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各奔三路探厮微

龙七远远就闻见酒香,无须多做打听,便能找到庄夫人的酒肆。

刚一入门,只见馆内济济一堂,酒香浓郁满厅,酒客行酒声,碰盏声,吆喝声,小二应答声,方台唱曲儿声不绝于耳,甚为热闹。

正不知何处落坐,酒肆小二见之忙招呼上来,原来店中向来生意兴隆,酒客络绎不绝,可馆内酒桌多有局限,长此以往,便有拼桌畅饮之风,有些子豪爽的,多能于此结交酒友知音。

龙七转念便想,这不乏是个探听消息的好法子,便由着小二引座至一靠窗小桌。

桌上已有两人,一个赤膊健硕,膀大腰圆,怒眉虬髯,声如洪钟;另一个则锦冠长衣,身形瘦削,面白俊秀,轻声淡笑。一个拿着碗盏豪饮,一个举着小杯浅啄。乍一看去,似是极不协调,不想二人竟是知音好友,因酒结交,常约此饮酒畅谈。

龙七朝二人抱了一拳便坐了下来,小二忙问他要点些什么。

“老远便嗅到一股酒香,不觉被引了过来,可这问我要些什么,却是真的不知。”

“哈哈哈哈!小哥是外来人吧?”那虬髯客笑道,“虽说这凉城远近闻名的是百末旨,可要我说,还是瑶依家的琼花露更为甘醇,引你来的酒香怕就是它了。”

那白面生听了,忙点头称是:“虽是花酿,却总让人不忍搁盏,回味无穷。”

“既然如此,那便依二位大哥,来尝尝这琼花露。”说着朝二人拱手道:“也不能只喝酒不是,再来几碟小菜,我与二位大哥一起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

府衙门前,陆英递上拜帖,不多会,便有衙役出来,说是赵同知请他进府一叙。

这倒怪了,相请之人不应是知府么?陆英心有疑惑却也不言,跟着差役进堂。

刚一踏入堂屋,只见一老者正来回踱步,见陆英到来,忙上前伸手相迎。

“可是将能人盼来了!”

“不知同知大人何事如此焦虑?”陆英行了一道礼问道。

赵同知闻言长叹一声:“一言难尽哇!”

两人刚一坐定,不待陆英道明来意,他便开口道:“老夫大约能猜出你的来意,实不相瞒,这事也困扰衙门许久了……”

“同知大人是说……”

“没错,正是郊外伤人案。”老同知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此案为何让大人如此心焦?”

“这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一日,有樵夫途经南郊树林,老远见三人仅着中衣,齐立于小道之上,待稍近些便听他们口中呢喃,似是讨论着什么。他本未当回事,自去砍柴去了。可待日落西山归家之时,那三人仍如晨时那般,好奇之下便上前招呼,怎料走近一看,他们竟是瞳目飞白,口角流涎,气虚声呜,如行尸走肉般,吓得他忙前来报官。

官差到时,已是黄昏,可那三人依旧立于原地,诡异至极。有大胆的上前拉扯,刚碰到其中一人,这三人便齐整倒下,可面目声气皆如立时般无二……

自此,每月便会有三人如此,皆是满月后一日,且俱为男子。

凉城知府何大人才华横溢,前两年榜中,幸得天眷,外放至此,虽年纪轻轻,可也曾师从于元清,知晓些道家之事。

许是他发现了什么,上月一日忽的大叫一声:原是这样!便独白一个出了府去,怎料……

那日恰是月圆夜,第二日他便如之前受害之人那般,现下还在衙内躺着……

“如此便是同知大人焦虑所在……”

“实不相瞒,此事尚未公诸于众,亦未上表天听,若此事流于民间,这边锤重地势必会有一场慌乱……”

“那此事可告知戍边将领?”

“自是瞒下了。”

“同知大人,”陆英起身朝赵同知一拜,“晚辈此次前来确是因此,本想了解相关案情,听闻大人此番所说,此事必有蹊跷,想那日知府大人定也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独自一人出府,不愿波及无辜之人。不瞒大人,晚辈还有两位道友正在外查探此事,其中一人曾凭精湛医术救过在下性命,想必她亦能救醒知府大人,只是现下应是还在搜罗证据,待晚辈与她会面时道明原委,请她进府施术治疗,只是可否先让晚辈查看相关卷宗。”

老同知听言,哪有不愿之理,忙叫了衙役带着陆英往卷室去了。

……

灵香在街上打听着病人之事,却发现此事并无人知晓,甚是怪异,但转念又想,此事光怪至极,想必官府定不会公诸于众,以免乱了民心。

这些人想来是被收在了官驿,便打听着去了。

到了官驿门口,向看护官道明来意,便被领至内堂。

不时有一长须老者前来与她见礼,竟是府衙师爷,灵香行了道礼后便由他带着往一个小院去了。

“灵香姑娘,院内俱是此病人,姑娘既是玄门中人,想必定能有法子救他们一救罢……”老师爷路上叹气道。

“前辈见谅,尚未见到病中之人,恕晚辈也无法作全保证。”

灵香这番直言倒是令老师爷另眼相看,不像之前的庸医诡道,满口答应却无任何作为。

“无妨无妨,只是他们有些上有高堂家室,有些尚且年轻力壮,且皆是朴实良民,落得这般,老巧实有不忍……”

“前辈心善,灵香自当尽力而为。”

两人说着便到了一处院门,依稀能听见里面有药锅的咕嘟声和一些人走路的脚步声。

“这里共有二十人,其中有患者十七人,医者一人,还有一个药童和一个下人。”老师爷将她请进门说着。

灵香与医者见了礼后,便由他带着去看病人了。

这些人有的瘦骨嶙峋,有的面黄肌瘦,就是几个看起来身形还未走相的,也是面色苍白。

瘦的几个皆是双目紧闭,未走相的却是眼目翻白,而他们俱是口中呜哑。

医者说,这些瘦的都是半年前的病人,身形还在的便是上月送来的,此番俱由老参吊着条命,饭食亦为流食。

这哪是什么病,此为中术无疑了,观症状应是一人所为,只是不知是何术所致。

依脉象来看暂无性命之攸,可长期如此定是要死人的,尤其是那几个瘦得走相之人。

灵香心中已有计较,便给那几个甚为严重的喂了聚灵丹,而还算乐观的则让药童拿一颗养气丸化水分服。

又告知医者但凡晴日,日中之时将他们安于院内蒙目日照两刻。

吩咐完这些便去寻师爷去了。

(本章完)

第13章 酒醉人心犹不知

灵香画着符箓以备不时之需,正凝神掐诀注力,便听小二敲门,说是楼下有个彪形大汉找她。

待她下楼一看,龙七正瘫坐在地,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位便是龙七兄弟的师傅吧!不想还真是个女娃娃!”只见一壮汉上前抱拳一礼,正是龙七遇到的虬髯客,“在下鲁正,今日同自家兄弟饮酒,与龙兄弟搭了酒桌,我三人一见如故,多饮了些杯中物,不料他此般不胜酒力,幸好谈笑间知晓你们在梧桐客栈,顺道便将他捎了过来。”

灵香闻言向鲁正行了个道礼:“有劳鲁大哥了。”

“哎~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龙兄弟为人痛快,我三个投缘得很,他日定还要与他再痛饮一番!”说着抱一拳便走了。

灵香招呼着小二帮忙将龙七架回房,又讨了醒酒汤灌下,正要回房,却被龙七拽住了衣裙。

“来!莫要走!再来一坛!”说着坐了起来。

“你这夯货,叫你去打探消息,倒把自己喝得烂醉!”灵香笑骂道。

正要再次安顿好他,怎料他自己就躺了下去,猝不及防间脚下一滑,便倒在了龙七身上。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龙七清醒了几许,睁眼看着贴得如此近的小人儿,弹指间又混沌起来。

“你长得可真好看……”

嗅着他身上一身酒气,灵香不禁眉头一皱,嫌弃道:“那还用你说,为师天生丽质,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说完刚要起身,却被龙七拉了回来。

“我不要你做我师父……”

灵香闻言一怔,片刻回神惊道:“难道你想认我为母?!!”

……

龙七刚一醒来,便觉宿醉未解,头痛难忍,挣扎着起身想去倒些茶水,却发现自己仅着中衣。

他不禁环顾四周:没错,是自己的房间。

可昨日谁人将他带回的?

又是谁人为他宽衣解带?

龙七拍了拍脑袋,努力回想着,突然记起灵香那张脸。

她昨晚似乎趴在他身上!

她貌似还为他解了衣带!

这母大虫对他做了什么!

他可守身如玉了十几年!

龙七一脸悲恫,如丧考妣。

捶胸顿足间,门“吱呀”一声开了,见是灵香,他赶忙躲回床上,以被褥护着身子,戒备地看向她。

“怎么?昨日还要奉我为母,今日便不共戴天了?”灵香戏谑道。

“奉你为母?什么玩意儿?”见灵香走近了,他往床里头挤了挤,被子护得更紧了。

“你……你想干嘛?你昨晚对我……对我做了什么?!”

“我想干嘛?我想吃了你!”灵香说着,眼神如饿虎般,对着龙七张了一嘴。

龙七见状,身子一缩。

“我……我告诉你!你就算得了我身,也……也得不了我心!”

“噗哈哈哈哈!”他这反应,着实太逗,好似被倒采了花般,引得灵香大笑不止。

“少自作多情了!你昨日喝那黄汤发酒疯,好不容易安顿好又吐了一身,方才去成衣铺子买了身衣服,”说着扔给龙七一个包裹,“赶紧穿上下楼议事,陆师兄回来了。”

灵香丢给他一个好似看傻子般的眼神便出去了。

还好还好,还是清白的……

咦?奉他为母又是何意?

……

“我查了衙门资料,庄先生是本地人,单名一个韦,字静微,算是个教书先生,自户籍上看,此人并无不妥。”

“那可知他得了什么病?”

“据衙役所说,此人自小便体弱多病,似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家人多年求医无果,约摸半年前便有了灯枯之兆。”

“那便奇怪了,既是将死,如今又怎会好转……”灵香拧着眉头百思不解。

龙七下楼时,便听到这些,便接道:“说起来,庄先生成亲也是半年之前,莫不真是冲喜给冲好了?”

平日见惯他不修边幅的样子,今日换了身行头,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若是冲喜真有用,那世上但凡遇到个天灾人祸的,都去冲喜好了。”

“倒也是,只是有些令我费解的是,庄先生双亲皆已过身,那酒娘瑶依又是外来之人,怎会凑成一对的呢?”

“庄夫人不是本地人?那可知她从何地来?”灵香说着看向陆英。

“倒是没有查过此女,只是听说她是来寻亲的,却因亲戚举家搬迁无处可去,又巧遇庄先生,两人便认识了。”

“寻亲啊,不过说起来,她酿的琼花露真是极品,老远便能闻到酒香,喝起来更是清醇无比。”

灵香睨了龙七一眼,一脸嫌弃。

“灵香师妹可有所得?”

“说来也怪,昨日探了几人的脉象,皆是因久卧而生的虚症,且看起来虽是魂不附体,但又不是魔族的摄魂之术,只是痴傻了一般,估摸着是被夺了魄。且施术之人好似故意留了他们性命,并未曾下狠手。”

听到此处,陆英一拍脑袋道:“对了,差点忘了,知府大人也被害了!”

灵香闻言一惊,陆英忙将昨日听到的事告诉了他们。

“我就说,每月三人,怎会少一个,原来是知府大人。如此看来他定是发现了什么,才遭了黑手。”灵香皱眉道。

“我将你身怀玄门歧黄之事告知了老同知大人,师妹你看是不是去诊治一番?”

不想这知府大人竟是元清弟子,如此于情于理,这事她得管上一管了。

“唔……”灵香略作思量答道:“也好,反正现在也是毫无头绪,若能将知府大人救转过来,事情便可好办多了。”

说完便吩咐龙七收拾行李,准备拜访府衙。龙七闻言一阵腹诽:这母大虫是又把自己当打杂的了。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不过就是些灵香于街上买的小食而已,剩下的便是龙七的那些鬼画符。

待三人准备妥当,便由陆英带着一齐往府衙奔去,其间灵香似是游玩一般,不时与街边商户攀谈,或是买些小东小西,行至衙门口时,龙七已是满怀包袱,便是陆英亦是左右不得闲。

反观灵香,却只是左手糖串,右手糕饼,一副悠哉模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