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伟大工程

在空想种的支撑下,对人类的历史进行无数次的重演,直至在数不清的错误路径中,找到那唯一的、绝对正确完美的未来……

看着法比恩那略带狂热的眼神,伯洛戈陷入了深深的迟疑之中,隔了好一阵后,他像是回过神般,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

“听起来真疯狂啊……”

伯洛戈在台阶上坐下,像是坐在一个简陋的王座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法比恩,“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吗?”

“大概吧。”

伯洛戈拄着下巴,疑惑道,“有一个问题,就算你的计划真的实现了,但时间回溯的领域,仅仅是局限于那乐土之国而已,你所找到的完美未来,也只是属于乐土之国的完美未来,而不是全人类的。”

“我知道,但没办法,我的能力有限,仅仅能拯救少部分的人,”法比恩讲述起了他的想法,“要是我具备实现这一切的力量,我会对全人类进行一次筛选。”

“就像农场主筛选羔羊那样?丢掉那些体弱的、毛少的、产肉量少的,只留下最精壮,最具价值的。”

伯洛戈面带着笑意,他完完全全被法比恩勾起了兴趣,哪怕这番讨论不会任何实际的结果。

“伱这个举例不太对,这个例子更符合极端的凝华者至上主义,我想创造的不是一个终极凝华者,一位人类之神,而全人类的伟大飞升。”

法比恩简短有力地说道,“精英!”

“筛选出人类之中的精英们,由他们踏入乐土之国,并在这无限的推演中,找寻那唯一的曙光所在。”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像是辩论赛般,他问道,“那乐土之国外的人类呢?那些不够精英的人们。”

“很遗憾,他们被放弃了。”

法比恩面不改色地说道,“就像生物的演化,我们总会淘汰掉一部分。”

“不不,我指的可不是淘汰这种事,我是想说,无论你怎么样努力,乐土之国始终是存在于这个尘世之中的,在乐土之国进行无线的回溯时,外界的时间仍在流动……或许还未乐土之国找到那个完美的未来,一场战争就会在你们彼此之间爆发。”

空想种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无论是回溯时间的尺度,还是重置的范围,都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重启世界。

时轴们互相冲突着。

“这种情况下,你又该怎么办呢?”

面对伯洛戈的问题,法比恩没有任何犹豫,他早就想到了,“我有两个处理办法。”

“说。”

“第一种比较残酷……那就是杀光剩余的人类,从物理层面,彻底根除掉这些不安定的威胁。”

伯洛戈一边鼓掌一边点头道,“真不愧是诸秘之团啊。”

即便法比恩算是自己人,即便他是所谓的真理派,但长久以来凝华者至上的思想早已在他的心中扎根,张口闭口灭绝普通人,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玩笑话,而是一个可施行行的策略。

“但这种办法会带来许多问题,比如大规模的战争、屠杀,难免会导致我们自身的内部出现分裂……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理性。”法比恩把自己的冷酷无情冠以理性。

伯洛戈说,“士气问题。”

“没错,先不说战争消耗的资源,一旦在战争中内部开始分裂,那么一切都将走向失败。”

法比恩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真的有在认真和伯洛戈讨论这些。

“我认为比较理想的,是第二种办法。”

“那又是什么?”

“就像议长做的那样,把普通人、凝华者,彻彻底底地变成一种可利用的资源,大肆生产空想种,不断地拓展地上天国的领域,突破国家的范围,覆盖全世界,凡目力所及,皆纳入其中。”

法比恩心潮澎湃道,“这样一来,堆积如山的空想种将完完全全地包裹整个世界,全人类,以至于将整颗星球都纳入其中。”

“用这种堪称愚笨的办法,进行完美的重置吗?”伯洛戈幻想了一下,发现法比恩这一思路居然意外地可行。

法比恩的想法与议长的想法,实际上没有太大差别,都是凝华者资源化,不断拓展地上天国的领域,两人的分歧点在于,议长想享受永生,成为真正的终极凝华者、人类之神,而法比恩则想反复重启人类历史,找到族群飞升的完美答案。

不谈正确与否,伯洛戈更喜欢法比恩的想法。

“是的,那时起,我们就会像……像天神一样,掌握着愚弄历史,操控文明进展的力量,这样一来,一切皆有可能。”

法比恩的声音带起了一种诡异的魔力,他向伯洛戈轻声细语道,“伯洛戈,作为不死者,你一定度过了漫长的一生,在你的人生中,你难道没有想要弥补的遗憾吗?”

伯洛戈眼神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法比恩戳中了内心脆弱的一角。

“一定有吧!你一定有所遗憾吧?是未能完成的事,还是未能说出的话……别担心,在这地上天国的力量下,一切都将被拯救,不仅人类将会拥有一个绝对完美的未来,每个人也将完成内心的夙愿。”

伴随着法比恩的话语,伯洛戈的心神陷入了思绪的风暴之中,他的目光跨越漫长的时光,回到了红杉镇上,他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想起席卷世界的焦土之怒,想起堑壕中,一张张死去的脸庞。

记忆不断地溯源,伯洛戈隐约间又看到了那张年轻且慈祥的脸……

一切的遗憾都将被弥补。

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真厉害,法比恩,有那么一瞬,我居然真的被你说动了。”

法比恩问,“那为什么又拒绝了呢?”

“大概是太虚幻了吧,先不说,能否令地上天国笼罩物质界,别忘了,还有以太界干扰着我们,以及那些邪恶的化身、魔鬼们。”

伯洛戈评价道,“不错的妄想,但也只是妄想了。”

“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法比恩像是泄了气般,垂头丧气地踏上阶梯,在伯洛戈的身旁坐下,螺旋延伸的长梯中,两人像是疲惫的攀登者,在此休息。

伯洛戈问,“就算我这么说,你多半也会在之后的日子里,继续补全你的设想吧?”

“差不多,毕竟每个人都有所执念。”法比恩回答道。

伯洛戈又问道,“议长……议长是你的先祖吗?”

“从血缘的角度,他确实是我们狂想家族的先祖,但你也明白,在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下,别说是血缘关系,他跟我们都快不是同一个物种了。”法比恩开着玩笑。

伯洛戈靠向后面的阶梯,整个人斜躺着,至此诸秘之团事情彻底清晰了起来,狂想家族趁着议长与秩序局产生裂隙的一刻,操纵各方势力,达成了内部的清晰与权力更迭。

“你会成为下一个议长吗?”伯洛戈好奇道。

“应该不会,我和他想法不一样,但……但没人能完全保证自己一成不变,不是吗?”

“这倒也是,有时候我回忆起我的童年,我就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伯洛戈比了比手势,“就很难想象我还有那么天真的一面。”

法比恩笑了起来,“哈哈哈。”

“但,应该没什么问题,”法比恩收敛起笑意,有些悲凉地说道,“就算我变了,又或是我的后代失控,乃至整个诸秘之团都变质了,也有你们作为保险措施吧?”

“就像把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再重演一次?”伯洛戈问。

法比恩畅想着,“是啊,重演一次,况且你还是不死者,那个遥远的未来要是真的实现了,你可能还会出现在这,满手的鲜血,到时候你应该会有种往日重现的感觉吧?”

伯洛戈没有应答,两人各自幻想着自己想象中的未来,直到法比恩再次打破了这份平静。

“其实,我执着于这一想法,还有一个理由。”

伯洛戈侧过头,平静地问道,“继续,你的一些想法还是很有趣的。”

“谢谢。”

法比恩微笑地点头,然后向伯洛戈举例,“在日常的生活中,你是否有过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某个场景,某个对话,你在很早之前就经历过,又好像是在梦里窥见过。”

伯洛戈点头,“当然,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这些。

我后来读了一些书,一些心理学家把这一现象称作海马效应,说是我们的大脑短暂地产生了混乱,把当下接受到的信息,当成了久远的回忆,才导致了这种错位感。”

自出狱后,伯洛戈真的有在好好读书,在没搞清楚自己“前世”记忆前,他翻阅了大量相关的书籍,尝试自愈自己。

“哦哦,不愧是专业人士,回答也这么专业,”法比恩继续引导着,“那先让我们忘记这些科学的观点,来凭借直觉判断一下。”

法比恩比起一根手指。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人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伯洛戈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因为我们经历过。”

“但在这种诡异的错位感产生时,我们很清楚地知道,我们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事……”

法比恩忽然靠近了伯洛戈几分,眼中的狂热就如同那群真理修士会的学者一样,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些许的不安,这并非是来自生命的威胁,而是一种认知上的扭曲。

“不觉得这很矛盾吗?明明没经历过,却觉得经历过……或许我们真的经历过,只是……只是……”

在法比恩的引导下,联想起先前讨论的内容,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

“只是那些经历,发生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中。”

“对!回答正确!”

法比恩用力地鼓掌,激动地快要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伯洛戈一阵恍惚,不待他问出疑问,法比恩的话语跟炮弹一样,连番袭来。

“越是庞大复杂的系统,越是会出现冗余、错误,同样,空想种的力量也是如此!”

伯洛戈认同这句话,当处于时轴乱序中时,伯洛戈自身具备的独立时轴与其产生冲突,进而导致伯洛戈成为了时轴乱序中的错误,不再被重置记忆。

法比恩欣喜若狂,“来让我们假设一下,伯洛戈,假设一下,如果说……我们并没有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呢?”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

表面看似否决法比恩,但伯洛戈内心居然产生了隐隐的颤动,见鬼,这种类似的事,伯洛戈也经历过,在那场混乱的现实破碎中,虚假的故事变成了真实,真实的死亡又化作了梦幻的故事。

从雏菊城堡离开后,伯洛戈常会幻想,会不会自己也生活在一个故事之中,一本不断书写的小说里。

“我没有疯,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法比恩手舞足蹈道,“比如……比如把一个人的大脑剥离出来,放置一个充满营养剂的缸里,通过各种电信号来模拟真实的器官感知,让这颗大脑仍觉得自己正常地活着。”

“别急着反驳我,伯洛戈,如果你觉得人类现有的技术不可能,那么就换个说法,让一位虚灵学派荣光者去干预一颗大脑的感知。

我们的视觉、嗅觉、触觉、痛觉等等,都是我们感知世界的介质,最终信息的处理还是发生在大脑,也就是说,只要有一颗大脑,一位虚灵学派荣光者,就可以完全欺骗他,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在真真实实地活着。”

伯洛戈理性地问道,“从理论上讲,这确实可行,但这又和你所提出的地上天国又有什么关系?”

法比恩愣了一下,坦然道,“没什么关系,两者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但重要的是这个例子蕴含的意义。”

他的声音邪异的像是一把尖锐冰冷的匕首。

“对世界真实性的质疑。”

法比恩再次露出微笑,只是此时他的那抹微笑,蕴含着一种难以抹去的怪诞感,充满了未知与不安定。

“既然世界的真实性被撼动,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了,我们或许是一群电影角色,一本漫画角色,一本小说角色,我们可能是某个人的梦,也可能是混沌变化中的一缕奇迹……

又或许,我们正处于一场早已笼罩全世界的时轴乱序中,曾经的种种早已发生过了无数遍。”

伯洛戈深思着,不受法比恩言语的影响,“也就是说,你认为其实全世界早就被空想种笼罩了,我们都处于一个庞大的时轴乱序中而不自知。”

“没错,只要我们能在这时轴乱序中,再创造一个时轴乱序,一个足以影响全世界,令时轴彻底自我崩溃的时轴乱序时,我们很有可能就能见到真实的世界。”

法比恩喃喃道,“想一想,伯洛戈,以太,这被誉为奇迹的货币,为什么它可以是奇迹的货币呢?”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疲惫地回应道,“因为这里被空想种笼罩,被地上天国笼罩,所思所想,皆能幻想成真。”

“完美。”

法比恩用力地鼓起掌。

伯洛戈用力地揉揉头,说实话,他只把法比恩的这些狂想当做一个奇闻异事去听,但不得不承认,法比恩的想法、言语,非常具备感染力。

这家伙很有当邪教头子的潜质,换做别人听到这些话,多半已经和法比恩一起投入了构建地上天国的伟大工程中了。

“那……为什么呢?”伯洛戈问,“我觉得一切事物的诞生都有那么一个理由,一个起源,既然你猜测有一个早已把全世界笼罩住的时轴乱序,那么它为什么诞生呢?”

“为了先前你所说的,人类绝对正确且美好的未来,还是一些别的、我们尚不了解的事?”

对于伯洛戈的问题,法比恩茫然地摇摇头,他从未细究过这些事,准确说,这根本不在他的研究范围内。

“那另一个问题,法比恩,你觉得谁能做到这一切呢?”伯洛戈厌倦地反问着,“究竟是谁?能做到这堪称神迹的伟大工程呢?”

法比恩一脸失望地看着伯洛戈,无奈道,“你自己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伯洛戈怔了一下,像是有电流划过他的汗毛、神经、脊柱,一瞬间伯洛戈明白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问了一个蠢问题。

法比恩回答道。

“既然是神迹,自然是由神缔造了。”

(本章完)

第981章 神明已死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演讲,法比恩的脸上淌着汗水,气喘吁吁,伯洛戈也不好过,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

“等一等,让我捋一捋。”

伯洛戈被法比恩那癫狂的想法,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认为,这世间很有可能,有那么一位神明,祂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场时轴乱序,不断重演我们的历史,为了某种尚不知晓的目的,”伯洛戈幽幽道,“发生的事早已发生,甚至说,你我之间的对话,也可能早就重复过无数次了。”

法比恩肯定着伯洛戈的话,光是从伯洛戈的表情里,他就可以看出,伯洛戈确实被他的狂想吸引住了。

伯洛戈说,“但这有一个问题,法比恩,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基于,世界并非是真实的,这一大前提。”

“所以我将在余生的研究里,验证这一问题,”法比恩把话题又引了回去,“如果我成功了,引发了时轴的崩溃,就说明世界是假的,但如果我失败了,世界就是真实的。”

“假如,伱所认为的成功,依旧无法撼动时轴呢?”伯洛戈摇摇头,“你还是无法证伪。”

法比恩沉默了下来,像是泄了气般,叹息道,“就算这样,也不能放弃吧。”

他又对伯洛戈问道,“伯洛戈,你难道不好奇世界的真相吗?以太界、以太、魔鬼,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从何而来……”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他还真知晓世界的真相,但遗憾的是,这些极端重要的情报,他还不能告诉法比恩,何况,如果他知晓了世界的本质,法比恩那扭曲的思绪又会如何呢?

作为狂想家族的一员,法比恩对于空想种的知识远超常人,也因对于空想种的研究与过分的执着,令他产生了这一系列,偏执的猜想。

法比恩会崩溃?还是在这些情报上,搭建起一个更加畸变的幻想?

“我很好奇,但也只是好奇了,”伯洛戈说着跺了跺脚,“我这人比较现实,看的没那么长远。”

这次换伯洛戈主动出击,向法比恩质问着,“而且……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神明吗?”

神明,如此高高在上的存在。

最初,在“前世”记忆的影响下,伯洛戈并不相信所谓神明的存在,但当他离开红杉镇,踏上那没有止境的战争时,当他在堑壕里瑟瑟发抖时,当伯洛戈几乎被现实彻底击溃时,在失去所有希望的情况下,伯洛戈一度如此奢望神明的存在,祈祷着祂的恩泽。

“不……”

伯洛戈替法比恩应答道,他的语气强硬,不容拒绝,“法比恩,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神明,有的只是一群疯嚣邪异的魔鬼,哪怕神的辉光曾眷顾这个世界,如今那份恩泽也早已远去了。

至于那位神明,祂多半也已经死了。”

法比恩狂热的神色逐渐冷却了下去,像是充实理智了一般,目光变得清澈,神情也变成了最开始那副神秘严肃的模样。

“只是猜想而已。”

法比恩说,“一个略显疯狂的想法……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很重要,正是有这些极端的东西,才能在必要的时刻,强推文明的进步。”

伯洛戈没有反驳法比恩的话,像他这样的人,在升华炉芯、学者殿堂遍地都是,伯洛戈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该走了,”伯洛戈站起身,“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法比恩轻轻地回应了一声,他与伯洛戈错开,一个人向上,一个人向下,渐渐的,直到彼此的脚步声远去、消失不见。

伯洛戈身影孤寂地走在没有尽头的楼梯间,即便已经认定法比恩的所言所语,只是癫狂的幻想了,可这些幻想仍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萦绕不绝。

神明已死……神明已死……

伯洛戈试着按照法比恩的思路去假设,假设其实世间原本真的有一位神明呢?

炽白、永不停息的风暴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一时间他的步伐不由地慢了几分,莫名的疏离感从内脏间蔓延开来。

以太界中那不灭的风暴、许愿的第八人、炼金矩阵的源头、真正意义上的凝华者之神。

伯洛戈意识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神明,那么只能是它了。

秘源。

“不……不对。”

还没进行更多的思考,伯洛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秘源不是神,祂的力量也是来自于他者。

伯洛戈呆滞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中,他找到了真正的神,也确定了,神真的曾存在过于这个世界上,同时,也正如伯洛戈所言的那样,神明已死。

“天外来客。”

伯洛戈的声音低沉的像是一句模糊不清的梦呓,“来自终点世界的天外来客。”

从希尔的记忆里可以确定,天外来客才是这一切纷争的源头,祂创造了魔鬼与秘源,带来了以太界。

可祂却死了……

伯洛戈只把法比恩的种种言论,当做一次头脑风暴,令人倍感意外的神奇猜想,但这一刻,伯洛戈被法比恩的胡言乱语启发到了。

在法比恩的狂想中,神明令世界不断地重启,但其目的却未知,而在真正的现实世界中,天外来客赐予给他们八人力量,七人化作魔鬼,一个人成为秘源。

天外来客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令八人拥有了与神明并肩的伟力……那么代价呢?

祂的目的又是什么?

伯洛戈缓缓地坐在了台阶上,过度思考下,其实答案已经变得清晰了起来,关于魔鬼的种种不合理的疑惑,在这一刻也得到了解释。

太简单了,只要反推一下就好,比如把天外来客视作真正的魔鬼,而那八人仅仅是与魔鬼签订血血契,分别获得部分力量的债务人……

想一想,这千百年间,魔鬼们对人类灵魂的渴求,一直以来,伯洛戈都搞不懂这是为了什么,那么假设,收集人类灵魂,就是魔鬼们获得力量的代价呢?

天外来客要求魔鬼们支付这样的代价,为祂收集无穷无尽的灵魂,而这庞大的灵魂之海,则可以完成祂的某个目的。

比如……复活祂?

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他紧张地向下看去,却见到一张贱兮兮的脸。

“伯洛戈!”

帕尔默兴奋地向伯洛戈挥手,见他活蹦乱跳的,很显然,巢心的战斗的结束了,所有的抵抗力量都被秩序局净除。

“哦……帕尔默啊。”

伯洛戈努力从那些沉重的思绪里挣脱,试着接入世界的正轨。

“快来,”帕尔默继续招手,“你可不能错过这个。”

“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向下走去,既然帕尔默没事,奥莉薇亚应该也一切正常,其他人更是如此了。

任谁也没想到,凭借着这批精锐力量,秩序局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了诸秘之团……或许这反而是正常的事,在超凡力量的干预下,常规的战争形式将被完全改变。

战争不再是漫长的拉锯战、反复争夺堑壕、城市轰炸,它变得像古老的决斗一样,一批精锐的战士对上另一批精锐的战士,只在短暂的片刻内,用少数人的刀剑,决定世界的走向。

跟随的途中,伯洛戈问询道,“在我走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按照你的指示,我和奥莉薇亚,先把残缺者们转移到了废壤城区,在那我们遭遇了凝华者的追击,但好在这时,奥萨娜与法比恩出现了,他加入了我们的行动,返回锻造坑底,从至圣枢纽的底部一路向上。”

帕尔默讲述起,那些伯洛戈未参与的事件,“我们在以太炉那遇到了耐萨尼尔,当时他正遭受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围攻。”

听到这,伯洛戈心悬了起来,很显然,这就发生在自己离开后。

“副局长如何?”伯洛戈关心道。

“没什么太大问题,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我们赶到了,五对二,中间费了不少力,但还是杀了一个、无力化了一个。”

说到这些时,帕尔默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伯洛戈松了口气,他不关心敌人的伤亡,只在意耐萨尼尔是否还活着,伯洛戈还是挺喜欢这位副局长的,有时候伯洛戈总觉得两人有许多共同之处。

在帕尔默的指引下,伯洛戈又穿过了数层,最终抵达了一处延伸的露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隐秘之土全城。

目光眺望,伯洛戈先是看到了一片片的废墟,高塔的残骸犹如巨人的尸体堆积在上面,浓浓的黑烟从破裂的伤口中涌出。

很显然,这正是伯洛戈的杰作,他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毁掉了一处城区,除此之外,其它的区域保持着完好,没有遭到战火的侵扰。

看样子,在这场战斗中,双方都保持了一定的克制,没有引发大规模的灾难,令全城陷入烈火之中。在少数人的战争中,绝大多数人是没有声音的,完全依靠着少数人的怜悯而活。

“那是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有数列火车驶入了隐秘之土的边缘,一批批模糊的人影从车内涌出,在站台上站起方队。

一直以来伯洛戈的视力都不算太好,这么远的距离,更什么都看不清了,帕尔默在一旁也眯起了眼,欣喜道,“这种时候能从外面进来的,你觉得还能是谁?”

站台上,海涅踏出车厢,望了一眼隐秘之土,这座藏于环形深谷内的城市,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安宁,但海涅能在这份安宁下,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以太乱流,可以预见到,不久之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惊天的大战。

“呼……来的恰到好处啊。”

海涅叹息道,心底充满了侥幸。

在秩序局与奥萨娜的阴谋中,战斗迟早会爆发,而当战斗打响的那一刻,海涅就会率领大批量的凝华者与被武装的凡人士兵,朝着隐秘之土开进。

高阶凝华者对抗高阶凝华者,大量的低阶凝华者,就由海涅率领的部队处理。

在海涅的预想中,他的部队会经历一场严苛的攻坚战,也许会损失大量的部队,海涅的武装列车,才能成功驶入隐秘之土,而这也只是战争的开始。

士兵们会涌入高塔之间,在一个又一个掩体后,与敌人展开激烈的交锋,逐步蚕食这座城市,直到将其纳入控制之中。

海涅已经做好了重大伤亡的准备,但幸运的是,此次行动意外地顺利,还不等他部队的到来,伯洛戈等人就已经击穿了高塔。

先贤议会被斩尽杀绝,四大家族的公爵们也或死或伤,狂想家族笑到了最后,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对诸秘之团的控制权。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与忠心,毫不设防地令海涅的部队入驻,凝华者与士兵们按照指示行动,逐步接管整座城市的防御。

废壤城区的残缺者们对于发生的这一切,没有太大的抵抗,在许多人的眼中,是先贤议会统治他们,还是秩序局统治他们,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许多残缺者很赞同秩序局的到来,因为这宣示着先贤议会的毁灭,还有一部分残缺者则属于真理派,他们支持着狂想家族,更是喜迎秩序局的到来。

较为激烈的冲突发生在凝华者阶层中,他们拒绝向秩序局放弃抵抗,但随着极光之路环绕全城,广播中宣告着数位公爵的身死,以及先贤议会的崩塌后,绝大部分凝华者们选择了臣服,少量的抵抗分子,也在数个流血事件后,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伯洛戈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俯视这一切,一旁的帕尔默见伯洛戈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开心点,搭档,我们赢下了一切。”

开心?

伯洛戈很想开心一下,但一想到法比恩的胡言乱语,自己由此过度思考所联想出的种种,伯洛戈就没有任何轻松可言,他也不会和帕尔默讲这些。

把烦恼告诉帕尔默并不会解决问题,反而会把帕尔默也拖入和自己一样的泥潭中,见帕尔默这么高兴,伯洛戈觉得应该让他再多享受在荣誉之中。

“不过……倒也是啊,”帕尔默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起来,变得和伯洛戈一样冷冰冰,“这种事怎么想也高兴不起来。”

伯洛戈略感意外地看着帕尔默,这家伙很少会有这副深思的表情,简直就像看到一只猴子在思考。

“怎么了?”

帕尔默转过头看向伯洛戈,双手无措地按压着栏杆。

“我们解决了诸秘之团,令莱茵同盟完完全全地团结在了一起,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帕尔默顿了顿,难过地说道,“解决了内乱,那么等待我们的就只剩下了……

全面开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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