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交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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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在宋郡昌邑城内的「昌府」内,已年过六旬的老家主「昌歑」,在府内的偏厅,与长子「昌满」一同接见了北亳军的渠将「陈汜」。

这个陈汜,即是前两日兵不血刃攻陷了昌邑的北亳军渠将。

但奇怪的是,明明陈汜这位北亳军渠将手握兵权,但是在昌歑面前,却是隐隐执后辈之礼,毕恭毕敬。

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昌歑所在的家族「昌氏」,源出于子姓,与「子姓宋氏」的宋王室同出一支——确切地说,昌氏的祖先,曾是某代宋王的儿子,受封昌地作为采邑,这才有了昌氏一族。

因此说白了,昌氏一族乃是宋国的王公贵族之后,而且曾经还是昌邑这座县城的主人。

当然,如今的昌邑,已然不再是昌氏一族所拥有,但不能否认,昌氏一族作为当地的名门望族,在本地依旧享誉着极高的威望。

毫不夸张地说,北亳军渠将陈汜之所以能兵不血刃拿下昌邑,昌歑与昌氏一族,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正因为如此,即便陈汜是手握重兵的北亳军渠将,在昌歑面前依旧是持晚辈礼,毕恭毕敬。

当然了,更要紧的是,昌歑与昌氏一族,还是暗中资助北亳军的金主之一。

“……钱粮之事,陈汜将军不必担心。”

端着宋地烤瓷的茶碗,昌歑在抿了一口茶水后,笑眯眯地说道:“老夫已联系过几位老友,彼此筹措了一笔钱犒赏义军……”

听闻此言,陈汜脸上顿时洋溢笑容,忽然,他开口问道:“昌公,不知您能否想办法替我军弄一批军备?”

听闻此言,昌歑脸上流露出几许凝重之色,皱眉问道:“是因为魏公子润么?”

“嗯。”陈汜点点头。

原来,前一阵子魏国爆发内乱时,北亳军趁虚而入,相继收复了曾经被魏军占据的「任城」、「南平阳」、「昌邑」等地,可没想到,前几日他们忽然收到来自魏国那边细作的消息,这才得知,魏国那场「三王」引发的内乱,已经被魏公子润强势镇压。

随即,那位魏公子润摇身一变,成为了魏国的监国太子。

这则情报对于宋郡的北亳军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噩耗:暂且不论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的魏公子润,在庙堂上是否也具备相同的才能,关键在于魏国镇压了叛乱后,那么显而易见,魏国必定会针对他们北亳军近期来的举动采取相应的报复。

一想到那位已经是魏国太子的魏公子润,极有可能将麾下那几支横扫楚、韩两国的军队派到宋郡,北亳军的首领宋云便坐立不安,急忙征收兵勇、训练将士,准备迎击魏国即将到来的报复。

而如此一来,武器装备的数量就跟不上了。

“义军不是有墨家支持么?”昌歑疑惑地问道,据他所知,北亳军的背后,可是有一群大义无私的宋墨门徒支持着,虽然原宋墨钜子徐弱“背叛”宋国与北亳军,带领一群墨家门徒投奔了魏国,但事实上仍然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墨家子弟依旧坚定不移地支持着北亳军。

听闻此言,陈汜带着几分苦涩说道:“昌公,那是之前了……前一阵子,魏国的南梁王赵佐尚驻军在「国内(宋郡)」时,不幸被他摧毁了好几个锻造军械的作坊,许多墨家的兄弟被杀……如今我军锻造军备的速度,远远来不及武装新军……”说到这里,他抱拳恳求昌歑道:“昌公,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昌歑闻言捋了捋胡须,皱着眉头说道:“兵械……老夫设法联系一下在鲁国的老友,想办法为义军筹集一批军备。”

听闻此言,陈汜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昌公,能够想办法弄到魏国的兵械么?”

对于魏国的兵械,陈汜可谓是垂涎已久。

记得当初魏武军与镇反军驻军在宋郡时,为何北亳军不敢冒头?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被这两支装备有魏国最新式军备的军队打地狼狈不堪。

单单从双方军中弩具的差距,就能体现出魏军与北亳军的悬殊:魏军的弩具,射程普遍达到一百二十步,近距离下甚至能连续洞穿三棵树的树干;而北亳军的弩具呢,在四十步以外,就无法穿透魏军那些重步兵的甲胄,对魏军士卒造成有效杀伤。

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而此时,昌歑的长子昌满不解地插嘴道:“陈汜将军,为何是魏国的兵械?魏国的兵械比得上鲁国的兵械么?”

陈汜苦笑着说道:“公子,如今的魏国的,早已不是九、十年前的魏国了。”

相比较鲁国的兵械,其实他更倾向于魏国的兵械。

别看鲁国的工艺技术据说超过中原各国二十年,但这其实指的是整体的工艺技术,就比如鲁国精湛的机关术,魏人工匠根本毫无涉及,别说领先二十年,就算是两百年都不足奇。

但是在「战争器械」这一块,自魏公子润执掌了冶造局后,魏国在这块领域便是突飞猛进,早已拉近了曾经与鲁国的差距,如今跟后者比较起来,怕是不遑多让。

可既然是并起并坐,为何陈汜更倾向于魏国的兵械呢?

原因就在于,魏国如今的兵械改良方式,与鲁国的兵械改良方式有着显著的区别:鲁国改良兵械,是通过许多工匠集思广益,侧重于「这样改进更符合工艺发展」;而魏国则不同,他们会吸取使用者、即前线士卒的反映,侧重于「这样修改(士卒)用得更舒服」。

因此,魏国兵械有一些设计改良,可能在鲁国工匠看来没有必要,但是士卒们用起来就是非常顺手。

最关键的是,由某位魏公子的影响,魏国工匠在设计锻造兵械时,非常注重于「巨大」、「强劲」——比如魏国的抛石机,非但体积与重量远超其余各国的抛石机,而射程与威力,更是其余各国无法匹敌,包括鲁国的投石机。

相比较产自鲁国的、那些看上去像精湛工艺物多过战争兵器的兵械,魏国的兵械,给人一种简单粗暴的感觉——其貌不扬,但胜在坚固、实用,且杀伤力大。

在听完陈汜的解释后,昌歑父子这才恍然,点点头说道:“老夫想想办法。……想来弄一批淘汰下来的旧军械应该不成问题,至于魏军的最新军械……”

“陈某不敢奢求。”陈汜连忙说道:“魏军的兵器素来坚固,纵使是旧物,配给于我军的新卒也足够了。”说到这里,他由衷地感谢道:“昌公,让您费心了。”

昌歑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我昌氏,亦是大宋的臣民,岂能眼睁睁看着国家破碎?”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苦笑说道:“若是连这都吝啬,待他日老夫步入九泉,又有何颜面去见「向公」?”

他口中的「向公」,即是宋国的英雄「士大夫向沮」,即北亳军首领「宋云(向軱)」的生父——在当年宋国覆亡的时候,包括昌氏一族在内,几乎绝大多数宋国的王公贵族皆惶恐逃亡鲁国,唯独向沮率领着极少一部分贵族与宋国军队,假借宋王名义留下与魏军交战,只可惜寡不敌众,「向氏一门」最终英勇战死沙场。

也正因为这样,原本名声不显的向沮,一下子就成为了宋民心目中的英雄,同时也成为了北亳军激励宋民坚持抗争的信仰。

这边正聊着,忽然,有一名府上的老仆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对昌歑说道:“家主,有一行人人在府外求见。”

昌歑歉意地看了一眼陈汜,尽管后者微笑着连连摆手表示不在意,但昌歑还是皱起了眉头,心说:这老仆伺候了自己几十年了,怎么今日这么不晓事?

可能是猜到了老主人心中的想法,那老仆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拜帖,压低声音说道:“家主,这次前来拜会的人,身份并不简单。”

“……”昌歑将信将疑地接过拜帖,随即扫了一眼。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因为拜帖的落款处清楚写着:魏,外使,崔咏。

见昌歑面色有异,陈汜好奇问道:“昌公,怎么了?”

只见昌歑将拜帖递给陈汜,沉声说道:“魏国的使臣……”

陈汜接过拜贴瞅了两眼,心中着实有些惊讶。

要知道,目前这座昌邑,已然被他们北亳军收复,并且,城内还驻守着为数不少的北亳军兵将。

而在这种情况下,那魏使一行人,居然还敢潜进城内,不得不说,这份胆气却是不小。

忽然间,陈汜扫到了拜帖的内容正文,一眼就扫到了「受东宫差遣」这几个字,面色亦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魏国的「东宫」,如今指代的就是太子赵润,也就是魏公子润。

“是魏公子润的人?”陈汜惊声说道。

“……”昌歑伸手捋着胡须,微微皱着眉头不说话。

“父亲?”长子昌满唤了一声,大概是在询问父亲是否接见那名魏使。

昌歑与陈汜对视一眼,随即点点头沉声说道:“把那魏使请到此屋来。”

“是。”

老仆躬身而退,没多大会工夫,便领着三名目测都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到了这个屋子。

这三名年轻人,正是崔咏、高括、张启功三人。

而此时,昌歑这才站起身来,拱手问道:“不知哪位是朝廷的使臣?”

听闻此言,崔咏走上前一步,拱拱手笑着说道:“在下崔咏,不才受东宫委以重任。……这两位是我的副使,高括、张启。”

不同于崔咏笑容可掬的模样,高括与张启功就显得颇为冷淡——不过这二人亦有区别:在进屋后,张启功四下打量着屋内的摆设,而高括,一眼就注意到了陈汜。

虽然陈汜今日穿的只是很普通的服束,但高括还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绝非是寻常宋民。

“原是崔使。”昌歑点点头,拱手说道:“崔使此来辛苦,老夫不曾远迎,还望见谅。”

“老大人言重了。”崔咏摆摆手,笑着说道。

随即,昌歑便邀请崔咏、高括、张启功大人入席,又吩咐府上下人奉上茶水,随后他这才问崔咏道:“不知崔使今日来访,有何要事?”

崔咏笑着说道:“老大人,在下此番受太子殿下之命,特来交涉……「宋郡自治」之事。”

听闻此言,昌歑、昌满以及陈汜,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魏国朝廷居然服软了?不,那位魏公子润居然服软了?这怎么可能?!

咽了咽唾沫,昌歑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问道:“崔使所言……当真属实?”

崔咏微微一笑,也不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昌歑的长子昌满,以及北亳军的渠将陈汜。

昌歑当然看得懂崔咏那几下视线的用意,遂介绍道:“此乃犬子,满。……这人,则是老夫的外甥,皆不算外人。”

听闻「外甥」两个字,高括上下打量着陈汜,问道:“你是他外甥?你叫什么?”

陈汜自忖自己的名字应该还不曾流传出去,遂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叫陈汜……”

“以往做什么的?”高括继续问道。

“……为了糊口,曾经当过一阵子商贾……”陈汜回答道。

“商贾?”高括轻哼一声,看着陈汜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杀过人,对吧?”

陈汜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因为他也听说过一则传言:杀过人的人,眼神与常人是有所区别的。

见此,昌歑的长子昌满连忙圆场道:“如今这世道并不太平,我表兄行商在外,难免会遇到一些劫匪,故而沾上杀孽……”

高括瞥了一眼昌满,继续仔细打量着陈汜。

他在大梁时常接触三教九流,岂会看漏这个陈汜?在他看来,对面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行商的商贾,一股子的军营里的气息。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更没有揭穿,只是对张启功使了一个眼色。

『北亳军士卒?』

在得到高括的眼神示意后,张启功亦打量了那陈汜两眼,不过并未有何表示。

毕竟在他看来,崔咏即将提及的事,纵使是被北亳军得知,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是意识到高括与张启功二人绝非只是副使那么简单,昌歑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了:“崔使,能否详细说说那个……自治的事。”

崔咏点点头,笑着说道:“前一阵子嘛,我大梁发生了点状况,调走了驻扎在宋郡的两支军队,不曾想,被北亳军抓住了机会,趁机夺取了任城、南平阳,甚至于,连这个昌邑,亦落入了北亳军的手中……北亳军乃是叛军,似这般挑衅朝廷,朝廷本欲兴兵讨伐,然幸运的是,如今我朝乃是东宫太子赵润殿下监国,这位太子殿下素来不喜无意义的杀戮,故而一力否决了……”

“东宫高义。”纵使是活了大半辈子的昌歑,这会儿亦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这也难怪,毕竟对方可是那位把楚国、韩国按在地上暴揍的魏公子润,以宋郡的小身板来说,还真经不起那位魏公子兴兵讨伐——胜败尚在其次,主要是魏军若是狠下杀手,宋郡之民必定生灵涂炭。

崔咏微微一笑,随即正色说道:“昌公,据崔某所知,您是宋地的华族(贵族),请代我转达我朝太子殿下的意思。”

“老夫洗耳恭听。”昌歑拱手说道。

崔咏咳嗽两声,学着赵弘润的语气说道:“昌公,东宫太子命我传话……我大魏要灭宋人,易如反掌,但念在这十几年来,宋郡亦曾为我大魏做出贡献,特此网开一面……只要贵方能遵守某些约定,大梁可以允许宋郡自治。”

『……条件么?』

昌歑眨了眨眼睛,诚恳说道:“愿闻其详。”

只见崔咏竖起一根手指,沉声说道:“首先,赦宋人、不赦北亳军!……北亳军以往是叛军,日后亦是叛军,这一点,朝廷是绝对不会退让的!若宋郡想要自治,就要与这支叛军划清界限!”

“……”陈汜看了一眼大放厥词的崔咏,心中暗暗想道:这厮还真有点胆量,居然敢在这大放厥词,难道不知我北亳军已控制了这座昌邑县么?

当然,虽然心中很是不爽,但陈汜可不会傻到召来北亳军士卒将这几名魏使杀掉:一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二来,斩杀了这三人,那么,不出几日,魏国的太子赵润必定亲自带领举国的军队前来宋郡,到那时候,他陈汜就是宋国的罪人。

“言之有理。”

昌歑板着脸徐徐点了点头,仿佛对北亳军也是充满了偏见。

可谁能想到,此人恰恰就是背地里资助北亳军的大金主之一呢。

“其次,我朝太子殿下正准备对外用兵,急需大量的军粮,因此,希望宋郡杜绝私下交易米粮之事,皆售于朝廷……”崔咏接着说道。

『……』

昌歑深深看了一眼崔咏,心中咯噔一下。

凭他活了大半辈子的阅历,岂会被这种蹩脚的「借口」哄骗住?

魏公子润准备对外用兵,故而征收宋郡境内种植的谷粮?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魏国本身就是产粮的大国,而且近年来在陆续吞并了三川郡、收复了上党郡后,魏国朝廷在这两个郡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倘若以魏国良田产粮的数量,尚不足以支撑起太子赵润对外用兵所需的军粮,那么,宋郡境内的产粮,又算得上什么?

因此,昌歑立刻就猜到,魏国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其根本目的,并非在于征收宋郡的粮食,而是为了阻止宋郡的产粮流入到北亳军手中。

只要卡死了北亳军的粮食渠道,北亳军只有坐等溃散。

『……好狠的计策。』

昌歑心下暗暗说道。

“昌公?”崔咏意有所指地问道:“昌公对此莫非有何疑虑?”

昌歑思忖了一下,犹豫说道:“作为大魏的(附)属民,我宋郡理当为大魏贡献一份力,只是……若朝廷征收了我宋郡的粮食,那……我宋郡之民,将如何糊口?”

“这个昌公大可放心。”崔咏摆摆手,信誓旦旦地说道:“朝廷会专门派人在各县售出粮食,绝不会因为战争,波及宋郡的米价……”

听了这话,昌歑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魏国征收宋郡的粮食,就是为了针对北亳军,事实上并不会将宋郡的粮食运往别处。否则,面前这个崔使,如何敢夸下这等海口?

『……不过问题不大。』

昌歑暗自说道。

可就在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听崔咏忽然补充了一句:“方才忘记说了,关于宋民购粮,朝廷到时候会发下一种新币,每户宋民,每季按人头兑换新币,只允许新币购买粮食……”

听闻此言,昌歑、昌满父子,以及隐瞒了身份的北亳军渠将陈汜,面色顿时大变。

他们都不是傻子,岂会想不到「新币购粮」背后隐藏的杀机?

没有理会面色大变的昌歑、昌满、陈汜三人,崔咏继续说道:“……除此以外,宋郡任何人都不得囤积超过三个月的口粮,违令者……呵呵,用太子殿下的话来说,要么就当着我方监督士卒的面,将囤积的粮食吃下去,否则,就按「私通北亳叛军」的罪名……处死!”

“这……这太……太……”

昌歑一脸苦色,摇头说道:“崔使,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吧?……再者,不允许囤积粮食,那我宋郡的粮商该如何经营?”

崔咏笑眯眯地说道:“昌公可以放心,朝廷会按市价收购任何一名粮商所囤积的粮食,兑换成钱,有了这笔钱,就算是改行做别的生意又何妨?我大梁在博浪沙开设了商市,随时欢迎宋商前往。”

“……”昌歑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此,陈汜在旁皱着眉头说道:“尊使,贵方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还未等崔咏开口,张启功便淡淡说道:“看来足下并未见识过何谓真正的霸道……真正的霸道,应当如我朝东宫太子赵润殿下当初那般,率军一路打到韩国的王都邯郸,逼韩王签署城下协议……千人万人,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陈汜张了张嘴,竟也说不出话来。

无视崔咏皱着眉头示意自己的目光,张启功冷冷说道:“好好考虑吧。……你们得庆幸,太子殿下仍将你等视为大魏子民,不过,千万别把这份恩泽视为理所应当,一旦让太子殿下对你等失去了信任与期望……”

尽管张启功没有说完,但相信昌歑、昌满、陈汜三人皆听懂了这番话背后暗藏的杀机。

此刻他们的心中无比愤懑,但却不敢发作。

就连身为北亳军渠将的陈汜,亦不敢。

(本章完)

第1406章 风起宋郡【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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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在向昌邑县的名门望族「昌氏一族」传达了朝廷对于「宋郡自治」的条件后,崔咏、张启功、高括三人,便从昌邑返回了乘氏。

一日之后,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同时抵达乘氏,且立刻接管了在乘氏县的城防。

在部署完毕之后,作为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的新任主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便前往城内的县衙,拜见了崔咏、张启功、高括这三位此番的使节。

这次针对宋郡的行动,诸人分工明确:崔咏作为朝廷特派的主使官,主要负责外交方面的事务,而张启功则负责设法离间宋郡与北亳军的牢固关系,至于宗卫高括,则统率一批青鸦众与黑鸦众,负责辅助张启功展开针对北亳军的种种算计。

至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手握兵权的将军,则负责在必要时,对北亳军甚至是宋郡,展开军事打击。

在正因为这样,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在率军抵达乘氏时,便第一时间求见崔咏、张启功、高括三人,询问「交涉」的具体进展。

乘氏的县令叫做「余温」,曾经乃是受庆王党提拔的县令,有自知之明的他,妥当安排到了崔咏、张启功、高括三人的住所,并且在李岌、周奎、蔡擒虎来到县衙时,很识趣地退避了。

随后,在县衙的一间班房内,崔咏、张启功、高括三人准备了一些酒菜,权当为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军接风。

在喝酒闲聊之际,诸人当中最年长的李岌,便问起了与宋郡望族交涉的具体进展。

而当他问到这个问题时,周奎与蔡擒虎亦默契地放下了筷子,不得不说,这三位新上任的将军,对于与北亳军的战争颇为热忱——他们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那些不相信他们才能的人闭嘴。

尤其是蔡擒虎,此人在朝廷心目中一直以来都是「莽夫」的形象,以至于当太子赵弘任命蔡擒虎担任成皋军的主将时,兵部有不少官员暗地里抱持着轻视成见。

见此,崔咏便将他们初次与昌歑交涉的过程告诉了李岌等三位将军。

不过由于是初次交涉,目前崔咏与张启功都吃不准,宋郡是否会接受朝廷给出的条件。

期间,蔡擒虎咧着嘴说道:“不接受才好……老子早瞧这帮宋人不顺眼了。”

不可否认,别看宋郡人对魏人的印象不好,事实上,魏人对宋郡人的印象也很差,尤其是那些背地里支持北亳军的宋人。

听闻此言,崔咏的眼皮子跳了跳,咳嗽一声连忙说道:“能不打,当然还是不打的好。……这也是东宫的意思。”

一听说是太子赵润的意思,蔡擒虎嘿嘿一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可在旁,张启功却淡淡说道:“只怕宋郡不会乖乖就范……”说罢,他转头看向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嘱咐道:“总而言之,三位将军还是要做好随时与北亳军交战的准备。”

听了这话,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原因在于,此番他们出征,太子赵润下令给他们配置了不少厉害的战争兵器,比如说可攻防两用的重型连弩——除了鄢陵军与商水军外,魏国国内的军队,还是首次在出征时配备这等杀伤力极大的战争兵器。

甚至于,一旦爆发战争,他们三人还能随时向后方的冶造局,讨要最新式的战争兵器,比如冶造局秘而不宣的弩炮。

除鄢陵军与商水军外,魏国其余军队何时享受过如此待遇?

就好像是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那样,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十分渴望一场战争来炫耀一下军中那些可怕的战争兵器——主要是想借机耍耍。

在乘氏又住了一日后,留下崔咏继续呆在城内,张启功与高括则又向西回到了定陶。

因为此时,大将羿孤、赵豹二人,已率领一万魏武军入驻了这座城市,并在城内张贴了朝廷的布告,即那则「迁民令」的布告。

张启功与高括作为这次宋郡战略实际上的筹划者,需要前往定陶了解具体情况。

所谓的「迁民令」,说白了即是「化宋为魏」,让宋郡民众放弃自己的宋民身份,投奔魏国,真正成为魏国子民的诏令。

这则诏令并非强制,是否听从全看宋郡民众自己的意思,但从魏国朝廷首次发布这样的诏令,不难看出,这次魏国对宋郡绝非是小打小闹。

也正因为这样,定陶县目前的氛围十分凝重,城内那些宋地的巨商、名门望族,都在徘徊犹豫,到底是改头换面融入魏人,还是继续守着「宋人」这个身份——要知道,在这道诏令下达之后,宋人就彻底沦为了魏国二等国民。

三月初五的傍晚,张启功与高括回到了定陶,求见了定陶县目前驻军大将羿孤、赵豹二人,向这两位将军询问城内的反应。

不出张启功的意料,定陶县的宋人反应颇为激烈,不少当地的名门望族,虽然不敢公然对朝廷的诏令发表反对,但私底下却纷纷表示:对朝廷的这则诏令十分失望。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叫做「陶洪」的巨商,联合了一帮宋地的商贾,呼吁「魏国与宋地实不该如此」,几次想求见羿孤与赵豹,烦得这两位上将军索性闭门谢客,不接见任何宋人。

羿孤与赵豹也感觉颇为无语:诏令,那是垂拱殿下达的,有本事你到垂拱殿去抗议啊,跟我们说什么?我俩不过是按令行事而已。

“……陶洪?”

在听罢羿孤的抱怨后,高括摸着下巴说道:“我记得这个人,当初太子殿下初设「雒市」时,此人是第一批往返雒城行商的商人,几年下来,积蓄了不少财富。……此人在定陶很有威信么?”

赵豹嘿嘿笑道:“有没有威信我倒不知,不过这家伙很有钱,城内的主街,有半条街的买卖都是此人的,故而人称「陶半街」,手底下光胡人、巴人奴隶就有几百人,很了不得。”

张启功闻言皱了皱眉,要知道胡人、巴人奴隶,只要给其一副武器甲胄,那可是能当士卒用的,光论悍勇,恐怕魏国的士卒都不见得是对手。

“这个人……对朝廷是何态度?”

张启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在他看来,倘若那个陶洪胆敢公然抵制朝廷的诏令,那么,他并不排斥用一些不可告人的手段让这个人消失。

由于对杀意颇为敏感,羿孤、赵豹顿时就捕捉到了张启功那阴狠的模样,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后,就事论事说道:“这个陶洪,算是「中间派」,相比之下,定陶另有几个顽固的家族,这几日一直在私底下诋毁朝廷,仿佛是挑起城内民众对朝廷的不满。”

说到这里,赵豹摊了摊手,说道:“因为抓不到证据,我跟老羿不好抓人。”

“证据?”

张启功闻言轻笑一声,与高括互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笑着说道:“两位将军,能否将那几个人的住处告知卑职?”

羿孤、赵豹当然明白高括准备做什么,很爽快地便将那几人的名字、住处说了出来。

没过两日,那几个暗中诋毁朝廷的当地家族,不慎宅邸起火,有好几人不幸死于火灾,而侥幸活下来的人,则立刻来到县衙登记,以舍弃宋人身份作为代价,得到了魏国子民的身份。

几日之后,定陶县那些对朝廷诏令不满的声音,逐渐消失,这让「中间派」的当地巨商陶洪,亦感觉到了危机,不敢再乱说什么。

不过说实话,定陶县从十几年前起,就是宋郡境内为数不多受朝廷直辖的税收重城,因此,城内的宋民早就适应了被魏人朝廷统治,因此对于那则「迁民令」的反应,其实还算能够接受,只要除掉其中一些顽固者,这个县城其实还是不难管制的。

相比之下,像昌邑、任城这种宋郡中部、东部城县,相信对「迁民令」的反应就要激烈地多了。

当然,因为「迁民令」是朝廷针对宋郡、针对北亳军计策中双管齐下的另外一招棋,张启功对于这件事的进展倒也不是很心急。

然而在心底,他多少还是感觉有点遗憾,毕竟太子赵润最终并没有采用他那招「以倾销摧毁宋地经济」的策略,否则,何须让崔咏去接触昌歑等宋郡的贵族?只有宋人低声下气向朝廷乞求宽恕的份!

『……罢了,事到如今,还是想想如何漂亮处理好宋郡这边的事吧。』

张启功暗自吐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临行前那位太子殿下对他的承诺,随即心中就不由地变得火热起来。

又过了两日,张启功与高括得到消息,称大将庞焕,已率领镇反军路经襄邑,不久即可抵达宁陵。

得知此事后,张启功对高括说道:“宗卫大人,南梁侯麾下的镇反军,即将对睢阳的桓虎用兵,我等亦要抓紧时间了。”

高括点点头,深以为然。

朝廷此次针对宋郡的部署,太子赵润采取了介子鸱所建议的「剿镇抚三者并举」的策略,分别对应桓虎、北亳军、宋郡三方。

大盗桓虎麾下的睢阳军,不具备北亳军那种随时都能混藏在宋民的能力,因此,即便睢阳军的实力不弱,但朝廷仍然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将其剿灭。

而在大将庞焕——实际上是南梁侯赵元佐亲自督战——围剿桓虎的期间,由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军队镇压北亳军,给后者制造压力,让后者难以援护桓虎。

至于「抚」,则对应的是宋郡的贵族臣民,尽可能地将其拉拢到魏国这边,毕竟朝廷也不希望将宋郡的民众全部推到对立方,故而丢出「允许宋郡自治」这个诱饵,想尽可能地稳住宋郡,并借此设法离间宋郡人与北亳军的关系。

而与此同时,北亳军的首领宋云,也已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昌邑县,在北亳军渠将陈汜的陪同下,拜访了昌氏一族的家主昌歑。

在进府后,昌歑的长子昌满将宋云、陈汜二人领到了府内的密室。

“昌公。”

在密室内,宋云见到了昌歑这位一直以来暗中支持着他北亳军的宋地大贵族。

“宋将军。”

昌歑笑呵呵地还礼,随即招呼着宋云入席就坐,带着几许歉意说道:“劳烦宋将军连日赶来,老夫实在过意不去。”

“昌公言重了。”宋云摆了摆手,随即正色说道:“昌公,事态紧急,宋某就不多做客套了……那名魏使,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昌歑便将前几日与魏使崔咏见面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云。

宋云听完后默然不语。

魏国朝廷允许宋郡自治,按理来说宋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说实话,此刻宋云丝毫不感觉欢喜,因为他知道,这其中隐藏着一个莫大的陷阱。

想了想,宋云问昌歑道:“昌公,依您看来,魏人朝廷这次有几分诚意?”

昌歑回忆着魏使崔咏当日的话,沉声说道:“应该有八九分诚意。”

听闻此言,宋云思忖了一下,坚定说道:“倘若魏人朝廷信守承诺,北亳军可以做出牺牲,包括我宋云。”

“宋帅?!”陈汜吃惊地说道。

深深看了一眼目光坚定的宋云,昌歑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宋将军的忠义,老夫钦佩。……只是老夫觉得,纵使义军做出了牺牲,恐怕也无济于事。”说着,他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如今中原都在传闻,齐国自齐王僖身故之后,由此一蹶不振,逐渐失去霸主地位,反观魏国,近十年来,魏国的实力突飞猛进,尤其是前几年以一敌五挫败韩、楚、秦等国的围攻,如今的中原,几乎无人能阻止魏国的步伐。……已然如此强盛的魏国,岂会容忍治下有一块不服管教的土地?”

宋云闻言轻笑着说道:“纵使前途迷茫,亦要尽我所能尝试一番,不是么?”

“……”昌歑闻言看了一眼宋云,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宋云初次与他相见时的时候。

那时的北亳军,还未形成如今的气候,只是一些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兵器没兵器的义士,有的只是对宋国的满腔热血。

但是这个在当时只有满腔热血的宋云,说服了昌歑,让昌歑甘心拿出家产,十几年如一日地暗中资助北亳军。

让昌歑欣慰的是,哪怕事隔十年,眼前这位义军的首领,依旧如当年那般忠义,并没有因为北亳军越来越势大而产生别的什么念头。

然而遗憾的是,近十年来,时局对宋郡实在是太不利了,虽然南宫垚这个宋郡实际上的暴君已经死了,但却又迎来了魏国的太子赵润——相比较前者,后者更加让昌歑感到绝望。

因为那是宋郡根本无力招架的对手。

“你还未曾放弃,是么?”昌歑问道。

宋云愣了愣,随即郑重地说道:“宋某当年不曾放弃,如今亦不曾。”

昌歑深深看了一眼宋云,仿佛看到了他宋国的英雄士大夫向沮——虽然他只是见过后者的画像,并未见过本人。

“……十几年前,老夫曾背弃国家,像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亡鲁国,错过了结识「向公」的机会。”在喃喃自语了一句后,昌歑深深吸了口气,正色说道:“宋将军都还未放弃,老夫这半截入土之人,岂能甘于落后?”

宋云仿佛听出了些什么,抱拳郑重说道:“昌公莫要自薄,正是有像昌公等我大宋的忠义之士支持,我北亳军才能走到如今。……而日后,我北亳军也离不开昌公等忠义之士的支持。”

昌歑捋着胡须哈哈一笑,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宋将军,王室后人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闻此言,宋云沉默了许久。

虽然这些年来传闻宋王的子嗣皆死于微山湖畔,但事实上,宋王室当时还是有不少王室成员侥幸活了下来。

只不过这些宋王的血亲,先后遭到了魏将司马安、降将南宫垚的血洗——尤其是在降将南宫垚治理宋郡的期间,曾几次对宋王的后嗣展开追杀。

期间,曾有宋王的一个孙子「子欣」落到了南宫垚手中,当时南宫垚与魏国朝廷已出现分歧,故而,南宫垚也考虑推出那个「子欣」,让其成为傀儡,复辟宋国。

结果,却遭到了宋郡民众与北亳军的强烈抵制,就连子欣自己,也对此事万分惊恐,于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而在此期间,宋云其实也找寻了宋王的一些儿女后嗣,只不过,这些人都被当年「微山湖畔」魏军对宋王室成员的屠杀给吓怕了,宁可在鲁国、齐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也不愿去当那个宋王,承担起复辟宋国的重任。

正因为这样,北亳军才会从「迎回宋氏、复辟宋国」这个口号,慢慢转变为「宋人自治」。

没办法,众所周知,宋王室的子弟,十个有九个是软蛋,还有一个则是自以为是的蠢蛋。

倘若宋王室中出现一位像「魏公子润」这样的雄主,北亳军岂会连个大义的名分都得不到?

见宋云黯然地摇了摇头,昌歑微微叹了口气,既对那些宋王室子弟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毕竟比较宋郡自治,复辟宋国显然是更加触怒魏国的行为。

在定了定神之后,昌歑沉声说道:“此番魏人朝廷允许我宋郡自治,在老夫看来,多半是因为魏国准备谋划攻取河套,无暇顾及我宋地……”

“魏国要打河套?”宋云眼睛一凛,不禁有些吃惊。

不过在仔细想了想后,他倒是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魏国的步卒十分强大,但骑兵却只有「游马军」以及一支附属性质的「羯角军」撑场面,相比较韩国动辄十几万骑军,魏国的骑兵,数量的确过少。

而河套地区,却拥有着异常丰富的战马资源,能够很大程度上满足魏国对战马的需求。

想到这里,宋云忽然明白了:显然是魏国正准备出征河套,生怕宋郡这边出什么状况,因此有意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北亳军无暇捣乱。

想到这里,宋云带着几分欣喜开口道:“倘若果真如此,那这次,我宋地或许还真能得到「自治」……”

“但魏人朝廷的条件太苛刻了。”昌歑捋着胡须说道:“单说那条「禁止私囤米粮」,对义军便十分不利……”

“……”宋云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的确,在以往,魏军始终找寻不到北亳军的粮仓,那是因为北亳军有许多储粮的位置,其实就在像昌氏一族等宋郡贵族的私有土地上——对外宣称是某个贵族、或者某个粮商囤积的粮食,可实际上呢,却是北亳军的粮仓重地。

而如今,一旦宋郡接受了魏人朝廷的条件,那么,北亳军就无法再让宋郡的贵族、商贾给他们打掩护,这就大大增加了粮仓暴露的危险。

而一旦粮仓被魏军袭击,北亳军拿什么继续抵抗?

见宋云沉思不语,昌歑继续说道:“米粮之事,其实还不算难办,义军可以将粮仓建于宋、鲁边境,近几年来,魏国对那里应该是鞭长莫及的,至于粮草,义军可以从齐鲁之地收购,关键在于,一旦我宋地接受了魏人朝廷的条件,日后,魏人便能用「私通叛军」的罪名,肆意捕杀我宋地的忠义之士……”

听闻此言,宋云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良久,他长吐一口气,闷闷说道:“可若是拒绝魏人朝廷的条件,就怕魏国在攻取河套之前,率先对我宋地用兵……”说到这里,他问昌歑道:“昌公对此有何看法?”

昌歑捋了捋胡须,正色说道:“老夫以为,我等不妨先假意接受,稳住魏人朝廷,让其安心出征河套,为我方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宋云脸上闪过一丝迷惑。

“对!”昌歑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说道:“魏国这头猛虎,我宋地不能抵挡,既然如此,何不再引入一头猛虎,使两虎相争?”说罢,他缓缓念出了两个字:“齐、楚!”

宋云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齐楚?……楚国宋某倒是还能理解,可齐国,齐国与魏国有盟约,且齐国的左相赵昭,亦是魏国的公子,这……”

昌歑摇摇头说道:“齐魏两国是盟友不假,齐相赵昭是魏国的公子亦不假,但我宋地偌大的地盘,未见得齐国不会动心。……齐国终归是吕氏的齐国,齐相赵昭未必能一手遮天,更何况,赵昭如今身为齐相,效忠的是齐国,也未必会对故国存私……”

“……”

宋云摸着下巴处的胡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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