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集市

正逢过年前最后一个大集,鄢陵县南的洧仓十分热闹。

不少大车拉着粮食、布匹以及其他各色商品前来交换。

许是沿袭下来的传统,各色货物都有固定的地段。

庾琛在狭窄的街道上行走着,慢慢品味。

庾家庄园就在洧仓以北七八里,回来两天后,闲着无事,便出来逛逛。

此时他正走过一片菜摊、肉案区,野鸡、野鸭、野兔、野鹿等随处可见,叫卖之声此起彼伏。

猎人、肉摊主们看见庾琛后,叫卖声更热烈了。

即便快要过年了,即便今年收成不错,即便今年颍川没遭受兵灾,但普通百姓也不太舍得拿布匹、粮食来换肉。

现在买肉的就几类人——

坞堡部曲,他们不是奴婢,可娶妻,可有私人田产,手头没那么紧。

工匠手艺人,靠手艺吃饭,尤其是打制武器、农具的铁匠,无论是给坞堡帅干活,还是自己单干,日子都不会太差。

商徒,兵荒马乱的年代,商徒要想出门做买卖,一般会召集一百至数百不等的护卫,这些人多半都是本乡本土的,逢年过节多少给点酒肉意思意思。

最后一类自然是庾琛这类地方豪族了,他们有时候甚至能把一个集市上的肉全给包圆了。

“在汲郡数年,乡间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别说集市了,连人都没见过几个。”庾琛停下脚步,看着人头攒动的集市,突然间感觉有些不真实。

汲郡和颍川,仿佛两个世界。

当然,他也知道,颍川本来就比汲郡富庶,集市也更热闹,但差距这么大,却还是让他震惊了。

战争对百姓生计的摧残,委实太大了。

“阿爷既然离了河北,何必再惦念呢?”跟在身后的庾亮说道:“梁国离得很近,好生打理一番,将来必有用处。”

在此番匈奴入寇之中,梁国也遭难了,而且远超陈郡。乞活军被打得大崩溃不说,诸县乡也惨遭掳掠,不少人灰心失望,已准备南渡了。

按照陈公的办法,肯定是要在梁国大量安置流民百姓的。

父亲从汲郡带回了两千余户,这会还在濮阳暂歇,正月里就要南下梁国。

乞活军余众三千多家,已经开始安置了,从今往后都是梁国百姓,不再是这個军那个军的。

将来多半还会设屯田军。

这几套下来,梁国就会慢慢发生深刻的变化,庾亮已经在陈郡看到了这一切的变化。

执掌陈郡、梁国两地的人,只会是亲信中的亲信,前途怎么样,不消多说,更何况——

“阿爷、兄长,我买了一件首饰,好漂亮。”妹妹庾文君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庾琛看了女儿一眼,苦笑不已。

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天真。

他懒得管这些了,继续往前走,待看到很多日用品时,停了下来。

廉价的土麻布、梳子、篦子、瓦罐、水缸、陶土器皿、木桶、竹篓乃至各色农具……

沉思片刻之后,他喊来一名随从,让他回府喊人。

跟着他一起南撤的汲郡官吏,一部分在濮阳,一部分就住在他家庄上。

撤退之时,也从汲郡带了一些钱财回来,他打算把集市上的这些日用品都买下来,发给随他南下的百姓使用。

别看这些日用品不起眼,但生活中真的不能缺少,集市上既然有,干脆全买下来好了,老实说还不一定够用呢。

他继续往前走着。

庾亮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自顾自描绘着庾家未来美好的前景:“阿爷你不知道,儿下直后,天天有幕府同僚来拜访。昨日,安成周氏的周谟还送了一车礼物过来,说是以前有些误会,哈哈。”

庾琛停下了脚步。

庾亮不明所以,看着父亲。

“你最近帮陈公做了哪些事?”庾琛问道。

“近两月在替银枪军招募新兵,一共两千七百九十余人,前几日才募齐,眼下正在许昌城下整训。”

“陈公满意吗?”

“当然满意了。”庾亮这也不是说假话。

跟着陈公、吴前等人招募新兵好几次了,他现在也知道招什么人合适。

新兵的家人迁移而来之时,一应安排井井有条。

在这些庶务方面,他还是非常胜任的,陈公也夸奖过几次。

“以后你——”庾琛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回去再说。”

庾亮感觉到父亲不是很高兴,默默点了点头。

走着走着,稍稍落后两步,看妹妹她们几个在干嘛。

庾文君和四个小姐妹头戴惟帽,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得不行。

有马车不坐,非要下来走,一路走一路看,然后买了不知道多少冤枉东西。

但她们兴致勃勃,说说笑笑,那青春洋溢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有一说一,邵勋后宫里的人以成熟稳重的居多,像眼前这五只小白兔一样的,却一个都没有。

你别说,有时候可能有奇效。

逛集逛到近午,一行人便乘车返回了庄园内。

用罢午饭后,五只小白兔凑到了庾文君的闺房内,头凑在一起,看着一本压箱底的画册。

册名“嫁妆画”,乃世家大族女子出嫁前的必修科目。

小白兔们越看越脸红。

嫁妆画,顾名思义教妻子如何与丈夫行夫妻之事。

世家大族给出嫁女儿普及这方面的知识,原因很多。

其一,让她们别害怕。

为此,画里面会把女人的表情画得很唯美,好像非常享受一般,再配上一点艳词小曲,破除她们对这些事情的恐惧心理。

庾文君看完后,递给了表妹毌丘氏,然后趴在榻上,捂着脸偷笑。

毌丘氏胆子稍大一点,但也看得满脸通红。末了,还傻傻地问了一句:“不是说很痛的么?”

这话一出,其他几只小白兔尽皆一颤,颇有些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庾文君也不笑了,脸色有些发白。

不过,她的神色很快坚定了起来,更是有种英勇就义的表情。

“文君,你把我的腿掐痛了。”毌丘氏抱怨道。

庾文君脸一红,慌忙缩回了手。

“我听闻,陈公班师之后,在考城住了月余。”女诸葛荀氏把嫁妆画递给下一人,说道。

殷氏接过嫁妆画,瞄了一眼,立刻羞得无地自容。

羞过之后,又忍不住瞄了一眼。

然后再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再偷瞄一眼……

“在考城——做什么?”庾文君又掐住了表妹的大腿,下意识问道。

“元规曾经说漏过嘴,东海太妃……”荀氏不动声色地说道。

众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向荀氏,女诸葛果然是女诸葛,只是……

庾文君掐得更用力了。

毌丘氏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她担忧地看向表姐,紧紧抓住她的手。

“其实不用太担心。”殷氏悄悄收起嫁妆画,低声说了一句。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她。

殷氏更紧张了,结结巴巴说道:“颍川……颍川士族本为一体,陈公是明白人。”

说完这句话,头几乎要低到脚背上去了。

荀氏不由地多看了殷氏两眼,稚气与端庄并存的小脸上有些不开心,她终究还没修炼到可以波澜不惊的地步。

理了理思绪后,荀氏继续说道:“方才回府之时,看到许昌陈氏的人来拜访。陈良辅为颍川太守,原寿春度支校尉陈颜跑回来后,又入幕府为僚佐,他们家不会支持别的什么人,只会支持颍川自己人。”

“前些时日,长社钟氏的人上门,要与叔预(庾怿)结亲,他们也不会支持外人。”

“琪娘的兄长——”说到这里,荀氏拍了拍殷氏,道:“已自带部曲投军,要为陈公效力。蒲桃的两个兄长,为陈公教授武学生。就连璇珠家,也要为陈公市买江南货物,贩来北地,以充军需。不要怕。”

正如荀氏所说,庾、荀、殷三家,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陈公支持。

远在江南的毌丘家也派人抵达了鄢陵,年后会有人入仕幕府或郡县,同时会帮着建立豫州、江东之间的商贸线路。

这几家之外,颍川乃至整个豫州的士族,这会都在往许昌赶,为此年都不过了。而抵达许昌之前,无一例外都会特意来一趟鄢陵,到庾家庄上拜会一番。

有些人完全就是躺赢,因为邵黄毛的根基就在豫州,尤其是豫西这一片。

父亲是梁国内史,伯父是高平太守,另一个伯父在朝任侍中,大哥是幕府参军,三哥本在朝任小官,马上要去阳夏担任县令。

闺蜜团的姐妹们,家里也在通过各种方式,为陈公的事业添砖加瓦……

荀氏说完后,殷氏悄悄抬起头,把嫁妆画塞到庾文君手里。

庾文君嗔了她一眼,但还是悄悄收了起来。

关键时刻,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们靠得住。

外面下起了雪,扑簌簌地打着窗棂。

婚期临近,五只小白兔终于不再那么没心没肺了。嫁妆画让她们意识到,很快就是邵家妇了,从今往后没人会再无条件宠着她们、迁就她们,她们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开始新的生活。

雪越下越大,庾家庄园外的道路上,车马络绎不绝。

河南大地渐渐完成了新的政治洗牌,以颍川为代表的士族政治集团再度成型。

几乎与此同时,邵勋则在不断收拢土地,安置府兵,扩大募兵,慢慢打造一个武人军功集团。其标志性事件,当属最近一口气征辟了十余名伤退的银枪军、府兵军官入许昌幕府、陈郡公府担任下级僚佐、小吏。

而在幕府过了一圈后,将来安置到郡县中,阻力就没那么大了。

当军人有了升官途径,一个政治集团也就渐渐成型了。

依靠士族支持,与士族结亲,但又想方设法培养士族之外的政治势力,黄毛果然满身反骨。

(驴口吐白沫了,生产队快拿点萝卜抢救下……)

(本章完)

第393章 亲迎

不知不觉间,永嘉六年(312)的元旦到来了。

瑞雪之中,邵勋站在原野中看着这个冰封的世界。

一切活动都停止了,无论是战争、商业、农业还是别的什么。

但在这个刚被挂上邵府牌匾没多久的宅院外,却车马如龙,即便是正月初一,依然忙碌不休。

邵母刘氏从外间挑了一筐芜菁回来,两名婢女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满脸无奈之色。

“再过些时日就成婚了,却整天袖手闲逛,跟无事人一样。”母亲轻飘飘的话语从耳边飘过。

“阿娘说得是。”邵勋点了点头。

话语钻进左耳,很快从右耳飘出,消散在冷风中。

母亲回去给他做爱吃的菜了,邵勋反倒愈发袖手自得了,在野地里四处闲逛。

“外间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吧?”父亲邵秀又不知道从哪处飘了出来,低声提醒道。

“阿爷放心。”邵勋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小时候喜欢招惹是非,与人打架。大了喜欢招惹女人,唉。”邵秀回家了,帮刘氏择菜。

他俩养尊处优几年,确实不再干杂活了。但儿子回家,母亲会亲自下厨做饭,父亲则陪着儿子喝两口。

院子里传出一阵笑声。

三弟邵璠的新妇曹氏出身洛阳大家,却也在陪母亲下厨,表现得十分积极。

大侄子邵慎也来了,先被邵勋检查了一番武艺、功课,临走之前,居然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二叔速速娶妻,娶完我也能娶了。”

“想得美。”邵勋嗤笑一声:“小妹还没嫁出去呢。”

“啊?”邵慎傻了,还有这个前置条件?

“骗你的,好好温习功课、锤炼武技。”邵勋笑道。

大侄子灰溜溜离去了。

嫂子张氏带着侄女给他行礼,邵勋回礼,然后继续站在外面吹冷风。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越来越热烈,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中心都在邵勋身上。

这就是全家主心骨。

“郎君快回去,看看礼服。”乐氏牵着金刀走了过来。

邵勋一把抱起儿子,用胡须扎了扎,逗得金刀咯咯直笑。

邵勋亦哈哈大笑,父子其乐融融。

不过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胡须为儿子紧紧拽着,疼得不行。

乐氏笑着将金刀抱过去,才解了邵勋的狼狈。

金刀三周岁,按虚岁算四岁了。此时躲在母亲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邵勋,看了一会后,又伸出手来,要父亲抱。

邵勋一只手抱住儿子,另一只手牵着岚姬。

岚姬有些抱怨他三天两头出征,班师了也不知道人在哪,以至于金刀出生三年了,她都没能怀上第二个孩子。

看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女人,邵勋有些感动。

几年了,她从当初的满腹幽怨变成了相夫教子的淡然,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愈发有味道了。

“这几年,辛苦你了。”邵勋突然说道。

岚姬先是有些讶然,随即有些感慨。

她还记得幽禁许久重获自由时,他带她骑马、打猎、射箭的事情,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感动。

或许,那时候他对她太好了吧,以至于到现在都难以忘怀。

但这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得意忘形,以后对自己不闻不问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乐岚姬抱了抱孩子,幽幽说道。

邵勋拉紧了她的手。

岚姬在家中的风评很好。

母亲曾私下里对自己夸奖岚姬“不愧是太弟妃”,让邵勋直接傻了——这种夸奖真的很奇怪。

父母对她很满意,妹妹拿她当偶像,侄女、弟媳也喜欢往她跟前凑,简直混得如鱼得水。

“你这几天心神不宁,为何总在外边转悠?”快进家门时,岚姬突然问道。

“没什么。”邵勋不想坦白。

“她不会来了。”岚姬说道。

“嗯?”

“羊献容不会来的,放心吧,我把她劝回去了。”岚姬掐了一下邵勋,说道。

“这……”邵勋松了一口气。

这些个女人,爽的时候是真爽,麻烦的时候也是真麻烦。

关键是她们真的能制造麻烦。

像宋祎这种小透明,压根不会造成任何烦恼。

像荆氏这种女人,一直在勾引他,他想玩也就玩了,荆氏也不敢赖上他。

但羊献容一旦赖上他,艹,当场身败名裂。

“过个年也不轻松啊。”邵勋尴尬一笑。

岚姬白了他一眼,又问道:“裴妃生了什么病?熏娘急匆匆赶过去探视,又急匆匆回来。”

邵勋无言以对。

岚姬不想放过他,问道:“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作为军司,可得帮忙遮掩一下,不然幕府人心离散,恐不久矣。诸郡国士人,也未必全听你的,白白为别人做嫁衣。”

“桃奴,这几天我都陪你,哪都不去。”邵勋投降道。

岚姬捂嘴一笑,快走几步离开了。

金刀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一脸茫然。

“儿啊儿,长大后老老实实读书练武,别拈花惹草。”邵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叹道:“下午让奶娘带伱。为父要养精蓄锐,没空陪你玩了。”

******

不同朝代有不同朝代的礼制。

国朝建立后,荀觊奉命撰新朝礼制,成百六十五篇,合为《五礼》。

其中,婚冠之礼被纳入吉礼之中——皇帝纳妃嫔之礼则单独列为“嘉礼”。

结婚六个步骤中,目前只剩一个“迎娶”了,即新郎亲自上门,将新娘迎回家。

为了此事,曹大爷作为媒人在中间沟通过,大致有两个方式。

一是庾家提前住到许昌来,邵勋上门迎娶。

二是邵勋亲自前往鄢陵,将新娘迎回许昌,再举办婚礼。

最后选了第二种。

提前一天出发,当天傍晚抵达。

第二天一早迎亲,傍晚回到许昌,黄昏时举办婚礼,刚刚好。

正月十九,邵勋穿上了礼服,准备出门迎亲。

说到礼服,国朝大体有两种流派。

其一是遵循汉魏以来旧俗,即“玄纁”礼服,上身黑色,下身红色。

其二是白色。国朝尚白,且魏晋以来,很多士人鄙俗礼教束缚,故用白色礼服,甚至影响到了皇室,太子纳妃时就有过白色礼服。

邵勋身上的这套还是传统的黑红色礼服,与家人告别之后,大侄子邵慎率百骑先行,当先导路。

蔡承、刘灵、垣喜三人带着三百余亲兵,护卫在邵勋身边。

在许昌城下屯驻的银枪军出动了五幢三千战兵、许昌世兵又被征集了三千辅兵,由侯飞虎统率,紧随其后。

浩浩荡荡数千人的迎亲队伍,在河南大地上颇为罕见。

更别说行进过程中,鼓角争鸣,刀枪森严了。

说难听点,太子纳妃都不一定有这种排场。

作为河南大地上的头号军阀,邵勋将这场婚礼给利用到了极致。

午后申时,全军渡过洧水,傍晚时分,抵达庾家庄园外,扎营屯驻。

正月二十,天还没亮,庾文君就起身了。

婢女们忙来忙去,准备各色物事。

四位媵妾凑在一起,为庾文君化妆、换衣服。

步摇、鬓花、同心雀钿……

白绢衫、七彩杯文绛裤穿在最里面,然后是紫碧襦、绛纱复裙、绛绫袍(具体穿戴搭配方式可参照甘肃前凉墓出土文物)……

穿戴打扮完毕后,庾文君在铜镜里一照,脸有些羞涩。

她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自己还是个六岁的小女孩,他一定没想到十年后的我,会嫁给他为妻吧?

庾文君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感觉今天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从今往后,她要陪伴在他的身边,侍奉他的爷娘,照顾他的弟妹子侄,养育他的孩子,可能还要为他担惊受怕,可能还要生气流眼泪,更多的可能还是相濡以沫的甜蜜——不知不觉间,少女已经想了太多太多。

四位媵妾亦有些呆滞地看着庾文君。

盛装打扮的她,居然如此惊艳。如果再等几年,这将是一朵盛开的美艳鲜花。

陈公眼睛真毒,早早就指名要娶文君,偏偏文君还很喜欢他。

一时间,四人都起了些小心思、小失落。

哪个女人不想这样呢?谁心甘情愿当媵妾呢?

外间已经有人在催了。

几人应了一声,然后扶着庾文君出了闺房。

盛装的庾文君见到熟悉的家人时,羞涩地低下了头,眉眼间全是幸福的喜意。

待见到眼圈微红的母亲时,突然间有些难过,于是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她强忍住了眼泪,担心把妆容坏掉,只是紧紧抱住了母亲。

毌丘氏轻轻抚摸着女儿,神色间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一时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到了最后,只叹息一声,道:“你长大了,他那么喜欢你,应该不会让你受委屈。”

说完,将一袭细纱盖在女儿脸上。

少女并不知道母亲话语中的真意,只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庾琛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任母女俩叙别情。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后,便挥了挥手,让长子庾亮带着妹妹出门。

“呜——”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很快,数百名军中鼓吹手卖力地演奏了起来。

庾家庄园之外,钟罄齐鸣,嘉乐奏响。

见到新妇出来后,鼓乐暂停,将士们齐齐拜倒在地。

风呼呼吹着。

庾家兄妹吓了一跳。

围观之人亦被震撼到了,下意识不敢说话。

整整上万将士,鸦雀无声地拜倒在地。

一身黑红色的大将从白马上下来,缓缓走向新妇。

静静对视一眼后,邵勋有些抵挡不住少女眼中满溢的幸福和炽热的爱意,引她坐上了车。

鼓乐之声再起。

曾经在高平城下大破匈奴的骑军高举彩旗,护卫左右。

角声响起。

曾经横行于匈奴骑兵之中的银枪劲卒,全副武装跟在后面,护卫他们的主公、主母。

上万大军走了好久才次第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庾家庄园外观礼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喧哗声四起。

有那多愁善感的妇人,更是用嫉妒欲死的目光看向远方。

作为女人,一生有这一回的排场,少活十年都愿意。

男人则没那么多奇怪的想法,主要议论陈公这场婚礼的政治意义。

军阀与地头蛇的合流,便是这场婚姻的本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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