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此子,类我!

清冷漠然的声音,伴随着星辰的威慑力,平平淡淡的落下来。

于是诸多被囚禁,关押的邪神皆是身躯颤栗,几乎本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叩首行礼,七十二司也同时半跪于地,掌中兵器插在地面上,与此同时右手抬起叩击心口,低下头颅,垂下目光,不敢和那少年道人对视。

齐刷刷已跪下一片。

北方鬼帝哈哈大笑着把自己从墙壁里面拔出来,而后抬手拍去了自己身上的灰尘,他的脸上洋溢着那种开心的笑意,大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是,哈哈,我就知道!”眼底的猩红也散开来,而后痛痛快快的直接行礼。

南方鬼帝面色苍白。

那真实不虚的星辰之力,以及,和北帝标志性神通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招式。

都让她回忆起来第三劫纪之时那杀得六界血流成河的恐怖存在。

是曾经的北帝阴影,让她身躯颤栗不已,同样缓缓半跪行礼。

“南青子,见过尊使。”

南青子……

齐无惑眸子闪过一丝疑惑,回忆起在妖族青狮族圣地之中,荒爻曾经提起过,称赞思幽当年的容貌不逊色于同时让龙皇和人皇倾心的南青子,修道人的记忆力都很强,齐无惑可以保证没有记错,他将此事记在心中,未曾立刻回顾,只是注视着中央鬼帝,抱犊山周乞。

后者心口被贯穿。

只是以妖力模仿的北帝一击,不可能杀死这尊中央鬼帝。

后者捂着心口,死死盯着眼前那神色缥缈冷淡的少年道人,眼前仿佛重新浮现出当年的厮杀和征战,星辰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他一时之间仿佛难以分清楚这究竟是不可复苏的噩梦,还是说现世,张了张口,下意识道:“你是……”

少年道人平淡道:“贫道……”

中央鬼帝和少年道人的第二句话几乎同时落下。

“北帝?”

“齐无惑。”

中央鬼帝恍惚失神,自语数句,你确实不是他,呢喃失神,此刻少年道人立于高处俯瞰,而中央鬼帝站在稍下方处,只剩下他们还站立着,气氛仿佛僵硬死寂,最终,这位中央鬼帝缓缓后撤,右腿向后而左腿微弯,最终跪在地上,垂首,嗓音沙哑道:

“周乞,见过令使。”

齐无惑抬眸,袖袍一扫,背后缓慢燃烧着的暗红色星辰缓缓散开来,仿佛被水流牵动的微光,这星辰猛地坍塌,化作了一丝丝流火,顺着少年道人的袖袍扫过,最终湮灭消散,齐无惑知道,这五方鬼帝皆是枭雄狠辣,七十二司俱都当年杀戮邪神。

自己只要展现出一丝丝的软弱,哪怕只是平和的对待,都会激发起这些枭雄的怀疑和试探,反扑,而妖皇之力已经被彻底的耗尽,齐无惑已无法再度展现出方才那一招的威能,故而此刻,越是平等对待他们,他们越是怀疑;而越是冷淡轻蔑,他们越觉得自然。

少年道人淡淡道:“起来吧。”

“谢过令使。”

中央鬼帝周乞起身,果然枭雄,方才霸道至极,此刻却是收敛了自身的桀骜性情,微微躬身,甚至于连自身心口伤势都没有去恢复,任由其暴露虚空,更不敢抬头去看着齐无惑的眼睛,而少年道人也很清楚,这样的鬼帝,一旦知道自己的虚弱,将会立刻暴起杀戮。

唯力可镇之!

北帝苍茫,天性日月广大,而阴阳轮转,北帝的背面,则是杀戮霸道的森然杀伐姿态,是所谓【北阴大帝】,齐无惑缓缓走下高处,脚步沉静,回荡在这里,声音的尾端在酆都城之中回荡着,最终抵达最深处幽邃之地。

直至最后,少年道人走到了中央鬼帝的面前,只差一步距离。

中央鬼帝高大。

所以躬身弯腰,让自己的头比起那少年道人更低。

铮!!!

就在这个时候,齐无惑背后的灭佛斩帝琴忽而鸣啸起来。

琴音肃杀忽而自有灵性,中央鬼帝周乞忽而闷哼一声,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吸引力,他本能抗衡这一股力量,要切断此物的吸引力,但是立刻压抑住了自己的反抗之心,任由自己心口之【血】流出,化作一股弧光飞向那位少年道人。

被那一张肃杀之琴吸收。

中央鬼帝乃是先天之物,说是鬼,其实应该属于先天阴物罢了,其血,乃是先天之物,至纯至阴,那灭佛斩帝琴吸收此血之后,其最后一根琴弦上忽而泛起了幽幽之色,似乎是化作了一根琴弦。

东岳大帝曾言,此物乃是先天至宝,而今蒙尘,若是真能得天地人神鬼五根琴弦。

或许可以超越曾经第二劫纪时,在皇天上帝伏羲手中时的极限。

此刻先天所生第一尊阴物鬼帝的心口血直接飞入此物,齐无惑只觉得此琴猛然变得极端沉重,那琴弦此刻衍化彰显,齐无惑本能感觉到了灭佛斩帝的机缘已经到了——因为这琴实在是太沉重了,少年道人的元神难以背负,索性顺势震开琴带。

轰!!!

灭佛斩帝一头落在地面上,铮然琴音,少年道人右手背负身后,左手手指按在此琴尾端,此琴越发激荡,似乎是吸收了中央鬼帝的心口血还不满意,更有一股磅礴之力,先前厮杀的时候,这七十二司正掌使无不受伤,此刻其元神之血,皆被一股磅礴之力吸引,飞入琴中。

伴随着这一过程,少年道人自左手按着灭佛斩帝。

暗运【上清灵宝淬炼法】的核心。

就如淬炼他所有的那一卷画卷一般,帮助此琴淬炼。

得了此法门的帮助,灭佛斩帝的影响范围猛然扩大,先是北帝宫殿附近,而后朝着四面八方一十八道道路乃至于七十二司全部覆盖,最终那铮铮然的琴音甚至于响彻了整个两千七百里的酆都城。

而后,阴阳逆转。

“啊啊啊啊,北帝大帝君,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该喝骂伱,我不该,饶命,饶命啊!”

“帝君饶命!”

伴随着一尊尊曾经的邪神厉鬼的哀嚎,他们身躯剧烈颤抖,一道道阴冷之气被从他们的体内抽调而出,旋即自每一处封印,每一处的牢狱之中破封飞遁而出,一道道阴气充斥着天空,最终占据整座酆都城,无论在这酆都城的什么地方,抬起头便只能窥见无尽的阴气。

而无数的阴气汇聚一起,仿佛浪潮,一叠一叠层层堆积,汹涌澎湃。

直至最后,轰然落入了那少年道人手掌下的古琴之中。

铮!!!

中央鬼帝亲眼见到,这灭佛斩帝之上,那最后一根琴弦缓缓亮起,无数阴气,在两个劫纪之中,被酆都城所镇压封印的,无数曾经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邪神厉鬼,其精华被抽调,其神髓被消耗,全部萎靡不振,而这些阴气则化入此宝,只让琴弦成就了一部分。

中央鬼帝周乞的瞳孔剧烈收缩,却是为此物之跟脚所震撼。

此物……

难道说,他故意激我等动手,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淬炼此琴!

最终其余几尊鬼帝,也因为惊骇恐惧,亦或者,是对于北帝的恐惧,皆是主动送出一部分的元精,南方鬼帝似极为不愿,而北方鬼帝则是痛快无比,放声大笑着送出元精之血,还觉得这血放得不够快,低下头左右找了找。

最后欢天喜地找到了刚刚南方鬼帝的兵器。

而后提起来,对着自己的心口就是咔嚓一下,剐了极大的一个口子。

任由自己的心血流出,而后将手中兵器随手一扔,说不出的痛快。

而最终,吸收了这数个劫纪之内,无数恶鬼阴神,乃至于五方鬼帝,七十二司正掌的心血元精之中,又以《上清灵宝淬炼法》辅助,那一根琴弦终于缓缓成就,最后那一根琴弦彻底幻化成功的时候,似有一道阴冷,幽暗,深微至于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心悸。

旋即此琴猛地震颤,自此彻底和曾经皇天上帝掌中之琴划分出了不同。

以两千七百里酆都城无数幽魂之心血为其材,五方鬼帝为其金,而以荧惑之火淬炼,灵宝之法引导,天地人神鬼五根琴弦之中,代表着杀戮阴冷,森然幽暗的【鬼】,于斯成就!

少年道人掌心一按。

琴音炸开。

有阴风阵阵,席卷上下,鬼哭神嚎,鼓荡于左右四方,而道袍清冷拂过,道人驾驭此琴,中央鬼帝周乞微微拱身,微笑道:“恭喜尊使,贺喜尊使,得此至宝,之前不知道尊使的身份,有所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无妨。”

少年道人单手提起此琴,背负身后,缓步往下走去。

鬓角之发微微扬起。

他踱步往下,眸子平淡,而中央鬼帝在下躬身眸子含笑。

二人擦肩而过。

幽冷阴暗的瞳孔和那少年道人墨色眸子彼此瞥过。

齐无惑淡淡道:

“汝等不如此,我如何得此琴。”

中央鬼帝瞳孔剧烈收缩,少年道人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中央鬼帝周乞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而北方鬼帝则是大笑着起来,先是跑到了先前喝酒的地方一看,却是惊呼一声,道:

“啊,这,如此多的黄泉酒,令使你一口气就喝干了啊。”

“哈哈哈哈,令使好酒量,不愧是你!”

他大笑着奔过去,要给齐无惑带路,而中央鬼帝躬身许久,缓缓起身,眼底有血丝。

原来如此!

是此人要用酆都城来淬炼他的那把神兵利器,所以才故意遮掩了自己的气息。

所以才刻意引导酆都城之中的矛盾爆发出来。

而少年道人平淡的声音再度传来:

“难得来了此地,倒是不着急走,就有劳诸位,给贫道寻一个舒服安静些的地方了。”

!!!!

中央鬼帝周乞的眼底泛起森森然的杀机和愤怒,以及一丝丝畏惧。

他果然,有恃无恐!

之前所为,皆是伪装。

最终七十二司正掌使在命令之下散开了,此地空旷幽深,只剩下了中央鬼帝和南方鬼帝,周乞身上有一种悲怆和无力,他抬起头,看着那高大沉默的北阴大帝君神像,感觉到那漠然无生气的神像,此刻却又仿佛真正的北帝一般,眸子冰冷漠然,俯瞰着自己。

南方鬼帝上前,担忧道:“大哥……他,真的是北帝令使吗?”

中央鬼帝周乞道:“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他闭着眼睛,回忆那少年道人出现在这里的一切事情,最后道:

“果然如此啊……他从一开始,无论言行都是从容不迫,我应该在那时候就要谨慎小心的,这绝对是装出来的,世界上,难道有谁的心性能够强大到了面临死地都能这样谈笑风生的程度。”

“所以说,他有大概率根本就是有恃无恐……是在利用我等的矛盾,淬炼他的兵器。”

“他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们的心思。”

“却没有立刻暴露北帝令使的身份,一直按捺着引导着,直到最后让冲突彻底爆发出来,再用最霸道的一招镇住了整座酆都城,这样,七十二司正掌使怎么会不服他?”

“那一招绝对抵达了帝的层次,我不知道他是借助了什么外力,还是靠着自己,如果说借助外力的话,倒是可以尝试杀死他,这样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施展出第二次;可是,谁能保证,这不是又一次的计策?这不是新的诱饵?”

中央鬼帝周乞闭着眼睛,回忆那少年道人提起琴,一步步走来,神色冷淡漠然。

以及那一句——

‘汝等不如此,我如何得此琴。’

那双眸子太沉静了。

这一句话又太从容,最终让周乞慢慢放弃了‘齐无惑是在虚张声势’这个判断,许久后,他长叹一声:“若其是有大神通,伪装而来,借助我等去淬炼神兵,引爆酆都矛盾,已经是心性沉静,心思深沉者。”

“可若是他只是一介真人,而能为此,岂不是比起上一种可能更为恐怖么?无论是哪一种真相,此人……”

“何其枭雄也!!!”

南方鬼帝惊愕,不敢相信,此人枭雄这样的评价,会是在第三劫纪呼啸一方的鬼帝口中说出来——

让一位真正枭雄认可的枭雄。

中央鬼帝周乞看着那肃然漠然的北帝塑像,呢喃喟叹道:

“如此人物,怎不会是北帝令使?”

“若非是北帝令使。”

“其尤北帝子乎?!”

……………………

九天之上,本来是彼此争斗的上清大道君和北极紫微大帝都被少年道人那驾驭星辰,借荧惑之力,化作劫剑的一招吸引过去,旋即都看着那少年道人以真人之躯,而震慑住了酆都群雄,心性胆魄,皆是上上之选,北帝看那少年道人远去,眼底淡漠似有风波,道:

“原来如此。”

“此子……”

“类我!”

才说完此子两个字的北帝看向得意洋洋,补充了【类我】两个字的大道君,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念头,只是淡淡道:“人间有人所言,为君子不器,有形即有度,有度必满盈,君子不器,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展现出足以驾驭这一处地方的特性和模样。”

“是比大器更高的境界。”

“所谓和其光,同其尘。”

大道君笑道一声:“哈啊,你看,你看!是我的淬炼法,不错啊,用的更熟练了!”

然后才抽空对北帝随意道:

“你提起太上的道经做什么?”

北极紫微大帝看他,淡淡道:

“上清,你可知道,他是谁的弟子吗?”

(本章完)

第277章 何其傲慢!

上清大道君狐疑看着四御之首,而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懒洋洋地道:

“他的师承?”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反正到了最后,他都会是我的弟子!”

北帝负手而立,语气清淡,道:“哦?如此自信。”

上清大道君眼底自有一股清傲之感,淡淡道:“再不行的话,那就只好来比试比试了,看看我之剑法,能否将这弟子,从他的老师那里‘夺’过来!哼,自然不是以杀伐之剑,强取豪夺,而是以道剑论道。”

“以剑载道,以剑述道。”

“他的老师若是还有几份眼力,还有几分希望弟子好的拳拳之心。”

“就该放他拜我为师!”

上清大道君几乎就要把‘你掂量掂量自己的道行,快不要误人子弟’‘识相点就不要逼着我出手,快快把这好徒弟送上来,我好好教导教导’这一行字给写在脸上了。

自信满满!

北帝顿了顿,思及了先前这上清谈及自己往事的事情,没有将那少年道人的师承说出,只是语气清淡之中,似乎饶有细微兴味,淡淡道:“原来,如此……”

“论道吗?”

“若有此事的话,不如由我为裁决,如何?”

上清大道君大讶异,旋即抚掌笑道:“先天星辰之起源,第一劫纪之祖炁一缕,当年差一点成为第四清的你,现在的四御之首,作为这一场论道的裁决,倒是没有丝毫的问题。”

“只是北帝你素来对于这些事情没有兴趣,今日怎么突然愿意参与进来了?”

“这一场所谓的论道,其实不会有什么争议的。”

“或许,他的老师见到了我名,还会忙不迭的躬身行礼,催促着齐无惑这小子素素地斟茶倒酒,前来拜我为师呢。”

大道君盘腿坐在虚空,清俊的道人一只手的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撑着下巴,道簪懒散,垂落两缕鬓角发丝,左手白皙如玉,捏着一柄玉如意,轻轻敲击消退,一双丹凤眼眯着,畅想他日之画面,嘴角笑意止都止不住。

北帝直接打消告诉他少年道人真身的打算,只淡淡道:

“上清如此,何其傲慢。”

“傲慢?我就傲慢了怎么样?”

大道君懒洋洋道:“再说了,既然修道者,那么尊重我一点不也是应该的?”

“那小子可是人族,又不是伱这样的先天生灵。”

“既是人族,修的又是道法,穿着道袍,修的道髻,难道他不拜道祖?”

“那他不就算是道祖的弟子吗?”

北帝淡淡道:“这句话,倒是不错。”

“哈哈哈,你也这样觉得不是吗?”

于是上清大道君抚掌而长笑曰:“如此便是最好,他既修道法,既拜道祖。”

“难道我不是道祖吗?”

“他拜我,又有什么不对?”

“他既然可以算是道祖弟子,而我就是道祖。”

“如此说来,他不就是我的弟子吗?!”

“妙也哉!妙也哉!”

北帝虽擅杀伐,但是素来性格清淡,喜欢秩序和玉清最是合得来,和太上也可以饮茶对弈论道,唯独这位纵情自傲的上清,实在是谈不到一起去,往日不知道切磋过多少次,对于这样的歪理,没有理睬的心思,摇头拂袖而去,只淡淡道:

“他日你去斗齐无惑的‘老师’,记得邀本座来。”

上清大笑应允。

而北帝垂眸,那一枚镜子里面云气散开,祂看到了在尘世红尘之中的少女,看到她捧着刚刚出炉的点心,脸上满是灿烂笑容,北帝伸出手,垂落一层层的繁复袖袍,手指抵着镜子,镜面上泛起了层层涟漪。

只要他愿意,只需要一抬手,空间瞬间切割,云琴立刻就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满脸茫然,捧着芝麻饼呆滞看着现在的环境。

见到北帝和道祖,估计会被吓得噎住。

之后……

之后大抵还是会先吃一口热乎乎刚出炉的芝麻饼压压惊。

北帝已窥见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但是,看着那少女脸上纯粹的欣喜开心,却仿佛看到了极遥远之前的那个身影,而那心性坚韧却又不乏杀伐凌厉的少年道人,却又和年少时的自己有三分的相似,与其说他们两个和织女和云之沂像,不如说是更像年少时候的自己。

若是那个时代的自己见到现在的北帝,是会欣喜,还是会拔剑呢?

似乎是因为对于年少时候的怀念,对于某些自己曾经抱憾之事的弥补,最终这位森然严酷,在昊天陨落,玉皇历劫的两次漫长岁月之后,以无边杀伐之相,镇压六界,维系秩序的战神提起了手指,没有将那少女带回来。

这一面照耀六界的宝镜化作一点流光,飞入袖袍之中。

叹了口气。

北帝嗓音仍旧缥缈冷淡,可在最深处,似乎有了一丝丝的温情:

“罢了……”

“随他们去吧。”

上清大道君盘坐在虚空,似笑非笑。

北帝背对着他,似乎是在询问上清,又似乎是在叩问自己,道:

“上清啊,对的事情,未必是好的,不是吗?”

上清抚掌笑道:“所以,你也知道你这长辈安排的道路,和这一条道路的终点;和晚辈想要变成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情了?”

北帝不置可否。

而上清大道君掌中玉如意指着那北帝,道:“众生皆求道,修道,你和玉清眼光极高,都能够看到极为遥远的道路,能够让晚辈修道之路走得更顺畅,能够走到更高的地方,我知道,这便是你们眼中的正确,但是我倒是有个问题——”

上清大道君笑意收敛眼眸清淡:“为何,修道要修到最高?”

“修道修我求逍遥。”

“修行到了最高,便是逍遥了吗?”

北帝淡淡道:“上清有何不同意见?”

上清大道君笑叹一声,平淡询问,却似有振聋发聩之音:

“北帝可曾逍遥?”

身负无边杀伐,有无数仇敌,曾经拥有一切,也曾经近乎失去一切的北帝并不回答。

上清大道君嗓音温和平静:

“修道修行,可勿要忘记为何而修行,为何而出发,若是忘记此事,却又是在修行这一件事情本身上出了毛病,只知被大势裹挟般地修道而已。”

北帝缄默许久,最终拂袖。

似乎要将方才看着镜子时候,浮现心中眼前的画面都拂去了似的,淡淡道:

“果然是你会说出的问题。”

“上清道祖。”

“然,谁又能说,哪一条才是最终正确的道路呢?”

最终北帝离开了,上清大道君看着下面,也移开了视线只是自语道:“五方鬼帝可不是好易与的,你小子能避开生死之劫,算是胆子够大,运道够好,之后如何,你可要好自为之了。”

…………………

齐无惑去了整个酆都鬼城最中心的府邸。

说是府,但是实则规模并不会比起曾经的北阴大帝君之宫殿规模稍差,少年从容不迫地走入其中,旋即又和北方鬼帝饮酒闲谈,众鬼神皆见其神色清淡,言谈举止,皆自有一股风采,且绝无丝毫之畏惧。

七十二司正掌使皆上前行礼,为先前之失礼处告罪。

那少年道人皆是言谈从容,将之前事情,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

于是七十二司正掌使心中松了口气之余,也是心中暗藏了两三分的感激之心,对于这位北帝令使越发敬重,而少年道人一番饮酒之后,又伸手虚引,令众鬼神皆离开,歌舞已罢,饮酒至极,杯盘狼藉,方才起身,背负神兵,从容不迫地走回。

脚步微顿,少年道人侧身,看向极遥远处的中央鬼帝,伸出手邀请,道:

“可要共饮一杯?”

周乞回答道:“今日酆都城之中有变,还有颇多的事情需要吾去处理,尊使今日也已受惊,还请歇息,他日自有时间饮酒,到时候必然赔罪。”少年道人微微颔首,这才似乎遗憾地笑了笑,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踱步走入这府邸之中。

将兵器放下琴音铮铮自动。

自然而然地会有一股强横气息遮蔽左右。

少年道人一直到此刻方才微微呼出一口气来,面色隐隐泛白,方才一直承担的巨大压力,如同踩着钢丝般,一不小心坠下就会身死魂灭的压力,齐无惑按着琴的手掌有着细微的颤抖,闭目凝神,以心中之剑,将这诸多的恐惧,担忧,疲惫,后顾之忧,尽数斩断。

许久后,齐无惑睁开眼睛,心境重新平复下来。

如此,算是短暂地压制住了这五方鬼帝。

亦或者说,是中央鬼帝周乞在内的其余四方鬼帝。

但是齐无惑还没有天真的认为,自己这一次的压制就能一劳永逸,这样性格阴冷的枭雄,必然冷酷而多疑,自己一次压制大概能够让他安静一段时间,但是这一次的压制终究是借力而非是自己的力量,二者有着本质区别。

相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被看出破绽,而被看出破绽的时候,就是自己的死期。

如此的大帝,只有一种方式可以驾驭住。

那就是永远比他强!

永远压制住他!

如此中央鬼帝就会始终认得清楚形势,会无比恭敬且臣服;而一旦自身露出虚弱或者破绽,对方的反噬也会随之而来,无比迅速。

齐无惑知道,他们畏惧的其实是北帝,而非自己。

自己在此地,终究是羊入狼群,时间越长,越是容易出破绽,就越是危险。

但是,越在此时,越需冷静,越是不可急躁。

齐无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喝下,感受到冰冷液体散开的感觉,眸子平静。

他要离开这里,回到阳间。

但是,不能够是自己亲自提出要离开。

必须要,让中央鬼帝求着自己离开,如此,方才安全。

以及……

那位南青子。

还有龙尸。

八千年前之劫。

齐无惑最终闭目,疲惫至极,却也不能彻底放松下来,手掌轻抚着琴,感知到了这琴音的幽冷,心神逐渐安静,平复了下来,少年道人不敢躺下睡去,抱着古琴,就靠着这粗而沉静的铜柱,陷入了安静的沉睡之中。

又是一日难关,又是一日生死,又是一日历劫。

又是一日。

我还活着。

………………

人世之间,人族距离妖族颇近的一座城池之中。

此地乃是和人族交好的几支妖族的妖国附近,是常规意义上的两族缓冲之地,城池本身,具备有两族的特色,在不甚宽广的道路上,可以见到两族的生灵光明正大地走在道路上,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对于那些个和自己有些异常不同之处的生灵,并无多大的畏惧。

一个稍有些精瘦的汉子嘴巴里面咬着一根柳树枝,利落地把刚出炉的点心装起来递过去,笑着道:“好嘞,小姑娘,你要的芝麻饼好了。”

“啊!好啊,谢谢你!”

精瘦汉子难得见到这样模样好看,又古灵精怪的姑娘,笑呵呵道:“谢什么?”

“吃吃看,看怎么样?”

少女捧着刚出炉的芝麻饼,吃了一口,而后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眼睛,道:“又甜又香糯,外皮还是酥脆的,真的好吃,比起无惑之前给我的中州芝麻饼,又是不一样的风味!”

精瘦汉子讶异,笑道:“哎呦,还是个行家啊。”

“所谓的一方水土一方人,咱们这儿靠近妖国,种出来的芝麻也有特殊风味,水质和中州也有很大的不同,这做出来的芝麻饼当然味道不一样,咱们这儿比起中州来,芝麻更大,芝麻饼更香更浓。”

少女满意点头,道:“那麻烦大叔给我再多拿一份。”

一路寻找齐无惑来此,却偏偏在妖国地界和人国地界之间断了气机,少女绕了半晌,疲累之余,却也是有点嘴馋,方才在此稍坐休息,也是稍微整理一番思路,想了想齐无惑可能去的方位,又见芝麻饼要凉了,打算把这个芝麻饼吃完。

忽而少女身子一僵。

噫?!!!

那做着芝麻饼的汉子忽而发现,前面穿着青衫,做江湖小游侠打扮的少女忽而抬起头,眉毛扬起来,让眼睛都似乎大了一圈儿,从杏仁儿眼变得圆溜溜的,眸子又黑又亮的,一双小手捧着芝麻饼,极为警惕地左右看来看去,倒是让他想起来了那些个捧着小鱼儿炸毛警惕的小奶猫。

而少女则是觉得汗毛直竖起来。

嗯??

怎,怎么感觉到好像被北帝曾外祖父盯着时似的,都喘不过气来了。

许久后,这股奇怪的感觉才消失。

少女那扬起的眉锋这才平复下来,变得无害温软,长长地松了口气。

呼……大概是错觉吧,我又不是北帝子那么重要的人,就算是溜下来了,也不会引得北帝这一位四御之首亲自看过来吧。

不至于不至于……

先吃一口刚出炉的芝麻饼压压惊。

糟!噎住了!

少女憋着气,把这一块芝麻饼咽下去,长呼一口气,而后忽而听得后面有人在元神低声絮语,其中正好谈及到了那个名字,少女的眼睛瞪大,只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一行人面前,将其众人骇住,其中为首者乃是一名五官清冷至极,眉心一点朱砂的持剑女子。

崔元真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少女,惊愕道:“你是……”

云琴眸子亮莹莹的,道:“你们刚刚说——”

“齐无惑?!!”

“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可以告诉我吗?!”

“我请你们吃芝麻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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