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第453章 一念存善恶

第453章 一念存善恶

秋七月底,京师还被酷热笼罩着,只是时不时会几许凉风吹过来。

朱翊钧身穿一身交领右衽织金曳撒服,束绞丝革带,配短刃,头戴无脚幞头,脚穿鹿皮靴鞋。

在祁言、方良的陪伴下出了西安门,与等候的萧如薰、王逢猛、李瑄、陈承德、陈承宗会合。

李瑄是朱翊钧生母李氏同父异母的幼弟,亲舅舅;陈承德和陈承宗是皇后陈氏兄长陈名言之子,是朱翊钧礼法上的表哥。

三人时常跟朱翊钧在西苑校场里练习骑射武艺,十分熟络。

八人聚集后,步行沿着阜成门大街向西,先过西城公学。

这里以前是广济寺,后改为一念堂。

随着少府监成立,杨金水回京出任少府监太监,隶属于少府监的一念堂被扩建为一念公学,广济寺不够用了,就搬去了位于西直门和积水潭之间,西直门大街以北的崇玄观,地方要宽敞两倍有余。

今日朱翊钧一行人就是要去一念公学。

沿着西河漕渠的东岸街巷,众人三三两两,如同出游踏青少年们,结伴惬意而行。

唧唧咋咋,说天论地,时不时有爽朗的笑声飞洒,像天上撒下来的一串串阳光,耀眼得引起路人瞩目。

李瑄、陈承德、陈承宗三人辈分不一,年纪相差不过一两岁,脾性最为相投,恨不得日夜黏在一块,被人戏称为水火难分的铁党杆子。

李瑄从当初九岁孩童成长为十七岁少年,神采飞扬,最为跳脱。

他眉飞色舞地说道:“跟你们说,我们一念公学,蹴鞠京畿无双,崇文公学、东西南北四城公学、通州蓟州等公学全不是我们对手,更不用说鼎德书院、文昌书院这些娘们书院了!

我们让他们一手一脚,也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一念堂此前只是军烈遗孤以及各地孤童就学之所,因为朱翊钧重视,学子被称为西苑羽林郎。

胡宗宪、谭纶、戚继光、王一鹗等西苑近臣纷纷把家中适龄孩童送入一念堂就学。后来勋贵和武将们也把府上孩童送入此间,一并就学。

李瑄在这里读了六年书。

一念公学迅速成为京师数一数二的学堂,有六岁到十六岁学童三千余人,祭酒为李贽,左右司业为蔡茂春和耿定理。

其余知名教授有王世贞、申时行、王锡爵、余有丁等名士,李春芳、赵贞吉、张居正、汪道昆等大佬们会不定期来上课。胡宗宪、谭纶、王崇古、王一鹗、霍冀、殷正茂等名臣回京述职时,都会被邀请来上一两节军政入门课。

师资雄厚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就算后世某五道口学院也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一念公学出来的学子,近半考入国子监,部分考入学院,还有部分考入入清河士官学堂和西山武备学堂,

以上学院都考不上,还有各研习所抢着要。

升学率高达十成。

这些学院原本是少府监、太府寺、太仆寺成立的讲习所,招录举人秀才,专门培养本部门专属人才。吏部、户部、工部、刑部见到这法子好,纷纷上疏成立直属各部的讲习所,培养自用的吏员。

讲习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而且规模不断扩大,然后礼部和太常寺出面,把五花八门的讲习所合并,升为学院,然后几个部寺共同扶植,分享资源,但统一由太常寺管理。

白塔学院的金主是少府监、太仆寺和工部,是在洪武军事学院对街的白塔寺上建立的,主科是算学和格物。

金台学院的金主是少府监、太府寺和户部,金台馆被并入国子监后,原址改建为金台学院,主科是算学和会计。

文思学院的金主是吏部、礼部、鸿胪寺和太常寺,是在贡院对面的文思院上建立的,主科是算学和铨政、理藩、礼教和文宣。

台基学院的金主是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他们下手晚,没抢到好地方,就以澄清坊长安街以南的台基厂为址改建,主科是律法。

加上柏林寺改建的医药学馆,被改称为杏林学院,大明的文、法、医、理、工等学院基本上建立齐全。

鼎德书院、文昌书院是京中某些文官,察觉到形势不妙,聚集南北名士大儒,在京城建立的私立书院。

与公学并行,两边互相敌视,看不起对方。

听到李瑄得意洋洋地夸耀,陈承宗嘿嘿一笑:“那你们有没有跟清河士官学堂和西山武备学院一较高下?”

李瑄脸色迅速拉了下来,“我们还都只是孩子,你们居然要我们去跟那些武夫硬扛?”

陈承德嘿嘿一笑:“你们啊,只知道柿子找软的捏!有本事横扫西山武备学堂、大沽海军学堂和洪武军事学院,那大家才承认你们一念公学是京畿无双!”

李瑄脸色更难看,众人哈哈大笑。

鼎德书院、文昌书院跟一念公学办学理念完全不同。

一念公学是因材施教,智体兼备。

其它的不说,每天早上跑操,定期请军校操练,积极开展蹴鞠、马球、射箭、相扑、象棋、围棋、戏曲等各项智体运动。

鼎德书院、文昌书院还是传统的私塾书院模式,一天到晚死教书、死背书,勉强组织个蹴鞠队,完全是垫底的料子,只能在象棋、围棋和戏曲上与公学一较高低。

朱翊钧叫住萧如薰和王逢猛,三人并行,问他们在西山武备学堂学习情况。

萧如薰答道:“公子,我们在学堂里,从一名火枪步兵和火炮手开始,列队行走,开火放枪;或清理炮膛,填塞弹药,开火放炮。”

“感受颇深?”

“是的公子,尤其是我做了两周的火枪步兵,听着鼓声,列队前进,然后排队开枪,简直是抵着敌人的胸口开火。

我们叫它排队对射,有的叫它排队枪毙。

薛教官跟我们说,一般士兵很难直面它的排队射击,基本上一到三轮对射,对方就乱了阵脚,这时再举着刺刀往前冲,就能彻底打败敌人。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骑兵,冲起来更带劲。”

朱翊钧点点头,问王逢猛,“虎臣,你呢?”

“公子,我喜欢火炮,这个够威够猛,把火炮集中在一起,对着某一点,铜墙铁壁也能轰出一个大缺口来。”

朱翊钧盯着他看了几眼,“好,有想法你们就花点时间多钻研一下。然后再去神威军火枪步兵团实习。

下半年我朝要帮朝鲜剿除民乱,会抽调神威军火枪步兵团,在实战中进一步检验我们改编新军的成果,做好准备。”

萧如薰和王逢猛对视一眼,不由大喜。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一念公学,惊奇地发现里面十分清静。

祁言跑去转了一圈,找到了公学助教李廷机。

朱翊钧经常来一念公学、各学院串门,李廷机一看这架势,马上知道太子殿下又微服私访来了。

“李廷机见过公子。”

“尔张,今日公学为何如此冷清?”朱翊钧问李贽的这位同乡兼得意门生。

“公子,一念公学大部分学子跑去西山武备学堂,参加京畿少年蹴鞠联赛夺冠赛去了,一念公学对崇文公学。”

崇文公学是顺天府府学。

“怎么跑去西山武备学堂举行?”

“公子,西山武备学堂有京畿最大的球场,周围看台能容下五六千人,夺冠赛万众瞩目,京畿所有公学学子无不翘首,希望观摩,于是太常寺就联系了西山武备学堂,在那里举办。”

“原来如此,公学里没有学子老师了?”

李廷机连忙答道:“公子,公学里还有学子和老师。下月要举行国子监招录考试,临考的四百学子只好忍痛放弃观摩比赛的机会,留在公学做最后的冲刺。

授课老师们也留在公学,为学子们授讲解惑。”

“好!”朱翊钧转头看了看同行者,“我们到处看看!”

“公子,诸位,请!”

李廷机在前面做起了向导。

先是来到正院,这里有两棵柏树,高耸入云,树荫盖住了一半的院子。左边柏树下是石碑亭,里面立着那块从广济寺旧址搬来的一念石碑。

正面是“一念存善恶”,是嘉靖帝御笔所书。

背面是首辅李春芳所书的““守经行权,各有其时。抚孤恤寡,存乎一念。”

正中是大殿,里面的三清铜像早就被“请走”,说是另寻福地洞天安置,实际上早就悄悄地化掉了。

大殿清空,再稍加改造,屋顶和周围窗户换上玻璃,让光线变得通亮后,改成了大会堂。李贽等名士讲大课时多在这里。

去到左院,有老师在讲课,讲的是《初等数学》和《自然》。

教材是朱翊钧编写的。

会计、商贸、造船、冶炼、矿业等都离不开数学,朱翊钧就把小学数学,包括几何部分,整理出来,用当下的白话文重新编写一遍,命名为《初级数学》,分上中下三册。

还把初中数学编写为《中级数学》,分上下两册,把高中数学编写为《高级数学》,也分上下两册。

高中是一个人知识最渊博、记忆最深刻的时候,高中数学能记个大概,勉强能说得过去。

小学和初中数学,时隔那么久,为何还能记得住?关键是能系统地复制出来?

唉,别人可能只学了一遍,资深公务员朱翊钧学了三遍。

自己读书时学了一遍,陪着大女儿学了一遍,然后陪着小女儿又学了一遍,不想记得都难啊!

此时大明公学,等于小学到中学教育,属于基础教育,学习内容是《国文》、《初级数学》以及讲解简单物理和化学知识的《自然》。

等到进入国子监和各学院,开始分科专业学习,《中级数学》,中学部分物理和化学知识编写的《格物致知》就是公共基础课。

文思学院、台基学院和杏林学院也必须学,只是他们的考试题目难度会低很多。

通过数学建立逻辑思维,通过物理化学培养科学观念,只有这样的潜移默化,才能把大明学子从一味的圣贤经义中拉出来,从哲学思维基础改造到科学思维基础。

朱翊钧看到一位老师讲得十分精彩,口若悬河,引经论据,说得头头是道,偏偏他讲的是《自然》。

《梦溪笔谈》、《史记》、《汉书》等前朝古籍里的典故,他信手拈来。

“这位老师是?”

李廷机答道:“公子,他是李明淳李子阳,隆庆二年戊辰科探花,翰林院庶吉士散馆,现任都察院吏部给事中,也被聘为国子监教授,一念公学教师。”

朱翊钧很是吃惊,探花郎,可他《自然》为什么讲得那么好。

“公子,李子阳是上海龙华公学,原龙华书院学子,据说少童聪慧,过目不忘,七岁就爱看《梦溪笔谈》、《齐民要术》、《九章算经》等杂书,十岁研读《资治通鉴》,十五岁治《易经》,曾经来一念堂交流学习,拜在卓吾先生门下,被誉为不世天才。”

李廷机的介绍让朱翊钧和同行众人啧啧咋舌。

又转到另外一间课堂,一位老师在讲《初级数学》下册,以《水经注》和《甘石星经》里的典故为例本,娓娓道来,下面的学生也是听到津津有味。

“这位是?”

“公子,这位是沈万象沈千鹤,隆庆二年戊辰科一甲第五名,出自宁波象山公学,即此前的象山书院,也是位少年天才。”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少年天才这么不值钱了。

千岁爷是先皇嘉靖帝都赞誉过的少年天才,这里又猛地遇到两位。

朱翊钧心中了然,龙华书院和象山书院,是杨金水任统筹处东南办时,在自己的指示下兴办的,被扶植的东海海商集团鼎力资助。

在东南数省精心挑选,选拔了一大批聪慧少年,苦心培养,出两位少年天才,说得通。

突然有声音打破校园里寂静。

“子阳,千鹤,祸事啊!李司业也在!快,快!有人打上门来了!”

一位青袍男子匆匆跑来,厉声大呼道。

(本章完)

456.第454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454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李廷机连忙问道:“明受,怎么回事?”

这位叫明受的人答道:“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那些扑街仔,在知道我们公学大部分人赶去西山看球赛,就相约好,打上公学,一雪前耻!”

“一雪前耻?”

朱翊钧非常好奇,正要开口问,李明淳从教室里窜了出来。

“明受,谁打上门来了?”

明受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李明淳搓着手,就像苍蝇搓手。

“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的呆子们突然开窍,玩起兵法来了,居然知道避实就虚。现在他们在哪里?”

“刚进西直门。”

“来得及!”李明淳大叫道,语气十分兴奋。

“李子善、王保良、罗广宁、吴永清,你们四个骑术好,马上骑上马,去搬援军。”

“老师,西山有点远,一来一回担心赶不及。”

“你傻啊!西山去一个就好了。其余三人分别去国子监以及白塔、金台、文思、台基、杏林学院报信,那里多我们一念堂毕业的学子,一念有难,他们自会呼朋唤友赶来支援。”

“好!”

“快去,快去!叫大家在日中坊四周聚集好了,再看我们的信号。”

“好!”

四位少年学子匆匆离去。

“其余众人按各班分成各队,甲乙丙丁戊五队,甲乙两队马上去守前门,把大门关上;丙队去守后门,丁戊两队马上去演武厅,把那里的木刀木枪收集起来,分发给各队同窗,然后聚在大殿,以为预备队。”

李淳明发号施令,跟从另一间教室走出来的沈万象等老师合计起“迎敌”计划。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探花郎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李探花出自金山卫千户世家,年少时就跟着一起打过倭寇,豪迈胆大。”李廷机呵呵地介绍道。

大浪淘沙!

东南倭患,让东南数百万百姓饱受其苦,也让许多人才脱颖而出。

“李助教,刚才来报信的明受是谁?”

“哦,王用汲王明受,泉州晋江人,卓吾先生同乡,隆庆二年戊辰科进士三甲进士,都察院御史,被卓吾先生聘为国子监教授,兼一念公学教师。”

朱翊钧拱手问道:“明受先生,你怎么知道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要来一念公学闹事?”

王用汲见朱翊钧气度不凡,以为是某官宦权贵人家前来一念公学,为子弟考察的,拱手答道。

“这位公子,在下一早有事出西直门,办完后回城,路过西直门外各邻庄,看到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聚集在那里,大约一千三四百人,气势汹汹,誓要好好羞辱一番一念公学。”

“李助教,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对一念公学成见如此之深?”

李廷机呵呵一笑:“成见早积,深如海渊。一念公学处处占据上风,什么都压他们一头,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气愤不过。

且他们也有一群名士大儒做教师,那些教师跟卓吾先生学术相悖,又十分看不惯一念公学办学理念,平日里两边的学子在街上见到,十有八九要打架。

只不过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不勤手脚,身体文弱,十次有九次吃败仗,被一念公学学子嗤笑为娘们,这仇怨就结得更加深了。”

朱翊钧这边说着话,李淳明和沈万象带头几位教师把四百多学子都组织起来。

这些学子都是应考国子监招录考试的“高年级”学子,都十五六岁,在一念公学读了好几年书,智体兼修。

有三分之二是军烈遗孤和地方孤儿,性子野。

其余三分之一是勋贵和文武百官们的子弟,胆子大。

性子野加胆子大,这群学子听说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的学子打上门来,丝毫不见畏惧,反而兴奋地嗷嗷直叫。

被李淳明和沈万象调度指挥一番后,马上分成五队,如旋风一般离开。

“公子,”方良在旁边小心地说道,“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与一念公学,都是京师有数的书院学堂,上千人发生混战,传出去,恐怕会朝野大噪啊。”

众人都把目光转到朱翊钧的身上。

只要他亮明身份,往一念公学大门口一站,这架就打不起来。

朱翊钧笑嘻嘻地说道:“怕什么?又不是兵乱,学子打架而已。再说了,没有打过架的求学岁月,不完美!

走,我们到大门去看看。”

看他语气,还唯恐天下不乱。

等了半小时,趴在院墙头上的学子大声招呼着:“来了,他们来了!”

甲、乙两队手持木刀长枪,列成十余个鸳鸯阵,严阵以待。

李廷机对朱翊钧说道:“公子,那边有个钟楼,居高临下,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外的景象。”

朱翊钧大喜:“好,我们去看看。”

朱翊钧几人爬上钟楼,挤在里面,翘首往外看。

只见一千多人聚在一念公学大门口,乱哄哄的,前面站着几个文士,朱翊钧眼尖,认出几个熟人来。

沈鲤、许国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恶狠狠地盯着公学大门。

在两人身后,还站着几位教师模样的文士,其中一位最为激动活跃,振臂高呼,像是临战前发出动员檄文一般,慷慨激昂,声情并茂。

朱翊钧好奇地问道:“他是何人?”

有人认识他,马上答道:“是沈一贯,也是隆庆二年的进士,据说他文采奕奕,在京畿名士大儒中声名斐然,推崇为年轻一辈的文学俊秀。

旁边那位是朱赓朱少钦,是他同科。”

朱翊钧心里了然,这就是新旧学派之间争斗的延续,一念公学是李贽创建的新学大本营,早就引发了旧学名士大儒们的不满。

偏偏自己支持新学,下面的人心里有数,有意无意地偏袒新学。

别的不说,旧学创建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在京师五城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场所,只能去西直门外寻到一处庄园为学舍。

沈鲤、许国等旧学才俊们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借着两边学子私仇旧恨,煽动两书院的学子,趁机一挫一念公学的锐气,狠狠踩一踩它的颜面。

“一念公学的庸才之徒,快点出来,爷爷们要来指点你们学业了!”

“一念公学的龟孙们,开门啊,不要当缩头乌龟!”

“一念公学的狗才们,你们平日里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关门不出,躲在龟壳里不敢出来了?”

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结队成群地高声大呼,时不时发出畅快的欢笑声。

今天终于逮着机会,把一念公学的这些鳖孙们堵在家门口,一泄往日的积郁之气。

李淳明爬上柏树,躲在树荫里把大门外情景看了通透,心生一计。

召集乙和丁队,轻声交代了一番,然后带着他们转去了侧门。

突然,有人从西直门大街匆匆跑来,边跑边高声大呼道:“住手!不要乱来!”

众人闻声转头过去,看到赵志皋、陈于陛匆匆跑来,急得满头是汗。

“仲化先生,维桢先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沈鲤转头看了两人,愤然说道:“我们在扬正道浩气,灭异端邪风!”

赵志皋苦苦劝阻道:“两位先生,这里是天子脚下,天下首善之地,闹出风波来,大家都不好收场!”

“收场,需要什么收场?今天不是我们狠狠打他们的脸面,就是他们狠狠踩我们的面皮,只有这两个收场!”

沈一贯叫嚣着,朱赓在旁边愤然附和。

己方有一千四百多人,数倍于一念公学的四百余人,优势在我,稳操胜券!

“子唯,你这是干什么!”

赵志皋、陈于陛对沈鲤和许国客气,对沈一贯这位同科就没有那么好客气的。

“你不仅带人上门挑衅人家,还在这里火上浇油干什么!”

沈一贯阴冷的目光盯着赵、陈两人,他今天觉得人多理直,正义站在自己这边,傲然地说道:“我就是要上门挑战他们。

正邪誓不两立!

今天我等圣教弟子、程朱门徒,上承天道义理,下秉心中浩然正气,来这奸邪之地,涤清妖霾。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岂容魑魅魍魉!”

还没等沈一贯把正义凛然的话说完,突然旁边爆出惊呼声,那边的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抱头鼠窜,就像是一群被猫儿追着的老鼠,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

这边两院的学子虽然慌张,但暂时还不乱,可是架不住那边窜过来的猪队友,就像尾巴着火的老鼠们,把一千多两院学子冲得乱七八糟的。

这些四肢不勤,全凭胸中一口正义之气的学子,不明就里,稀里糊涂地跟着猪队友到处乱跑,化身为猪队友。

随着猪队友越来越多,一千多两院学子四处逃散,跑得西直门大街和日中坊到处都是。他们跑了好一会,才会惊魂未定地站立,举目四望,左右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跑。

李淳明带着两队一百余名一念公学的学子,从侧门出去,贴着墙角,潜行到两院学子的侧翼,然后出其不意地地杀出。

手持木刀木枪,把那边的两三百名措手不及的两院学子打得鬼哭狼嚎,四处逃散,进而引发整个队形兵荒马乱,所有人像炸了窝的蚂蚁,全部都逃散开。

李淳明也不追赶,带着一百名学子,马上“脱离战斗”,转到公学大门处。沈万象也恰到好处地指挥学子们打开大门,放李淳明等人进来。

初战一念公学学子大获全胜!

反应过来的两院学子又聚集在公学大门口。

沈鲤和许国等名士脸色铁青,沈一贯、朱赓等此事主谋们,脸色漆黑,气得半死。

一千四百多人对四百人,还被人玩了一把偷袭,像赶鸡赶鸭一样赶得到处乱跑!

太丢脸面了!

沈一贯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既然跟我们玩真的,玩阴的,那我们也不客气了。去,赶紧去收集木刀木枪和木棍,大家人手一支。再到处去寻梯子,我们架梯子,翻墙过去,敲碎他们的乌龟壳!”

“沈子唯,一时半会去哪里寻木刀木枪?”

“花钱买,只要能打人的木棍,给钱就买!还有梯子,多多给钱!”

“好!”

等了两刻多钟,两院学子在沈一贯等人的指挥下,勉强结成数队,扛着梯子,跃跃欲试,准备架梯翻墙。

许国捋着胡须对沈鲤说道:“贵门生心有乾坤,手握玄机,指挥从容,调度有方,国之大才啊!”

沈鲤自得地答道:“子唯天纵英姿,可惜明珠蒙尘,不被人主识啊!”

里面的李淳明也准备妥当了,在做布置。

“王保良、罗广宁、吴永清回报,国子监和各学院的同窗们,召集了两三千亲朋好友,堵住了西直门大街和新开道街,叫两院的扑街仔插翅难飞。

现在我发号令,甲乙丙三队从正门杀出,丁戊两队从侧门迂回到他们左翼,从侧面给他们来一下。太子殿下给西山武备学堂上课时说过,招数不怕老套,管用就好!

今日我们要打出威风来,让世人知道,我们新学能文善武,善于讲道理!”

众人哈哈大笑,无比豪迈!

等到各队准备妥当,李淳明拿着火折,点燃一支礼花二踢腿。

二踢腿拖着长长的红色烟火,冲天飞起,砰的一声巨响,在空中炸开,如突然绽开的菊花。

京师五城许多百姓们都被突然炸开的礼花吓了一跳,纷纷仰头张望。

“靠!玩得这么大!”李瑄等人忍不住惊呼道。

朱翊钧反倒哈哈一笑:“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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