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北极阁中采灵真

太素宗门中,有一山无名,通体俱是嶙峋的怪石,丝毫天然秀色也无,处位不算偏僻,方圆却了无人烟。

北极阁便依此山而建,外头楼台模样,靠山建有殿堂,雕饰古拙,空间广阔,寂静异常。

之所以如此清冷,是因为北极阁乃是太素门中,最为出名的清苦之地,向来只有两种人会来光临此阁。

一者为门中修士修行到了一定境界,苦苦不得冲破关隘,为求突破,破釜沉舟的闭关之人。

此类人至少也是为求破丹成婴的金丹修士,更有为求踏破生死玄关,炼就元神,长生久视的元婴大修士。像这一类者,一入北极阁,除非功成,否则往往便不会再有出阁之日……

更别提会否有人来往探望了。

第二者,便是许庄这般受了禁足惩处之人了。

许庄落在殿前楼台,只见门前殿后,一派清清冷冷,丝毫生息也无,暗自奇道:北极阁虽然清苦,但也应有弟子执役才对,怎得一点动静也没有。

见没有人影,许庄自然不会在外头傻等,大步入了殿内,殿内仍是悄无人声,除了朱壁红柱,金雕玉刻,似乎空空如也。

许庄扫视一圈,只见往殿中不远处,凭空悬着一个精巧鸟笼,里头拉一丝银线,立着一只彩羽鹦鹉,鸟头一点一点,竟然一副瞌睡模样。

许庄摇头笑了笑,只得喊道:“执役弟子何在!”

“哎呀!”许庄一出声,里头立时传出一声惊呼,喊道:“道友且等。”

过得一时半刻,一个邋遢老道急急忙忙从内小跑出来,口中连声喊道:“来了来了。”

到了殿堂前,就见许庄气定神闲,负手站在殿中,犹有兴致观赏那彩羽鹦鹉。

邋遢道人一见那鹦鹉瞌睡沉沉,浑然不觉的模样,登时怒发冲冠,喝道:“畜牲!有人来了,还在偷懒!”

彩羽鹦鹉一个激灵,睁开双目,哇哇叫道:“老爷来人了!老爷来人了!”

邋遢道人脸皮一抽,怒道:“一会再拾缀你!”

许庄看着不禁莞尔,邋遢老道做了好一会戏,才上前道:“小友见谅,北极阁清苦,早已没有弟子愿意来此执役了。为了此事,老道没少往善功堂跑,也总得不到解决,只能作罢。”

“如今老道亲自管事,好在此地鲜有人来往,老道为修行之故,才养了这小畜作通报之用。”

“原来如此。”许庄摇头一笑。

“咳咳。”老道见许庄似乎没有追究的念头,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小友到北极阁来所为何事啊。”

许庄见他似乎对有人到来全不知晓的模样,只好取出法旨道:“晚辈真传弟子许庄,尊掌教真人法令,禁足北极阁十年。”如此通报自己罪行一般,便是许庄也不由有些许害臊。

“原来是许师侄。”邋遢道人似乎见怪不怪一般,接过法旨嘿嘿道:“北极阁虽然清苦,却是一等一利于修行的好地界儿,禁足此地也不过是本门最面子的惩戒,师侄不必挂怀。”

他抬头望望天时,抬手捋了捋结成一团的胡须,发觉似乎顺不开来,尴尬放下手道:“日居中天,正是入阁的好时机,你且随我来吧。”

邋遢老道儿当先引路,两人便往殿中走去,渐渐入了深处,来到一座八九丈高的白玉门前,玉石发散着微微幽光,照澈门后曲径幽深的窟道。

邋遢老道一努嘴,吹出一道灵光,增上些许光亮,没多做停留,带着许庄径直过了门洞,沿窟道一路前行。

渐渐的,前方传来了隐隐的呜呼鸣啸之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窟道的深处铺面而来,以许庄的修为,都升起一阵寒意,又复行数十步,忽觉眼前视界一开,已经置身一处渊峡之中。

许庄放眼望去,这渊峡蜿蜒不知几远,两旁俱是幽蓝冰川,冷岩冻壁,照理处于山腹之中,却还能见到天色,不过晦暗犹如晚暮,雪飘不断,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呼啸在渊峡之间,一去百数十里,显是别有洞天。

老道士停步驻足道:“我便送小友到这了,不过还有些事项要与你说清楚。”

许庄虚心道:“前辈请讲。”

“伱瞧见这两面冰壁上的洞穴了没。”老道直直渊峡两边冰壁上面露出的幽深的洞窟,说道“这便是这渊峡之中的修行之地,可以随意出入挑选。不过切记,若遇到有禁制守护的洞穴,千万勿要惊扰他人清修。”老道又抠了抠胡须,笑眯眯道,“还有一事,如果你想往峡中深处去,须得谨记。”

“这渊峡之中每时每刻狂风不断,在此处还好,越往深处去,峡中寒气越深,此风越加阴寒凛冽,冻天坼地,修为稍有不及者被这寒风一刮,立时冻绝生机,摔个四分五裂。这寒风每日正午时分稍弱,凌晨时分最为凛冽,欲往峡中深处去时,务须注意。”

许庄点点头道:“谢前辈提点。”

邋遢老道无所谓地摆摆手,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好赖已经与你分说清楚,老道我这便回阁中去了。”言罢也不待许庄反应,折身回了窟道,转眼间便消失了身影。

许庄朝窟道拱手行了一礼,便回过头来,纵身而起,乘风飞遁到空中,寒风铺面刮来,许庄运起道法,法力运转之下,顿觉寒意一扫而空。

看来此处寒风还算不上十分厉害,许庄自忖非是为闭关苦修才到北极阁修行,似乎没有什么必要往渊峡深处去寻个清苦之地,何况这地界也未必便不清净。

他扫视冰壁,一眼望去,每隔百余丈便有一洞,没有一处有禁制守护,思忖片刻,又乘风往前飞遁数里,便随便择一洞穴落下来,探出灵觉往洞中一扫,果然空空荡荡,徒有四方冰壁。

于是许庄步入其中,随手布下几道简单禁制,没有床榻,许庄也不挑剔,在空地上置上蒲团便盘膝坐下,探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黄皮葫芦来,正是昨日方从陈渊及身上搜来的丹葫。

许庄手中掂着葫芦,心中忖道:“我炼成金丹之后,还未有时间静下心来好生修炼一番,许多炼法境界时常使的手段都未修炼上来,还有补全《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也须提上日程来。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将丹力,法力补益圆满才是。”

定下了章程,许庄拔开黄皮葫芦塞子,往手中一倒,骨碌碌滚出一粒六转金丹来。

金丹与通常丹药不同,多以金属,矿物,玉石等材料练成,食之五气失衡,不宜吞服,有几种通常的用法,一者是以‘化炉’炼化,直接吸纳金丹精气,二者是修士将金丹含于口中,吐纳修行,再者可直接置于体外,吐气入丹,勾连其中丹气化用。

用法不同,自然效率不同,借用丹炉,自然效率最高,含于口中吐纳次之,但却难免有少许五气失衡的可能,一般没有化用丹炉的修士,会选择采用第三种法门炼化。

许庄手头虽有一尊炼,化两用的上乘丹炉,但尚未炼化,真要说起来,炼化法器的功夫短时间内未必便十分效率。

禁足北极阁的时限也才短短十年,所以他也不着急此事,正待先渡气一口,引出其中丹气,忽觉吐纳之间,引入体内的灵气中携夹着一股凉气,许庄凝神感受,只觉这凉气似乎与峡中寒意份出同源,却没有那凛酷的冻绝之意,倒叫人沁心神凉,十分舒爽。

“这是……”许庄沉思片刻,忽然一运道法,顷刻便将体内凉气炼化了个干净,竟然清楚的感到法力发生了微小的精纯与增长,虽然比之许庄本身法力,还远远不及万一,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精进。

“这莫非便是传为第一等灵真的北极灵真,原来北极阁之名,是因北极灵真而来,果然是一等一利于修行的福地。”许庄心喜道。

北极灵真,比形成五行真砂,玉阳真砂的五行灵真,玉阳灵真还要高一个级别,是天底下最益于修行的一等灵真,没有多加犹豫,许庄马上加快道法运转,鲸饮吞海一般将周遭天地灵机元气抽之一空,甚至将更远处的灵机元气也汲取汹涌而来,形成庞大的无形漩涡。

这般海量的灵气吞吐体量,与方才无意识的吐纳相比简直千百倍番涨,然而意外的是,引入体内的那北极灵真凉气,只如潺潺的溪流一般,无论吞吐灵机元气多寡,却没增长多少。

“这是为何?”许庄心下疑惑道,纵是第一等的北极灵真,如果只能吞吐如此少量,对他这样的修为来说,也起不到太大益处。

“等等,越往深处去,峡中寒气越深。”忽然一点灵光升上心头,许庄双眉展开,露出微笑,“原来如此!难怪前辈说我会往峡中去。”

他探手略一掐算,入北极阁已经方过了半个时辰,虽已不是正午,但尚算寒风低潮之时。

“既然如此,应当即刻往峡中深处一探才是。”

许庄一挥袖袍,收起杂物,撤了禁制,立即飞射出了洞穴,既然时间紧迫,他也没再施展什么乘风飞遁之术,化作一道纯白剑虹,撕裂寒风往峡中深处疾射而去。

剑修飞遁之速,向来玄黄称雄,许庄施展剑遁全速飞行之时,简直快似飞星,撕裂寒风疾飞而去时,破空之声还远远甩在身后,还不到半个时辰,便遁去上千里之遥。

这北极峡也不知到底有多么长,多么深?再怎么往深处飞去,两面冰壁仍是一片幽蓝,所见洞穴倒是越来越少,前处仍然见不到一点尽头,只是峡中寒风却渐渐凛冽,虽不至于伤到许庄,却也感到周身冰凉,不得不一面飞遁,一面运转道法护身。

又往前飞遁了一千余里,峡间寒风愈刮愈猛,似乎要将许庄刮落云头一般,抵挡寒意也愈发艰难。

许庄暗忖以自己如今尚未补益完满的法力,或许不宜再往前进,便留意其两旁冰壁来,到了这般深处,冰壁上洞穴已经十分少见,距许庄上次经过洞穴已经又飞出近百里之远,冰壁之上仍然只有幽蓝冰川,冷岩冻壁。

又过片刻,就在许庄准备回返百里之外时,忽然神色一动,将剑光一催,艰难破开寒风往前飞出十余里,果然风雪中一处冰洞出现在视线之中,许庄立即飞身落入洞穴之中。

到了此处,许庄抵挡寒意已经已经十分艰难,好在入了洞穴之中,没得寒风刮骨,周身寒气似乎也没了那般冻绝之力,法力连转之下,身体才渐渐回暖起来,心底不由暗呼果然厉害。

逐去了寒意,许庄打量了一番此处洞穴,见没有禁制守护,便往洞中行去,此处洞口不大,内里却颇为广阔,几个洞中套洞,还分出了厅室来,或许是前辈修士在此处修行所辟,不过没有禁制守护,那前辈修士应当早已不在此处了。

许庄将里外逛了一遭,便在一处静室停下脚步,室中有冰石凿成床榻一处,许庄行至塌前,忽而若有所觉,回身一望。

只见冰塌正对着的平整冰壁之上,似乎利器劈刻,又精如细雕的文字密密麻麻,排成一篇文字,仔细瞧去,个个寒气森森,直欲飞出剑气斩杀一般。

“本座寿元将至,欲强破生死玄关……惜吾剑道大成,却未流传……特留此篇。”

寿元将至,欲破生死玄关……如此简单的文字,便比最深刻的文章都更令许庄心头震动,纵使炼成金丹,破丹成婴,不能成就元神,又当如何?

死!对于许庄这样的人而言,完全不足畏惧,但触摸不到大道,便是天地间最骇人的恐怖。

许庄双目幽幽,透过文字,不知道看往了何处。

不知道这一位留书的前辈,到底成就没有?是长生久视,逍遥天地之间,还是……

许庄喟然一叹,收起了感怀,又去读余下篇章,果然正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修行心得!

一尊至少元婴大成,踏足元神关隘的大修士所留下的修行心得,该是多么精妙?

许庄只是略略一读,便觉其上所写,字字珠玑,字里行间深入浅出,奥妙无穷。

二十一章章尾有轻微改动。

(本章完)

第24章 天外魔邪扰道心

八岁学道,十年筑基,三十炼法,游历神洲二十八年,岁至甲子,乃成上品金丹。

许庄学道之初,虽可称天资上乘,但在太素正宗中,还算不上惊人。

一直以来,许庄修行稳扎稳打,驽马十驾,三十岁炼法功成,还算不慢,成为真传种子。三十二岁离山游历,行过红尘,淌过风雨,出生入死,得遇仙缘,忽然就举步生风,奔逸绝尘,成就了上品金丹。

金丹修士,享寿八百,元婴尊者,寿两千年,元神真人,长生久视……

修道人,坐看风起云落沧海桑田,十年之期,对于寿元长久的金丹修士来说,不说弹指之间,也称得上白驹过隙,但对于许庄尚算短暂的修行生涯来说,已经是最长的一次闭关。

“山中岁月,果然去如流水,不过转眼,十年之期都已逾时。”

许庄从巍峨的北极阁大殿中踱步而出,外头春日正好,十年有余未见的暖阳,不能刺痛许庄的双目,却带来一丝恍惚。

不过些许感怀,转瞬便置于脑后,十年岁月固然不长,北极渊峡,也不是苦牢,但强制的禁足,和自己的抉选终究不同,一种自由的畅快,从许庄心中升起。

他抬首一眼,瞧见蓝天湛湛,云絮朵朵,突然抬手屈指一弹,一道白虹剑气倏尔飞射而出,直射云天,去势惊人,直似要将天也斩开一般,刹那间便斩中云层,却忽然没入其中,还不如滴水入湖,却点滴波澜也未掀起。

许庄微微一笑,纵身乘风而起,飞入云天之中,过了第一层云,一道长纵百千丈,分开重重云层,将天也被斩开一豁般的剑痕忽然跃入眼帘。

太素剑气,变化形质之有无,可以无形,也可以无质!穿过第一重云,斩破其后云天千丈,未伤前者分毫!

许庄畅快一笑,他在北极阁中,得到了洞中前辈修士的修炼心得,这位元婴大修,简直将《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质之变化,阐述的淋漓尽致,叫许庄获益无穷。

是以许庄补全《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了后不久,便炼成了这质之有无的变化,这层境界,在太素正宗门中修行这门剑术的许多高手中,也十分罕见。

只是碍于北极阁中不便,许庄还从未施展,一经试手,果然神妙非常。

设想日后许庄若再与人斗法,一剑杀去,任凭敌手如何防备,许庄剑气忽然变化无质,穿过层层防护,忽然在对方身前,又变化有质之剑!简直无从防范。

只是施展这般变化,耗费法力也实在剧烈。

许庄略作试手,耗去的法力,已经堪称巨量,而这不过变化剑气一道,若御使剑丸,乃至分光十数如何?况且自己这枚剑丸,乃陨铁金精炼成,看似小巧圆润,实则重逾千斤。

以此剑丸,施展各种剑术,以许庄的法力,尚且游刃有余,但若要将如此质量变作无物,却不知将是何等困难。

他忽而就明白了,这枚剑丸为何在门中法物宝阁躺了许久,才意外落到自己手中,原来这枚剑丸的属相,与门中的高深剑术,并不十分相合。

不过若非剑丸伴身,一路走来,又不知有多少艰辛,或甚今日又是另一番境况,谁又能分说。

许庄不要再回想,便架起遁光离去,不着急赶路之时,他甚少剑遁飞行,乘风飞遁还别有一番滋味,而且如今他乘风飞遁之速,也可称非凡。

这是因为许庄不施展剑遁时所使的遁术,如今也更上一重楼,自然遁速飞涨。

许庄闭关十载,收获可不算寥寥,如今不比往日初成金丹之时,不仅法力圆满,剑术大涨,还将曾经炼法境界时常使的手段都修炼了一番。

道法玄奇,不同道术的奥妙之处,威力强弱虽然各不相同,但都同样分为九重圆满,修炼道术,短则三五日,长则百千年,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都与修行一样是一条走不尽的漫漫长路。

这世上,也从来不缺少痴迷道术玄奇,却忽视了根本的修行者。

许庄年少之时,曾修行许多道术,但后来修行到第三重境界的,就只有十几种最合用的傍身道法,更进一步,达到第四重境界的道术,更一门也没有。

不论何种道术每进一重,难度和威力,奥妙都是成倍番涨,对许多修士来说,除非金丹无望,在炼法境时耗费时光将道术修炼到第四重,实在不算聪明之举。

而如今许庄天资大涨,又炼成了上品金丹,再次修行起道术,却在翻掌之间,只是十年间的修行之余,便将几门以往最常用的道术修行到了第四重。

第一门便是如今许庄所使的五行遁术,五行做为玄门学说中的物质基础,五行遁术向来是玄门最常见的遁法之一,虽不强调飞遁之速,但妙用无穷,也是许庄的常用遁法。

还有一门道术,唤作一气千钧,也是门中所学,是着重质道之术,能攻能守。

不过此术虽然是号称‘吐气成千钧’,但实质威力,自然是需看修行者的道术境界和法力水平,若如今许庄再施展此术,那恐怕不是‘千钧’之力可以囊括,或能压塌山峦也未可知。

一门觅迹,追踪,锁定之法,功能简单实用,名字也十分寻常,唤作小觅迹术。

再有一门无名曈术,是许庄在曾经获得《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的仙府中一同得来,神秘非常。

这门曈术虽然因为来历特殊,被许庄着重修行,但与寻常曈术,望气之法却没看不出什么区别,无非看破环境虚实,隐秘禁制之类效用,还不如许庄曾见识过的玉霄派高深曈术,能从双目突兀射出雷光,威力还非同小可。

最后是一门雷法,叫做赤火罡雷,不是太素正宗所传,而是许庄与玉霄派弟子交往学来,能别传他派,这门道术,自然不是十分高深的道法,威力也不如何。

但这门雷法,却有一桩妙处,可用火属云砂,炼成半法器半道术的雷珠,一发罡雷,威力不如何,千百发罡雷,可就威力无匹。

许庄曾经便炼制了许多罡雷,如今都还剩下许多,只是三阶赤火罡雷的威力,已不合他用,后来都赐给了李长风傍身。

说来他这便宜弟子,拜入他门中,虽得了些好处,但却实在没受他什么指导,自己倒是十分勤奋修行。

许庄闭关十年,也只收到几次李长风消息,第一次是七年之前,李长风向他汇报了冲云峰修缮完毕一应事务,以及自己的修行进度。

自从突破七十二道清浊之气的关隘之后,便一路顺遂,终于炼成八十一道清浊之气圆满。

到了这一地步,只要清浊合一,炼成法力,因根基圆满,从此也算门中的真传种子了。

不过真传种子,从来只是一个俗成的称呼,其实还是内门弟子,而太素门人万千以计,真传种子实在不算少,修为高低差距也十分之大。

于是在苦熬五年之后前,李长风总算突破了炼法境界,却没有感到自得,反而越发紧迫。在自感稳固了修为,又修成了几门傍身的道术后,便走上了许庄这师尊的老路,出了山门游历去了。

这也是许庄收到的李长风最后一次传讯,就在小半年前。

此外这十年之中,还有韩望来信两次,一次来信是送来一枚符箓,称是门中元婴尊者所炼制的除魔符箓,赐下助许庄除祛魔邪之扰,不过功效并不十分喜人。;

第二次来信,却是发生了一件罕见的事儿,竟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魔道金丹妖人,敢在太素正宗所辖地界上屠杀凡人,散修炼法,还重伤了门中前去除魔的一位金丹修士。

千百年来,神洲大地一直由玄门正宗把持秩序,承平已久,从没什么魔道妖人,旁门左道存活的空间,更不用提太素正宗所辖地界。

所以说这件事儿稀罕非常,还十分恶劣,于是韩望只得亲自去处理此事,而查找天魔感召解法之事,也暂时没了后续。

不过许庄如今倒没感到十分急迫,在宗门之中有洞天大阵守护,于北极阁闭关十年的修行,都十分安稳,至今也还未真正感受过魔邪的影响。

而许庄如今也才炼成金丹不久,虽经过了短短的闭关修行,但还远未触碰到瓶颈,自感上无可限,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

反正左右无事,倒不如回去瞧瞧冲云峰现状如何,再闭关修行一段时间。许庄是修道的性子,若一味坐关能提升修为,其实他并不介意闭门修行,一口气修炼到金丹大成,甚至炼成元婴,跳出生死玄关,成就元神才是最好。

若真有这一日,什么天外魔邪,俗事纠葛,哪里还能使他困扰。

正自想着,许庄只觉灵识猛地一滞,眼前一黑,猛地将遁光一停,抬首望去,天好似忽然乌云压盖,黯淡无光,旋即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落入漩涡中一般,不断‘向下’沉去,许庄正全力稳住身躯,耳后似乎极近之处忽然响起一个刺耳笑声,好似金石击擦,诡异非常。

“谁!”许庄猛然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再恍然反应过来,上下四周竟然一切如常,蓝天湛湛,白云朵朵,再往云层下方一瞧,冲云峰已经遥遥在望,自己的遁光似乎没有一刻停留,一切不过幻象!

“天外魔邪!”许庄脸色一沉,显出难看的神色,没想到上一刻自己还作魔邪无害之想,下一刻便受外魔入侵,虽然转瞬即去,但已绝不能再视之无物!

“明明在宗门洞天大阵之中,本该无恙,过去北极阁十年修行之中,也未受干扰……”

思及此处,许庄悚然一惊,是否未受干扰,全是自己一家之想,魔邪侵扰,自己全无所查呢?还是因着方才心中想到魔邪,感召之下,自己才首次受魔邪之害?

各种猜想一经产生,便如魔根深种扎入许庄心中,许庄知道无论是如何,自己确实已经心境受扰,忙闭上眼睛,祭起心剑,将各种杂念一并斩去,脸色才回复沉静许多。

“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许庄默默咀嚼着这个绕不开的天魔尊号,心中一寒,“洞天大阵,都不能完全隔绝此魔?这天外魔邪的道行和恐怖,恐怕远远在我和韩师兄的理解和猜测之上。”

许庄对天魔感召之害瞬间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对解决之法的渴求,也急迫起来。

他看了眼遥遥在望的冲云峰,心中已再没了半点回返洞府闭门修行的想法,忽而将五行遁法一收,催生剑光,调过头化作一道白虹,竟是过冲云峰而不入,又往云中去了。

——

琅嬛楼第三层平日里其实甚少有人踏足,近日却受了打扰,许庄连落到悬台上的功夫也不肯浪费,凭空立在藏书壁前,双眉微邹,全心翻阅着一本黄纸书籍。

若叫人瞧见这一副身心投入的模样,定以为是什么精深的道藏,然则其实许庄所阅的并非什么道书,只是一本杂记而已,以许庄阅读之速,数十万字转眼便读完,一个字节也没遗漏,他想要知道的消息却只不过寥寥提及几个字眼。

许庄自从北极阁出关后,便突兀受到天魔感召之扰,没来得及回返冲云,便先去见了掌教真人。

不料他到了那云宫之中,还没见着元化真人的面,童儿便迎了上来,照面便吟道: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道心莲。

还未等许庄仔细琢磨,童儿便问道许庄是否还要面见真人,最后许庄还是没有步入云宫,折返直奔琅嬛楼而来,寄希望这藏书无数中,能找到助他驱邪祛魔之法。

这已经是他第六日来到琅嬛楼,翻阅的书籍不知几数,然而却收获寥寥。

这琅嬛楼中,要说克制旁门左道,魔道妖人法术神通之法,那是数之不尽,驱邪祛魔之法,也不知道有多少,但许庄尝尽了十余种书中所载的有用之法,却没有一门能够奏效。

如此下去,难不成将恒沙之数的驱邪祛魔之法尽数尝试一遍不成?

许庄失望的合起手中书籍,喟然一叹,心中隐有所感,纵是自己将琅嬛楼翻上一遍,恐怕也不会有自己想要的收获,外魔之事,恐怕还要另寻他法,难不成最后还是要去求见元化真人?

须知道玄门正宗对魔障、劫难的看法并不是真的避之而不及,求道从没有顺风顺水能走到尽头的说法,经历劫难,并不是一件纯粹的坏事,真能修行有所成就者,哪个不是一路披荆斩棘?哪怕成就元神,号称长生久视,也都还有三灾之扰。

而玄门正宗对弟子的培养也一向遵从此理,从不吝啬,但也绝不溺爱,不是有宗门依仗,便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便是一门真传又如何,在外与同辈斗法,技不如人被人杀了,或许会有同门,亲友替你寻仇,但绝没有宗门震动,请动元神真人替你报仇的道理。

所以不到最最后关头,许庄并不想行此一着,这也是真人童子没有真个拒绝他求见掌教真人,他却最终折返的原因。

可若不能驱去魔邪之扰,更不可能静下心来修行,如今许庄已经略略陷入两难之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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