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让和宫做女帝!重启“南北朝”!【

近藤勇蹙起眉头:

“这般轻易地下结论,未免太过武断了。先帝本就体弱,即使罹患药石无医的绝症,也非出奇之事。”

土方岁三淡淡道:

“我知道,先帝确实不是身体硬朗的人,可他的逝世时机确实太巧了。”

“不早不晚,偏偏在被掳去长州、‘东西决战’一触即发的这个时候死去。”

“考虑到先帝一直讨厌长州,反对跟幕府作对,其死因就更是可疑了。”

“长州人行事素来是激进且不计后果。”

“难道你们忘记了吗?去年夏季,长州人打算火烧京都,然后趁乱劫走天皇。”

“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并迅速突袭池田屋,将这群狂徒一网打尽,天晓得会有多少无辜士民枉死在大火之中。”

“他们连京都都敢烧,置万千百姓于不顾,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

“长州人视先帝为绊脚石,故将其杀害,让年纪小、好控制的睦仁皇太子上位……我认为,这说不定就是真相。”

闻听此言,室内众人纷纷作凝重状,默不作声。

虽然只是阴谋论,但不可不承认的是,土方岁三所言在理。

这时,青登摆了摆手,终止这场争执:

“行了,这个话题就先到这吧。”

“我们在这争论先帝的真正死因,已无意义。”

“我们手头欠缺证据,不论我们提出多少种可能性,都只是无端的猜想。”

“我们还是来谈谈真正要紧的事情吧——新帝一边倒地支持长州,我们接下来应如何行动?”

室内又是一静……深思的眼神在半空中游走。

“长州征伐”草草告结后,佐幕阵营与尊攘阵营的对峙就像是一片诡谲的“大海”——虽然底下暗流汹涌,但表面看去是十分平静的,双方都在默默地积蓄力量。

而这份“平静”,随着新帝的飒爽登场而被搅个稀碎!

新帝登基后的种种举措,就像是往这片“大海”投下一颗颗炸弹!掀起万丈狂澜!

新帝采取与先帝完全不同的政策,毫无保留地站队尊攘阵营,不遗余力地抨击幕府……这绝对是足以在史书上注下浓重一笔的重大事件!

先帝心向幕府,不愿公开反对幕府,以致于长州人只能使出“假传圣旨”的自欺欺人的把戏。

新帝没有任何传下任何圣旨,而是直接发起公开演讲,当众宣布自己的全力支持长州的政治立场。

这其中的差别,可谓是天悬地隔!

纵使发出一万张圣旨,也比不上天皇本人当众喊出的一句话语!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室终于站出来支持尊攘大业了……无数尊攘志士大受感动,已然立下“誓死效忠新帝”的宏愿。

相对的,佐幕阵营遭受不小的冲击。

事实上,佐幕阵营中的不少势力是不愿得罪皇室的——会津藩便是典型。

松平容保(会津藩主)敬仰皇室,他与先帝更是有着极深的感情,他们算得上是君臣相谊的典范。

先帝为逃脱长州的操控而传出衣带诏时,首先想到的对象是松平容保。

松平容保也没有辜负先帝的信任,在收到先帝的衣带诏后,火速摇人,拉来新选组和萨摩军,将长州势力逐出京都(八月十八日政变)。

“庆应之变”发生后,松平容保自责得几欲切腹谢罪,青登亲自出面劝慰才让他打消此念头。

因此,当先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他与和宫一样悲痛欲绝,恸哭不已。

“朝敌”一词在古代日本的政治生态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天皇是不是“吉祥物”、朝廷是否失能,都不妨碍大家不愿背上“朝敌”的污名。

在此之前,佐幕阵营还能以“此乃伪诏”来驳斥长州发出的那些圣旨。

而现在,种种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了——天皇都亲口说幕府是“朝敌”、橘青登乃“奸臣”了,你还有何话讲?

于是乎,近日以来,面对新帝的大肆攻讦,佐幕阵营的各大势力全都傻眼了。

以松平容保为首的佐幕领袖们全都失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连发秘信至大津,向青登求助。

在沉默了约莫半分钟后,又是土方岁三先开口:

“干脆兵行险招吧。”

“宣布先帝是被害死的,新帝的即位是不符合法理的。”

“我们顺势打出‘为先帝复仇’的旗号以重掌大义。”

山南敬助听罢,脸上变色,面露不敢置信之色:

“土方先生,这、这……这太激进了!”

不仅仅是山南敬助,一旁的近藤勇、艾洛蒂也都瞠目结舌,唯有青登比较淡定。

对于山南敬助等人的愕然,土方岁三早有预料,不咸不淡地缓声道:

“不管这位新帝是真的厌恶幕府,还是受了小人的操控,他公然为长州站台,已经给我们造成不小的伤害。”

“任由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会让我们陷入极不利的境地,进而使我们之后的一切行动处处受限。”

“既然新帝是这一切麻烦的源头,那我们干脆就从根子上否认这位新帝的存在!直接宣布他的即位不合法理!”

“这般一来,我们便能把‘朝敌’的污名甩回到长州的头上,还能顺势多添一项‘迫害皇室,擅立伪帝’的罪名!”

说到这儿,土方岁三顿了顿,换上遗憾的口吻:

“可惜啊……京都御所内已无其余皇子。”

“要不然,在宣布新帝乃‘伪帝’后,我们便可捧出另一位皇子来做新的天皇!”

“用天皇来对付天皇!一如数百年前的南北朝!”

南北朝(1336年-1392年)——这段时间同时出现了南、北两个天皇,并有各自的传承,史书还称为“一天二帝南BJ”。

后醍醐天皇消灭了镰仓幕府后,进行了第一次的王政复古,推行新政,由于新政未能满足武士的要求,故引来武士不满。

在武士集团的鼎力支持下,倒幕大将足利卡卡……啊、不,足利尊氏直接出重拳,逼迫后醍醐天皇退位,并立持明院统之光明天皇,是为北朝之始。

后醍醐天皇被迫退位后设法逃出,持着天皇象征的三神器退往大和(今奈良县)的吉野,是为南朝。

山南敬助等人都听呆了。

土方岁三的上述言论,已经不是一般的大逆不道了!

不夸张的说,直接将他推出去斩首也不为过!

幸好山南敬助等人都不是那种崇拜皇室的人,他们对皇室有敬意,但不多。

否则,当土方岁三说出“另立天皇”、“再建一个‘南北朝’”的妖言时,他们定要拍案而起,怒喷土方岁三。

自南北朝以降,足利尊氏一直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就法理而言,南朝是确切不易的正统。

可滑稽的是,最终统一两朝、结束分裂的,却是作为伪廷的北朝,作为正统的南朝反倒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南朝天皇的血脉彻底断绝,其后裔只存在于民间传说之中,就跟“朱三太子”似的。

换言之,南北朝结束后的历任天皇全都是伪帝的后裔。

根据“成王败寇”的历史定律,足利尊氏理应享有胜者的荣耀,更何况作为输家的南朝败得这般彻底,而今连个后裔都找不着。

可事实上,饶是到了现时,依旧有不少人——多为水户学、儒学的拥趸——视足利尊氏为大逆不道的反贼。

明明是毋庸置疑的赢家,结果直至今日依旧背负着“逆贼”的骂名……另立天皇就是有着这么大的风险。

如此,便不难理解山南敬助等人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土方岁三——你小子的胆也太肥了!这种主意也敢出?你想害死青登?

山南敬助张了张嘴,本欲驳斥土方岁三。

可就在这时,自会议开始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天璋院蓦地开口道:

“盛晴,妾身可以发言吗?”

天璋院的突然出声,使众人一惊。

青登怔了一怔,快声道:

“当然可以。殿下,您不必拘束,下官之所以邀您入席,便是想多听听您的意见。”

天璋院轻轻颔首:

“妾身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个人的猜测。”

“兴许有惊世骇俗之嫌,望请诸位不要见怪。”

“和宫曾经跟妾身说过,睦仁是一个寡言怕羞的腼腆孩子。”

“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演讲了,哪怕只是跟人说悄悄话,他也会羞得直打磕巴。”

“所以……在得知睦仁竟能当着长州百官的面慷慨陈词时,妾身很惊讶……”

青登听罢,马上听出天璋院的言外之意,挑了下眉,眸中闪出精光:

“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此‘睦仁’非真睦仁?”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

就连向来胆大包天的土方岁三,刻下亦双目发直,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所能想到的“离经叛道”的极限,无非就是另立一个天皇

找人来冒充天皇……这等行径,纵使冷酷如他,也从未想过!

天璋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有亲眼见过睦仁,更不了解其为人,所以不敢妄言。”

“但是……当前为长州叫好的‘睦仁’,以及和宫所描述的睦仁,确实有着很大的差别。”

落针可闻的静谧重又笼罩房内。

冷不丁的,土方岁三猛拍大腿,满面雀跃地高声道:

“很好!这般一来,正中吾等下怀!”

“长州的罪责又多一条!”

“不仅害死了先帝,而且还让‘假太子’堂而皇之地坐上皇位!罪无可恕!”

山南敬助听罢,终于忍耐不住,沉声道:

“土方先生,你的计策……太过激进。”

“不论是先帝的死因,还是新帝的真假,我们都缺乏确切的证据。”

“用这种子虚乌有的‘假说’来作为兴兵讨敌的‘大义’,风险极大。”

“一旦败露,恐会招致难以挽回的恶果。”

土方岁三摊开双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所谓的‘大义’,往往是因信称义。”

“只要你一口咬定自己所遵奉的信念就是‘大义’,那么你就拥有‘大义’。”

“更何况,我们不需要真相。”

“先帝究竟是怎么死的、新帝是不是‘伪帝’,都没有所谓。”

“我们只需要一个安抚民心,打击敌方声势,重新凝聚起佐幕阵营的战意的旗号。”

山南敬助的眉心皱成“川”字,颊间染满复杂的神色。

根据其面部表情的变化,不难看出,他是认同土方岁三的理念的。

只是……他骨子里是个崇尚“王道”的儒者。

根植在他脑海里的儒学思想,使他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激进的“霸道”。

就某种角度而言,土方岁三与山南敬助完全是两种极端,前者太邪,后者太正。

忽然,青登抬起右手,虚压了一下。

众人见状,连忙侧过脑袋,齐唰唰地转头看向青登。

“诸位,都听听我的想法吧。”

青登一边说,一边放下虚压的右掌。

虽然他说得很客气,以“听听我的想法”来作为开头,但众人都很清楚,他的“想法”就是“决断”。

甭管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人争得有多凶,他们的言论、观点都只能为青登提供参考。

青登享有一票否决权,他是最后负责拍板的人。

哪怕在场众人都反对他,也无法违逆其意志!

青登没有啰嗦,直截了当地快声道:

“老实说,我的想法跟岁三不谋而合。”

“真相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尽管稍显冒险,但打出‘谋害先皇,擅立伪帝’的旗号以对抗长州,确实是一项不错的提议。”

言及此处,青登停了一停,随即换上意味深长的口吻:

“其实,我已无必要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因为岁三刚刚已经帮我说出来了。”

“在闻悉先帝驾崩的噩耗时,我就在想了:既然长州能捧一个天皇出来,那我们为什么不照办呢?”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只要我们也拥有一个天皇,就能堂堂正正地把‘朝敌’、‘奸臣’等污名都甩回去!”

“岁三刚刚说得很好:能够抗衡天皇的,就只有天皇!”

“反正幕府已分裂为两个,也不在乎朝廷的完整了!”

青登的这一番话语,使现场众人统统变了脸色。

同样的内容由不同的人来说出,所蕴含的份量是迥然相异的。

在谈及“另立天皇”时,“鬼之副长”也只是采用半开玩笑的口吻。

而现在,“仁王”义正辞严地放出“重启南北朝”的豪言!

如此,便不能不让现场众人抖擞精神,面露凛然神情!

但见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实不知如何接话。

近藤勇眨了眨眼,逐渐回神,结结巴巴地抢先道:

“可、可是,睦仁是目前在世的唯一一位皇子。”

“先帝已无其余血脉,即使要再捧一个天皇出来,也没有其他人选了!”

青登淡淡道:

“我知道。”

土方岁三倏地插话进来:

“不如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让他假冒天皇,就说他是我们苦寻已久的南朝后裔。”

“南朝是不容争辩的正统,只要我们捧出一个‘南朝天子’,就能轻松压制长州的‘北朝天子’。”

青登摇了摇头:

“长久以来,民间流传的‘南朝后裔’的传说,多为一种‘贵种流离谈’而被山民利用,很不着调。”

“擅自捧个‘南朝天子’出来,恐难服众。”

“虽然没有其他皇子了,但谁说继承大统的人就只能是皇子?”

说罢,青登环视现场一圈,颊间挂有无奈之色,仿佛在说“我都讲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们还不懂吗?”

天璋院马上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朝青登投去震愕的目光:

“盛晴,你的意思是……”

青登轻轻颔首,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血统纯正的皇室成员——眼下不就有一位吗?就在我们的身边。”

……

……

秦津藩,大津,橘邸,德川家茂的卧室——

和宫枯坐在德川家茂的身旁,神情呆滞,双眸无光……仿佛在注视德川家茂的面庞,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只见她那小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本就娇小的身躯愈发消瘦,穿着宽大的华服就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裳,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她吹散。

所谓的“形容枯槁”,大体如是。

她完全没有最近几日的记忆。

在她的印象中,她这几日俨如行尸走肉,当真是浑浑噩噩……

凡有意识便嚎啕大哭,哭到昏厥为止,醒来后又继续哭……周而复始。

她多么希望“兄长逝世”是一则假消息,多么希望自己是在做噩梦,只要睁开眼睛就能让生活重回正轨。

然而……然而……

无以复加的悲怆使她几欲疯狂。

为求宽慰,她下意识地躲入德川家茂的卧室,想要寻求丈夫的安慰。

但是……看着尚在昏迷,毫无苏醒征兆的德川家茂,无非是徒增悲伤罢了。

变为“睡美男”后,德川家茂唯一能吃入肚的食物便是稀粥。

在将粥水喂入其口中后,他会本能地咽下,得益于此,总算是存活至今。

不过,每天只吃些流食,虽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但也仅此而已了。

愈发严重的营养不良,使他的身形缩小了一大圈,两颊凹陷,肤色黯淡……全无往日的飒爽风采,肉眼可见的虚弱。

前阵子,医生下达明确的诊断:如果德川家茂一直昏迷不醒,那么短就半年,长则一年,他就会因体能衰弱而撒手人寰……

一念至此,和宫心中的悲伤愈发强烈。

敬爱的兄长死了,现在连钟爱的丈夫也命在旦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是上天在惩罚我吗?

她感觉视野又开始模糊了……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顺颊滑下。

这时,走廊方向传来由远及近的足音。

和宫不及细想,便听见青登的声音:

“和宫殿下,是我,橘青登。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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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铺垫已久的“和宫线”总算发挥作用了!(豹嗨.jpg)

前文之所以给和宫那么多戏份,便是为了让她当女皇,没想到吧?

第1098章 女帝登基!日本的第9位女帝!【44

和宫一惊,赶忙试去泪水,强作无事状。

“请进。”

青登轻轻推开门扉,轻手轻脚地跨入室内。

和宫转过身子,背对德川家茂,直面青登。

看着身形日渐消瘦的德川家茂,青登的眸中闪过一抹黯色。

他们先是亲密无间的君臣,后是戮力同心的兄弟,现在又是年纪相近的父子……他与德川家茂的关系既深厚又复杂,并不弱于和宫对他的感情。

自他昏迷以来,青登每逢闲暇时刻就常来其卧室,默默地守望这位亦君亦弟亦子的珍贵亲友。

短暂地为忧伤所恼后,青登深吸一口气,摒弃脑海中的多余杂念,毕恭毕敬地端坐在和宫的面前。

“橘大将,突然来找妾身,所为哪般?”

未等青登回应,她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若无要紧事的话,便请退下吧……妾身有些乏了……”

话至最后,她耷下双肩,颊间挂满倦意。

她并非敷衍青登,而是真的心力交瘁……看望完德川家茂后,她现在只感觉悲上加悲,气结于胸,意识恍惚,无心跟青登谈话。

青登正色道:

“和宫殿下,请原谅下官的冒昧来访,下官是为天下苍生而来,请恕下官叨扰片刻。”

和宫怔住了。

她虽是尊贵的长公主、御台所,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不像天璋院那样因时势使然而握有可观的权力。

依照祖制,御台所的权力和职责就只有替将军管理大奥(将军的后宫)。

然而,由于有天璋院这位大御台所压她一头,所以她连管理大奥的权力都是残缺的。

毫不客气的说,她是纯正的花瓶,除了吟诗作赋之外,别无所长,整日只知空虚度日。

像她这样的无用女人,究竟是因何事而要劳烦“仁王”同她晤面?

而且还是“为天下苍生而来”……青登的这一句话使她大吃一惊,连混沌的脑袋都变得清楚不少,不自觉地打起精神。

她重新直起腰杆,撑开两肩,强作庄重态,好让自己更具威严。

“既、既如此,便让我们移驾别处吧,此地并非谈话之所。”

青登摇了摇头:

“不,就在这儿吧。”

“在此谈话,正合吾意。”

“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理应让将军大人知晓。”

和宫又是一怔,颊间的困惑之色愈发浓郁。

她瞟了眼身后的德川家茂,沉思片刻后轻轻颔首:

“那好吧,便依卿之所言吧。橘大将,究竟有何要事相商?但说无妨。”

考虑到接下来所说的内容极具冲击力,说不定会让和宫的大脑宕机,青登理应先铺垫一番。

但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朴素想法,青登索性删去全部前言,直截了当地朗声道:

“臣等恳请殿下继承大统,补天济世!”

霎时,针一般的目光扎向青登。

和宫就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绷紧双肩,全身僵硬,满面骇然。

扶和宫上位,用女皇来对抗长州的“伪帝”——这便是青登的计划!

日本是有女天皇的,而且数量还不少,前前后后共出过8位女天皇。

其中最著名的女天皇,当属推古天皇(第33代,592-628年在位)。

她是日本首位女天皇,圣德太子的姑母,在位期间推行冠位十二阶和宪法十七条,引入佛教文化,并派遣遣隋使,开启中日官方交流。

上一位女天皇乃是后樱町女皇(第117代,1762-1770年在位),距今不远。

女天皇的出现多为皇室男性继承人年幼或空缺时的过渡角色。

尽管女天皇的数量相当稀少,但日本皇室确实是有“若遇非常时期,可让皇女继承大统”的传统!

和宫是先帝的亲妹妹,血统纯正,年纪也合适。

除了那位不知真假的睦仁之外,她是距离皇位最近的人。

由她来执掌帝位,再合适不过!

死一般的静谧笼罩着二人……窗外的风声显得格外遥远。

和宫并未让青登久等。

约莫十秒钟后,她的理性追上现实。

在回神的瞬间,她一边朝青登投去不敢置信的目光,一边满面愤慨地尖声道:

“橘大将,你可明白自己所言为何?你岂可说出此等妖言?”

青登平静道:

“先帝已逝,皇位空悬,时势紧迫,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能够承袭皇统并主持大局的人,就唯有殿下您一人。”

和宫紧咬贝齿,蹙起柳眉:

“皇位空悬?橘大将,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睦仁已经……”

未等和宫说完,青登便抢断道:

“和宫殿下,我们怀疑先帝是被害死的,至于新帝……他很有可能是他人假冒的。”

“……什么?”

和宫呆住了。

青登将他们方才开会时所做出的种种推论,一五一十地详细道出。

死得不明不白的先帝、像是变了个人的睦仁……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都是有理有据的猜想。

和宫听完后,本就没有血色的双颊更显苍白,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和宫殿下,先帝死得这般蹊跷,难道您就没有怀疑过吗?”

“……”

“睦仁原是一位腼腆怕羞的皇子,而今却能当着长州百官的面慷慨陈词,难道您就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

和宫抿紧朱唇,久久不语……

事实上,在闻听先帝的死讯,以及睦仁的种种异常举动的时候,她就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只不过,她被强烈的悲伤所吞没,实在无暇顾及它事。

现在听青登这般一说,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系列事端,确实是充满了可疑之处……

青登重又开口:

“长州人素来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

“现如今,他们操控皇室,肆无忌惮地抹黑幕府,坑害忠良,极尽丑化之能事,置吾等于不利境地。”

“和宫殿下,我们需要您的力量。”

“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天皇来对抗西国的‘伪帝’!”

和宫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后缩娇躯以远离青登,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这、这……这断不可行……!我又不是皇子……!”

“再者说,是否真是有人假冒睦仁,尚无定论。”

“我岂能在不合法理、茫然无知的情况下窃据神器?”

青登摇了摇头。

“和宫殿下,非也。”

“女天皇虽不常有,但并非没有前例。”

“推古天皇、持统天皇都是功绩显赫的一代女皇。”

“至于‘睦仁’的真假……等我们击败长贼,踏平萩城,救回‘睦仁’,自然就能澄清真相。”

“正因如此,我们更要集合一切力量以攻伐长州。”

和宫一窒,忙不迭地改口道:

“妾、妾身才疏学浅!只知谈欢取乐!百无一用!像妾身这样的庸碌之徒,万万不敢继承大统!”

青登耐心道:

“和宫殿下,下官理解您的纠结。”

“要你在仓促之间做出如此重大的抉择,确实是强人所难。”

“但是,吾等已别无选择。”

“假使任由长贼挟皇威以作乱,而不采取对等措施以制衡的话,民心将乱,军心将丧!”

“恳请殿下理解吾等的一片苦心!”

“在长贼猖獗的当下,素有贤名的和宫殿下践阼当国,怀敌以仁,召义以恩,试想一番,这是多么地激励人心?”

青登说得很委婉,尽是华丽的辞藻。

实质上,将他方才的那番话语转述一下,大致便是这个意思:我们并不需要你有多么高超的才学,只要你能坐在皇位上,哪怕将来一句话也不说、一件事也不做,也无啥大碍。

当然,和宫也不是什么笨人,自然明白青登的言外之意。

她很清楚青登并不需要她这位“女天皇”是什么力挽狂澜、举世无双的一代英主,只消做好一个跟幕府共进退的“吉祥物”便好。

她只是单纯的想找个理由来回绝青登而已。

然而,青登以不容争辩的强硬口吻堵回了她的每一个借口。

和宫埋低脑袋,紧盯膝前的榻榻米,俏脸上的复杂情绪已达无以复加的境地。

青登方才所说的“下官理解您的纠结”,并无敷衍的意思。

对于她的犯难,他真的十分理解,所以他适时地顿住话头,不再相逼,留出充足的时间以供对方消化、思考。

站在和宫的立场思考,就不难领略她的踌躇、惊惧。

自降世以来,她就是养尊处优的尊贵公主,过着无忧无虑的优渥生活,每天所烦恼的事情,无非就是今天玩什么,是要吟诗歌作诗,还是玩游戏。

她平生以来首次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抉择,便是2年前的“公武合体”。

因为对武家充满偏见,不愿嫁去遥远的关东,所以她据理力争,不惜以死相逼。

她这轰轰烈烈的抗争,最终在岩仓具视的操弄下以惨败告终……

在人世间虚度19年的光阴,从未自己做过决定,唯一一次做决定还遭受无情的否决……这简单而又凄哀的人生经历,使她习惯性地依附他人,面对重大抉择只会下意识地逃避,不愿正视。

更何况,她尚未从丈夫昏迷、兄长逝世的悲恸中走出来,实在无心插足政治。

如此情境下,青登突然对说“组织决定了,由你来当天皇”……她会这般动摇,实不为奇。

无助之下,她无意识地转过脑袋,看向身后的德川家茂,希望后者能帮她拿主意。

当然了,她这纯属是缘木求鱼。

游走于生死界限之间的德川家茂,岂能回应她的祈求?

按理来说,本应如此。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其视线触及对方面庞的这一霎间,她呆住了……仿似闪电划过脑海,她猛然回想起一段话语。

在发动“长州征伐”的前夕,她与德川家茂有过一番私密的、非同寻常的谈话。

(身处这狼烟四处的乱世,即使是征夷大将军也难逃危难。)

(所以……假使未来有一天,我无法再陪伴在你左右,有三个人是你永远可以信任的。)

(一是橘青登,二是胜麟太郎,三是母亲大人。)

(倘若你遇到了难以应付的困难,或是无法抉择的难题,不妨去向这仨人求助吧。)

(他们绝不会使你失望的。)

(你只需要把我这话记在心中,然后时时想起便可。)

这一刻,正如德川家茂所建议的那般,她回想起了这番忠告。

这一刻,她握紧双拳。

这一刻,她的眸光发生微妙的变化……迷惘渐散。

青登并不清楚和宫刻下的心理活动。

碍于角度的缘故,他也看不见和宫的神态变化。

在他眼里,此时的和宫直勾勾地注视德川家茂,呆了过去。

看着此景此幕,青登在心中发出无声的长叹。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来此之前,青登业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和宫终究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姑娘。

让她承担此等重任,将“天下苍生”强加在她头上,确实是太勉强她了。

正当青登张了张口,准备给和宫一个台阶下的时候——

“……我明白了,尽管交由妾身吧。”

这回儿换青登呆住了。

出乎意料的答复,使他怔了一怔。

和宫说罢,缓缓转回脑袋,重新看向青登。

明明只过去几分钟的时间,可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见她不复方才的犹豫状,双眸闪烁着刚强、坚决、夺目的光辉。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刻下释出的气场,确实是跟青登的气场相抗衡!

“德川家茂乃心系天下苍生的一代明君,不惜置生死于度外。”

“妾身乃德川家茂的正室,理应继承其不屈意志!”

说到这儿,和宫徐徐起身,音调随之拔高:

“若能使敌寇授首,百姓安乐,那么妾身亦不辞辛劳!”

……

……

就在长州宣布“新帝即位,改元明治”的几天后,又一则惊天消息使天下俱震——

“仁王”橘青登宣布先帝是被害死的,新帝乃他人假冒的“伪帝”!

国不可一日无君,为匡正被长贼祸乱的皇室,和宫殿下将承袭皇统,成为日本历史上的第9位女天皇!

此宣告传出,真可谓是石破天惊!

继幕府之后,连朝廷也要分裂为两个!

时隔近五百年,日本又要同时出现两个天皇!

霎时间,一石惊起千层浪。

从北到南,从上至下,每一个阶层、每一片地域的人都在讨论相关事宜。

有人一边倒支持青登。

有人认为青登是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不论世人如何争执,女皇的登基已是板上钉钉!

就在青登发出宣告的7天后,一场盛大的登基仪式将隆重展开!

为此,近日的京都空前热闹。

朝廷诸卿为准备登基仪式而忙得不可开交。

前来参加登基仪式的达官贵人们陆续进京,车马堵作一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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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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