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徐青心知,他得罪魏国公是表象,实际上吴巡按和他算是做了朝廷的过河卒子,用来对付魏国公这等地方诸侯一般的存在。

天下蛋糕就这么大,王朝内部的变法,无非是抢别人的蛋糕,而不是做大蛋糕。

除非皇帝有胆魄将天下重新犁一遍,不然古代王朝的变法,注定是要以失败告终,免不了人亡政息的结局。

不过若是能做到在位时,将国库充盈,终归是能止住国势下颓的,但也会与地方愈发离心离德。

“这是历史的大势,对于我个人而言,在滔滔大势之下,一个浪花,都堪比泰山压顶,使我基业付诸东流。”

“魏国公府想对付我,我也不会任其鱼肉的。”

大人物固然厉害,却也珍惜性命,见到小人物亡命的架势,也不敢逼得太紧。

徐青送回薛鹰的尸体,什么也不说,都够那边思量许久了。

“不能等了,今天就得去取金光咒。”徐青意识到魏国公府的庞大威胁,提升实力的心情愈发迫切。

做大事,成败往往就在关键的三五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他出得县衙,径自取了火云马,孤身一人,疾驰来到金光寺。

至于郭壮和苏怜卿等,徐青已经吩咐他们请了王护卫两人动身,去处理剩下的杂事。

“已经下午了,我们门主还没回来。”城外的义庄,两队人马,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们的人,已经去城里打探消息了,何况咱们大长老同样没回来。”

“会不会出事了?”

“怎么可能,大长老可是驱物大成的高手,再进一步,便可显形,那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你们知道什么?”

“装神弄鬼之徒而已。”

“你再说一遍。”

双方见各自头领依旧不回来,冒出火气。

这时候,有人回到义庄。

“不好了,大长老的尸首被扒光,挂在了城门口。”那人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惊恐。

扒光挂尸城门口,乃是朝廷对反贼最严厉的惩罚。

大虞人相信,这样的方式,能够让人永坠九幽,万劫不得翻身。

“怎么可能,那本教的雷神剑?”

“不知道。”

义庄内,莲花教众人,一团丧气。

个个都露出迷茫之色,不知何去何从。

因为莲花教大长老为了收揽大权,又清除了一遍异己。现在莲花教虽然还有不少好手,却已经没有真正能做领袖的人物了。

鹰爪门的人,十分紧张地问道:“我们门主呢?”

“已经被抓到县衙的刑房里了。”

“啊。”虽然已经有所预料,鹰爪门的门徒依旧十分震惊。

门主便是他们的天,门主被抓到县衙的刑房,这个消息,比门主直接死掉还令人惊恐。

“门主知道的事很多,万一熬不过大刑。”有鹰爪门的门人喃喃自语。他们想到门主背后牵扯的东西,忍不住不寒而栗。

莲花教的人说道:“我们走。”

大长老这等驱物大成的高手已经死了,他们留在这里还能有什么用处?

“走不了!”一名姓风的堂主忽然开口。

紧接着,义庄内的教众们,闻到一股异香。

“这是唐长老的酥骨香。”有莲花教的高手惊骇一声,随即又接着道:“你还在我们的早饭里,下了软筋散。”

义庄里的人,一个个倒下。

哪怕其中有练骨的高手,在酥骨香出现之后,体内软筋散的药力,迅速发挥出来,也免不了手足酸软,失去行动能力。

鹰爪门的人,同样如此。

只有姓风的堂主和他身边几个亲信早早服用解药,方才平安无事。

“风堂主,大长老待伱不薄啊。”

“不薄?”风堂主冷笑一声,说道:“我要不是早早示弱,大长老能留我到现在。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什么意思?你要拿兄弟们的头颅,去投靠官府吗?”

风堂主:“把他们都带走,其余人就不用管了。”

他和几个亲信,将平日里相熟的教中兄弟喂了解药,然后带着众人立刻离开义庄。

足足走出数里地,风堂主带他们来到一片废弃的农舍,忽然手作莲花,朝着农舍内拜倒在地。

其余人见风堂主手势,便知屋舍中有本教的重要人物。

“风堂主,这件事你干得很不错,往后你便是莲花教的执法长老了。”屋舍内,有个飘渺的声音传出来。

“都是圣姑教导有方,属下不过是遵照圣姑的圣训行事而已。”

其余人才醒悟过来,里面的人,竟是本教的圣姑。

这圣姑是罗教总坛来的,居然不知不觉间,收服了风堂主。

他们之中,要么是风堂主的亲信,要么是风堂主平日里拉拢的人,此时见得形势,自然明白该如何做,纷纷倒地拜伏在地。

“圣姑仙福永享,青春永驻!”

不要钱的马屁,从一个个教中嘴里说出。

“好了,本座也是奉圣子指令。”

“圣子?”

“白如镜大逆不道,竟然想谋害我和圣子,圣子已经将他杀死。”

“白长老竟然是死在圣子的手中。”教众们大惊。

同时,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这是教中最高层的权势斗争,他们哪敢掺合。何况现在白长老已经死了,显然圣子彻底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好有风堂主在,否则很难想象,他们此刻是什么下场。

“虞廷气数未尽,圣子让你等保存实力。今后你们便在南直隶做些买卖,等待时机,同时继续为圣子收集情报。”

“唯。”

潜伏,收集情报,这都是他们的老本行,比打打杀杀安全许多。

毕竟莲花教起事以来,敢打敢拼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不多有血勇的,要不死在徐青手里,要不死在内部的权力斗争中。

活着的人,都想苟住性命。

圣姑的令谕,正合他们的心思。

他们现在对圣子和圣姑更加拥戴了,一时间热情许多。

“这些是圣子给你们用来经营的本钱,都拿去吧。”只见屋子里,两个铁箱子出来。

风堂主将盖子打开,里面全是金银铜钱,满满当当。

这些教众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和普通教众不同,普通教众是贫苦出身,早已经被教义洗脑,而他们跟着莲花教造反,为的便是财富和女人。

有了钱,还怕没女人。

圣子、圣姑的大恩大德,他们一辈子都还不清!

一时间,众人的赞美之声愈发真诚起来。

其实这些钱也是白长老带下山的财货,被风堂主暗中探知了位置,正在这片农舍中。

而风堂主则是苏怜卿早就发展的下线。

原来徐青睡觉的时候,苏怜卿一刻不停地在暗中做事,为公子的大业添砖加瓦。

当然,她这些事,主要是领会公子的意图为主,然后随即酌情发挥了一些。

反正有备无患。

指不定哪天天冷了,还能给公子加件衣服。届时,她的身份也能见光了。

从出身来讲,苏怜卿比徐青手下任何人,都希望徐青爬到最高处去。

不过她也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免得惹恼公子。

这种事,只能一步步来。

而且以她的专业角度来看,公子干的哪一件事,不是奔着为了将来造反去的。

上行下效,自古如此。

譬如复社,结交了本地中下层的士子阶级,这群人最有往上爬的动力。金光寺的香火钱,拉拢了没有背景的商户。复社和金光寺的善举,则是拉拢了本地的贫苦百姓。

莲花教如此专业的造反势力,打下的基础,都不如徐青牢固。

徐青这一桩桩事,日积月累之功下去,真到了有朝一日,天下大乱的时候。立时能拉拢起足够的人马,且各类人才齐备,还极有凝聚力。

因为这些都是利益共同体。

有了共同利益的团体,在乱世中的破坏力,远比如蝗虫过境的义军可怕。

其凝聚力,也远非官军能比。

“公子还年轻,再等二十年天下大乱,那时候公子也还是壮年。何况公子的武道修为那么高,一旦练脏,六十岁也不过是旁人刚刚迈入中年的时候,正是打拼的好年纪。”苏怜卿暗自寻思。

无论如何,经此一役,徐青的情报网变得更加广泛,而且收揽了更多的专业人才。

“师父,近几日,不知为何,后山的红月洞的石壁,总有佛光泛起。”法月进入禅房,向住持衍空大法师禀报。

衍空幽幽道:“你可进洞里察看过。”

法月小心翼翼道:“弟子刚进去看过,发现里面祖师面壁的地方,那石壁之上,依稀有金光泛出文字的痕迹。”

衍空:“这是祖师所言的缘法要到了。”

他又深深看了法月一眼,说道:“你可认得那石壁上的文字?”

法月道:“认不得,上面的字迹还是太过模糊了。”

衍空:“走,咱们去看看吧。”

他带着法月来到后山红月洞的石壁前,只见一条条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衍空凌空一掌朝面前的石壁挥过去。

石壁上不断有石屑刮落。

法月惊骇不已,老和尚的大力金刚掌,竟然能将暗劲凌空发出了。他按捺住心中惊惧,看向石壁上露出的文字真容,忍不住念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本章完)

第99章 红月往事

“这便是本寺无上绝学金光咒的总纲。”衍空轻飘飘一句开口。

法月如遭雷击,艰难地出声询问:“这八字真言,分明是道家的玄理。”

衍空微微一笑:“痴儿,世间正法玄理,何来佛,何来道?如来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你拘泥佛道,是为着相。”

法月忙合十道:“弟子愚钝了。”

衍空随即打个哈哈,声如晨钟暮鼓。法月听到之后,竟感觉到浑身骨头酥酥麻麻,效果仿佛堪比修炼虎魔炼骨拳,心里隐隐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他接着又听老和尚说道:“不过,这八字总纲,确实是道家玄理。”

法月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一想到老和尚向来记仇,忍住了。这数月之内,老和尚实是愈发深不可测,连带回来灵狐血肉,都被老和尚拿走。

难道老和尚这一把年纪,还能在武道上有重大突破?

没等老和尚继续说下去,洞外有知客僧找过来,说徐青上门拜访。

衍空随即叫上法月,前去招待“金主”。

见了徐三元,老和尚脸都要笑出花,热情地吩咐知客僧上最好的茶,宾主落座,徐青说明来意。

衍空闻言打量徐青一番,悠悠说道:“徐三元是否已经练成本寺的虎魔炼骨拳?”

徐青知晓瞒不过衍空这个老行家,干脆爽快承认。

而且他这番再见衍空,发觉老和尚浑身一点武者的血气阳刚都没有了,浑如平常老僧,却没有那种“老人迟暮”的味道。

上一个能让徐青看不出血气的武者是“林天王”。

徐青悚然一惊。

林天王借助灵狐血肉练脏,徐青不奇怪。老和尚这把年纪,凭什么还能有如此重大的突破?

还是老和尚早已是练脏高手,只是一直以来深藏不漏?

他有如此本事,金光寺怎么还缺钱?

徐青眼中,老和尚愈发高深莫测。

他不禁心下反省,到底还是魏国公府的压力太大,令他失了分寸,急着上门讨要金光咒。

只是老和尚如此实力,即使他再等几个月来,也没啥区别。

若是再等几年?

且不说魏国公府的压力,便是几年后,他到底还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

他现在算是理解古人说的那句话,“日暮途穷,故而倒行逆施。”

在死亡威胁下,人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真是理所当然。再差不过一死罢了,有什么不敢拼的。

金光咒涉及徐青最根本的利益,他不得不来,不得不谋。

天底下的大事,哪有那么多未雨绸缪,许多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左右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而且金光寺要钱,就不能断绝和徐青的合作。

还有何知府站在徐青后面呢。

知县都算是百里侯,知府比知县更大,只要金光寺还是白道,就绕不开官府。

一晃神之间,徐青想了许多,面上却不露痕迹。

衍空合十道:“盖金光寺自红月祖师圆寂以来,除开老僧之外,尚无人将虎魔炼骨拳两百零六手尽数练成,徐三元不愧是当世的武学奇才。”

徐青:“大师也练完了虎魔炼骨拳?”

衍空:“正是托了徐三元的福,没有那灵狐血肉,老僧也练不完虎魔炼骨拳。”

“怎么可能?”徐青和法月几乎同时开口。

衍空:“此事另有机缘,而且老僧练全虎魔炼骨拳的意义,与徐三元相比,着实天差地远。不值一哂。”

徐青心里不太信,甚至怀疑,老和尚是否也参悟了虎豹雷音。

他隐约觉得衍空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徐青干脆回到正题,道:“不知金光咒之事,大师怎么看?在下愿意用莲花教的修行秘要来换,另外加上一大笔香火钱。”

衍空轻轻叹口气,说道:“徐三元可知这金光咒是如何到红月祖师手里的?”

徐青摇头:“这些陈年往事,晚生实是不得而知。”

衍空:“世人皆知,红月祖师出身大禅寺,却不知红月祖师为何离开大禅寺。不知徐三元愿意听老朽唠叨一番么?”

徐青:“愿闻其详。”

法月听闻此事,同样忍不住侧耳倾听。关于红月祖师离开大禅寺的缘故,寺中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衍空:“红月祖师本非在大禅寺自幼出家,而是带艺投师。他拜师之前,已经是当时江湖中赫赫有名之辈,人称铁脚仙。”

徐青失声道:“铁脚仙?那不是早已消失的全真道昔年七子之一的玉阳子真人?”

衍空:“徐三元果真是博闻强记。”

徐青又蹙眉道:“不对,玉阳子真人,乃是三百年前的人物,贵寺红月祖师却是百年前圆寂的。”

衍空:“所以徐生员相信轮回转世之说吗?”

徐青:“这等事,多是无稽之谈,但也无法证伪。”

他当然不会说,确实有,比如在下。

衍空:“此身虽异性长存。红月祖师觉醒作为铁脚仙的宿慧之后,本就是玉阳子真人再世了。他后来拜入大禅寺前,刻意隐瞒了自己的来历。只说自己是得了前人的传承。并在大雪天里,跪了七天七夜,终于打动了当世大禅寺的晦明神僧。后来红月祖师在大禅寺内修持佛法,不过数年间,除却当时寺内的四大神僧之外,再无人能在佛法上与红月祖师一较高低。本来正常发展下去,红月祖师该当做大禅寺的方丈。”

“那红月祖师又是为何破寺而出?”

衍空轻轻叹息一声:“红月祖师为求大道,竟不惜以身试法,与大禅寺镇压的黑狐王的神魂论道,这一论就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

“红月祖师论道入迷,竟打算解开黑狐王的封印。当时大禅寺上下劝阻,他也不听。后来晦明神僧为了让红月祖师放弃这个念头,便用大禅寺的一百零八罗汉伏魔大阵阻拦他。”

“谁知……”衍空说到此,神情格外复杂。

“想必是红月祖师破了罗汉伏魔大阵吧。”徐青说道。

衍空点了点头,“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红月祖师破罗汉伏魔大阵所用的手段,便是全真道的天罡北斗阵。当时,他一身七化,一身成阵。直到那时起,寺中上下才知晓,红月祖师非但武道到了接近武圣的程度,连神魂也‘附体’大成。大禅寺的罗汉伏魔阵和全真道的天罡北斗阵,本来都是阵法中极高的境界,难分高下。只是红月祖师一身七化,其心如一,远非布阵的武僧们可比,故而被红月祖师破阵。”

他说到此,顿了顿,“晦明神僧见红月祖师破阵,按先前定下的规矩,本该答应红月祖师解开黑狐王的封印。只是晦明神僧心知,黑狐王的神魂一旦出去,必将惹出滔天大祸,竟然当场反悔。亲身阻拦自己的得意弟子。最后,晦明神僧以受了红月祖师一掌的代价,以大禅寺的一指禅修炼出的先天罡劲,隔空一指,破了红月祖师的金刚护体神功。红月祖师败在晦明神僧,当即下山,扬言要找一门比金刚护体神功更厉害的至阳法门,再会晦明神僧的先天罡劲。”

“那法门便是金光咒?”徐青忍不住问道。

衍空:“不错。金光咒本系道门雷法所出,乃是世间第一等武学筑基法门,其修炼大成,金光护体,犹自在金刚护体神功之上。此法本是天师道的不传之秘,红月祖师曾为道家前辈,对天师道了如指掌,竟孤身一人,潜入天师道中,获取了金光咒的秘法。不过天师道当时,恰好没有天师在世,根本无人能修炼金光咒。更不知为何,在金光咒被红月祖师取走之后,没有为难红月祖师,而是派了一位道童前来告知红月祖师,金光咒若无天师度相助,练之不详。”

他说到此,顿了顿,“红月祖师当时参悟金光咒,确实遇上疑难,便以金光咒的内容考问对方,谁知道童对答如流,并说,若是红月祖师改佛归道,拜入天师道中,自当借天师度给红月祖师参悟金光咒。红月祖师没有答应,不过却是将金光咒归还,仅留下自己抄录的副本。不止如此,还将自己关于金光咒的种种感悟,交给了天师道。十年之后,那道童便成了天师道的上代天师。”

“那红月祖师后来怎么样?”徐青又问道。

衍空:“红月祖师有宿慧,本身也是不世出的奇才。即使当时的道童告诫他金光咒若无天师度,练之不详。红月祖师也执意修行下去,并成为天师道之外,唯一修成金光咒的人。”

“再后来呢?”

衍空悠悠道:“世人皆知,红月祖师年五十而圆寂,却不知红月祖师晚年,时常丧失理智,下山屠戮强梁恶霸,做下许多杀孽。后来,祖师自知此皆他强练金光咒惹出的祸根。祖师深感罪孽深重,于是自绝于一口黑棺中,并嘱咐后辈,三年之后方可开棺,再将他的尸体烧成舍利子,用来镇压本寺的那个妖孽。

三年后,寺中僧人依照红月祖师所言,掘土开启黑棺。却发现棺材里的红月祖师竟长满……”

他说到此,竟忍不住神色惊惧。

“长满什么?”

“当时大家打开棺材,竟发现红月祖师的尸体,竟长满红毛,充斥着不祥之意。”衍空幽幽地说道,他接着继续开口,“而且大家发现,棺材的内盖上,竟有一行字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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