部队是银枪军、牙门军的“共用辅兵”,有时候甚至还要给朝廷配属过来的骑兵打下手,伺候他们吃饭休息。

他们是邵氏军政集团的有机组成部分,不可或缺。

这支部队在鲁阳县也是一霸。

当地的土人与他们这些外来者有不小的矛盾,毕竟土地资源就那么多,但因为邵氏集团的强势,以及鲁阳屯田军的抱团性,他们还镇得住场子。

久而久之,鲁阳人勉强接受了他们的存在。

鲁阳屯田军已经结婚成家的一千八百余名士卒中,差不多一半人娶的是鲁阳本地女子,另外一半则娶的南下流民女眷。

屯田军既然冠以“军”名,自然是以军法管制。

屯兵们在驻地附近耕作、训练,家属在军营旁边安家。如果需要转移,男女老少一起走,有点类似唐宋时期的外戍军士了——随军家属在驻地旁边安家、种地,移驻他处时,土地由朝廷收回,到新驻地时再给家属分发新的土地。

鲁阳屯田军耕作的土地也不是充话费送的。

一部分来自开荒所得,一部分则从当地豪强、士人手里夺取。

乱世之中,没有温良恭俭,只有赤裸裸的暴力。

广成泽诸营屯丁们是知道鲁阳屯田军的存在的,事实上这是他们最好的出路,不可能不关心。

能被选入鲁阳屯田军的,都被视为脱离苦海,生活走上正轨。

欢呼是必然的。

“屯丁们都被熬得差不多了吧?”邵勋看着跟在他身边的乐宽、庾亮、荆氏兄弟等人,问道。

“没什么反抗的心气了。”乐宽答道:“磨了几年,敢反抗的基本都死了。去年大旱,死的人更多,现在一个个都知道要老实干活,早日入选辅兵。”

邵勋看向庾亮。

庾亮会意,知道妹婿要考察他,于是说道:“广成泽共有六处屯营,尚有三万四千余众。仆以为,或可将其打散重编,则更无反抗之能力。”

“不错,就这么办。”邵勋点头应允,随后又道:“你把手头的事卸下,随我去一趟陈郡。”

“诺。”庾亮没有多话,应下了。

邵勋又看了他一眼。

大舅哥说屯丁们被磨得没了心气,作为典狱长的他,又何尝不是呢?

管理俘虏这种事情,最是磨炼心性。庾亮经此一遭,应不至于太过心浮气躁了,下面可锻炼一下其他方面的能力。

“着郝昌抽调两千尚未成家的屯田军北上。广成泽这边,再抽调千名屯丁,一起随我东行。”邵勋吩咐道:“剩下的三万二千余人,重编为六营,继续屯田。”

“诺。”褚翜等人齐声应道。

此番东行,银枪军一至十幢六千人会全部带上。

义从军本有数百人,这次补充了点匈奴俘虏,已有步兵五百、骑兵三百余,也会跟上。

六七千战兵,只有三千辅兵伺候,有些少。但内线行军,也没那么讲究了,待到颍川之时,辅兵数量会增加的……

(本章完)

第287章 偶遇

邵勋本人还在广成泽处理预防蝗灾的事情,不克分身。

但侯府这个官僚机器却开始运转了起来,各类物资开始往绿柳园附近输送,人员也往这边聚集。

一时间,这里似乎成了风暴中心。

韦辅、梁臣二人站在汝水边,静静看着络绎不绝的车马、人员,只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合着陈侯名气这么大,不是吹嘘得来的啊,他是真的有兵,好多兵!

士兵别的不谈,精气神真的很好,行军走路之时,昂首挺胸。

坐下小憩之时,鸦雀无声——别以为这很简单,换成军纪一般的队伍,士兵们交头接耳是常态。

马车上满载着武器、甲胄、瓦罐、帐篷、粮食等各种物资,非常齐全。

今日下了一场小雪,丁壮辅兵们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不让物资受潮,总之非常细心。

“大王若有这兵,关中当可稳如泰山。”韦辅叹道。

“还不是你等无能?”梁臣冷哼一声,道:“雍秦之地,从来不缺敢打敢拼的好儿郎。奈何粮械两缺,谁还有劲头拼命?”

韦辅无言以对。

他有时候总觉得,老天爷在特意针对关中。

别处没有灾害时,关中有灾害。

别处有灾害时,关中必然逃不掉。

搞到现在,人烟稀少,闾里凋敝。堂堂长安都督、南阳王能控制的,不过就几座大城罢了。若匈奴西进,说不定就能长驱直入,短时间内杀至长安城下。

但灾害这种事情,他们是真没办法,他们也没本事变出钱粮,只能任人说了。

再者,梁臣此人十分凶狠,当初就是他奉南阳王之命,半路上扼死了河间王父子,韦辅不愿太过得罪他。

“邵勋这是要出征?”韦辅不说话,梁臣却不愿放过他,直接问道。

“不是已经打听到了么?二月就要东行,前往陈郡,多半是去打理封地,会会豫州诸族吧。”韦辅答道。

梁臣咂了咂嘴,道:“豫州这么一块肥地落入邵勋手中,将来必不能制。司徒怎么就这么痛快地把豫州交出去了呢?实在不行,给大王也好啊,我等也能挪个地方。”

韦辅笑了笑,没理他。

作为关中士族,他又怎么可能去豫州?

不过,司徒确实有意征南阳王入朝。

一开始是想让他当司空,这当然不愿意了。如今什么世道?司空能和长安都督相提并论吗?

后来有意让他出镇许昌或襄阳。

南阳王当过许昌都督,如果能重回故地,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荆州比许昌更合适,毕竟不用直面刘汉的威胁。

奈何后来没了下文,便一直在长安待了下去,可能东海王觉得关中离洛阳近在咫尺,必须得亲近之人镇守吧。

但南阳王能力却不足,出镇长安三年了,却始终无法彻底控制关中局面……

“你说,匈奴在洛阳吃了亏,会不会转攻长安?”梁臣又拱了拱韦辅,问道。

韦辅思虑了一下,道:“应不至于这般快。去年第一次攻洛阳,便直抵城下,最后也是因为缺粮才退兵。既已摸清虚实,今年多半还要来。”

“若今年还攻不下呢?”

梁臣这话把韦辅问住了,他想了许久,才道:“如果今年还拿不下,可就不好说了,长安或有危险。”

梁臣难得地沉默了。

若匈奴倾巢而出攻打关中,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肯定是挡不住的。那么问题来了,洛阳会派兵救他们吗?

希望不大。

“王妃出来了。”韦辅轻声提醒了一句。

梁臣回过神来,朝门口望去。

王妃刘氏在婢女、仆役的簇拥下,出了绿柳园。许是心情不佳,又或者是下了小雪,地面湿滑,她一个不小心,直接一个趔趄,膝盖磕到了邵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侍婢们一阵惊呼,慌忙上前搀扶。

刘氏痛得脸都扭曲了,但她推开了侍女,强忍着没在众人面前掉眼泪,道:“无妨。尔等不用自责,是我不小心。”

婢女吓得脸都白了,听到王妃这么说后,才松了口气。

“阿娘没事吧?”司马黎赶了过来,轻声问道。

“无事。”听到儿子关心的话语,刘氏强忍着疼痛,柔声道:“娇儿长大了,今后要学着像個男子汉,不要一点疼痛就哭泣,一点挫折就放弃。”

听着母亲温柔的话语,司马黎重重点了点头,道:“我今后定像陈侯一样纵马驰骋,于万军之中左冲右突,斩将杀敌,保护阿娘。”

“陈侯……”刘氏叹了口气。

邵家就没有好人。

但她不愿在众人面前说邵勋、卢薰的坏话,只道:“回去吧。”

司马黎点了点头。

“王妃。”韦辅、梁臣二人上前行礼。

刘氏看了一下他们,道:“风雪天,辛苦诸君了。”

“应该的。”二人先后答道。

刘氏点了点头,不愿多说什么,仪态端庄地上了马车。

车辚辚而行,很快离开了绿柳园。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刘氏才浑身松弛了下来,默默想着办法。

实在不行,带儿子回长安算了。

她本来就不愿把儿子过继给外人。既然卢薰不愿去长安,让嗣子侍奉,那就算了。

反正范阳王的谱谍上已经录了儿子的名字,有没有在嫡母身前尽孝,都不重要。

就这样吧。

马车北行了一天,突然遇到大队兵马,不得不退往道旁避让。

刘氏带着儿子,到旁边的村肆内用些饭食。

“银枪军!”

“陈侯的大军!”

食肆内有客人惊道。

正在用饭的司马黎被威武的大军所吸引,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店门口,看着一队又一队走过的军士。

军士们神色漠然,意态闲适。

行军之时没有披甲,没有执弓,也没有带着标志性的银枪,但行走之间法度森严,队列整齐。

一位金甲大将在亲兵的簇拥下策马而至。

“君侯,此处有间酒肆,乃银枪军自家人开的,不如停下来用些饭食,歇歇脚再赶路?”风雪之中,唐剑大声喊道。

“什么自家人?”邵勋有些不解。

“原银枪军第二幢什长刘大头,长安屠鲜卑之时受伤,右臂断了,便在这南来北往之处开了间食肆。”唐剑回道。

“营生如何?”

“商旅多在此处歇脚,买卖还算兴隆。又是银枪军出来的人,没不开眼的敢过来找麻烦,听闻刘大头从流民那里买了两房小妾,在后厨帮佣。”

邵勋听了很高兴,道:“我的兵,就应该过得好。今日就算了,急着赶路,你去买些酒食,与众亲兵分了。”

“诺。”唐剑领命而走,很快进了食肆。

梁臣等人为其威势所慑,不敢阻挠。

唐剑没见过梁臣、韦辅,只随意扫了他们一眼,便放过了。

但在看到司马黎、刘氏时一怔,不过没说什么,自去买酒食。

食肆外的驿道上,一骑飞奔而至,将军报交到了邵勋手上。

邵勋刚接过,却见风雪扑面而来,于是下了马,来到食肆廊下,打开阅读。

原来是太尉王衍转给他的,看样子是抄件,记录了兖州刚刚发生的战事。

汉曲阳王刘贤坐镇魏郡,令石勒、王弥率部过河,进入兖州地界。

石勒攻占白马,随后向东,攻兖州刺史驻地鄄城。

王弥则南下陈留,似有兵进豫州的企图。

邵勋看完,稍稍有些疑惑,他不明白匈奴的战略意图。

快进快出,掳掠一番就走,还是想长期占据?

王弥是吧?你又来了?你又撞见我了?

邵勋都有点可怜他了,不知道他两年三败的兵现在练得如何了。

来得及练吗?

食肆外起了一阵争执。

邵勋扭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份不一般了,因此走到哪里,大群亲兵便跟到哪里。

南阳王的随从们方才被挤得东倒西歪,还有人被下了器械,乃至搜身,搞得鸡飞狗跳。

于是他果断走了。

食肆之内,梁臣待要破口大骂,却见几名大汉狠狠盯着他,于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又坐了回去,闷头吃饭。

刘氏见到邵勋站在门口,心提了起来,还好他看了一会便离开了。

刘氏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粗陋的饭食,同时耐心地纠正司马黎用膳时的礼仪。

许久之后,唐剑与数名亲兵从后厨走了出来,每个人都背了几大包袱蒸饼。

临离开之前,他又疑惑地看了眼刘氏。

刘氏淡定地瞟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风雪渐大,有人北返,有人南行。

刘氏吃完饭后,便乘车前往洛阳,她还要拜访东海王妃裴氏,有些事需要她帮忙。

邵勋则回到了绿柳园。

数日后,曹馥、裴康、羊冏之、崔功、裴廙、柳安之、陈有根、李重等军政要员先后抵达,甚至就连垣延、乐肇、羊曼等人都来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事关邵氏军政集团的未来,不容马虎,因此众将佐齐聚,一起参详,查漏补缺。

几乎与此同时,侍中庾珉告了个假,带着侯府学官令庾亮、司徒幕府参军王玄踏上了前往颍川的路途。

他们是去打前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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