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十二章 唐逸的声音

十月中旬。.唐逸在华夏大学参加了mpa入学考试。今年是国内首次批准二十余家学校开设mpa课程。重点招收政府部门公务员。报名也很严格。政府部门的管理人员须按照人事部公务员管理司的统一部署。持省级人事部门的推荐意见方可报名。

其实对于唐逸来说。这类文凭已经无关紧要。大概全国也就他一个副部级会来报考。唐逸主要还是想趁着年轻。多涉猎一些东西。

考试后。唐逸回了黄海。党校的课业已经进行到一半。放了一周假。学员们回本单位调研以及完成相关课题论文。

令唐逸无奈的是身体检查结果。自己身体确实有问题。精子活跃程度不够。但对全身检查。却是极为正常。并不是炎症或者卡氏综合症等原因导致。查不出病因。又被称为特发性病症。

郭洪文教授也只能告诉唐逸需要再研究。给唐逸开了一些药。更要唐逸每周来复诊一次。唐逸可不想被当成小白鼠。所开的药物一概不碰。好在郭洪文教授也说了。这种症状还是有几率怀孕的。要唐逸不要灰心。

黄海方面与华逸集团的谈判还在进行中。刘琨早已经被排除出了工作小组。甚至实际工作崔敬群也往往越过刘琨。直接交由市委副秘长、办公厅主任高一松负责。刘琨即将被调走的消息也尘嚣日上。

唐逸回到黄海后。参加了十月份的常委会。在常委会上。唐逸突然提出了一份涉及十一名干部任免的提议。其中正局职干部三名。包括财政局局长李阳。

崔敬群和黄向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看着七名常委一次次举手。任命被一个个通过。崔敬群脸色铁青。甚至喝水的时候被呛到。大声咳嗽起来。

常委会十三名常委里。周文凯、孙有望、李霄汉、张定中是无条件甚至可以说无原则支持唐逸的。曾庆明虽然有些游离。但这一次尚算配合。给予了唐逸充分的支持。第七名常委就是王丽珍。她的突然倒戈使的唐逸彻底控制了常委会。其实唐逸也想不到。王丽珍会倒向自己这么彻底。本来只是希望她能在刘琨事件上为自己出点力。但唐逸低估了齐洁拉拢人心的能力。

王丽珍竟然和齐洁成了好朋友。令唐逸大跌眼镜。一个是如此粗鄙。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是几百亿企业的知性精致总裁。真不知道她俩能有什么共同话题。来黄海后。两人也经常约出去一起喝茶。唐逸两三次晚上给齐洁打电话。齐洁都和王丽珍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王丽珍这重量级的一票彻底改变了常委会的局势。甚至在最后几项提名表决中。统战部长吕臻也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

唐逸知道。自己坚持不肯离开黄海。那么。就只有暂时顶住省委的压力。快速取的黄海中层干部的领导权是必须的。也只有寄希望于自己控制住黄海局势。使的省委那些希望自己离开的人为了稳定着想。不便进行一些大动作。

但唐逸显然低估了鲁东一些大人物的决心。当他结束了黄海休假。回到京城后不久。鲁东省委下了文。张定中调任省公安厅正厅级巡视员。原鲁东省政法委副记刘保存出任黄海市政法委记、公安局局长。

这仅仅是第一步。听闻省里的意思。还有一到两名黄海市市委常委会动一动。不言而喻。将要动一动的自然都是唐逸的人。更听闻。省委已经在和中央方面沟通。有提早令崔敬群退下去。任命一名新市委记的想法。

黄海一个个电话打来。唐逸听的出。现在黄海局势有多么紧张。六名常委全部给自己打来过电话。张定中没说什么。只是笑呵呵道:“清闲清闲也不错。我服从省委的决定。”

黄琳就随便多了。在电话里问:“市长。不会被连根拔?”虽然她好像是在说笑话。但也有半真半假的意味。

唐逸笑道:“那就跟我回家种红薯。”

黄琳娇笑两声。“行啊。我早想下海了。有你领导。想不发财都难。”

邓文秩打来的电话里。重点汇报了一些干部思想动摇的情况。唐逸没有说什么。他自然明白这个动摇是什么意思。

于是。周五晚。唐逸来到了大理寺胡同3号。大理寺胡同因前朝大理寺署而的名。在中南海西侧。通往胡同的水泥路口。有武警战士警戒。

从九十年代开始。大理寺胡同进行了一系列修缮改造。但五十多平米的会客厅里。装修朴素简洁。黑色真皮沙发。红木的板。落的空调。和一般富足人家的装潢没什么两样。但坐在这里。却莫名就感觉有些肃穆和压力。

包衡笑容很亲切。刚刚唐逸陪老两口喝了碗稀粥。这才随同包衡来到了会客室。保姆没有跟来。包衡自己动手帮唐逸倒了杯水。显然这是他会客的习惯。唐逸接过水杯。默默喝了一口水。

看着唐逸。包衡微笑道:“泄气了?”

唐逸笑了笑。抬起头道:“泄气谈不上。就是有些情绪。”

包衡就笑了起来。“好啊。和我闹情绪来了。行啊。说说。我听听你都有什么情绪。给你对症抓药。”

唐逸道:“包叔叔。组织上分配我去黄海。是为了什么?”也不等包衡回答。继续道:“我觉的。我不是去当官。是堵枪眼去了。”

包衡微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唐逸又道:“黄海有其特殊的的理位置和历史的位。解放前。是沿海最发达的城市之一。是整个东北亚的物流枢纽。建国时工业生产总值在国内排第四。越了解黄海。我越觉的这个城市很有发展潜力。在它的带动下。鲁东半岛重新成为越江、长江、京津的区后第四个经济发达区并不是梦想。鲁东半岛与日韩相邻。它的经济崛起会对东亚政治经济产生深刻的影响。”。

“我是很想将黄海的经济搞上去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不想作政绩市长。将黄海拆的东一块西一块。然后拍走人。我想在黄海踏踏实实干几年。认真解决一些问题。为这个的方的发展作出我的贡献。那我走的才安心。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官。我就是求个心安理的。”

“黄海的班子。历来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点我有切身体会。一些典型案件的出现不是没有原因的。我觉的根源就出在鲁东省委班子。这个班子的一些同志。看待问题不客观。不能正视黄海揭露的一些问题。出现了问题。不是想着怎么去疏导。而是用老一套。捂盖子。却不知道盖子越捂。里面就越黑暗。”

唐逸措词很激烈。令包衡微微惊讶。但他仍然不动声色的听唐逸往下讲。

唐逸喝口水。缓和了一下语气。“当然。我这个人也有很多错误和缺点。在安东也好。在黄海也好。党内外对我有意见的同志都不少。您应该有一定的了解。这一点。我会认真检讨。但是我觉的。既然组织上安排我去黄海。就要信任我。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随意破坏班子的稳定呢?这会严重影响黄海班子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包衡又笑了。“你呀。典型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你说鲁东省委的坏话。可不就是说我这个组织部长当的不合格?”

唐逸就讪讪的笑笑。又拿起杯子喝水。

包衡脸上笑容慢慢收起。轻轻叹口气。“维纶同志太天真了。”

唐逸就是一怔。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天真”。在自己面前。包衡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的方大员?

但很显然。唐逸没有听错。包衡又说了一句:“你这次站出来。很重要。”

唐逸默默点头。体会着包衡话里意犹未尽的含义。下文。由鲁东省委副记蔡国平兼任黄海市委记。崔敬群被免去省委常委、省委副记、黄海市委记一系列职务。但仍旧保留鲁东省省委委员、黄海市市委常委、人大常委会主任等职位。

中组部同时任命原江南省副省长于方舟为鲁东省委常委、省委副记。

几天后。鲁东省委再次下文。任命原鲁城市委副秘长周学森为黄海市委常委、市委秘长。

圈外人。很难从这一项项人事任命中看出什么名堂。更不会知道蔡国平和于方舟的任命是经过了怎样的一系列较量和碰撞后才达成的妥协。

至此。随着唐系在鲁东省委增加了一名重量级常委。使的本就派系林立的鲁东局势更加复杂起来。唐系突然发力介入鲁东事务。是很多人想不到的。却又令人无可奈何。因为鲁东省委强力调整黄海班子的意图很明显。引起了中央部分领导的关注。

或许。鲁东很多人都以为唐逸在这样的调整下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激起了唐系一些重量级人物的强力反击。多番较量碰撞下。于方舟顺利进入鲁东省委领导班子。成为份量很重的一名常委。加之原来亲近唐系的两名常委。唐系在鲁东的话语权的到了大大的加强。

当然。对方也不是一无所获。蔡国平这个强势的省委副记兼任黄海市委记。使的唐逸从黄海、鲁东上位的难度大增。

尘埃落定。二叔也打来了电话。他笑呵呵的道:“小逸啊。干的不错。中央已经开始有人支持你了。我的意见他们都不大听呢。”

唐逸知道二叔现在心情很复杂。二叔近年来过份看重于的到唐系大部分力量的支持。行事风格渐渐去了狠辣。越发四平八稳。是以是不赞成唐系进入鲁东的。但却不想自己成长的很快。这次鲁东的较量中自己在京城串联了一番。更的到了一部分唐系力量的直接支持。其中有两位很有份量的大佬。舅爷虽然没直接干预。但无疑是采取了默许的态度。此举未免令二叔欣喜之余又会有些失落。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不说血缘关系。就政治角度来说。无疑二叔和自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点唐逸很明白。二叔想来比自己更明白。

唐逸也很明白这次鲁东较量对自己的意义。在唐系力量内。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更获的了唐系部分力量的强力支持。甚至于方舟都是自己提的名。这标志着。自己在通向派系领袖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就好像包部长说的。“你这次站出来。很重要。”

和爷爷通电话时。又是另一番情景。老太爷批评了唐逸几句。“你的堵枪眼论很吓人。当官在你眼里就是打仗么?官越做越大。觉悟越来越低!”

听着爷爷的评语。唐逸连声说是。其实。他听的出爷爷责备语气里的欣慰。或许。爷爷等这一天等的很久了。

唐逸也接到了黄海一些干部的电话。大家都没说什么。只是聊了聊唐逸即将结束的学业和黄海的一些工作。和黄琳通电话时。唐逸就笑:“看来暂时不用转行了。”

黄琳等对上层建筑有一定了解。虽然不甚了了。但也知道江南省来的干部。十九是会支持唐逸的。更听唐逸这样说。就放了心。黄琳就说起了蔡记。说是他第一次召开常委会。倒是很和气。常委会上因为水泥厂搬迁工程的一篇报道周文凯和张强起了争执。蔡记反而批评了张强。说他这个宣传部长工作不扎实。当时张强就红了脸。

唐逸笑笑。没有说话。班圆满结束。一号领袖出席了毕业典礼并发表重要讲话。也就是马上传遍全国的“新长征精神”。

就在唐逸晚上打点行装准备第二天回黄海之时。突然接到了唐欣的电话。说是欢欢打伤人了。情况很严重。现在在派出所呢。唐逸就一怔。忙问怎么回事。一问下去更是吃惊。欢欢打伤的是张风。

欢欢已经结婚。丈夫比她大十几岁。是个画家。挺有钱。就是性格有些怪。不过倒是被欢欢压的死死的。可能也是因为性格怪癖阴暗。是以才喜欢欢欢这样青春活泼的叛逆女孩儿。。

欢欢还是老样子。经常去蹦迪。今晚约了唐欣及一帮好友去她家玩儿。张风也跟了去。后来大家都喝的有点高。张风就一定要吻唐欣。唐欣推开他。他还是不依不饶。欢欢就拽他。说了句不怎么客气的话。张风劈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大概从心里。张风就没大瞧的起嫁了画家后。头型更加行为艺术的欢欢。欢欢凶悍劲就上来了。拿酒瓶子给了张风一下。张风往上扑时碎掉的半截酒瓶不知道怎么就扎进了张风小腹。幸好张风穿着毛衣。就是见了血。张风就晕了过去。在医院检查了。小伤口而已。都不用缝针。但欢欢却被带进了南汇区西河路派出所。

唐逸怔了下。原来欢欢的新家倒是和自己在纠风室时的住处属于同一辖区。随即唐逸就叫唐欣不要急。想了想就给陈达和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自己打车赶往西河路派出所。

陈达和却是比他到的早。墨绿色丰田吉普就停在派出所接待大厅外。唐逸下了出租车。正翘首以盼的唐欣就忙迎了过来。陈达和也跳下车。大咧咧边走边道:“咋了?又哪个不开眼的被咱收拾了?”

唐逸就有些无奈。陈达和已经被任命为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正局级)。不想还是这副架势。看来到老也改不了了。

唐欣也吃惊的看着这位穿警服。佩戴两星一穗的二级警监肩章的高级警官。又好笑的看了眼唐逸。心说三哥的朋友可真逗。

看到唐逸。唐欣心就安定了下来。好像没有事是三哥不能解决的一样。其实唐欣现在也很有些小关系。但涉及欢欢和张风。唐欣还是第一个就想到了唐逸。

唐逸简单介绍了唐欣和陈达和认识。唐欣一口一个陈哥。叫的陈达和心下那个舒畅就别提了。心说唐市长那种家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女孩儿漂亮又大方。还没一点架子。家教真是没的说。

唐逸又对陈达和道:“先看看人。最好把人保出来。别的事再说。”又道:“我不进去了。你和欣欣去。不要勉强。低调处理。”

陈达和点头。指了指停在台阶下的吉普。“车没锁。你上车坐会儿。”

唐逸上了吉普。点起一颗烟。想了想。就拿出手机翻了翻。可惜老早换手机了。西河路派出所那位女政委的电话已经不在了。

随即又摇摇头。一年多了。人家也不见的还在这个派出所。

吸到第二颗烟的时候。就见大厅玻璃门自动向两边退去。陈达和、唐欣和欢欢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欢欢花花绿绿、好似火焰山的发型。唐逸就忍不住扑哧笑了。心说这对夫妻想来也是绝配了。

看到那名漂亮的女政委在后面送了出来。唐逸就没有下车。

唐欣在欢欢耳边说了几句话。欢欢那描的蓝蓝的、妖里妖气的大眼睛马上看向了吉普车。有些兴奋的大声喊:“三哥。你也来了啊!”

唐逸就无奈的摇头。

就在陈达和与女政委握手话别。唐欣拉着欢欢向车上跑的时候。一辆黑色桑塔纳猛的停在了吉普前。车门一推。下来一名穿着咖啡色西装的妇女。唐欣看到她就停下脚步。叫了声:“阿姨!”

妇女眼睛红红的。质问唐欣:“小欣。是你朋友打伤的我们家张风?”

唐欣点点头。妇女就问:“人呢?在派出所里?”

唐欣看了眼欢欢。忙帮她辩解。“阿姨。大家都喝多了。闹着玩的。张风也没事。都是朋友。算了。”

妇女声音一下高了起来。“什么叫没事?我们家张风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委屈。今天可倒好。被人拿酒瓶子又砸又扎的。算怎么回事?”随即可能想起了唐欣的身份。就放缓了语气。“小欣。阿姨可不是冲你。但也不能因为你就放过打张风的凶手。”

胡小玲现在是西河路派出所所长。听到妇女的话就微微蹙眉。随即对陈达和道:“对不起陈局。您刚才说都是熟人闹急了动的手。但人家家属追究的话我们可不能就这么放走她。还请您理解。”

陈达和笑道:“理解。理解。这样。我们先和那位大姐谈谈。估计她就是一时气话。”

胡小玲道:“那请到休息室谈。能和解就和解。我们也希望化解矛盾。而不是扩大矛盾。”显然已经不大相信陈达和的话。

陈达和心里骂声娘。却又无可奈何。

那边唐欣正帮欢欢说话。妇女脸色很难看。看唐欣的眼神已经很不和善。虽然不敢发作。却是一口咬定要追究欢欢的责任。构不成伤害罪。也要拘她几天。

欢欢就生气了。大声道:“喂。你告我。我还告你们家张风未遂呢!”

“什么?什么?你小小年纪乱说什么?”妇女瞪起眼睛训斥欢欢。

欢欢也不吃她这套。反唇相讥道:“唐欣不愿意。你们家张风还动手动脚的。就算不是。也是性骚扰。”

妇女冷笑道:“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性骚扰?笑死了!你去哪说。人家能听你胡说八道?”

欢欢道:“亏你还是国家干部呢。法律都不懂。别说男女朋友。夫妻都有这么一说呢。我不让我老公碰我。他就不敢碰!喂。你不会不愿意的时候也的乖乖听你们老头子的话?”

唐欣用力扯了欢欢一下。有些生气了。欢欢就闭上了嘴巴。

妇女气的脸都白了。“你这人素质怎么这么低。我不和你说。”就转向唐欣。“小欣。你自己说。我们家张风是不是对你性骚扰。”

唐欣为难的看了欢欢一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达和讪讪凑过来。笑呵呵道:“这位大姐。小孩子闹着玩。算了。你这一掺和。他们伤感情。”

妇女看了眼陈达和的肩章。又见唐欣一直不回答自己的话。就冷笑道:“小欣。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家庭。但我忠告你一句。凡事要讲一个理字。你这样下去。早晚要吃亏。”

说着就回身上了桑塔纳。开车一溜烟走了。

好一会儿陈达和才反应过来。就愤愤不平的骂:“什么东西。老子就看看吃亏的是哪个?”心说你也就看唐欣这小姑娘性子好。受你这闲气。换另一个这种家庭出来的。你敢说这话?

那边胡小玲无奈的摇摇头。就回了大厅。

唐逸也挠挠头。看来妹妹这男朋友是要吹了。。

第六卷 第六十三章 罢课事件

书房里,唐逸捧着一本厚厚的经济类书籍慢慢研读,电话响了起来,是陈达和打来的,笑嘿嘿道:“领导,我查清那娘们的底细了,给她个教训?”

唐逸笑笑:“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了。”顿了一下,“我认真的!”唐欣已经和张风提出了分手,也就无谓理他们了。

挂了电话,唐逸就放下书,出了书房,兰姐裹了件粉红色太空棉睡袍,两只雪白的脚丫搁茶几上,美滋滋哼着小曲看电视,一对涂了淡黑亮甲的娇嫩小脚翘起优美的弧线,一晃一晃的,极为悠闲惬意。

看到唐逸突然从书房出来,兰姐吓得手忙脚乱扔下手里的遥控穿拖鞋,唐逸就无奈的摇摇头,“你就混吃等死,怎么就不知道有时间多看看书,自我充值一下?”

兰姐心说谁都像你那么变态?捧着大砖头似的书也能看得下去?没有彩页插图的书,哪是给人看的?

脸上挂笑:“我明天就去书店买书。”

唐逸走过去,兰姐自动让开,赔笑看着唐逸毫不客气的侵占了自己的“安乐窝”。

唐逸坐沙发上,想了想道:“这样,你买点美容方面的书看一看,回头我搞个美容院,你看着点,恩……,算承包给你。”

兰姐就有些头疼,黑面神不是又找机会敲诈自己的血汗钱?他有那么好心,白白给自己钱赚?可不知道承包条件多苛刻呢。但也只得装出感激的模样:“谢谢唐书记。”就没了下文。

唐逸本以为兰姐会兴奋雀跃,却见她无精打采的,更是叹气,真是越来越懒了。以前还有点奋斗的心思。和家人搞小工厂,虽说目光不怎么好,最起码有追求,现在可倒好,给她赚钱地机会都这德行,要不是看在宝儿份上,谁理你?

宝儿渐渐大了,唐逸也要为她地将来打算。怎么名正言顺的给宝儿创造个好的环境,虽说直接给兰姐钱也行,兰姐肯定接着。但可不知道长大的宝儿会怎么想,小丫头会不会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或者是叔叔施舍她?唐逸考虑了好久,还是得从兰姐身上下手,让她多赚些钱。也顺便提高一下兰姐的社会地位,虽然是市长的保姆,但终究还是保姆,给她个老板的兼职,也是很必要的,免得以后宝儿上了大学,兰姐地保姆身份影响她交朋友,宝儿虽然和自己挺像,骨子里挺傲的,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唐逸可不想一些肤浅地看法使得宝儿受委屈。

谁知道兰姐一点也不领情。那敷衍神态怎么逃得过唐逸的眼睛。瞪了兰姐一眼,唐逸还得往下说。“是这样,管理人才就是总经理我已经让人物色好了。法国的美容师,经营方面也很有一套,叫兰福妮,关于仪器的购买、美容院地装修以及员工招聘,还是以她的意见为主,但你盯着点,从装修到开业你跟着忙忙,也算熟悉一下这个行业。”

兰姐又哦了一声,心思更淡了,总经理都找好了,还是法国人,那还和我说个啥么意思?

唐逸其实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自己越说,兰姐越敷衍,热脸贴到兰姐的冷屁股,还是第一次体验,不过唐逸涵养功夫越来越好,黑着脸,继续道:“以后开了业,你就是对外的老板,好好打理一下,别三五天就鼓捣黄了。”

兰姐下意识的点着头,突然就是一怔,就看向唐逸,小心翼翼问:“那,我这个老板,都管什么?”

唐逸没好气的道:“你说老板能管什么?”

兰姐道:“那,那能管那个洋妞不?”

唐逸都懒得理她了,拿起杯子喝水,随便的点了点头。

兰姐却是一下雀跃起来,兴奋的道:“那她不听话,我能开除她不?”

唐逸这个无奈啊,看了她一眼,哀莫大于心死,无精打采的道:“能,但要我批准,还有,你别乱鼓捣,平时还是要和她搞好关系,她对你这个老板应该很尊重,你也得尊重人家,懂不?”

兰姐连连点头,这下是真的兴奋了,作老板?还能管法国妞?这对兰姐无疑是极为新奇地刺激,但她也看出来黑面神脸色不对,就小心翼翼问:“那,那美容院有多少职员?”

唐逸道:“这个待定,各种美容师、服务员加起来几十个。”顿了一下,就盯着兰姐道:“告诉你,对员工要仁爱,少作威作福,让我知道,马上把你撤了!”

兰姐有些心虚,赶忙点头,随即就问:“几十个人,那,那美容院挺大?”

唐逸点点头,“一两百万,不算买门市地钱。”

兰姐吃惊的张大嘴巴,说:“一两百万?”心里立时忐忑起来,她本来听到有洋妞总经理就知道美容院规模小不了,但听到投资过百万,却是怕了起来,交给自己承包?那一年给黑面神多少钱?这要是赔了,自己每年地保姆费就是个零头,可不知道要白干多少年呢。

唐逸这时候又道:“利润分配这样,我七你三,也就是说美容院赚的越多,你地分成也越多,赚的少,你就分得少。”

兰姐大大松了口气,却下意识问道:“那……,赔了呢?”

唐逸沉默了好一会儿,黑着脸道:“赔了就要你的小命!门市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宣传也不用愁,也不用打点那些衙门,大多数美容师和服务员都是基本工资加提成,又有法国名师,先进的设备,怎么着?就这你都能鼓捣的赔钱?那你就自己找根绳把自己吊死,别死我跟前,看着闹

兰姐傻笑两声。一算账。可不是,赚个房租钱自己都有钱分,想到可以管理几十个人,兰姐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能去美容院威风一把。

唐逸这时就指了指书房,“去,进去看书去,里面有一本约翰·科特著的《总经理》。这几天没事你就给我抄书,从头抄一遍,过几天我检查。”其实唐逸也知道兰姐不可能成为管理人才。但越看她越不顺眼,也懒得训斥她,突然就想到了“体罚”,。

兰姐呆住。但看唐逸神色可不是在开玩笑,眼见他又瞪起了眼睛,只得乖乖进了书房,看着书桌上那摞厚厚地书籍,兰姐真是欲哭无泪。

九十年代末世纪初,正是假商品泛滥地年代,甚至一些大商场也出售假货,由此也诞生了一大批“打假英雄”,尤其是九十年代中期,商场大多会承诺买到假商品几倍赔偿云云。甚至催生了靠买假商品索取赔偿的专业打假人士。

零一年的黄海也不例外。年末了,市政府办公厅统一组织下。由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工商局、物价局、经贸委、农业局、卫生局以及各级供销合作社开展了声势浩大的专项打假联合行动。对卷烟、化妆品、汽车配件、成品油、城乡电网改造用产品、农资、肉类产品、锅容管特设备、酱油、含雕白块的食品、大米、面粉等开始进行历时三十多天的联合检查。

蔡明被调去了经贸委任副处长,唐逸从北京回来后。他就找到唐逸,委婉的表示了自己想换个环境的意思,唐逸也不强求,提了他一级,看得出,蔡明对自己还是很感激地,但一边是叔叔,一边是自己,如果产生了矛盾,他夹在期间实在难以作人,也只有调走一途。

市委常委会,开得还算顺利,但唐逸也体会到了蔡国平的强势,当张强和周文凯又一次因为一项决议争执起来的时候,蔡国平沉着脸说了句:“你们两位同志很不简单嘛,思想很活跃,民主作风很强,敢讲话,这个风气要保持下去。”

张强和周文凯地辩论就此打住,唐逸只是慢慢喝着茶水,并没有怎么发言,他能感觉到,蔡国平的目光不时扫过来,唐逸没有抬头,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一个侵略性很强的人。拾过碗碟,就跑回了卧房,坐在床上揉她白嫩地小脚,作为夏兰美颜女子会所的老板,这一个礼拜她都快跑断了腿,深刻体验到了一名成功女性所要经历的血泪史,她简直快恨死那个兰福妮了,怎么就一刻也闲不住呢?想撂挑子,又怕黑面神发火,只得每日东跑西颠,招聘职员、监督装修、熟悉设备,大概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经常作facial,也喜欢研究国外各种美容项目以及产品,是以才能勉强坚持下来,没有被那名目繁多的机器、护肤品弄晕头,而想起以后自己可以每天都来享受免费的美容,兰姐却又满心兴奋,是以一会咬牙切齿恨黑面神,一时又觉得黑面神对自己实在是不错,心里滋味难以描述。

客厅沙发上,唐逸翻阅报纸,宝儿就坐在他身边看电视,穿着白衬衣,打可爱领带、淡黄格裤子的宝儿清纯可人,清爽细碎的短发,显得宝儿乖巧中又有少女特有的活泼,简直就是日本漫画中可爱美少女的现代翻版。

有宝儿坐在身边,唐逸心里就很舒服,而能和唐叔叔坐一起看电视,宝儿一脸小幸福更是掩饰不住,一大一小都很有默契地不作声,任幸福在心间流淌。

悦耳地手机音乐响起,打破了两人的默契,宝儿小眉头就皱了起来,唐逸笑笑,接起了电话,是副市长段贺军打来地。

“唐市长,打扰您了。”段贺军分管文教体育,自从担任副市长职务以来,他大刀阔斧的对黄海地文化体育事业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打破了许多僵化的机制,倒是很令唐逸欣慰,在黄海二十六中校长的任命上,征得市委市政府同意后,打破了多年来实行的任命制度。实行公开选拔和聘用制。为改革黄海中小学校长任命机制起了一个很好的借鉴作用。

唐逸问了几句二十六中校长地选拔情况,微笑道:“打破铁交椅,公开招聘,平等竞争,贺军市长,干地很好啊,你说过一句话,有一个好校长就能办好一个好学校。我就拭目以待喽,但不要太突出,突出就会有问题。好事情就会变成坏事情。”

段贺军恩恩的答应着,每次和唐逸讲话,总是令段贺军有一种错觉,好像面对的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唐逸思考问题很深刻,就好像他提醒自己的一样,中央虽然提倡干部选拔要进一步民主透明,但跟上中央步子,又不超过中央的步子,才能使工作成果化为业绩,而在教育系统搞一搞试点显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段贺军还在品味之时,唐逸又问:“贺军市长打电话来有事?不妨直讲,我喜欢别人和我直来直去。”

段贺军就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有点小事。我觉得有向你汇报的必要。今天下午,一中高二年级三班几十名学生罢课。抗议学校强制性收取被褥费和给他们更换冬季棉被。”

唐逸就笑了:“罢课?这帮小家伙!”就看了眼宝儿,却见宝儿正站起来。悄悄向楼上溜。

唐逸就咳嗽一声,指了指身边沙发,宝儿见被叔叔发现,垂头丧气耷拉着小脑袋走过来,乖乖坐下。

段贺军还在说,“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问题还没有解决,学生们说周一还会继续罢课,要求学校允许自带被褥……”

唐逸就打断了他地话,“贺军市长,这一点我相信一中校方完全可以处理好,咱们就不要事无巨细都进行干涉了,要相信一中的教师嘛。”心里微觉奇怪,段贺军怎么就看一中不顺眼呢?莫非和一中郭校长有什么恩怨?已经几次向自己反应一中的问题了。

唐逸估计地没错,段贺军的儿媳荣华是一中的教师,前年的时候,段贺军亲自给一中郭校长打电话谈了谈荣华地职称问题,但没想到最后荣华还是没评上中学一级教师,那种失势后不被人重视的感觉刻骨铭心,段贺军算是恨上郭校长了。

但黄海一中的校长是副厅级,当然,学校行政级别是八十年代的产物,现在任命学校干部时已经不再明确行政级别,但住房、医疗等待遇,学校行政干部提拔市直机关时仍按照任职学校原定的级别确定。。

黄海一中校长的任命更是要黄海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段贺军虽然有动郭校长的想法,他这个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却是没有那么大权力,也只有掺沙子,在唐逸面前不时敲打敲打郭校长了。

听唐逸根本不想理会,甚至有点批评自己的意思,段贺军心一横,今天这一状还非得告下来,不然自己会给唐逸留下坏印象,就继续道:“我本来是不想理地,但学生们都说担心学校统一购买地被褥里有黑心棉,现在南方几所高校不就闹黑心棉呢吗?我是担心一中方面做不通孩子们的工作,用强制命令地手段将事情压下来,那可能会造成比较恶劣的影响。”

黑心棉?唐逸就怔了一下,是啊,有些陌生地词汇了,按道理,现在这个年代,正是全国对黑心棉进行专项整治的时期,但现在却是不见大的动静,只是各地零零碎碎有些黑心棉的报道。

“恩,我知道了。”唐逸沉默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随即就看向宝儿,“说说,怎么回事?”

一大一小的幸福默契已经荡然无存,唐逸开始用“大人”的特权欺压宝儿,宝儿则苦着小脸,像个小受气包,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唐逸就有些好笑,补充了一句,“说实话,叔叔就不生气。”

宝儿偷偷看了唐逸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小声道:“是,是我带她们闹的,学校的被子难看,被罩也难看,还有,还有,黑心棉也是我从网上看到的。我吓唬同学们。说学校的被褥里塞的是医院那些恶心病人用过的烂纱布棉球,所以,所以大家就都怕了。”

唐逸又好气又好笑,“天天那点小聪明就不知道用正道?怎么着?你还想做学生领袖啊?要不要闹得更凶点?我给你特事特办,批准你们上街游行!”

宝儿就忍不住扑哧一笑,唐逸气道:“还笑?早晚我得被你气死。周一回去给我老实学习,别闹了知道?”

宝儿哦了一声,乖乖坐在唐逸身边。拿起茶几上盘子里地紫葡萄送到唐逸嘴边,唐逸摇摇头,宝儿就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小声嘀咕:“真是黑心棉怎么办?”唉声叹气地,一脸的发愁。

唐逸心中暗笑,也不理她。堂对付一口饭。却是接到了段贺军的电话,早上刚上班,唐逸就通知段贺军,要相关部门对一中新购进的被褥进行检测,另外要段贺军通知一中校方,对学生要说服教育为主,可以对带头闹事的进行适当的惩戒,但不宜过重。

正琢磨宝儿不知道会受什么惩罚的时候,段贺军的电话就打来了,接到唐逸地电话后。段贺军亲自带技术监督局的同志去了一中。结果抽样检测中,并未发现黑心棉的存在。段贺军汇报了检测结果后,又道:“虽然一中地被褥没有问题。但我觉得他们的态度有问题,尤其是在处理罢课学生的问题上,一大早,参与罢课的几名学生,啊,据一中方面讲是领头闹事地,那几名学生在政教处前罚站,政教处李处长说,郭校长指示要对他们记大过处分,我觉得这点很不妥当。”

唐逸笑了笑:“由他们去,不要将事情想的太复杂,小孩子们胡闹,受点惩罚是应该的。”

段贺军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一个学校出现学生罢课的情况,可以一笑了之,也可以无限放大,拔高到什么程度就看怎么去操作。但见唐逸没有追究的意思,也就只有作罢。

但唐逸没将之当作一回事,却是有人以为要天塌地陷了,下午,唐逸接到了蔡国平的电话,说是有些事情想和唐逸谈谈。

原来,郭校长眼见段贺军亲自带队来检查,更听说唐逸市长也很关注罢课事件,他就未免有些慌了,觉得是段贺军要整自己,而段贺军是唐逸重新起用的,那唐逸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

郭校长觉得不能任由他们搞下去,马上来见蔡书记反映情况,直言不讳的谈了他和段贺军的恩怨,说是段贺军上台了,要打击报复,头发花白的老头,最后说得动情眼睛都红了。

蔡国平当时批评了郭校长几句,说你这个老同志觉悟有点低,不相信政府,就是不相信党委,那你来告什么状?

送走郭校长,蔡国平就给唐逸打了电话,自己更坐在沙发上,皱紧眉头,一直陷入深思中,直到唐逸进了他地办公室。

蔡国平笑着招呼唐逸在茶几另一边地沙发上坐下,等秘书沏过茶退出去后,蔡国平就关切的问:“一中罢课这件事,你是怎么看地?”

唐逸微觉诧异,不想蔡国平也知道这件事了,笑笑道:“小孩子胡闹,郭校长处理的很好,不过咱们宣传部门最好和媒体们打个招呼,淡化处理,现在是资讯时代,很多东西传出去后就会变味。”

蔡国平摇摇头,微笑道:“我觉得郭校长处理地还是太简单,太含糊,从治学的角度讲,没有让学生清醒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是没做好工作。”

唐逸就是一愕,看了眼蔡国平,没有吭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蔡国平又叹口气,“贺军市长处理也草率啊,怎么能干预老师管教学生呢?在学校教师面前,为被罚学生说话,有没有想过一中教师的威信,以后他们还怎么管学生?管学生也能管到被副市长批评,这正常吗?贺军市长有点小题大做嘛!”

唐逸默不作声,端起茶杯喝水。

蔡国平就道:“郭校长和我沟通过,对这次带头闹罢课的几名学生,学校方面准备给予劝退的处分,这件事很敏感,他说听听我的意见,我也表了态,支持他,所以和你统一一下思想,咱们就不要再把这件事拔高,尊师重道,郭校长说的在理啊。”

唐逸就笑了笑,想过自己早晚会和蔡国平产生矛盾,但没想到第一次冲突来的这么快,蔡国平是希望藉此事件打压自己的威信,他以为自己想对一中动手,他就偏偏支持一中校长,更将处分学生的力度加大来给自己看,以树立他的强势权威,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他站在了正确的一方,是以马上就采取了行动。而这件事无关宝儿,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眼睁睁看着几名学生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的。

“我不同意。”唐逸很坦然的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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