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江湖骗子团伙

下等舱。

拖家带口的旅客,有的耷拉着脑袋已经困顿不堪,有的则在与同伴聊着事情,有人说话声音很大,吵醒了周围的人,然后便是一阵或是争吵,或是不好意思的道歉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大喊肚子痛,一边凄厉的喊着,一边痛的满地打滚,惊醒了周遭昏昏欲睡的旅客,有人吓得跳起来,连连避开,也有热心人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不过,腹痛者面色蜡黄,汗如雨下,不断打滚,根本就摁不住,也不敢太过用力摁住。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毫无办法。

“没得办法了,船上也没得大夫。”

“上等舱有大夫,那也得有钱请大夫啊。”

“可怜啊,不会是肚子里长疮,活活痛死吧。”

“不要说了,救人啊。”腹痛旅客的同伴跪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喊着,“救人啊,大家帮帮忙,救救俺小舅舅啊。”

……

“不是我们不救人,是没得办法啊。”有人叹口气,说道。

正在大家发愁的时候,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蹲下来,双手直接摁住了腹痛男子,在肚皮上摸索了一番,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人是你小舅舅?”

“是是是,是俺小舅舅,俺叫伍大海。”伍大海急忙说道,“俺小舅叫马瑞雪。”

“瑞雪,好名字,不是短寿之相啊。”中年男子翻了翻马瑞雪的眼皮看了看,点点头说道。

“这人干嘛的?”

“大夫?”

“不像,咱看着像是算命的半仙。”

尽管不知道中年男子是做什么的,不过,现在马瑞雪尽管还在凄惨喊叫,但是,被这中年男子一只手摁住,竟然动弹不得,看他一出手就摁住了痛的打滚的那马瑞雪,众人也知道这中年男子不凡。

中年男子对于周遭的议论和猜测充耳不闻,他又抓住马瑞雪的手腕,似是在号脉,然后抬头看伍大海,“你小舅舅这腹痛情况,是老毛病了?还是说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是老毛病了。”伍大海说道。

此时,那马瑞雪也是惨叫着喊道,“痛死了,老,老毛病了。”

……

中年男子闻言,没有即刻再说什么。

只见他伸手在马瑞雪的肚皮上用力拍打,随着他的拍打,马瑞雪虽然还在惨叫,但是,那表情中除了痛苦,似是还有一种享受。

“先生,这是?”伍大海赶紧问道。

“我这是耗费自身气力,用秘法帮他暂时缓解病痛。”中年男子说道。

说着,他又摇摇头,“这个办法只能暂时缓解一二,让他舒服点,就仿若痛苦十分钟,舒服缓解一分钟。”

“那岂不是更受罪?”有围观者喊道。

中年男子闻言,面色连连变化,似乎要说什么,或是要做什么决定,只是犹豫不决。

伍大海也是机灵人,看到中年男子的神态,他立刻下跪,“求大师救救俺小舅舅。”

“使不得,使不得。”中年男子连忙说道,要将伍大海搀扶起来。

伍大海坚持跪着不起来。

“也罢。”中年男子叹口气,表情认真问道,“你家小舅舅是哪一年出生,出生时候是晴天还是下雨天。”

“民国五年出生,听俺妈说那天下着大雪。”伍大海赶紧说道,“因为这,俺外爷给俺小舅舅起名叫瑞雪。”

……

中年男子掐指算了算。

然后打开了随身的药箱,取出一副膏药。

“我这里有一副良药,可以治你小舅舅的病。”中年男子说道。

伍大海一听,大喜,眼眸中是渴望的光芒,然后又是忐忑不安的看着中年男子,“敢问大师,这要多少钱?太贵了,恐怕买不起。”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说:“这药的药材极为珍贵,乃是取天山雪莲、长白山极品老山参按照秘法熬制,药自然昂贵,不过,正所谓救人一命,自有缘法所在,所以,不要钱。”

随后,中年男子不再说话,他直接撕开药膏,又划了一根洋火在药膏上烧了烧,随之就将药膏贴在了马瑞雪的肚脐处,然后以掌心轻轻按压摩挲药膏。

你还别说,这药还真“灵”。

马瑞雪几乎是瞬间就没有再惨叫,而是发出舒坦的叹息声,随后更是坐了起来,惊喜高呼,“好了!噫!好了!不痛了!”

脸上也是露出惊喜莫名的神色,先前疼得死去活来的急病患者,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赞叹说道,“好了,我好了,大师,这可真是神药啊。”

……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说道,“神药倒也未必,不过,这药确实是极为珍贵,包治百病,肠绞、腹痛、头疼脑热,尤其是致命急症,这药有奇效,最起码可以暂时缓解、续命。”

“不过,这药膏药性强大,只有急症迸发之时才可用,切记,没有急症不可贴在身上。”说着,他看了看四周的渴望的眼神,表情严肃说道,“既然相遇,就是缘法,大家谁想要药膏,现在可以来取用。”

“不要钱?”有人小心翼翼,带着期待之色问道。

“自然是不要钱。”中年男子微微颔首。

一看这神奇疗效,尤其是可以在急症之时续命,最重要的是一听还不要钱,船舱里面的人,彻底沸腾了。

很快,那中年男子药箱里的药物,便被一抢而空。

……

等大家取完了药之后,中年男子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却是突然说道。

“药材是我自家所出,悬壶济世,遇到有缘人,救命积德,自然是不要钱的,不过,既然是缘法,此间事了,我要去静安寺礼佛,将此事告禀佛祖,请佛祖保佑众生,庇护诸位有缘人,正所谓空手不入寺庙,心诚则灵,缘法自来,诸位请了。”

众人听了,有的愣愣的,不明白,自有那反应快的,立刻明白过来这中年男子是要钱了。

人们一听此人这么一‘翻译’,那些运气好刚才取了药的人就不乐意了,不说好不要钱吗,怎么回头又要上了呢?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想掏钱。

刚刚获救的马瑞雪站了出来,他直接从身上掏出三枚银元,放进了药箱里,然后向中年男子拱手作揖,“马某感谢大师救命之恩,此等仙药,多少钱都不贵,大师却分文不取,真乃菩萨之举,更是亲自去寺庙礼佛,为我等向佛祖请缘,保佑平安,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缘法。”

说着,马瑞雪深深鞠躬,“大师,多谢。”

……

那伍大海也在一旁激动不已,他也从身上摸出两块银元,放进了药箱里,冲着众人说道,“大师赠药有缘人,分文不取,我等都是有缘人,这是我们大家的缘分和福分,大师还要亲自向佛祖为我等请缘,保佑我们,这是多少钱都求不来的福分啊。”

“阿弥陀佛。”中年男子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这种好事,缘分,是咱们大家运气好碰到了。”又有一个一直沉默的人说道,说着,从身上摸出五角钱放进了药箱里,并且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大师,我只有这么点钱。”

“众生平等,缘法自来。”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说道,“你只有五角钱,你这五角钱比之腰缠万贯之人的万元,还要宝贵,佛祖自然是看得到的,自会保佑。”

随后,大家纷纷解囊,你一元,我伍角地,全部都捐献了一些。

中年男子见到众人慷慨解囊,也并无欣喜之色,反而面色平静,待众人捐献了‘缘法’,他将药箱小心的合上,然后向众人双手合十,理了个佛号。

随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又为方才主动捐献了五角钱缘法的男子号了脉,讲了讲其身上的一些隐疾。

男子大惊,直说大师神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叮嘱男子要注意的事项,随后便准备离开。

众人也都急急忙忙,请求中年男子帮忙号脉诊断。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我观诸位面色,皆是长寿有福之人,断无长期病痛,唯要防的就是急症,所以,今日赠药,乃是缘法,诸位取了药,得了缘法,自然无痛无灾,更有佛祖庇佑,善哉善哉。”

说完,在众人的感激之声中,中年男子拎着药箱,施施然离开。

……

一个多小时后。

‘马瑞雪’出了船舱,在隐蔽角落找到了在此等候的中年男子。

“区座好演技。”‘马瑞雪’朝着中年男子竖起大拇指。

“不过是利用众人从众心理,加以引导罢了。”徐兆林微微摇头,“倒是童处长你,毫无表演痕迹,令人惊奇。”

童学咏苦笑一声,“区座,你我当前犹如丧家之犬,无奈之下以行骗庇护,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吧。”

“明明是你先夸我的。”徐兆林笑道。

他看着童学咏,“没有什么异常吧?”

“暂时并未发现。”童学咏说道,“敌人应该以为我们还在南京,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及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和陷阱,并且果断撤离南京。”

递了一支香烟给徐兆林,童学咏说道,“此外,敌人搜查的重点是中等舱和上等舱,对于下等舱并不注意。”

“而且,我等这样的骗术,骗得过愚民,骗不过特务暗中的探目,他们只当我们是江湖骗子,反而不会怀疑什么。”徐兆林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童学咏点点头。

……

也就在这个时候,伍大海偷摸摸过来了。

“区座,处长,有情况。”他对两人说道。

“说。”徐兆林表情严肃起来,说道。

“属下看到了盛浩轩。”伍大海说道。

“在哪里看到的?”童学咏面色微变,立刻问道。

“就在下舱十九中。”伍大海说道,“他拿着报纸蒙着脸睡觉,报纸掉下来,我才看清他的脸。”

“是冲着我们来的么?”童学咏问道。

“不清楚。”伍大海摇摇头说道,“不过,刚才看了两眼,盛浩轩确实是睡着了,不像是装的。”

“此人是谁?”徐兆林问道。

“盛浩轩是极司菲尔路的人,这人此前是中统苏沪区的人,被七十六号逮捕后很快投敌。”童学咏说道。

“这人认识你么?”徐兆林立刻问道。

“这就是一个小喽啰,应该没有见过我。”童学咏说道,“小海见过他。”

徐兆林立刻看向伍大海,“我见过他,不过我们两个不熟,现在我又乔装打扮,盛浩轩不大可能认出我。”

“这人是董正国的手下。”童学咏对徐兆林说道。

“董正国的手下……”徐兆林沉吟说道,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对于这位曾经党务调查处大名鼎鼎的王牌特工‘大副’,徐兆林还是有所耳闻的,因此更加警觉。

……

“这么说来,董正国也在船上?”徐兆林问道。

“说不好。”童学咏思忖说道,“董正国这人颇讲义气,对待手下兄弟很不错,按理说,董正国应该住在上舱,他应该安排手下住在中舱,不会安排盛浩轩住在这下舱的。”

“没有最好。”徐兆林表情严肃说道,“董正国与你是老熟人,若是被他看到你,即便你化了妆,也难保董正国会不会认出你来。”

“我会注意的。”童学咏点点头,“以董正国的身份,即便是他在船上,也是在上舱,轻易不会来下舱的。”

这也正是他们选择躲在下舱,而不是中舱和上舱的原因。

谁能够想到堂堂中统苏沪区区长和行动二处处长等人,没有躲在条件更好的舱位,而是躲在下舱,并且是以江湖骗子团伙的身份隐藏呢。

……

童学咏与徐兆林又说了几句话,便小心的走开了。

来到走廊的一个角落,童学咏突然真的有些尿急,不过,此地距离厕所有点远,他就想着去甲板上找地方解决。

来到甲板上,童学咏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人在抽烟吹风。

这人是背对着他的,并且在和一个人说话,说话那人隐藏在暗处,他看不到。

躲在甲板的角落里说话,鬼鬼祟祟的,童学咏立刻新生警惕。

他就要偷偷摸摸的靠近,这两人却是立刻散开了。

童学咏盯着那背对着自己的人走开的背影,眼神眯起来,这人的背影竟是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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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15章 多方云动(冬至快乐)

程千帆翘着二郎腿,他坐在卡座座位上,目光在打扮时髦的贵妇、小姐的身上流连。

这是轮船上举办的一个小型舞会。

结识美人,与美人共舞一曲,对于枯燥乏味的轮船航行来说,绝对是‘小程总’无法拒绝的爱好,或者说是诱惑。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女子身上,男人的惯例衣装,穿在女子的身上,要么不伦不类,要么反而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吸引了‘小程总’兴趣的小西装女子,则惊艳到了他,这是一个有着独特气质的女子,或者说,小西装穿在女子的身上,让他眼前一亮,他从未觉得一位女子穿上西装,竟然可以用卓为迷人来形容。

小西装女子的身旁是一位穿着旗袍的妩媚女子。

……

“小妹,程千帆一直在看你。”妩媚女子在邬纤纤身旁轻笑一声,说道。

“还是大姐懂这个登徒子。”邬纤纤莞尔一笑,说道。

穿这一身小西装,是大姐的吩咐,她说这样能够吸引程千帆的关注和兴趣。

“行了,鱼儿已经上钩了,估摸着一会这‘小程总’该过来搭讪了。”妩媚女子低声说道,“我走了,一会二姐按计划过来。”

邬纤纤点点头。

看到小西装女子身旁的妩媚女子走开,程千帆擎着高脚杯缓缓走来。

“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程千帆落座,微笑说道,“看着有些眼熟呢。”

“这位先生,你一直这么搭讪女子的么?”邬纤纤看了程千帆一眼,颦眉说道。

“不不不,我只搭讪漂亮有气质的女子。”程千帆微微一笑,“就如小姐这般的。”

说着,他伸出手,“认识一下,鄙人……”

邬纤纤深深地看了程千帆一眼,轻笑一声打打断了程千帆的话,“抱歉,我不认识你,也不打算认识。”

“相逢即是缘分。”程千帆丝毫不介意女子的拒人之外,说道。

……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半老徐娘走过来,如同母鸡护崽一般,以一种敬而远之的目光和态度看着程千帆。

“这位先生,我家幺妹不认识你,请自重。”半老徐娘说道。

“打搅了。”程千帆微微一笑,识趣的告退。

“二姐。”看着程千帆触难就退,邬纤纤低声对二姐说道,“他怎么走了?”

“欲擒故纵。”二姐冷笑一声说道,“这些自命不凡的公子哥最擅长的把戏。”

她坐下来,拿起酒杯,轻轻饮了一口,“等着吧,鱼儿已经上钩,不会就此罢休的。”

邬纤纤似懂非常的点点头。

……

马本泽走进舞厅,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帆哥吃了闭门羹的一幕,这令马本泽略略有些犹豫,此时帆哥的心情必然不佳,自己要小心点,免得成为了帆哥发火的受气包。

“帆哥。”马本泽走到帆哥身边,说道。

“什么事?”程千帆问道。

“有些情况。”马本泽说道。

“回去说。”程千帆闻言,当即起身。

“是。”

离开舞厅的时候,程千帆还扭头去看,看到小西装女子正在和半老徐娘撒娇说话,他的眉眼间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

“说说吧,什么情况?”回到舱室,程千帆问马本泽。

“帆哥,我看到了薛彦霖。”马本泽说道。

“薛彦霖?”程千帆有些惊讶在轮船上听到这个名字,“你确定没有看错。”

“不会看错的。”马本泽说道,“那家伙身边有一个手下,他对那个手下吩咐什么,那人我看了一眼,我也觉得有印象。”

“薛彦霖不在南京,怎么会出现在去上海的轮船上?”程千帆微微皱眉。

“薛彦霖的那个手下带了几个人,一直待在上舱九号包间,除了偶尔出来。”马本泽说道,“看起来他们似乎在看守什么人或者东西。”

“有几个人?”程千帆问道。

“应该是四个人,看守严密。”马本泽说道。

“不必理会。”程千帆思索片刻,摇摇头说道,“特工总部这帮家伙行事诡秘,沾染上就是麻烦,除非他们主动招惹我们,不必理他们。”

“明白了。”马本泽说道。

“刚才那个穿小西装的女子,打听一下她在哪个舱室?”程千帆吩咐道。

“是。”马本泽点点头。

……

待马本泽出去后,程千帆在舱室又待了一会,嘴巴里咬着烟卷,溜溜达达的出门而去。

几分钟后,他来到了轮船上的贵宾汤池。

“崑山号”轮船是往来南京和上海的豪华轮船,为了满足贵宾的享受需求,在三层设置了洗浴汤池。

“先生,需要按摩么?”一个用毛巾包了头,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毛巾,下面穿了一条短裤,打扮的像是阿三的中年男子,拎着小箱子凑过来。

“捏捏肩。”程千帆看了中年男子一眼,搭了搭眼皮,说道。

“可以啊,怎么混进来的?”程千帆享受着老黄的按摩,低声说道。

“和按摩的师傅交了朋友,把他灌醉了。”老黄说道。

程千帆轻笑一声,这就是老黄的本事了。

……

“上等舱九号包间。”程千帆说道,“‘丹顶鹤’同志的身边至少有四个人看守。”

“董正国他们呢?”老黄问道。

“负责看守的是特工总部南京区行动处处长薛彦霖的人,薛彦霖也在船上。”程千帆说道,“薛彦霖应该是不信任董正国和曹宇,将他们撇开了。”

“‘二表哥’同志真的是?”老黄问道。

“是的。”程千帆微微颔首。

“真真是想不到啊。”老黄感慨说道。

“是的,想不到啊。”程千帆点点头,“那家伙隐藏的可以,我都好几次忍不住要对他下手呢。”

“不愧是‘农夫’同志。”老黄轻笑一声,说道。

“薛彦霖不信任董正国和曹宇,这反而给我们提供了便利。”程千帆说道,“不然的话,我们还要想办法如何在除掉其他人的情况下,对曹宇和董正国只重创而不取其性命。”

“敌人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老黄说道。

……

“我们的任务是营救‘丹顶鹤’同志。”程千帆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除掉薛彦霖。”

“薛彦霖很危险?”老黄问道。

“是个危险人物,很狡猾。”程千帆说道。

“好。”老黄点点头。

“武器我一会放在二层甲板右侧角落,你去取。”程千帆说道。

“好。”老黄点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有两个方案。”程千帆说道,“一个是快到上海的时候动手,这样可以避免被董正国的人较早发现出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示意老黄用点力按摩,继续说道,“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今天半夜就动手。”

“到上海的时候是几点?”老黄问道。

“按照正常航行时间的话,这艘船从南京到上海需要三十个小时。”程千帆说道。

“轮船是下午四点半开船,也就是说,正常抵达上海的时间是明天晚上十点半。”老黄说道。

“我建议明天晚饭后动手。”老黄说道,“临近上海,并且已经是晚上了,从心理上来说,敌人在那个时间节点也会愈发放松警惕,我们可以出其不意。”

“可以。”程千帆思索片刻,点点头,说道。

……

“登船后,你和‘二表哥’见过面没?”老黄问道。

“没有。”程千帆摇摇头,“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这对我对他都是一种保护。”

他对老黄说道,“我们和‘二表哥’之间,目前只以此次合作,后续的安排还要听‘农夫’同志的,所以,你的身份他是不知道的。”

“我会注意的。”老黄点点头,他明白‘火苗’同志的意思:

‘二表哥’是自己同志,但是,还不是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自己人’。

分别之时,老黄微笑着对程千帆说道,“要不要对他另外那只耳朵也来一枪,正好对称。”

程千帆面色一僵,说道,“开什么玩笑。”

老黄便又问,“他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程千帆便打起哈哈,“有什么好知道的。”

然后便是什么‘不知道身份,是误伤,误伤这种事是免不了的’,什么‘他应该感谢我’,‘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这是勋章’、‘敌人更信任他’之类的话。

老黄便看着程千帆。

“是我的错。”程千帆叹口气,“有机会我会向他正式道歉的。”

……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楼抗悄悄来到中舱,找到了燕巴虎,问道。

“随时可以。”燕巴虎想了想说道。

他看着楼抗,露出讨好的笑容,“当然,我们听楼组长您的吩咐,您觉得什么时候动手合适,我们就什么时候动手。”

“那就明天吃过晚饭后,那时候快到上海了,目标会放松警惕。”楼抗说道,这是薛彦霖的吩咐,届时处长会提前找董正国的茬,和董正国吵一架,这样董正国大概率会留在舱室,不会乱窜,方便动手。

“可以。”燕巴虎点点头说道,“听楼组长的。”

“记住了。”楼抗叮嘱说道,“目标必须弄死,和他住一起的那个人,也尽量干掉。”

“楼组长放心,我们兄弟做事,向来是不留活口。”燕巴虎咧嘴笑道。

“办好这件事,我会在柳豹面前为你说话的。”楼抗说道。

他看着燕巴虎,“柳豹老了,做事缺乏魄力,我们正需要老弟你这样敢打敢拼的人。”

“多谢楼组长栽培。”燕巴虎高兴说道。

……

回到舱室。

童学咏冥思苦想,他终于想起来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是谁了。

是曹宇。

对于曹宇这个人,童学咏始终保持警惕心。

一个党务调查处出身的家伙,能够成功打入红党内部,随后又投靠了日本人,并且直接出卖了自己在党务调查处的直属上司汪康年,然后在数次行动中都侥幸逃生,童学咏不认为这是运气,在这个乱世,这种人能够活得很好,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我刚才看到了一个老熟人。”童学咏对徐兆林说道。

“谁?”徐兆林立刻问道。

“曹宇,极司菲尔路的一个小头目。”童学咏说道。

“这人认出你没有?”徐兆林立刻紧张问道。

“我是看到那人的背影认出来的。”童学咏说道,“他没有看到我。”

听到童学咏这么说,徐兆林这才放下心来。

……

“你说的这个曹宇,这人我知道,正是此人出卖了上海区的汪康年,直接导致了上海区吴山岳出事了。”徐兆林说道。

“这人该死啊。”童学咏心中一动,说道,“要不要找个机会在轮船上干掉曹宇?”

“算了,我们现在正在被敌人搜捕,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徐兆林说道。

他思索着,对童学咏说道,“而且,曹宇这个人……”

沉吟着,徐兆林说道,“这人有些蹊跷。”

“蹊跷?”童学咏不解。

“我在重庆的时候见过赵延年。”徐兆林说道,“当年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出事,吴山岳等人被捕叛变,只有副区长覃德泰和赵延年侥幸得免。”

他对童学咏说道,“我与赵延年聊起这件事,提及过罪魁祸首曹宇,提了一嘴要不要帮他除掉曹宇报仇,赵延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童学咏好奇问道。

“他说,曹宇不过是小喽啰,不值得一提,没必要在小人物身上大动干戈。”徐兆林说道。

说着,他轻哼一声,“这赵延年我是了解的,对下严苛,曹宇出卖上海区,害的他狼狈出逃,他岂会不记恨。”

……

“若是其间没有蹊跷,我说顺手帮他除掉曹宇,赵延年估计会直接笑纳这份好意。”徐兆林弹了弹烟灰,说道,“恐怕,当年上海区出事,这背后应该另有隐情。”

“曹宇是诈降?”童学咏震惊问道。

“诈降倒是不至于,这家伙应该是真的叛变了。”徐兆林说道,“不过,赵延年几乎是虎口脱险,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人知道……”

“区座的意思是,曹宇手下留情,放了赵长官一马?”童学咏震惊莫名。

“谁知道呢,真正发生过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看到童学咏震惊的表情,徐兆林摆摆手,“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注意保密。”

“属下明白。”童学咏赶紧说道。

“这个曹宇,还有那个董正国,他们都认识你,为了安全起见,你就在待在下舱,尽量不要外出。”徐兆林叮嘱说道。

“是。”童学咏也是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曹宇在上舱?”徐兆林随口问了句。

“是的。”童学咏点点头。

“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徐兆林对童学咏说道。

“是。”

徐兆林出去溜达了一圈,他穿过走廊,来到一个角落,一名手下会意,暗中跟了过来。

……

“曹宇,这个人你认识吧。”徐兆林低声道。

“见过。”手下点点头。

“这人应该在上舱。”徐兆林说道,“暗中盯着他,看看他在做什么。”

“明白。”

看着手下离开,徐兆林点燃一支烟卷,陷入沉思之中。

董正国、曹宇,这两位极司菲尔路的特务都出现在了轮船上,这让徐兆林感觉到了危机,他怀疑敌人是冲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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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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