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地瓜烧的三扇府门

“所以,挑了这般没有根基的一位,又在你们家那些亲戚过来时,先让他们搭台子唱一场大戏,就是为了选出这么一位底子干净的皇帝种子?”

门道惊动,保粮军入城之时,胡麻也已经回到了山里,与一脸感慨的山君谈着。

“是。”

如今回来了,便也不用扮演着那位身份高,脾气大的胡家贵人,胡麻的状态也就轻松了些。

见山君也颇有些离奇,便笑着解释道:“镇祟胡家孤伶伶熬了二十年,自然有些小气,不肯让别人占了便宜,镇祟府的权柄是这样,镇祟胡家挑出来的皇帝种子也是这样。”

“当然,他被那些贵人老爷缠上,甚至他自己手底下也出现贵人老爷,那也是早晚的事情,谁都阻止不了的。”

“我没把握让他们一直这么干净,也无力改变这世道,只是尽量的在那之前,让他干净的久一点,努力往百姓这边拉一把。”

“……”

山君若有所思的想着,似乎也有些惊叹之色,道:“你这做派想法,有很多连我都觉得惊叹,是从哪里学来的道理?你家婆婆,又或是来自于镇祟府?”

‘是天书……’

胡麻心里想着,但守着山君,却不好说这些,便只是叹了一声,道:“以己度人罢了,我刚从寨子里出来,手里赚了些银钱血食时,都难免有些贪心,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甚至会习惯了。”

“更何况旁人?”

“我只素来相信人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多谨慎着些罢了。”

“……”

山君点了点头,似乎对如今的胡麻有着非常的欣赏,轻叹了一声,道:“你如今乃是镇祟府之主,我与你说话也要注意一些了。”

“实言相告,你这次做的事情,我是称赞的,甚至有些惊叹,但也有一些手段,超乎了我的想象,并且不知是祸是福,便如你立了规矩,扬了名声,但也不得不说,藏了祸根。”

“如今这世道艰难,人人都要抱团取暖,一族一户,一村一寨,皆已认了这活命法子,帮亲不帮理,才是人之常情,而你镇祟府开第一件事,便是斩了亲戚……”

“……这名声自然是响了,但怕也会让外人觉得伱镇祟府少了一点点的人情味。”

“与孟家相比,胡家自是势单力薄,所以你以镇祟府之名,邀这天下异人入局,我能看得明白,但我却不确定,没有人情味的镇祟府,究竟能够引得多少门道异人跟了你镇祟府下注……”

“……明年七月半,你总不能真带了一窝黄皮子,几位村寨走鬼,再加上一只胆小迷糊的红灯糊去石亭唱大戏?”

“……”

说着,便连那有些模糊的面容,都似乎多了几分压力,叹道:“胡麻,自二十年前,便选了一条艰难的路子啊……”

“你能熬到成功接了锏,已是不容易,但接了这锏,却还只是开始,孟家暂且不算,其他八家的人究竟是什么态度,如今还让人瞧不透呢……”

“早先你替这明州精怪背了罪孽,倒有魄力,我也瞧不懂,但理论上,那无常李家,就该派人过来找你了,你都不担心的?”

“……”

听着山君的话,胡麻倒是有些好奇,道:“无常李家专司阴债索命之责?如今我已接了镇祟府,那无常李家,有把我这位镇祟府之主勾了魂去的本事?”

“十姓各有本事,千万莫要小瞧了人。”

听得这话,山君倒是严肃了些,道:“你得了镇祟府,这天下门道异人,便无人敢小瞧你,但你也不可小瞧了其他的九姓本事。”

“黄泉有八景,鬼门关,奈何桥,剥衣亭,望乡台,恶狗村,破钱山,血污池,孟婆店,每一景都代表着各自的权柄职责,也有着鬼神莫测之能,犯了他们规矩,便是孟家老祖也吃不消。”

“你可千万小心,若不想阴沟里翻了船,便最好不要让自己坏了他们的规矩。”

“当然,如今你背了罪孽在身,其实已经是坏了无常李家的规矩,只是照我的理解,他们家的人不会轻易担这个责罢了。”

“……”

“是,我记下了。”

面对着山君的警告,胡麻倒不像是有太大压力在心上,只是叹了一声,道:“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孟家大公子,眼力是有的,养气功夫也很不错。”

“这一次他们安排下来的阴谋诡异,其实很歹毒,一应一项,皆让我前后纠结,我虽然最后赌了口气,让他难受了,但那也是靠了我不讲道理,行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想来人家这等人,自小就被教着看这天下形势,尔虞我诈,天生就懂得玩这些花样,这次他肯暂且退走,一方面是怕我真不讲道理,拿了这击金锏砸他的脑袋,一方面,也是他有自信。”

“他确实相信我招不来这天下异人,更不可能短短半年时间里,真有这个本事,能赢得过他孟家二十年的谋划。”

“……”

山君听着,也略略诧异:“你既是知道这一点,那……”

胡麻笑了笑,道:“但他想错了。”

“他孟家别说二十年的谋划,便是再多二十年,也压不住镇祟府。”

“有句话倒是说的不错,我接过了镇祟击金锏,只是刚刚开始,这场大戏,连个相都没亮完呢……”

“官州这冤状,也恰是我准备要给孟家的一份大礼!”

“……”

“这……”

见胡麻竟是如此的自信,山君神色也颇有些诧异,心里其实非常的好奇,想要问他,但又因为胡麻如今身份也已不同,不能再将他当作晚辈看了,话便不好多说。

只能深深看了胡麻一眼,叹道:“你有如此自信,固是好的,只可惜随着你这本事越来越大,有了自己的主见,我也快帮不上你了。”

这话倒是说的胡麻略略一怔,望着那张模糊的脸,心间感慨:连神通广大的山君,都开始有了这无奈之意,倒让自己,真切感受到了这几年的不同。

人是在何时长了起来的?

或许,便是在看到自己曾经认为无所不能的人,也有了他们的无力与疲惫感时吧?

又与山君聊了些小事,尽可能补足自己对这世道认知的缺失,而山君对此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胡麻能明显感觉到,似乎山君心里也藏了些什么,在这一块,竟是不泄露一个字……

便如,这老阴山里究竟还藏了什么,使得他如坐牢一般在这里守着?

当然,山君既不肯说,自己便也不好拿镇祟击金锏比到他脑袋上逼着他说,聊了一些事情后,便也从山里告别出来。

回到了庄子里,他也不着急做些别的什么,只是默默坐着,回忆了一下打开镇祟府时,看到的卷宗等物,又将山君对自己的告诫细细的想了一番,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其他的一应先不提,只是在盘算明白之后,才等到了夜半,默默行功,意识沉入梦境之中,然后来到了本命灵庙,手按香炉,进行了呼叫:

“地瓜烧小姐,可否听到我的呼叫?”

“……”

这次倒略奇怪,以前呼叫地瓜烧,她总是第一时间就嗷得一声跳了出来,可以说在这世界各個转生者里,她是惟一一个有秒回气质的。

但这次,居然让自己足足呼叫了三遍,才听到了她兴奋的声音:“啊,前辈……”

“抱思抱思,我正炼魂呢,准备打开一扇府门,反应慢了点……”

“……”

“啥?”

胡麻听着,心里倒是略略一惊,这家伙也要开府门了?按理说这应该是好事吧,怎么心里倒是颤了一下?

“哈哈哈,还是要多谢前辈的!”

地瓜烧道:“这几天明州真是太热闹啦,我也找了个机会,夺来了一条罪孽满身的怨魂,这玩意儿可是罕见,活着时是人魔,死了便是恶鬼,只要我把它炼出来了,便推开了第一扇府门。”

“再借了它,还有我手上的宝贝,去逮个鬼王什么的,那便又推开了第二扇府门啦。”

“回头再拿这做引子,养上一窝鬼,一个个的把他们都搞得怨气十足,再找个极凶僻的地方安营扎寨,那我也可以直推三扇府门啦,哈哈哈哈……”

“……”

“卧槽……”

胡麻听着地瓜烧这么说,似乎很简单的样子,但心里却下意识的有点害怕,顿了顿才道:“恭喜恭喜……不过你说的这些法子,怎么听着都不像是什么正经本事啊?”

“那当然啦!”

地瓜烧道:“正经本事多慢啊……”

“我这个快!”

“……”

‘真特么的有道理啊……’

胡麻都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声,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叹道:“你们刑魂也是一大门道,这本事我不懂,但听你这么简单一说,倒发现我这里或许也有些机会,能够帮到你……”

“……可愿过来给我搭上一把手?”

“……”

“啊这……”

地瓜烧嗷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前辈,我才要开第一扇府门,你就给我创造其他的机会了?”

“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你直接告诉我,别的就不用管了……”

(本章完)

第584章 百鬼录

“还是暂时不要慌的,你先好好开你的府门,我这里有了机会,自然就会告诉你了。”

好生的安抚了地瓜烧,并确定了她何时才能腾出手来,胡麻才退出了本命灵庙,心里又好生的赞叹了一番地瓜烧的上进心。

自己去了一趟石马镇子,可以说撞了大运,一气连开两扇府门,把地瓜烧远远的落在了后面,没想到,人家自己创造机会,这眼瞅着又要追上来了。

身为前辈,自己也得努力才行了。

不过这些是次要的,与地瓜烧聊过之后,胡麻也对自己的想法,愈发有了自信了,细细的琢磨,心思渐定,而这,正是自己早先的打算,有把握,却不方便向山君讲得太清楚的。

名义上,自己以镇祟府之名,广邀天下能人异士,便是为了让镇祟胡家,有对抗孟家的本事,但无论是山君,还是那孟家大公子都瞧出了自己这法子的弊端。

可实际上,自己靠的本来就不是那些门道里的,而是……

……转生者!

“这一代转生者,已经躲了二十年,也该让他们有个由头,进入这场大棋盘里来了。”

这是自己早先就想好了的,自打拿到了上一代转生者大红袍的信息,白葡萄酒小姐、猴儿酒、二锅头,便都已经去往各处,寻找消息,也是为了将各地隐藏的转生者找出来。

想来,第一次转生者集体大会,马上要召来了,自己作为消息的传递者,也是这场大会的发起人,怎么可以不给他们搭个好戏台子?

各地的转生者,本来就没有一个老实的,只是被吓坏了,不得不老实,但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世间形势剧变,他们想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那么,便先借由镇祟府铺垫一下,给彼此机会。

这世间最大的邪祟,对上了那孟家供养着的“仙儿”,这场好戏,才算是有看头呢……

其实论起来,自己的箱子里还放着那幅画,而有着四柱道行的自己,理论上也可以尝试借由那幅画里大贤良师的本命灵庙,来对其他转生者进行呼叫了。

可是那影响太大,在如今形势尚未彻底明朗的情况下,还是稍等一下,借由几位同伴的嘴来将其他转生者请过来比较好。

细细思量了一番,便静下心来,让小红棠守住了门,自己则将石匣子搬了起来,放在了案上,然后手抚匣内的镇祟击金锏第一节铜环,随着铜环镇动,这层子里也煞气隐隐滋生。

油灯里的火苗,忽地颤了颤,身边的一切,便都变了模样,自己身前这张普通的八仙桌,竟是在自己眼前变了模样,身前出现了一卷卷的卷宗。

接过了镇祟府,甚至已经升过了堂,那对于这镇祟府的一些秘密,自然也就开始了了解,掌握在手里。

这其中,有镇祟府的一些由来秘密,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物,其中最上面的一卷,也是如今当务之急的,便是那份:

百鬼录。

……

镇祟府存在已久,司掌阴阳秩序,定生死人界,而这百鬼录,便是二十年前闭府之前,对这天下鬼神进行清点,记录的名册。

说是百鬼,但又何止百数?

可以说,这天下许多地方,未受册封,却又法力惊人的凶神恶煞,皆在薄上有名,当然,如今二十年时间过去,或许也该更新了,但也仍然还是有用的。

而对于走鬼门道来说,这百鬼录,便是真真正正的大本领。

知道其来历,究底,姓名,那坛上走鬼,便可以当作真言符咒,法坛起处,敕令发生,献上祭祀,簿上百鬼,莫敢不从……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是否真能让这天下走鬼得了这份本事,还是得看自己这镇祟府。

如今胡麻已经开始在做这件事情了。

做法也很简单。

早先饿鬼入明州,自己以镇祟府之名,宣七杀令,引得这明州无数精怪鬼神,皆来相助,自己也投桃报李,替他们担了罪,又记下了它们的功。

而如今饿鬼之患已解,那胡麻便要问问了,这明州之地,鬼神精怪,来了的有功,那些没来的,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我镇祟府?

……

……

细翻过了名册,胡麻确定了一个,便将石匣封起,塞到了床底下,然后便自出门,向了庄子外面走来,如今便在这村落之间,七姑奶奶与张阿姑,也都没有回去,皆在等着他的信。

在白天里得了胡麻信的张阿姑,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起坛,只剩了身前的油灯,尚未点起,她抬头见着胡麻过来,便也忙起身,神色似乎还有些疑难:“掌柜小哥……”

“……真要这么做了?”

“……”

胡麻笑道:“是山里那位贵人的意思,咱们是办差的,又哪有什么话好讲?”

“况且,各门道里,走鬼人最为辛苦,只为百姓求個活路,也为这死不安宁的阴魂精怪求个安稳,如今镇祟府出世,再不替他们多想想,岂不是白出世了?”

“……”

张阿姑深深看了胡麻一眼,这小掌柜说的话,每次都能恰恰的打在她的心坎上,因此她也不再啰嗦,直接点燃了油灯,起了这坛。

而胡麻将则自己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张阿姑便先在这坛上,宣了镇祟府令,而后照了上面的名字念去,起了阵阵阴风:

“天灵灵,地灵灵,人精神,神化身。吾于坛上施礼数,拜请仙家把坛临。”

“镇祟问事人张阿姑奉镇祟府令,特请泥儿洼青头紫鳞大将军来咱坛上,享用供品,香火受用……”

“……”

施咒完毕,她便将这名单,凑到了油灯上面烧了,本来只在这坛中转圈的阴风,便忽然向了坛外吹去,隐约间,可见她坛内的两个稻草人,也仿佛动了一动,化身皂衣模样,遁入夜色。

如今张阿姑在镇祟府有了官身,那她起坛之时,便可以驱使皂衣,只是她毕竟不是胡麻,再加上法力不深,如今还没有驱使金甲力士的本领。

当然,这会子起坛,本就是为了问事,不是强拘,皂衣也够了。

施咒已毕,众人便都在这里等着,坛上的张阿姑端正坐着,脸色严肃,坛边的胡麻则只是背了手看着,安静等着动静,而在坛外不远处的周大同等人,却是大气也不敢喘。

坛前烧了三柱香,供了鸡、鱼、猪头小三牲,已是极为恭敬的坛,再加上用了镇祟府的名义,说不定请老阴山山君他都来了。

但等了半晌,这坛上竟是毫无动静。

张阿姑眉头皱了起来,便又耐着性子,又施了一遍咒,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等她忍不住,直接施了第三遍咒时,众人都已经等的有些心焦,却见忽然坛外,猛得刮起了一阵阴风,将这坛也吹得烛火乱晃,在场之人触体生凉,神昏眼花,耳间甚至听到了一阵冷笑。

“啊哟……”

坛上张阿姑,忽然一声低呼,众人忙揉了一下眼睛看去,便赫然看到,那坛上两只稻草人,居然忽地扑倒在地,里面的稻草都被掏了出来,散乱一地。

张阿姑身前的油灯,都一下子被风吹得堪堪熄灭,虽然被坛上法力护住,又慢慢燃了起来,但也极为凶险。

至于那三柱香,更是看都没法看,二长一短,其中长的那一枝,犹如利箭,直指在了张阿姑脸上。

“掌柜小哥,这……”

张阿姑转头向了胡麻看来,语气也有些着急,对于走鬼人来讲,再没有比这更恶的坛,这说明自己想请的东西,非但不肯来,甚至发了火,对起坛的人,直接动了杀心了。

“好,很好。”

胡麻在坛边,也是冷眼看着,冷哼了一声,道:“早先镇祟府有令,明州走鬼精怪,莫有不从,它作为册上有名之人,却不肯接。”

“如今客客气气的请它来坛上说话,不但不来,还发脾气,掏了咱坛使的肚肠。”

“这是真不将咱镇祟府放在眼里了。”

“……”

“那……”

张阿姑有些犹豫,向了外面那个蹲在角落里发呆的七姑奶奶看了一眼,虽然她也不太明白咱这门道,为何要找个黄皮子来说理,但如今形势,似乎也该她出面了。

“不用了。”

胡麻闻言,却摇了摇头,道:“若是别的时候,还需要说理的过去问一问,但他既不将镇祟府放在眼里,那还说什么?”

“大同!”

“……”

他这一嗓子,将旁边的周大同吓得一个激灵,迎着了他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慌忙将那从红灯会里顺回来的面具,以及罚官大刀交到了他的手里。

胡麻戴上了面具,又将罚官大刀挟在了臂下,冷哼一声,道:“阿姑准备个盆,接着它的脑袋!”

说着,迈开大步,倾刻间消失在了夜色里。

随着他遁入夜色越深,一身杀气也滚滚荡起,量天靴出现在了脚下,百里之地,倾刻而至,很快便已到了一处深山之前,看着前方灯火通明,似是一处座落在了山野之中的庄子。

里面吹吹打打,有白胡子大老爷,正左拥右抱,在过寿哩。

胡麻眼睛猛得眯起,罚官大刀出鞘,一句客气话也不说,骤然杀进了庄子里面。

“三牲不吃,那就吃我一刀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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