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拆梯子!

2月20日,周四,正月二十三。天气晴。

“方教授,早上好啊!~”中南医院新院区外科楼下,唐晓坪给方子业打招呼。

“早上好,唐教授…”方子业伸出手与唐晓坪虚握了一下。

唐晓坪松开后,上下打量方子业一阵,似笑非笑地调戏道:“方教授不久之后就要上岸归程,我们外科和手术室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们会以泪洗面哦。”

“可惜了,那么多好看又懂事的小姑娘,一个都没记惦上。”

唐晓坪用了反语。

等电梯的都是外科系统的,只是与方子业不熟,听到这话也颇感意外:“方教授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啊?在哪里办,怎么没听到风声呢?”

“看来方子业这喜帖和喜糖,我是吃不到咯。”

方子业忙回道:“郭哥,这还有接近两个月呢,日子看好了,就是四月十三号。”

“就在汉市办,如果郭哥到时候有空,过来喝杯喜酒。”

唐晓坪这是在为自己‘拉客’呢。

只是体制内,一般有喜事,也不会人人都去,但大部份人都会带一份人情。

方子业自从工作之后也送出去了不少,一般是制式的两百到四百,统一标准。

如果个人关系比较好的话,则是个人看个人的交情来送。

叫郭哥的人忙道:“方教授,那要看值不值班,不值班的话,肯定过来给您凑个热闹。”

“只希望到时候别给我卖个挂票。”

外科系统都是会开玩笑的人,玩笑话也开得恰到好处。

“那肯定不会的,郭哥!~”

“电梯来了,郭哥您先请。”方子业让郭哥和唐晓坪先进了电梯……

进了电梯之后,叫郭哥的人才说:“唐教授,你知道吗?”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我看方教授这面色,也好像爽得不够得劲儿。”

“上个星期,学校里评的十大科研青年新秀奖,方教授是我们医学院和临床学院唯一的获奖代表,本来是让方教授去发言的,可方教授却婉拒了。”

“看来方教授一向都比较低调。”

这话听得唐晓坪都格外想笑,忍俊不禁地看了郭哥几眼,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旁低语道:“郭祡,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

“方教授连国家科技进步奖都拿过,就我们学校的那个什么新秀奖,方教授能去都算是给它面子了。”

“也就是学校去年为了避嫌,才在今年补发给方教授的。不然的话,方教授早就领到了。”

郭祡闻言微愕。

他不是骨科的,与方子业也不熟,不可能每天就捧着方子业的履历研读,也就是知道方子业今年才发了CAA这种顶刊。

医院里拿过国家科技进步奖的人不在少数,很多前辈也得到过这种荣誉,医院也没有特别出版面或者公众号宣扬此事。

再加上,去年的国家奖项,汉市大学拿到了特等奖,重要的关注力都去了那边,所以方子业拿下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事情,并未予以宣传。

郭祡很认真地看了看方子业,浑身哆嗦。

实在是想不到,这么多荣誉,竟然会糅合到这么一个年轻人身上,哪怕早就听说了方子业妖孽,可如今这么多有事实依据的积累摆在眼前,也是有些骇人的。

唐晓坪的声音很小,方子业不知道他给郭祡说了什么,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就这么默默地等着电梯门开,上人下人,一路到创伤外科所在楼层。

郭祡提前下了电梯,出电梯后依旧深深地看了几眼方子业,似乎要把方子业现在的宠辱不惊表情记住,以此来激励自己。

下了电梯后,方子业才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道:“唐老师,我都不知道您是在给我招黑,还是真的想要抬举我。”

唐晓坪非常正经地回道:“方教授,你不要误会啊,我是真的挺佩服你的,并不是故意捧杀。”

“而且,我有何德何能可以捧杀方教授您?”

“我能够想到的东西,方教授您都拿到了!!”

方子业的身上有很多荣誉都是跳跃性的,而这种跳跃,其实就是因为去年的‘意外’!

这样的意外,导致学校都差点来不及反应给方子业补一些荣誉。

身为博士生,方子业可以参与鄂省的科研进步参评,但不是汉市大学的职工,他就没有资格参加学校的荣誉评定。

能给方子业发的研究生科研特等奖,那三瓜两枣,就算是给了方子业,方子业拿来也没用了。

更何况,去年的方子业,的确是被查出了‘学制’违规,与学校官方发布的红头文件完全不兼容了!

“唐老师,谢谢你的赞誉,我且当做是真的,并以此作为勉励之言了。”

“唐教授,时间也不早了,我进去干饭了。”方子业道。

“方教授您忙你的,你忙的事情,可比我们扯淡重要得多啊!~”

“不过,如果到时候方便的话,方教授可以行个方便,让我转个病人过来。”唐晓坪道。

方子业点了点头:“唐教授,在院病人,符合会诊转诊程序的,肯定是没问题的。”

科室间转诊,是脱离于门诊预约住院制度的另外一种病房新入病人的形式。

已经在院病人申请会诊转诊时,优先权是要一定程度上优于门诊预约住院患者的。

毕竟一般住院了的患者,都住院很长时间了,预约的时间也会比较久。

这算是属于本院职工们的一个“小特权”!

如果有自己的亲戚非要找某个教授,就可以先收到自己病区,然后通过会诊转诊插队。

一般的普通病人,是操作不了这一步的。

因为你没有其他专科的疾病,是住不了其他科室的。

而已经住院的患者,如果有其他专科的病种需要专科协助处理,就必须得优先予以处理,否则病人等待过程会有更多花费。

而且住院时间拉得太长,医保部门也会找医院的‘麻烦’!

或许不会单对单地找到个人,医院的规章制度也是会尽量减少整体住院时间的。

方子业走进病房后,看到方子业的病人和家属都客客气气的。

“方教授,早上好。”

“方教授,您来了。”

“方教授,我们今天可以出院了,谢谢方教授您啊,奔波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回家了。”

“方教授,明天是我们手术了吧?”与方子业打招呼的人很多,问题各自不一。

“好好好,你们也早上好。”

方子业指向几个问专业问题的家属,再次脸色一板道:“给你们都提过好多次,要注意个人隐私,你们的病情,是你们个人特别隐私的东西,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讨论,这是违规的。”

“等会儿查房的时候再问嘛。”方子业的语气责备,但脸上在笑。

“嗨,这有什么不可以讨论的,我们不怕这个的。”被方子业责备的家属忙说。

“对的对的!说一下又少不了一块肉。”

方子业点头,笑道:“其实吧,你们可以不在意,但我们的规矩就是这样,这要是医务科的人过来巡查,被听到了,我可能还有不小的麻烦。”

“要写材料啊!!”

“等会儿再聊啊……”

方子业往前走时,一个青年出现在了方子业的面前,他坐着轮椅,双目通红,看着方子业。

一言不发,双腿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扶着轮椅的把手,手虽然也在用力辅助,可他明显感觉得到,自己废掉了将近两年的脚,有力了,用得上力气了。

得劲了!

站到了一半,终究因为力量不足又重新缓缓落了下去,可他的表情依旧兴奋,嗓子沙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方教授,我能稍微站一点了。”

“我真的能站了,我自己感觉到的!”他语气笃定。

他身侧,他的父母都在小心翼翼地陪着,他老婆和孩子今天没来。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抿嘴道:“能站起来,能用上力就好啊。”

“这就已经是达到我们之前就讨论过的预期了。”

“但这,可能就是这一次治疗的最大化收益了,虽然目前的康复情况不错,可你也不能太过于憧憬和期待。”

“没有理论支持的高标准和高要求,都是无根浮萍的!”

青年点头道:“我知道的,方教授。”

“可这,已经比我刚入院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太多?”

“我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能够站起来,以后说不定就可以往前走个几步,还有可能拄着拐杖走一段路。”

“我不贪心的,又贪心的。”青年的表情踌躇,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只是,方子业虽然可以让他重新恢复便意,甚至可以粗略的完成解手,可以简单地站起来。

可也无法逆转他放手一搏的“目标”!

在他手术结束后不久,他老婆就提出来了离婚。

她可以把孩子留下,共同财产一分不要,甚至可以把之前给的彩礼也返还一部分,就只求一个净身出户!

因为青年年轻,才二十岁出头,他老婆比她小几个月,未来的路还很长。

她不愿意陪着一个瘫痪的人过完后半生!

她一开始,就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只是因缘际会,参与了这个家庭几年,她现在觉得它是个负担,所以她想要逃离这个牢笼。

她也提了,她以后可以给适当的赡养费……

他老婆也不是个奇葩,只是一个最真实的人,做了最真实,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而已。

目前离婚的手续还没有完成,但离婚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貌合神离是没用的。

“好好加油,我希望你以后的日子可以越过越好,也相信可以越来越好的。”方子业说。

“但我的祝福也只是祝福,我得去吃早饭了。”

青年忙道:“方教授,您先去吃饭,等会儿查房的时候我们再聊……”

吃饭为大!

没有重要的事情,再感动的场面,也比不过别人吃饭重要。

……

住院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俨然变成了科室里的两个早餐自助餐场地。

病房里的住院医师凑在了住院总办公室,副高级的李诺、唐僿等人,则是围在了主任办公室里。

唐僿这会儿吐槽道:“我给你们讲啊,今天早上,我老婆还偷偷翻我手机了。”

“我来新院区后,就早出晚归,也很少在家里吃早饭,他还以为我出轨了!~”

“我等会儿得要问方主任要精神补贴!”

“都是他害的。”

唐僿话刚说完,方子业就端着早餐从外走进,李诺马上把唐僿卖了:“方主任,唐哥说要你给他好处,安慰他受到的伤害造成的‘空虚’!”

唐僿瞪着李诺,赶紧站了起来:“方子业,李诺他在胡说八道!”

“你不信问一问王哥。”唐僿让王宗凯给自己做证。

王宗凯早已经吃完早餐,此刻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点了点头:“方主任,唐老师是说了要你给他好处。”

唐僿捏着拳头杵着自己的额头:“我是造了什么孽?你们手外和创伤就是不分家的,我怎么会相信你会帮我的?”

“凯爷,我算是错看你了,请你这么多顿酒都白费了!”

方子业没有在意这些玩笑,而是非常正式地宣布道:“老师大哥兄弟们,我刚刚来的时候,14床的杜扩已经可以自己扶着轮椅站起来了!”

“兄弟们呐,我们成功了!!!”

“我们把动物试验中的具体治疗方案,成功地搬运到了临床中!”

“有了这几个前期临床试验和动物试验,我们可以去要大量的经费,可以成立课题了……”

方子业是副高,副高在临床中,可以开展新术式和新疗法作为试探。

这是国家赋予副高级医师的研究权利。

但是,这种治疗如果要广泛推及到大众身上,还是要经历更加严格的动物试验和临床试验。

其本质就是,医学可以先让几个人作为小白鼠,试探某种疗法是否可行,但不会让一种新疗法,直接以大范围的患者为耗材做临床试验。

不可能同意拿这么多人作为试错成本!

“牛逼!~”

“昨天他还才能够双下肢哆嗦!”唐僿放下了自己的幽怨,兴奋不已。

他右手握着的拳头猛猛地砸着自己的左手手掌!

“牛逼,牛了个大的。”

“这要怎么形容?”唐僿脸上的兴奋无处安放,所以目光就开始四处游散。

曾多勤组的许工明主治应声笑道:“唐哥,无言以对就是最高的形容了。”

“有时候,文学的严谨性,更能表达情绪。”

“牛而逼之,逼而牛之,这种最简单的表达,也就是最高的赞美了!”

“方教授无敌!”

“子业霸气……”朱全林,张文邻以及李诺等人纷纷送来马屁。

虽然说,锦上添花比不上雪中送炭,但该锦上添花的时候,锦上不添花,那也会让人记忆深刻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方子业微微颔首道:“得得得,各位哥,请让我装三分钟的逼,你们夸我三分钟吧,你们夸啥我都接受了。”

“三分钟之后,我们恢复正常,该吃饭吃饭,该查房查房,该工作工作。”

唐僿一听,道:“子业,你还是太冷静太谨慎了,这种时候,你就只享受三分钟?”

“这时间,弟妹有没有可能不满意啊?”

李诺道:“唐哥,只要得劲了,几秒钟就够了吧……”

李诺是个有生活经验的人,也很有体验!

众人都笑了起来。

……

方子业的优秀,不需要特殊的言语去格外修饰,意思表达清楚了,心意到了,也就够了。

过犹不及。

方子业非常精准地掐灭了三分钟后,才道:“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我可能要分配一下课题的亚分支!”

“根据我们目前的基础领域科研来看,能够让患者恢复部分感觉功能和部分运动功能,就已经是脊髓损伤后局部静默电通路再激活所能达到的极限!”

“毕竟脊髓已经损伤了,一部分通道已经永远不可能再通了,那么,脊髓损伤的患者,通过微电流刺激这种形式,就永远无法回到正常人的程度!”

“这是它的结构限制,我们已经无限接近于这个功能恢复的上限,而这个上限,也是因人而异的。”

“所以,接下来,我们就需要应用这些上限,进行重新排列组合,对患者的下肢功能进行再造,个体化的根据个人的具体情况,再造相应功能!”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就只能好好的活!”方子业最后用一句话归纳目前脊髓损伤脊髓部位的处理!

一些通道已经坏死了,就是坏死了,肯定不会再生!

至少目前做不到。

已经死了的东西,你就不要去纠结,不要总是想着再造一些新生通道,那只会花费更多的无用时间。

甚至百年几百年都无法突破!

而一旦这种东西都可以突破的话,估计人类的寿命上限年轮也得到了突破!

所以,本着有什么用什么的原则。

激活了多少通道,恢复了哪些功能,就根据已有的功能,看是否可以通过其他的手术形式,为这些脊髓损伤的患者,重新再造一些功能。

这不是重建,是再造!

方子业看到曾多勤几人都严肃地紧张起来,竖起了耳朵,也就不为难他们了,一一安排。

“动物试验那边,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相对成熟的团队,暂时安插不过去。”

“但是,运动产生的本质在于肌肉的收缩,而正常运动的本质在于肌肉能够跨关节产生枢纽式地规律活动。”

“因此,在功能再造中,辨别有功能和无功能的肌肉,对其进行充足,十分必要!~”

“做好跨关节肌肉的起止点重建和转位,也是我们必须要探索的。”

“凯爷,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抽时间和唐僿老师,以及唐僿老师所代表的关节外科团队深入地去研究一下。”

“杜新展教授他们随时都可以提供技术支持,这一点,就是你们后续至少半年时间,要不断推进的任务。”

“一个月为期限,如果一个月内,毫无寸进,我就直接介入或者换团队了!”

方子业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你可以来混资历,但你不能只是纯粹的混,啥J8都不会,什么都付出不了。

承担不了你所代表的任务,那我的团队为什么要养你这样的闲人,只是为了让团队的人看起来更多,团队看起来更大?

不可能!

王宗凯和唐僿对望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方主任,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也不会拖延课题的进度。”

方子业已经把饭喂到了嘴边,没有不吃的道理。

但是否可以消化,就看个人的体质了。

每个人的胃都不太一样。

方子业把丑话说完了,当然要说些漂亮话,也是方子业的内心话:“唐老师,王老师!”

“当然,我之所以这么表达,是不希望两位太过于固执,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多问多请教,不要自己埋头苦干。”

“可以没有思路,也可以坚持,但不要为了坚持,就倔强着影响大局。”

“或许你可以倔强出来一条思路,但等你想明白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也就不赶趟了。”

“我们是团队,团队存在的意义就是互补,互相交流,互相取长补短,而不是各自为营,彰显自己比其他人更牛逼,我做的贡献更大!”

“除了这个课题之外,我们后面几个月的临床业务,必须收敛!~”

“比如说我们组,在我休假之后,就只能给做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保肢术,除此之外,不管是糖尿病足还是其他的保肢术病种,一律不接!”

“比如说曾老师你所在的组,则也是以功能重建术与转位术为主,功能健复术就不要再操作了!!”

“临床和课题一定要分开,而且还要分得开!~”

方子业四月份就会请假,年假和婚假一起请了,再结合一个五一,共计三十多天,这就是方子业今年的全部休假时间。

而三月份,方子业必定会变得很忙,因为疗养院的外科组也会从恩市搬运过来,那个时候,方子业也会往那边匀一些精力。

可能,为了让课题可以更加精准且快速地运转,会把脊髓损伤的后续临床课题搬运过去。

疗养院做临床课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医疗纠纷!

这一点,任何教学医院都做不到!

“好的,子业!”虽然方子业这么说,有些看不起他们,可方子业所说的话就是事实。

量力而行,有自知之明,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之一。

“各位大哥老师也不用这么严肃,我是就事论事!论事之外,什么玩笑都还是可以开的,我还是那个子业。”方子业说。

唐僿撇嘴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方主任你万一生气了,把我们踢出去了怎么办?”

“那亏大了。”

“方主任,我虽然不是女的,我们也会嘤嘤嘤的……”

看着方子业恶心的表情,唐僿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有一说一,虽然说比自己年轻的领导,在有时候会让自己觉得内心不平衡,可有时候欺负起来也是很有意思啊。

方子业还‘不敢还口’!

毕竟,以前的方子业就是个骨科学的学生,那时候的唐僿,就已经是教学主管了!

查完房后,14床杜扩的家境虽然不蛮好,可也给方子业买了两个果篮,一面锦旗,除了表达口头谢意,还以实际的东西表达自己的心意。

标书的文字不是制式的,是青年自己写的。

一共十个字。

“曾生不如死,现重活一世。”

十个字,有点文学的风骚。

这时候,青年才告诉方子业他的工作,是与文字相关。

不过,他不是写小说这种出版的文字的,而是写采访、短评、新闻这种期刊的,是需要现场去采访的。

“谢谢,谢谢,破费了。”

“真破费了,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方子业接过了杜扩颤颤巍巍站起来送过来的捧花,真诚地说道。

方子业并不缺这一面锦旗,不缺这五十块钱的绩效。

“方教授,大恩难谢,这估计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实实在在给你表达谢意的东西。”

“其他的,我也支付不起!”

“以后也大概率支付不起,您是我的贵人,在我能力范围内,聊表心意,也是略抚内心。”

“真的很谢谢你,方教授。”杜扩坐了下来,但右手还是紧紧抓着方子业的手腕。

方子业看到这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相劝,该如何叫停。

但杜扩却猛地脸色猛变,一下子就松开了方子业的手,转身急道:“爸,推我一下,我要去厕所!~”

杜扩的父亲闻言,马上点头,推着杜扩就走了。

就这样,杜扩自己先跑了!

好不容易再次恢复自己的“人格”,他可不希望再在方子业面前再失禁一次……

方子业见状,并未觉得杜扩失礼,而是嘴角莞尔一下。

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逃避,对他们而言,不就是很久之前的奢望么?

方子业小心翼翼地收下了果篮,叠好了锦旗,将其放回到主任办公室后,便从后门离开!

今天周四,是非手术日,方子业查完房安排了手术后,还有动物试验室的科研任务需要打理。

一个选择上进的人,只要想忙碌起来,就不怕找不到事情做。

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一般都是你自己连正式的门槛都没有迈入,所以只是半桶水咣当!

……

方子业的心情一路都很好。

在动物试验室的停车场停下车之后,方子业还吹着口哨,看着春风拂过的绿嫩新芽,觉得世界的一切都很美好。

方子业的电话响了起来,方子业笑着接过:“喂,您好?”

“诶,你好,请问是中南医院的方子业教授么?”对方传回了一个至少是中年的男子声,很可能还是个老头,只是提了自己的语气。

“嗯,是的,请问您是?”方子业点头。

“欸,方教授,可算是联系上您了,我这边是京都医学科学院肝脏疾病研究院,是这样的,我们研究院最近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

“这项课题,不仅关系到国际专利竞争,也与民生息息相关,不知道方教授有没有兴趣过来啊?”

“我们也是准备问方教授您所在的单位抽调方教授您的,现在是提前问问方教授您的意见。”

方子业闻言,步子一顿,道:“啊?”

“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个骨科医生啊?”

“肝胆疾病研究院,我来了也做不了什么啊?”

对方传来呵呵笑声:“方教授,明人不说暗话,四肢的微型循环仪您都可以改良得过来,肝脏与肾脏等脏器的微型循环仪,您肯定也是可以拿下的!”

“我们团队在做的课题,非常重要,是国家非常重视的大课题之一,所以,我们希望方教授您可以来辅助一段时间。”

“希望方教授是可以行个方便的。”

方子业闻言,继续道:“老师,您搞错了吧?我现在是骨科医生,研究的方向也是骨肿瘤和创伤相关。”

“方教授,您就别找借口和理由了,其他方面我都打听过了,你的创伤外科相关课题已经可以结题了,骨肿瘤相关的课题,也处于收尾阶段。”

“您现在也就是在做几个手术嘛。”

“做手术只能救几个人,哪里有移植循环仪的研发重要?”

“就这么说好了啊!~我到时候发调令函过来。”对方根本不给方子业拒绝的机会。

烈日下,阳光耀眼,夹杂着一阵冷风吹过,展示着冬天还未彻底消逝。

“不是,老师,您是不是没听懂话还是听不懂话,我是创伤外科医生!~不是肝胆外科医生。”方子业再次强调。

“这重要吗?”对方明确表态,他懂了方子业的意思,但并不在意方子业的意思!

方子业的表情,立刻沉寂了下去:“那我要是非不愿意呢?”

“那可由不得你!”电话的另外一头如此道。

“这个课题,我们研究院有申调优先权,方教授,您来了就知道了,不会害了您的。”

方子业听了,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倒是想要看看,老师您要用什么手段把我申调过去!”(本章完)

第788章 创伤与慢病

方子业的语气客气,对方也没有带任何其他情绪,依旧带笑:“方教授,我知道您身份不一般,有一些其他关系的。”

“可我还是希望劝方教授您一句,希望您不要自误了,以您的本事,自有大好的前程,不管去哪里,无非就是选择的问题。”

“各有偏向益处。”

方子业说:“老师,我认可您的说法,不过不管是当医生也好,还是搞科研也好,应该是自由的。”

“择业也应该是自由的…”

对方颇为不屑:“方教授,您还是年轻了啊…想要进步,总不能。”

方子业将其打断:“谁说工作就一定要为了进步?”

“我把这句话撩在这里,您听好了,如果华国这么大,连一个不思进取的方子业都容不下的话,那我就去死也无好了!”

“但我相信我深爱的国家,并没有烂到这么臭!”

“我还放句话给您,您要是有本事,可以断我前程,没关系,你甚至可以拿走我的命!~也没关系。”

方子业的语气平和,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想看看我到底能如何身不由己!”

对方沉默了。

沉默到呼吸有些僵硬。

“挂了啊,老师。”方子业的语气依旧客气。

对方的语气这才生硬了一些:“方教授,你知道你如果过来,哪怕没有任何助益,哪怕只是过来挂个名混一段时间,你能获得多少好处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您也别说了,这没有意义。”

方子业再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不管我在学校所学的那些大道理是有些人故意让老师教的,还是真这么想。”

“我都信了,所以你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老师们教给我的道理,我放在了心上,那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就权当它们是我的信条!”

“社会上的那些课,我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我也并不想伺候!”

“所以,你也不用告诉我大道理,你也可以借用社会的这个大环境,予以我新的教育课,我都看着!”

“认认真真地看着。”

不就是扯大旗么?

方子业也会!

“老师,哪个字不对?您给我选一个出来。”方子业给对方放了一颗雷。

这回是对方先挂断了电话。

他敢挑出来一个字不对,万一方子业用其他的设备录了音,他就得触霉头!

……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不敢把这件事不当一回事,而是赶紧把电话打给了陈广白。

其实方子业应该直接联系陈宋的,可陈宋院长毕竟年纪大了,如今已经退了,而且行动不便。

“方教授,早上好啊!~”陈广白的心情格外松快。

“陈叔,本来是挺好的,可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后,就不是很好了。”方子业如实回道。

然后方子业把刚刚通话的内容如实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

又道:“陈医生,我觉得我有些迷茫了!”

“他们吧,分工和任务不同,所以面临的慢性病种的病因不一样。”

“坚持搞‘体力劳动’和经过长期训练的,一般心肺素质都不错,器官功能也因为运动变得颇为康健。”

“所以身体上留下的是创伤带来的后遗症,比如说关节炎、比如说训练、任务中的功能障碍,比如说脊髓损伤。”

“可一部份只是搞‘脑力’劳动的,自诩自己精通人情世故,烟酒不断,推杯换盏间,身体上残余的损伤多是其他慢性非创伤性病种所余留……”

“比如说高血压、糖尿病、脂肪肝、刚硬化等非创伤性的病种。”

“我只是个骨科医生啊?”

方子业早已经不是普通的青年,所以能拆解到的基本逻辑面并不单纯了。

如果认真分析的话,就是一部分从政和从军的老同志及其家属们,所处的状态大抵不一样。

这个陌生电话打来的意思就是这个的争锋。

方子业只有一个人!

“所有的服务,都会优先于一部分人,我要怎么选呢?”

“陈叔,我不是在质问,怪罪,只是想听听您的想法,仅此而已!”方子业道。

方子业不相信,同济医院陈晓平院士一直致力于‘肝脏’移植术的研究,一直致力于‘肝脏’微型循环仪的研发,仅仅只是因个人的兴趣,不掺杂其他的因素。

陈晓平院士就是肝胆外科的人,他从事了这个行业,所以他避无可避!

整个华国目前的肝胆外科,可以说是院士产出相对会多于其他学科,肝脏移植更是研究的重心。

TM喝酒所带来的最大伤害,不就是肝脏么?

陈广白道:“方子业,你刚刚分析的一部分是对的,可另外一部分也不对。”

“身体好不代表不喝酒不抽烟,不代表不需要……”

“当然,你所面临的难题,我们疗养院一定会出面解决,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要方子业你的态度明确,那么方教授你就不可能会收得到征调函!”

“你现在的档案在我们军区疗养院!”

“目前,除了那位老爷子亲自出面,没有其他人可以横跨这么远,横跨我们这么多人对你直接动手。”

陈广白也没有把话说死。

方子业就很满足陈广白的回答了:“陈叔,那是自然。”

“不过,您刚刚说到,非创伤性的慢病,也不仅仅只是在那个圈子,部队里面也有?”

陈广白笑道:“方子业,人品归人品,个性归个性,人品和喝酒不喝酒没关系!”

“我爸说,那里面的烟枪和臭酒篓子比外面多得多,哪怕规矩是不能喝酒,可基本上从上到下的所有人都会找破开规矩的机会。”

“嗯…”

“方子业,没关系,这种事情的处理经验,我们疗养院还是很丰富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们在对话的过程中,有没有提到对方的单位?”

方子业摇头:“我没问,也不想问。”

“没问是好的,我的意思是,最好是对方自己主动提了出来!”

“做自己想做的吧,如果我们疗养院连自己想留的人都留不住的话,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搞下去了。”陈广白再次给了方子业非常肯定的语气。

方子业回道:“谢谢陈叔,这件事我觉得挺严重,所以想提前和陈叔您联系一下,免得到时候事发突然,就没有反应的时间了。”

陈广白闻言,稍微思考了一下,又道:“方子业,你想现在的语气可以相对更加果断一点。”

“如果对方敢调动你的档案的话,我们是可以找出理由去找他麻烦的!~”

“毕竟,方子业你之前带队研发的那个人工智能义肢,目前也不仅仅只是用于残疾人。”

陈广白给了方子业一个不怎么明显的暗示。

“啊?什么?陈叔?”方子业愣了愣。

陈广白道:“子业,你也别打听,知道得太多对你不是什么好事,反正你不用怕别人主动查你的档案,谁要真正着手查,谁大概率会倒霉。”

“只是我爸因为一部分原因,所以并不希望你特别深入地进入到那种研究中去。便压下来了对你的调令。”

“而且,他们看你对医学上的天赋更高,能够给更多人带来健康,也就没有继续坚持下去了。”

方子业闻言,后背一凛:“谢谢陈叔,那我不问了,我现在要去动物试验室了!”

陈广白道:“好的,方子业,你去吧……”

……

蓉城,陈广白挂断电话后,对司机道:“先开车回酒店,农老医生那里,我们先不过去了。”

“陈医生,农老医生是您好不容易约到的,等了快一个星期才有了这个档期?”司机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回吧,回之后你给农医生打个电话,说我们这边有事情耽搁了,下次找机会再登门请教。”陈广白非常果断地回。

虽然拜访农医生也很重要,可现在方子业面临的难题,他必须要告诉给自己的父亲一声。

“爸!~子业他现在的处境,与您当年在京都时面临的相差无几。”电话接通后,陈广白并未说实际情况。

陈宋并不觉得意外:“有些人觉得医疗是一种服务,所有的服务,只要是服务,相对优质的资源就会局部集中。”

“方子业会被他们盯上,这是早晚的事情。”

陈广白道:“爸,那现在要怎么办?我们现在这些人可都没有太多的应对和处理经验。”

“保健团的旗号和力量可是不小的!”

保健团的全称叫保健委员会。

这个部门格外神秘,你都不知道它会把手术安排在哪个地方,会是哪个医生去主刀的,或者是哪位专家和教授负责主诊。

外人对此,全然是不知情的。

陈宋道:“广白,你不用担心的。”

“只要有路子,就是相对开放的,处于开放态的东西,就可以不据为己有!”

“我们疗养院,从原则上讲,如何能绕过他们呢?”

“所以其实这件事可以不予处理!不要太过小看一部分人的认知和眼界了。”

“现在在任军区卫生健康的领导,又不是个傻子。”陈宋回道。

陈广白提醒道:“老爸,我还是觉得打个电话知会一声会更加安全些,不然的话,方子业会很没有安全感的。”

有些时候,提前知会一声和让对方凭借本能去反应,那是两种不同的状态。

“好,我联系一下吧。”陈宋觉得也有必要提前打个招呼。

……

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坏了,却也没被完全破坏!

方子业来到了动物试验室里后,廖镓把自己锁在了一间办公室里!

连王思都来了,可廖镓还是没有放弃工作。

聂明贤给方子业说起这些后,方子业赶紧直接推开了门,闯了进去:“廖哥,可以了,可以去休息了!”

廖镓这会儿对坐在一个电脑前,四周全都是各种A4纸的病例资料以及影像学资料的片子。

地上洒落,把他自己围了起来,好像是一个白色与黑白色胶片围成的牢笼。

廖镓只是不想出来,不是不认识人:“方子业,我现在在找状态,我这样的状态如果消失了,可能很久都回不来了。”

“我还是没有彻底地把临床中脊髓损伤的状态搬运到动物上,还有改善的空间。”

“脊髓损伤,处于相对封闭状态,但有功能残余的电路通道,从原则上讲,不止我们当前所证实的这么些。”

“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推测,哪怕是脊髓损伤,也不会特别影响到在内行走的神经电位。”

“电位是可以跨越传导的!~”廖镓果断地道。

“神经断了都可以再通电位,那么脊髓损伤之后,为什么信号不能再传了?”

“到底是什么干扰了信息传导?”

“损伤两个字定义不了。”

方子业直接把廖镓提了起来:“廖哥,去看看孩子吧!王思姐就在外面!”

“你这样的话,我和聂哥就只能对你动强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可能先休息一下,会更有思路。”

“着急是急不来的。”

王思并未如同普通妇女一般的撒泼打滚,她此刻站在门口,看向廖镓的目光,充斥着心疼,还有轻微的愤怒。

可又有些不忍。

作为科研人,深处一种难言的状态,是很难的机缘。

肯定很痛苦,但如果从痛苦中走了出来,就非常可能有非常关键性的突破和进展,堪比数年甚至十几年的苦功。

有人叫它‘顿悟’!

廖镓还没有处于执迷不悟的状态,他看了看时间,道:“老婆,我的神志非常清醒。”

“我昨天是十点钟睡的,凌晨四点才起来,现在才早上的九点多。”

“并不是他们所说的一夜未眠,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百分之百到家,不会影响到明天去产检,我也会陪你去的。”

“我想再找找状态!应该快了,哪怕不快,也肯定能够找到更加关键的线索!”廖镓的神志清晰,逻辑明确,非常精准地给出了自己工作时间的上限。

廖镓休息了?

而且还睡了六个小时?

那没事了。

方子业看向聂明贤,聂明贤道:“廖镓,咱们没有必要这么轴的啊……”

“我们只是为了搞课题,没有人是为了要你的命。”

廖镓回道:“聂明贤,你别再胡说了,这不是搏命。”

“而且,如果今天我不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可能会懊恼很多年,我没有在强撑!~”

“你如果是我的好兄弟的话,就辛苦你把我送回家一下……”

王思道:“我和我同事一起过来的!”

王思说完就转身走了,她只是担心廖镓的状态,并不是不让廖镓完全不做事。

王思离开之后,廖镓又和聂明贤杠上了:“你疯了吧?我凌晨早起一会儿加个班你就给我老婆打电话?”

聂明贤用手指着办公室:“廖镓,谁知道你是在加班?你看看这里?”

“TM的像个狗窝一样,它看起来有半点正常人待里面的迹象么?”

方子业劝架道:“行了行了,廖哥,我们也不打扰你了……”

方子业说话的时候,看到了从办公室外走进来的宋毅,他才是真正地挂上了黑眼圈。

宋毅进门就道:“廖教授,我又打印了几篇文献。”

进门后,宋毅才发现,办公室里多了很多人。

方子业直接就把宋毅推到门外去了:“你把这东西给我,然后你去试验室里的休息室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这一看就有三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

“你要是挂了,段宏教授非得劈了我!”

宋毅道:“方子业,我昨天晚上查文献查得太入迷,本来打算睡了的,廖教授又过来了,让我给他找几篇文献,我找到了现在。”

“送过来就打算去睡了……”

团队虽然是一个整体,但团队成员各自的工作和作息安排不可能全然一致。

每个人都在背后默默地以各种不同形式付出,才有了团队的进步,否则肯定有人是拖后腿的混子。

方子业也没有在离开试验室后就不思考了,以前的兰天罗也在实验室外加班统计分析,揭翰也在写文章。

“嗯,好!”

“我的意思是,我们课题组目前的进展非常顺利,没有什么瓶颈期,所以我们大家都别玩命儿。没这个必要!”

“如果真的遇到了难题和瓶颈,我们大家可以一起熬。”

“你们这样搞的好像我和聂明贤,还有这些老教授都像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渣男似的,你们在这里熬着,我们在家里躺平睡大觉。”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们。”方子业把话说得有点难听,其实也是为了让宋毅他们多休息。

正常的时间工作就好了。

不需要拼的时候,千万别想着玩命。

宋毅听完,表情不变,反而是泛出了微笑:“方子业,好好好,我记得了!”

“我加班查文献自有我加班的道理,我要去一趟魔都相个亲,所以要请个假。”

“可能要四五天的样子,我也不想耽误课题组的正常进度,所以才在昨天晚上加了个班,减少你们的工作量……”

“我今天晚上的飞机。”

方子业很认可宋毅的想法,说:“那你直接请假啊?”

宋毅也有这个年纪了,该找女朋友了。

……

终于确定了两个团队成员的事情后,方子业才来到了动物试验室的操作间。

今天脊柱外科的王鸥教授和张全教授都没来,甚至泌尿外科的王兴欢院长也没来!

毕竟课题进入到了常规期,他们帮不上忙的话,也不好总是杵着当观赏物。

倒是师父邓勇从中南医院跑过来了!

不过邓勇没有从一开始就参与课题,因此其他教授们讨论的话题他都不蛮听得懂,这会儿在操作室外寻着机会去抽烟。

迎面撞上方子业和聂明贤,邓勇略尴尬:“子业,明贤。”

“师父,您来这么早啊?”方子业问。

中南医院本院区距离这里可不远。

“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想着过来看看具体情况!”

“都过了这么久,我都还没来过。”邓勇并没有在自己实力提升后的第一时间就赶紧来给方子业撑腰,而是等他稳定了自己的水平和心态之后,才过来动物试验室。

“我刚刚好像是看到宋毅了?”

邓勇的目光有些不确定。

聂明贤知道宋毅与邓勇之前发生的事情,便先避嫌:“子业,邓老师,我先进去了。”

方子业低声道:“是的,师父,我把宋毅从段宏教授那边给请过来了。”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给您汇报。”

宋毅可害邓勇不浅,而邓勇给宋毅带来的‘打击’也不小!

邓勇眯了眯眼睛后,摸着下巴上的肉痣:“宋毅本质上是一个非常高傲的人,思维世界里都容不得半点刺。”

“与这样的人相处,你要格外小心一些。”

“另外,你师父我目前已经主动截断了与恩市疗养院之间的关系,所以以后,你再在那边的话,就得自己去应付了。”

“我在那里挂名,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自己的能力也相对有限。”

“而且都已经提了出来,如今倒是不太好再反悔了。”

疗养院是一个非常势利的地方,之前邓勇之所以和疗养院攀附上关系,就是因为疗养院稀罕方子业,所以邓勇才成为了中南医院与疗养院之间的联系枢纽。

可这也已经给邓勇带来了莫大的好处,他身上的大部分该洗的点,都被洗掉了,如今已经安然坐到了骨科大主任的位置。

且之前的邓勇表现太过于‘平凡’,哪怕邓勇有一些‘聪明’,能把李永军给叫来。

可终究,邓勇不会成为纯粹的行政人员,之前没有太多的潜力和天赋,也就不好强行挂名呆着。

邓勇也不想继续忍着疗养院的一些闲言碎语,就主动提出退出……

“师父,没事的,陈医生也给我说了这件事,疗养院之所以同意了您的申请,是因为以后疗养院会主动与我们教学医院形成对应关系。”

“那时候就不是‘依附’关系,而是合作关系,所以宋立波院长他们才同意了您的申请。”

“至于宋毅的话,宋毅的性子的确比较刚烈!~”方子业点头道。

“但也还好,只有纯粹的内心,才有足够的进步驱动力。”

从方子业的角度看宋毅,他肯定是一个傲娇的人。

只是心里不舒服,就不来中南医院了,顺便还给邓勇敲了一记猛的!

几乎是跳起来打了邓勇一巴掌。

我通过特殊考核拿到了入选的门票,可我就是当着你的面撕了,谁让你让我心里不舒服了?

哪个应届毕业的硕士敢这么和一个创伤外科知名的教授硬刚?

不怕以后被穿小鞋?

宋毅就这么做了。

如果是方子业的话,会觉得自己只要拿到了入场券,也不会特别在意‘导师’在之前的不在意。

可宋毅不是方子业,他会在意并且芥蒂!

如今,宋毅依旧是这样的人。

方子业又道:“师父,其实宋毅从京都回汉市,从同济医院来我这里,就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其他心思的。”

“他不喜欢被束缚,哪怕是被变相束缚也不喜欢……”

宋毅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是现在才这样。

也不是面对邓勇那一次才这样。

“我也猜到了,只是之前不敢确定宋毅从京都回汉市仅仅只是因为心里想。”

“他能通过我们医院的操作考核专项通道,绝对不至于通不过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博士考核。”

“只是,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难,也可能会很累啊。”邓勇道。

心思越是敏感的人,你就要越在意对方的心思了。

因为这需要你去迎合他的情绪。

“师父…也还好吧…我们不能期待,我所遇到的所有有能力的人,都是兰天罗和揭翰。”

“只要是外人,都有自己的脾气。”

“比如说聂明贤大哥,廖镓大哥,哪个好伺候?”

“师父您也当过领导的……”方子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邓勇双手负胸,也不想去抽烟了:“哦豁,我家子业现在很有领导风范嘛,说起大道理来也一套一套的了!”

邓勇很开心。

方子业道:“师父,我要进去主持讨论了。”

……

方子业坐在了会议室的主讲位置,打开了PPT,上面写着创伤系与非创伤系几个字。

方子业的手里拿着PPT翻页器,略偏转过身,开口道:“各位老师,各位教授,今天我们要探讨的内容就是创伤和非创伤。”

“这个提法,是我今天之前列上去的。”

“可我现在,打算临时对它进行小小的修正,那就是创伤和慢病!~”

“我们到底可不可以找一个比较敏感的点,将创伤和慢病的基本病理机制区分开来呢?”

“我个人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关键节点,不知道各位老师有没有其他想法?”

方子业抛出了问题。

这是一个基础性的问题了,病理学相关的。

做课题就是这样,越是大型的课题,要讨论的小点就越多,而且越来越精细化,越来越具体而微。

胡青元是背书的好手,方子业提出问题后,他就举手道:“师父,组织受伤后,局部有出血、血凝块、失活的细胞等,其周围未损伤的部分可发生炎症。”

“炎症起始于微血管的反应,先可发生短暂的收缩,继而发生扩张和充血;同时血管通透性增高,水分、电解质和血浆蛋白可掺入组织间隙。”

“而且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单核细胞等)可从内皮细胞间进入组织间隙和裂隙内。如果创伤外加细菌沾染和异物进入,炎症反应就较迅速、剧烈。”

“这是创伤后的急性炎症反应。”

“创伤后所致的慢性炎症的基本病理变化包括局部组织的变质、渗出和增生。”

“除此之外,还有特异性炎症和非特异性炎症!”

“……”

虽然方子业等人是一群外科医生,可外科医生在搞科研的时候,也会涉及到非常基础的东西,而且,外科医生们也必须去深入地了解这些基本的原理。

否则的话,即便是搞出来了数据,也是浅尝辄止,不够深入,不会有特别重大的成果和产出……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神经内科的张建军教授才总结道:“方教授,你所提的这些概念,其实范围还是太广了。”

“脊髓损伤后所致的变性,与慢性病所致的变性在病理学上是否完全一致,如果真要特别特别地去剖析它们的话,可能是病理学基础领域内的一个大课题了。”

“如果我们的课题进一步突破需要在这方面有更加深入的突破,那时间线就拉得太长了。”

越是基础的东西,研究起来就越难,因为研究的人多,研究的时间更久,可研究的突破点和着手点都越来越少。

方子业也认可张建军教授的看法,点头道:“是的,如果需要以病理学的研究进展来推进我们临床课题的进展,那需要拉长的时间线会很长。”

“可如果反过来的话,就不一样了。”

“根据目前我们的课题进展,我们知道,脊髓损伤后,还存在一些封闭的电位通道。”

“这些通道可以通过微电流刺激,使其从封闭态重新激活,那么这么一来的话,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一个现象?”

“那就是脊髓损伤后的脊髓内部变性,可能并不影响电位的传导?”

“那这个传导是直接的垂直联系?还是跳跃性的联系?”

“那么,这种可传导性,是生理学基础研究不够深入,还是病理学研究不够深入?”

“二者必有其一,这是我们课题组可以深入挖掘的!!”

方子业一说完,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只是除了眼睛亮起之外,众人的表情可谓是十分蛋疼!

正所谓,提出课题如挖坑。

方子业现在挖的坑都没填完,又开始挖了更大的坑出来!

方子业这是打算把他们所有人都埋了么?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方子业曾经为了拉人手,连“院士”都点射过的话,就会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幼稚了。

方子业缺人吗?

太缺了,缺死了!

在人力资源这一块,方子业到了饥饿至疯狂的境地。

所以,现在,这么多人既然进了课题组里,还想跑?

没门儿!

饥渴难耐的方子业,就是要挖坑把所有人都埋了,哪怕他们不是院士,也不是最最最知名的教授,方子业也要!

人品过关的,哪怕是个实习生,方子业都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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