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青登:“我将亲上前线!”【5200】

同一时间——

伏见,伏见奉行所(“伏见防线”的本阵)——

青登、土方岁三与井上源三郎并肩站立,他们面前的墙壁上挂着鸟羽、伏见二地的详细地图。

他们正在复盘今日的战斗。

敌军是如何进攻的、小枝桥又是怎么失陷的……土方岁三和井上源三郎无一遗漏地介绍着、解说着。

“……因为敌军的进攻已呈破竹之势,所以我认为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并无益处,故下达了‘撤退,放弃小枝桥’的命令。”

语毕,井上源三郎默默地退至一边,等候青登的反应。

冷不丁的,土方岁三插话进来:

“橘,一切罪责都在我。”

“如果我能及早发现小枝桥的危机,就不会酿此大祸。”

土方岁三边说边向面前的青登低下头,落落大方的举止显露出“任君处置”的坦荡气概。

他话音刚落,站在其身旁的井上源三郎便抢过话头:

“不,土方君并无过错!”

“敌军的进攻太快、太猛,以致于我和新八都来不及向土方君求援。”

“除非土方君开了‘千里眼’,否则他绝不可能注意到小枝桥的异状并及时派出援军。”

“‘放弃小枝桥’的命令是我下的,理应由我来背负全责。”

“都怪我实力不济,才使小枝桥失陷,害无数将士枉死。”

看着双双伏首请罪的二人,青登无声地叹了口气,颊间浮现几分无奈。

“行了,都抬起头来吧。”

“相关情况,我已了解。”

“岁三,你没有错。倒不如说,你干得很好,我还得褒奖你才对。”

“你根据战况的变化,及时下达了最正确的指令,大大减少我方的损失。”

“源叔,你也别太自责。”

“虽然‘没能守住小枝桥’乃不争的事实,但真要细究罪责,我才是那个最该受罚的人。”

“是我低估了敌军的战力,未在小枝桥配置足够充沛的战力。”

说罢,青登不自觉地拧起双眉,神情渐趋肃穆。

这时,房外倏地传来一声通报:

“橘先生,对永仓队长的治疗已结束。”

青登立即反问道:

“新八如何了?”

门外迅速传来答复:

“他没事,头骨无恙,仅需静养两日就能痊愈。”

青登轻轻颔首:

“没有大碍便好。辛苦你了,退下吧。”

待门外的传令兵离开后,青登转动目光,重新把视线集中在面前的地图上。

通过方才的复盘,他已大致弄清“鸟羽失守”的具体始末。

究其缘故,全因本应守住小枝桥的二、六番队被迅速击溃!

平心而论,青登布置在小枝桥的军力已足够强大。

二、六番队都是新选组的功勋部队,几乎参与过新选组建立以来的每一场战斗,训练和实战经验都不欠缺。

从复盘结果来看,二、六番队的速败固然是因为“决战淀”作怪,外加上两队的队士们被先前的战斗消耗了体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哪怕不服用“决战淀”,今日攻陷小枝桥的那支敌军也拥有着足以硬撼新选组的强悍战力!

一念至此,青登幽幽地向土方岁三反问道:

“岁三,对于‘南军’,你现在有什么看法?”

土方岁三抱臂于胸前,沉思片刻后喃喃般轻声道:

“……橘,‘南军’比我们所预计的还要强大。”

青登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说来有趣,西乡吉之助觉得自己小瞧了新选组,而青登同样觉得自己小瞧了“南军”。

开战之前,青登自认对“南军”已足够重视,从未对其产生轻视之心。

“南军”肯定拥有大量枪炮、“南军”的近战能力不会太弱……以上种种,青登全都预料到了。

明明如此,却依旧错判了“南军”的总战力。

青登有一点漏算了——他没料到“南军”拥有的“决战淀”竟会这般多!能让上千将士像吃糖豆一样嗑药!

法诛党究竟炼制了多少枚“决战淀”啊?青登不住地心想。

忽然间,一旁的井上源三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满面决然地对青登朗声道:

“橘君,请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明日请让我打头阵!哪怕是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一定会把鸟羽夺回来的!”

虽然青登主动担下“鸟羽失守”的主责,但井上源三郎的自尊心与责任心不容许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青登的好意。

面对井上源三郎的主动请缨,青登微微一笑:

“源叔,稍安勿躁。”

“虽然今日吃了个败仗,但我们也并非全无收获。”

“‘决战淀’是收益与代价都很巨大的秘药。”

“今日服用‘决战淀’的敌兵,少说也有千把人。”

“开战首日就有一千多名将士——其中的不少人还是珍贵的精锐——因‘决战淀’的副作用而暂时失去作战能力。”

“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却没能对新选组造成大量杀伤……这究竟是赚了还是亏了,犹未可知。”

“我想‘南军’的将校们现在肯定觉得很难受。”

“决战淀”的弱点十分明显。药效过后,服用者会感到强烈的不适。

症状轻者无精打采,症状重者连站起来都费劲。

恢复时间亦因人而异,少则一两日,多则十天半个月。

诚然,对新选组而言,“鸟羽防线”的丢失乃不容忽视的失利。

不过,多亏了土方岁三的决断如流,鸟羽的全体守军撤退得非常及时、迅速,完全不给“南军”夹击、追歼的机会。

某伟人曾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青登敢断定,西乡吉之助在开战首日就投入大量精兵,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攻占鸟羽,其主要目标肯定是重创新选组!

很简单的道理:光拿下一个鸟羽,有什么用呢?

没了鸟羽,还有伏见;没了伏见,还有大津……只要新选组主力尚在、后勤仍存,青登就始终攥有“反攻”的大权!

若从战略的角度来评判,“南军”今日的战绩是否能算作是“胜利”,实在存疑。

因为没能重创新选组,所以给之后的战斗造成不小的麻烦——眼下,新选组的十三支番队云集伏见!

换言之,“南军”之后要想攻下伏见,就必须击败“完全体”的新选组……此般难度,光用“难如登天”一词来形容都嫌不足!

青登扫了几眼面前的地图,继续道:

“‘南军’肯定会携今日胜利之余威,于明日朝伏见大举攻来。”

“这也算是一桩好事。普请处的手传们耗费了大量心血,好不容易才在伏见各地搭建起各类工事。”

【注·手传:新选组普请处的基层职务】

“如果这些工事全都闲置着没能派上用场,未免可惜。”

说到这儿,青登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土方岁三、井上源三郎。

“战斗才刚刚开始,有的是反攻的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刀架,拿起毗卢遮那。

“为了挽回今日的失态,明日我将出阵。”

……

……

翌日(5月6日),清晨——

鸟羽街道,“南军”的前沿阵地——

“没吃饭吗?都跑起来!”

“我的炮弹呢?!怎么还没将炮弹抬上来!”

“昨日的风头尽让萨摩人占了!吾等身为土佐男儿,岂可落于人后!”

“今日的战斗不同于昨日。昨日是夺桥,今天是攻町,要跟新选组争夺伏见的每一座屋子、每一条街巷。”

“我听说仁王就在伏见……”

“嘘!别说这种话!会影响士气的!”

伏见乃京畿的“十字路口”。

不打下伏见,就没法进攻大津……也就是说,伏见是“南军”绕不开的难关。

纵使今日的伏见由“完全体”的新选组把守着,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此时此刻,西乡吉之助直挺挺地站在城南宫的某处,举头眺望东北方的天空,作沉思状,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突然,一名近侍奔上前来,快声汇报道:

“西乡大人,岩仓先生到了。”

西乡吉之助缓缓收回望天的目光。

“嗯,快带他过来。”

“是。”

不消片刻,文官打扮的岩仓具视三步并作两步地出现在西乡吉之助的面前。

后者直勾勾地盯着前者,言简意赅地说道:

“岩仓先生,现在正是动用我们的‘秘密武器’的绝佳时候。”

岩仓具视一怔:

“现在吗?”

西乡吉之助淡淡道:

“没错,就现在。”

“全军士气正旺,仿似熊熊烈火。”

“不在这时候添柴以助燃,更待何时?”

“我们要以疾风怒涛之势一举攻下伏见!”

岩仓具视听罢,弯起嘴角: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

……

伏见——

“南军”正为今日的血战做准备……新选组亦然。

“八番队!跟上我!”

“我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死守这条街道!即使全军覆没,也不可放一个敌兵过去!”

“小心点,敌军非常强……昨天连二、六番队都败下阵来了。”

“唉……也不知道今日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怕什么,只要有仁王大人在,我们就不可能输!”

“嗯,说得也是啊。”

昨日的败仗,不可避免地动摇新选组的士气。

不过,自昨夜起,就有一则“小道消息”在新选组的各番队间流传——仁王将于今日亲临前线!

对新选组的将士们而言,没有比这更激励人心的消息了!

光是闻听其名,新选组的诸位将士就能感觉精神一振!

因昨日的败仗而消减的士气,随之高涨!

这一会儿,青登正在本阵(伏见奉行所)穿戴白、青二色的甲胄,接着又在甲胄外层披上一件大号的新选组制服(浅葱色羽织),权作“阵羽织”。

披挂整齐后,他仿佛下定什么决心,扭头对房外喊道:

“叫山南总长过来。”

伴随着响亮的回应,候在房外的“零番队”队士快步去寻山南敬助。

不消片刻,全副武装的山南敬助闯入青登眼帘。

“橘君,有何吩咐?”

青登省去一切寒暄,直截了当地正色道:

“敬助,把二旗都抬出来。”

山南敬助闻言,下意识地挑了下眉,面露诧异:

“现在就祭出‘锦旗’和‘御白旗’吗?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青登缓缓道:

“确实是比预期早上不少。”

“但不设法鼓舞全军士气的话,势必会对今日的战斗造成恶劣的影响。”

山南敬助苦笑一声,半开玩笑道:

“毕竟昨天败得太快、太突然了。”

“在一般将士的眼里,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就稀里糊涂地丢了苦心经营的鸟羽。”

为了妥善安置从鸟羽撤下来的诸队,山南敬助从昨夜起就一直在巡视营地各处。

因此,他自然是对将士们的士气变化有着非常深刻的了解。

为数不少的将士对此役的最终胜负感到担忧。

尤其是那些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更是对“南军”产生了几分畏惧心理。

青登的话音在继续:

“之所以准备二旗,便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激励全军斗志。”

“而现在,正是动用这两面旗帜的绝佳时候。”

山南敬助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

……

太阳冉冉升起,金色的曙光泼洒而下,照耀大地。

阳光能驱散微凉的晨雾,却无法驱散弥漫伏见的肃杀之气!

抬眼望去,偌大的城町俨然已成壁垒森严的坚固要塞!

坚固完备的工事、蓄势待发的队士们、染满坚毅之色的面容……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南军”来攻!

就在这时,某处的一名队士于无意间发现有两面陌生的军旗正在本阵的高空上飘荡。

“喂!快看!本阵那儿有两面没见过的新旗!”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纷纷扭头朝本阵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看惯的“诚字旗”的旁边,多出一面绣有金色菊花的锦旗,以及一面白得亮眼的白旗。

正当将士们正困惑时,便见九番队的一名名传令兵骑着快马,快速穿行于伏见的各条街道、各个据点。

他们向全町的将士们发出如下通告:

“诸位!请看!那面绣有金色菊花的旗帜乃天皇的军旗!陛下有感于吾等的忠义,特赐此旗!”

“那面纯白色的军旗则是代表武家正统的‘御白旗’!先前一直由征夷大将军执掌!大树公(德川家茂)病倒后,则改由仁王大人保管着。”

“‘锦旗’与‘御白旗’皆在吾等手中!吾等才是正统!吾等才是官军!”

“对面的‘南军’乃大逆不道的朝敌!”

“大义在我军!歼灭朝敌!”

“大义在我军!歼灭朝敌!”

九番队的队士们一遍接一遍地朗诵此则通告,跑遍伏见的每一处据地,争取让每一位将士都能清楚地听见。

很快,伏见内外的空气不太张扬地躁动起来。

“‘锦旗’?‘御白旗’?这两面旗帜很厉害吗?”

“听不太明白,应该是吧。”

“我们获得了很厉害的旗帜——就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那可是传说中的‘天皇军旗’与‘御白旗’!”

“我一直以为这两面旗帜是不存在的,原来真的有实物吗?”

“想不到我们竟然拥有这两面传说中的军旗!”

“太棒了!只要有这两面旗帜在,我们就是无可置疑的正统!”

“仁王万岁!新选组万岁!”

“仁王万岁!新选组万岁!”

“仁王万岁!新选组万岁!”

……

绝大部分将士根本弄不明白天皇和将军的区别,更不清楚“锦旗”与“御白旗”究竟代表着什么。

在听完传令兵们的通报后,只知道这两面旗帜很厉害,谁能拿到谁就占有大义。

熟谙相关知识的人,无不心潮澎湃,名为“激动”的氛围开始蔓延。

紧接着,受这氛围的影响,其余人亦不自觉地感到兴奋——众所周知,人类乃社会性动物,很易受“气氛”的影响。

渐渐的,欢呼声传荡开来。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声高过一声的“万岁”响彻伏见内外!

听着这此起彼伏的欢呼,留守本阵的近藤勇情不自禁地轻笑几声:

“效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费心伪造这两面军旗,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一旁的土方岁三扯了扯嘴角,换上调侃的口吻:

“也不知道‘南军’的将校们在瞧见这面‘锦旗’和这面‘御白旗’后,将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真是令人期待啊。”

近乎就在土方岁三话音落下的同一刻,一名传令兵快步流星地奔将过来:

“局长!副长!敌军开始行动!难以计数的敌兵离开鸟羽,向东而来!”

土方岁三挑了下眉。

“来了吗……”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望远镜,拉长镜筒,朝西面望去——杀气腾腾的无数敌兵映入其眼帘。

他还没来得及细察敌军的阵型,就因瞧见某样物事而不自觉地停下动作,变了表情……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支配其表情,口中不住地嘟哝:

“……啊?”

在其镜头的正中央,赫然可见一面怪眼熟的军旗正迎风飘扬……

若从上空俯瞰下来,将能看得更加真切——“南军”的先头部队的阵列中,耸立着一面绣有金色菊花的锦旗。

如此,图案相似、颜色不同的两面“锦旗”隔空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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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相比起两军相争,豹豹子果然还是更喜欢写剑豪的互砍啊!(流泪豹豹头.jpg)在写处女作时,豹豹子就写腻战争戏了,没想到现在还要写!(豹摔鱼.jpg)也罢,就当作是为未来的“机甲文”攒熟练度了。

第1145章 激烈的伏见巷战!仁王,出阵!【5

在新选组祭出“锦旗”和“御白旗”的同一时间,对面的“南军”亦出现相似的一幕。

在“南军”的先头部队离开鸟羽,向伏见笔直进发时,一面绣有金色菊花的“锦旗”倏地立起,映入众将士的眼帘。

紧接着,往复奔走的传令兵们高声大喊:

“诸位!请看!此乃陛下的军旗!”

“数百年前,朝廷的百万雄狮正是扛持此旗,征讨四方!”

“现如今,这面旗帜交到了我们的手上!”

“这是陛下信任我们的证明!”

“这是‘吾等乃正统’的证明!”

“正义必胜!大义必胜!”

“盘踞于伏见的朝敌,安能与吾等相抗?!”

尊攘思想以及对朝廷的拥护,乃是“南朝”的立身之本。

因此,为了提高军队的斗志、凝聚力,“南朝”的领袖们没少向将士们灌输“我们是正统”、“朝廷站在我们这边”、“大义在南朝”等种种思想。

出于此故,跟新选组相比,“锦旗”的出现更令“南军”将士们感到振奋。

霎时,震天响的欢呼传扬而出!

“南军”各部队——尤其是正簇拥着“锦旗”的先头部队——无不是鼓舞欢忻,士气高涨。

就连周遭的空气也受其影响,变得灼热起来!

西乡吉之助与岩仓具视比肩而立——他们站在视野良好的秋之山上——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岩仓具视满面得意地笑出声来:

“哼哼,橘青登等人肯定怎么也没有想到吧,我们竟会使出这招!”

伪造锦旗——这是岩仓具视的主意。

岩仓具视的行事作风素来是激进的。

视不择手段为理所当然的他,自然不会觉得“伪造锦旗”是什么罪过。

只要能击败橘青登,他愿不惜一切代价!

当他提出这一计划时,饶是心志坚韧的西乡吉之助,也不禁面露讶色。

此事一旦败露,说是遗臭万年都算轻的了!

跟西乡吉之助相比,桂小五郎倒是淡定得多。

在闻悉该计划后,他很快就恢复冷静,并举双手对此表示赞同。

他和岩仓具视连天皇都能换成假的,何况是区区的一面旗帜呢?

如此,在桂小五郎和岩仓具视的大力推动下,“伪造锦旗”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桂小五郎召集了一批技艺精湛的织工。

而熟稔公家事务的岩仓具视,则亲自设计了“锦旗”的旗面。

说来巧妙,他设计的旗面与青登设计的旗面,近乎一模一样。

除了颜色稍有不同——新选组的“锦旗”以金色为主,“南军”的“锦旗”则以红色为主——几无二致。

在顺利做出“锦旗”后,西乡吉之助、岩仓具视等人都视其为“秘密武器”,只等在关键时候用出。

但凡是这类提振士气的“对军宝军”,一般只有两种用途。

要么是在全军斗志萎靡时,用来力挽狂澜;要么是在全军斗志高昂时,用来乘胜追击——今日的“南军”,恰巧属于后者。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南军”的将士们摩拳擦掌,只为重现昨日的胜利……若欲攻下伏见,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西乡吉之助已然下定决心——势要在今日之内,一举占领伏见!

就这样,西乡吉之助、桂小五郎、岩仓具视等人信心满满地看着“锦旗”高高挂起。

直至好一会儿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的伏见也高挂着相似的旗帜……

“南军”的先头部队携“出师必捷”的威武气概,徐徐逼近伏见。

很快,双方皆清楚地瞧见正隔空对峙的两面“锦旗”……

如此场面,既古怪又滑稽,使得两军的将士们面面相觑,分享着不解的目光。

“怎么回事?为什么贼军也有‘锦旗’?”

“难道‘锦旗’不止一面吗?”

“这般一来,究竟谁才是正统啊?”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我们啊!对面的‘锦旗’肯定是伪造的!”

不仅仅是基层的士卒们,就连双方的将校们也被这出乎意料的场面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土方岁三瞪大双目,一脸的不敢置信。

刚刚还笑得很开心的岩仓具视,则是变为泥塑木雕,脸上的笑容冻结般僵住。

少顷,身处两地的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一致的感想:

“‘南军’/‘北军’实在太卑鄙了!竟敢伪造‘锦旗’!”

近藤勇扯了扯嘴角,颊间显出无奈的神色:

“我们似乎干了相同的事情……”

……

……

“南军”也有“锦旗”……这着实出乎了青登的意料。

这本是青登于无意间蓦地想出来的计策,即所谓的“灵感乍现”。

他原以为自己这主意是绝无仅有的。

没成想……“南军”中竟也有人想出相同的计策!

不知怎的,他莫名地产生一种“想跟对方见面”的冲动——他很想知道究竟是“南军”中的哪个谁,竟拥有与他一致的脑电波!

从另一种角度来考量,幸亏他事先准备了二旗。

倘若“南军”有“锦旗”,而己方却没有的话……如此,道义的至高点势必会被前者夺走!

现在,因为双方都拥有“锦旗”,所以两边都有操弄“赢学”的广阔空间。

稍稍定住心神后,青登扭头对身旁的近侍喊道:

“召传令兵来,我要向全军发出新的通告。”

……

……

片刻后,九番队的传令兵们再度出动,向全军传达新的通告——

“诸位!贼军委实卑鄙!”

“不仅擅立伪帝,而且还假造‘锦旗’!”

“如此卑劣的行径,理应遭受报应!”

“吾等身为官军,岂能容忍贼军的嚣张跋扈?!”

“用你们腰间的刀剑!弘扬大义!用你们手中的枪炮!严惩朝敌!”

这则飞速传播的崭新通告,稍稍平复将士们的不安、困惑。

是要听仁王的,还是相信他人的臆测?

对新选组的绝大多数将士而言,这种问题根本不值得多想。

“我猜对了,‘南军’的‘锦旗’果然是伪造的!”

“吾等不仅有公家的‘锦旗’,还有武家的‘御白旗’,显然是我方更占道义!”

“别管什么‘锦旗’不‘锦旗’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快点开打吧!别再叽歪了,我已等不及了!”

土方岁三满面不善地咂了下嘴。

“本想凭借二旗打乱敌军阵脚……啧,现在双方都成‘官军’了,作战计划全被打乱了啊……”

近藤勇深吸一口气:

“到头来,还是要靠掌中的刀剑来决一胜负啊……!”

……

……

今日,两军的种种行动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在青登召集传令兵的同一刻,西乡吉之助亦做出相同的举动。

不仅难分先后地发布新通告以安抚军心,就连通告内容也无相异之处,无非就是“我方才是正统”、“对面的‘锦旗’是假的”云云。

这一会儿,岩仓具视的颊间堆满阴云,脸色就跟土方岁三一样臭。

他曾是朝廷的重臣,所以他很确信:“锦旗”只存在于史籍里!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天皇军旗!

因此,他百分百断定:对面的“锦旗”也是伪造的!

就跟青登一样,岩仓具视也没料到自己的秘策竟非独一无二……

不过,他并不像青登那样有“惺惺相惜”之感。

他现在只感觉胸口发闷,心情恶劣!就像是打哈欠时不慎吃了一只刚从茅厕飞来的绿苍蝇!

好半晌后,他恨恨地呢喃着:

“居然做得比我们还绝……不仅伪造了‘锦旗’,就连‘御白旗’也弄出来了!”

在瞧见伏见上空飘扬着二旗时,西乡吉之助也愣住了,面部表情发生精彩的变化。

不过,在经历短暂的情绪混乱后,他已逐渐恢复平静:

“……也罢。虽然变生意外,但这般一来,双方算是打平了,谁也没占到便宜。”

“如此,姑且也算是回到原点了——谁能获胜,谁就是正义的官军!”

说罢,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军配团扇。

“炮击准备!”

他的这道军令很快就送达炮兵的阵地。

在西乡吉之助挥动军配团扇的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绵炮击,支配整个鸟羽。

昨天,“南军”的炮兵们连夜将诸门火炮转运至鸟羽的各处高地——这些地方原是十一番队的炮击阵地。

无数枚炮弹在高空中划出利落的抛物线,随即重重落下,覆盖伏见内外!

一如昨日那般,在“南军”展开炮击后,新选组的还击如期而至!

于伏见东郊布阵的十一番队的队士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点燃引线——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双方的炮击声仿似要比个高低,一阵接着一阵,响个没完。

两边的炮火对轰持续了将近30分钟,直到鸟羽、伏见的上空飘满硝烟,才渐趋消停。

鸟羽只是一条大道,几乎没有建筑物,所以只被炸出一个个大坑。

相较之下,伏见的变化无疑是最具视觉冲击的!

原本密集的房屋,时下变为一座座焦黑废墟。

原本平整的街道,时下变为一条条泥泞烂路。

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各类工事,时下变为一堆堆碎片。

西乡吉之助面无表情地遥望着惨遭摧残的伏见,再度挥动手中的军配团扇:

“进攻!”

这一回的军令,送至先头部队的阵地。

“西乡大人的命令来了!开始进攻!”

“看见那面‘诚字旗’了吗?那儿就是贼军的本阵!”

“谁能砍断那面‘诚字旗’,谁就能获得五千两金的赏赐!”

“杀啊啊啊啊!消灭新选组,为久坂大人报仇!”

伏见虽很繁华,但远远比不上三都(江户、京都、大坂)。

宽阔的大道并不多,绝大部分街巷都是窄小的土路……三千大军扎堆行动,只会造成拥堵,严重影响进攻效率。

因此,必须要分散兵力,将三千大军拆成一支支小队,一点点地蚕食伏见。

就这样,“南军”的先头部队——兵力逾三千——浩浩荡荡地开拔,分别从北、西、南三个方向进攻伏见!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5月6日,伏见攻防战,开战!

……

……

伏见,南面——

“妈的!伏见的道路也太复杂了吧!”

“伏见毗邻京都,是非常繁华的商业都市。”

“少啰嗦!警惕四周!新选组的伏兵说不定就潜伏在附近!”

上百名南兵沿街行进,将一座座房屋抛至身后。

诚字旗、“锦旗”与“御白旗”在伏见奉行所的屋顶上空并排飘扬。

因为非常显眼,所以攻入伏见的“南军”将士们完全不用担心迷路——只要朝着这三面旗帜所在的方位突进就行了!

在拐过一处逼仄的街角后,这批南兵本以为视野会变得开阔起来。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开阔的街面,而是一道用木头、石块搭建而成的坚实掩体!直接截断了这条大街的路面!

数十名枪手蹲伏在这掩体的后方,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大惊失色的南兵们。

大石锹次郎(八番队副队长)高举佩刀:

“放!”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因为距离近,所以这波弹幕的命中率奇高!仅一轮齐射,便有十数名南兵中枪倒地。

“第二列,上!”

早就跃跃欲试的第二列枪手立即上前,进入射击位置,第一列枪手则退至后方,以娴熟的动作装填新弹——正是经典的“三段击”战术。

“放!”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第二波弹幕又放倒十数名南兵。

置身于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大街上,躲无可躲……简直就是活靶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这批南兵立时慌了手脚,张皇失措地向后逃窜。

“后退!后退!离开这里!”

“妈的!别磨蹭啊!”

“快躲进子弹射不到的地方!”

然而,他们还没逃出几步,就迎面撞上新的变故——他们的后方本是空无一物。而现在,数十名手执钢刀的新选组队士从两侧街边蹿出!彻底封死他们的退路!

谷三十郎(四番队副队长)拔刀在手:

“主公有令,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前有火枪队,后有严阵以待的剑士……遭受夹击的南兵们登时大乱,还没来得及做出像样的抵抗,就报销了一半以上的兵力。

虽有些许南兵奋起反击,但很快就被重重刀光淹没。

不消片刻,这条街道复归寂静。

……

……

伏见,北面——

“三番队!跟我上!”

沉默寡言的中泽贞祇(三番队副队长),罕见地高声大喊。

从藏身的暗巷中奔将而出的三番队的队士们,堵住这条街道的每个出入口,令得街心的南兵们无处可逃。

“小心!是三番队!”

新选组的一、二、三番队的赫赫威名,一直为南兵们所忌惮。

激烈的乱战,旋即展开。

“那家伙就是三番队副队长中泽贞祇!”

“包围他!杀了他!”

数名提前服用“决战淀”的南兵摆出扇状的包围阵型,气势汹汹地杀奔向中泽贞祇。

他们的阵型可圈可点。

在“决战淀”的加持下,他们的实力和斗志也值得称赞。

怎可惜,面对“副队长级”的压倒性的武力,饶是“决战淀”也难以相抗!

中泽贞祇飞快地扫动视线,确认间距,随即闪电般挥刀。

只见数道刀光在半空中勾勒出简练的线条。

刀光未散,这几名南兵便喷着鲜血,向后倒飞而出。

……

……

伏见,西面——

“喂!那边好像有惨叫声传出!”

“我就知道我们的进攻不会这么顺利!”

“当然啦!新选组的主力都在这儿!”

“我、我听到那边有奇怪的动静!”

“别自己吓自己!那只是风声!”

百来名南兵偎依着,仿佛在实行“猪的战术”,蜷缩成一团儿,战战兢兢地扫视四周。

任何一点声响,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引起他们的激烈反应。

用“惊弓之鸟”、“风声鹤唳”来形容他们,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尽管伏见攻防战才刚刚开始,但他们已深刻地领略到巷战的恐怖!

每一座房子,每一条暗巷,仿佛都藏着敌兵!

那些被炮弹炸塌的房屋,现在全成了绝佳的掩体!

自四面八方响起的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已使这批南兵魂飞胆丧。

无故撤退,他们不敢。

继续前进,他们更不敢……

忽然,某人蓦地提出一条点子:

“敌在暗,我在明!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会遭受伏击!街道实在太危险了!我们躲进屋子里!在屋子里移动!这样一来,哪怕屋子里藏有敌兵,我们也能即刻发现!”

因为日本是一个地广人稀的狭小岛国,所以为了提高土地利用率,古代日本的町中房屋大多为长屋,即每间屋子都是相连的,你的东墙是我的西墙。

只要翻越窗户,就能轻松闯入邻居家中。

此人的这项提议,马上获得同伴们的一致认可。

“这主意不错!”

“就这么办!”

“走走走!快进屋子里!”

这批南兵争先恐后地闯进不远处的商铺。

“小心点!说不定有敌兵潜伏于此!”

他们弓着身体,穿越走廊,小心翼翼地向下一间屋子走去。

这时,殿后的那名南兵因感知到什么而猛地扭头向后看——映入眼帘的,只有空无一物的走廊拐角。

“是错觉吗……”

这名南兵嘟囔着收回视线的这一瞬间,在他刚刚凝视的走廊拐角处,猝然出现一道人影——他穿着白、青二色的甲胄,仿佛是从战国时代穿越而来,手中紧握着直冒寒光的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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