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684:褚亮亮,魏元元和蕊姬【二合一

属官跟着魏寿也有数年了,勉强算得上他身边的老人和得用心腹,但他对【褚亮亮】这个名字极为陌生。看着魏寿时而皱眉时而展眉,属官的好奇心也被高高吊起。

终于,他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句:“将军,标下斗胆一问,这褚亮亮……是谁?”

魏寿嫌恶地将信函拍在桌上。

“他?哼,不是个好人。”

属官继续等着下文,结果没了。

他不得不再问:“此人是将军仇家?”

魏寿认真思考一番,道:“说褚亮亮是我仇家,倒也不太对……只是这阴险小人这会儿登门,他能安什么好心?哼,他有这个狗胆子过来,我定要将他扫出去的!”

属官吐槽:“为何不是打出去?”

魏寿道:“若能打出去还用得着扫?”

属官一听便猜测这【褚亮亮】跟自家将军一般是“童趣”之人,还是武艺高超的武胆武者。正脑补着呢,便见魏寿大掌一挥:“去去去,把本将军珍藏美酒拿来!”

属官闻言心中无语。

未曾想自家将军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等等,他不太能喝酒,算了。”

属官:“……”

不能折腾酒,魏寿便折腾吃食。

属官被使唤得到处跑。

天未黑便在亭中设了一桌佳肴。完成任务,魏寿不需要他保护,便将他打发走。

属官一步三回头,他还想看看这【褚亮亮】生得什么模样呢,一肚子的好奇无处宣泄。瞧见院中有一独腿老仆在打扫,心生一计。这老仆曾是魏寿亲兵,因一场突围战失去腿,无父无母无儿无女,魏寿见他孤苦伶仃,便收留他,给了个伺候的活儿。

这是已知资历最老的老人。

“老兵头,问你个事儿。”

属官冲独腿老仆招手,示意他歇歇。

老仆将扫帚当拐杖,一瘸一拐过来。

“这位军爷问什么事儿?”

“你跟随将军这么多年,可有见过他身边有个叫【褚亮亮】的?”属官好奇心重是一回事,还有便是这【褚亮亮】出现的时机敏感。此人是屠龙局联军成员,这会儿出现肯定不是为了叙旧,兴许还有招降的打算。属官觉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老仆听到这称呼,神色古怪一瞬。

“你说的褚亮亮可是姓褚,名曜?”

属官道:“这个不清楚,但将军收到那个【褚亮亮】信函,心情瞧着很不错。”

老仆点头:“那估计就是了。”

属官:“可否详细讲讲此人?”

老仆将扫帚放一边,目光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幕,思绪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他嘛,一个挺厉害的文心文士。但没咱们将军好,将军夫人就是从他手中抢的!”

属·正在吃瓜·官:“……”

这个八卦开头将他手中的瓜吓掉了。

“夺、夺妻之恨?将军还兴这一口?”

老仆道:“饭菜总是别人家的香。”

属官:“……”

这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属官忙问道:“那那之后呢?”

老仆道:“之后啊……某年传来他的死讯,将军似乎为将军夫人想祭奠他而大吵一架。男人啊,这种事情上心眼都小。哪个男人愿意自己婆娘为另一个男人服丧?”

属官赞同点头:“就是,不能忍!”

老仆紧跟着又丢出一大瓜:“咱将军的父亲就是这个【褚亮亮】使计谋害的!”

属官惊道:“还有杀父之仇?”

老仆很肯定地点头:“对!”

属官蹭起身,着急忙慌道:“二人有不解之恨,将军怎么能私下见他?若他存了谋害将军的心思该如何是好?不可不可……”

褚曜今日赴宴特地打扮了一番。

沈棠将他送到朝黎关附近,担心地道:“无晦,我想想还是有些担心,不如让我扮做你的侍从一起过去?倘若真要动武,我也好将你带出来……你们以前关系好,不代表现在也好,特别是如今立场不同,魏寿替郑乔打仗,万一他耍诈将你留下……”

褚曜笑得从容,安抚自家主公。

“不会,曜的心在五郎这里。”

沈棠:“……”

她对褚曜的“五郎”,祈善的“沈幼梨”,毫无抵抗力,最终只能选择退一步。

她道:“那我在这里等你。”

“天寒地冻,五郎小心保暖。”

说完,褚曜踢了踢马肚子,控制缰绳让胯下战马朝着朝黎关跑去。狂风拂面,衣袂飞扬,很快便在沈棠注视下化成一抹点。

朝黎关守兵提前收到消息,见城下有一文士御马靠近,朗声问:“城下何人?”

褚曜道:“褚曜,褚无晦!”

紧跟着高耸巨门发出沉重吱呀,只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儿,褚曜抱拳道谢。

入了朝黎关,便有人等着迎接他。

褚曜笑道:“烦请军士领路。”

他坐在马背上,目不斜视,随着两旁余光景色向后倒去,他的思绪似乎也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褚曜知道自己迟早会碰见故人,但未曾想第一个就是魏寿。

心有所感,吹笛一曲。

嘹亮笛声穿云破雾。

似一根不安分的手指轻轻拨动心弦。

牵缰绳的兵士停下脚步。

道:“先生,我家将军就在前方。”

褚曜翻身跳下马背,朝着亭子走去。

还未进入亭子,便看到一道魁梧壮硕的影子朝着他奔来,嘴上还道:“好你个褚无晦,果真祸害遗千年,这会儿还能活着!”

他想张开双臂环抱褚曜,奈何褚曜早一步预判,往旁边一个矮身躲过这个抱抱。

魏寿抱了个空,气道:“褚无晦!”

褚曜看清魏寿如今的模样。

当年那个比他高半个头、脸颊微圆、好似狼崽的北漠少年,如今成了留着一脸络腮胡的魁梧中年壮汉。用主公的话感慨,那就是岁月这把刀,刀刀砍在魏寿的脸上。

褚曜盯着他的脸,勉强认出当年痕迹。

魏寿是北漠人士,北漠种族众多,他是北漠之中比较特殊的一支。天生一副白皙皮囊,发色从棕色到金色都有,有些人瞳孔还是奇异的碧蓝碧绿。魏寿这一支,多的是少时俊美,可一旦上了年纪或者不修边幅,看着就会比实际年龄大,简称胖若两人!

“险些没认出来。”

魏寿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变化吗?”

他天天看自己的脸,没咋感觉,倒是褚曜确实没啥变化,这张脸只比少年时候更加成熟:“这二三十年的光阴都长你头发上了,你们文心文士还是这么欺负人……”

“不过,我这头发都是黑的,比你强点儿。”魏寿总算找到能赢褚曜的地方,心情大好,抬手揽住褚曜的肩膀往亭子走,“来来来,亮亮,我准备一桌子的好菜。”

褚曜:“你能别这么喊老夫吗?”

三十八九快四十的人被喊这名字……

魏寿喊得出口,他还不想听呢。

“呵呵,你不也喊老夫圆圆……”

褚曜理直气壮:“这是你的字。”

“老夫字是元元,寿元的元……”

魏寿这个字是典型的吃了没文化的亏。

他亲爹活着的时候,非常崇拜关内文化,央求关内商贾给他取名【魏寿】。只是亲爹早死,没给他留下字,他只能自己取。那时没啥文化,只是听人说双字很威风,便根据“寿元”之意,给自己取字【元元】。本来是喊着好玩儿,谁知它会上了武胆!

好好一个大男人……

叫什么元元,哪里威风了?

褚曜道:“不都一样?”

魏寿哼了声:“那老夫喊你亮亮有毛病?那句言灵说得好,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

又是曜,又是无晦的,可不就是亮亮?

走到亭内坐下。

桌上果然有冒着热气的菜肴。

魏寿道:“知道你这贵公子肠胃娇贵,这些都用武气温着,现在吃着刚刚好。”

他还记得褚曜当年吃了一顿他烤的半生不熟的羊腿,闹肚子闹了半宿的事儿,让他长见识。文心文士娇生惯养,都是大爷!

褚曜取筷子的手一顿。

魏寿以为他要说明来意败兴致。

在他开口前道:“先吃,吃完了再谈正事。你不是都讲那个‘食不言’的规矩嘛?”

褚曜夹了一口菜:“许久不讲了。”

“呦呵,因为哪位佳人改的习惯?”

褚曜:“……”

干饭的时候要专注。

褚曜来之前没吃,这会儿真饿了。

干完这一顿饭,魏寿又徒手扯下烤得香喷喷的羊羔腿,大口咬下一块,咀嚼着道:“褚无晦,说罢,登我这三宝殿作甚?”

褚曜桌前是片好的肉片。

魏寿倾身问他:“莫非想招降老夫?”

褚曜抬眼给了个眼神:“不是。”

魏寿陡然发怒变脸:“不是?那你来干嘛?褚无晦,你是不是还瞧不起老子?”

褚曜不意外魏寿的阴晴不定。

后者少年那会儿可比现在沉不住气。

褚曜不紧不慢地放下漱口茶:“老夫知道你的脾气,所以没浪费口舌的必要。”

魏寿脸色这才好了点儿。

“哦,纯粹来叙旧的,那我欢迎。”

褚曜笑道:“再来看看蕊姬。”

魏寿指着亭子外头:“那你滚!”

蕊姬是谁?

魏寿的夫人。

也曾是个奇女子。

她本家叫金蕊,曾是一名高官家中花费重金养的歌伎,还未及笄便出落得国色天香,但皮囊只是外在,她的才情远比皮囊动人。善操琴、弈棋,写得一手好字,丹青更是精湛,歌舞、丝竹,俱是不俗。虽是无法修炼的女子,却有过目不忘的能耐。

传闻她的学识更是不输许多文士。

彼时北漠蠢蠢欲动,关内混战,高官便将金蕊送出去,借她的枕头风拖延时间。

不过两年,主和派的勋贵被斗下去,金蕊失了依靠,被拿来打赏有功将领。这名将领就是魏寿义父。褚曜当年借金蕊之手擒杀了魏寿的义父,而魏寿这厮,直言让他投降可以,但他要一个女人。为获取魏寿的帮助,主帅便答应下来,谁知他要金蕊。

主帅听闻是金蕊,当即有些后悔。

因为人已经被褚曜要走,还是以故交的理由……当然,在场没人相信褚曜的话。

但最后,金蕊还是跟了魏寿。

据金蕊说是她自愿的。

魏寿为这事儿,吃了快三十年的醋。

金蕊好风雅,若她真要中意哪个男人,脚指头想也知道该选褚曜而不是他魏寿。

褚曜见他这个反应,失笑一声。

问他:“你担心老夫从你手中抢人?”

“放屁!谁怕!你破得了朝黎关吗?”

魏寿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褚曜道:“我破得了!”

魏寿脸色刷得堪比锅底灰。

虽然他跟褚曜相处就少时那半年,但清楚对方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情、不说没准备的话。一旦说出口,必然能践行。只是不到谜底揭晓那日,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放马过来,老子不怕你!”

魏寿狠狠撕下一块羊腿肉,用力咀嚼,仿佛啃的不是羊羔腿而是他褚无晦的腿。

褚曜眼底含笑:“一言为定。”

没过多久,亭外来了一苍老妇人。

魏寿一瞧脸色更难看。

无他,这名老妇人在他夫人身边伺候。

褚曜还能从老妇人苍老脸上依稀看出当年痕迹,抬手行了一礼,老妇人激动地看着他,哑着声音,隐约带着颤抖:“果然是褚郎主……您的风采一如当年,丝毫未减……女君方才说听到了熟悉的乐声,道是你来了,老妇人还不信……真是老天开眼!”

魏寿的脸色彻底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老妇人小心翼翼地问褚曜。

“褚郎主可有空,见一见我家女君?”

褚曜道:“今日就是来见故人的。”

老妇人没请魏寿,但他拉着脸也要跟上,严防死守的架势让褚曜想起当年。

只是——

真要对不住魏寿一回了。

金蕊比褚曜年长七岁,但四十来岁的她风韵犹存,岁月待她宽容,除了眼尾浅浅的褶痕,再无其他痕迹,甚至连眸子也明亮似少年。见到褚曜,热泪霎时盈满眼眶。

褚曜向她行礼。

蕊姬道:“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抬手想抚褚曜脸颊又不敢。

生怕自己手指落空。

后方的魏寿重重咳嗽了一声。

示意二人,他这个大活人还没入土呢!

蕊姬这才注意到他。

指门外:“圆圆,你出去,莫偷听!”

魏寿:“……”

_(:з」∠)_

要不要赌一赌金蕊跟褚老爷子的关系?

(本章完)

第685章 685:两面三刀(上)【二合一】

“夫、夫人……”

魏寿瞧着不情不愿,脚步不肯挪一下。

蕊姬只是静静看着魏寿,神情冰冷。

“那为夫就在院外等着好了,夫人有什么事情喊一声,立马赶来……”魏寿一步三回头,看蕊姬依依不舍,看褚曜恫疑虚喝。他再怎么磨蹭,这段路还是有尽头。

伺候蕊姬的妇人将门无情关上。

魏寿双手叉腰,在门前来来回回地踱步,越想他越不放心。最后仗着身高优势,骑上战马,略微再仰头伸脖子,勉强能越过院墙看到院内的动静。褚曜行事敞亮,他与蕊姬叙旧并未将门窗关上,但他设了言灵防止偷听。魏寿只能看到二人说些什么。

能看不能听,心里痒得很。

他们……

究竟说些什么呢?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叙旧的话。

瞧褚曜满头灰白,面容年轻如旧,蕊姬保养白皙纤长的手指轻颤,许久才柔声问道:“多年未见,煜哥儿这些年过得可好?”

褚曜道:“很好。”

蕊姬却摇头:“你这性子一贯报喜不报忧。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吃了不少苦。圆圆性格粗犷看不出来,我如何会看不出?只是你既然不肯说,我也不多问。”

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以她对褚曜的了解,结合早些年魏寿打听到的消息,若非诸多变故加身,想来磨砺不成如今的他。但褚曜不肯提,她总不能揭人伤疤。蕊姬让侍女给褚曜送上茶点。

问道:“煜哥儿可成家了?”

褚曜差点儿将茶水撒出来。

不甚自然道:“还未……”

蕊姬惊道:“煜哥儿这般年纪还未成婚,是因为没有中意的,还是因为旁的?”

褚曜咳嗽两声稳定情绪。

“大业未成,无心家室。”

蕊姬微恼道:“你说的这个借口,我前阵子在不争气的儿子那边听过。一模一样,字字不差。煜哥儿糊弄人也不诚心……”

褚曜表情险些没绷住:“阿姊……”

声音隐约带着点儿祈求。

多年未见,第一面就催婚,多少有些不友好,他都这个年纪了,让他自生自灭。

蕊姬听到称呼,面上笑意渐浓。

“煜哥儿还会为此害羞?”

是的,论关系,蕊姬是褚曜阿姊。

准确来说应该是表姐。

蕊姬的母亲跟褚曜的母亲是堂姐妹,之后也嫁给同一个村的男人。只是姐妹俩运气都不太好,蕊姬的父亲好赌,褚曜的父亲懒惰。两姐妹倒是互相搀扶了一段时间。

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将几亩薄田当做祖宗一般伺候。

褚曜不是家中长子,但蕊姬是长女,比他年长七岁。褚曜尚在襁褓,便是蕊姬将他放在背篓,跟在母亲和姨母身后帮忙下地做农活。直到褚曜两岁,步子走得稳健。

这些事儿是褚曜母亲告诉他的。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位表姐。

蕊姬九岁那年,相貌已出落得不俗,其父输光家产又被做局欠了不少债,只能以妻女抵押。其母不从,悬梁自尽,蕊姬却无法逃脱。她逃到褚曜家里仍被抓了回去。

赌坊将她辗转高价卖给牙行。

恰逢此时,有高官放出风声要养一批歌伎,牙行见蕊姬“品相”好,便将她塞入那一批货。不幸中的万幸,蕊姬中选。那位高官好风雅、爱炫耀,见蕊姬有天赋,便不惜砸重金培养。每逢府中有贵客,必要蕊姬出来。每当客人眼底露出惊艳,为她容貌才情折服,欲花重金赎买,高官便会得意地摆手拒绝:【吾之蕊姬,无价之宝。】

也有客人许诺贵妾之位。

高官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问道:【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

简单来说——

这些客人都不是高官等待的商贾。

高官看着蕊姬的眼神,带着高深莫测。

【待时而动,待贾而沽。】

她被捧在高台之上,受人目光追逐。

蕊姬也险些被繁荣安逸的假象遮蔽双眼,直到十八岁那年,高官找到蕊姬,交给她一个重要任务,送她去北漠某位主和派勋贵身边为妾。这个勋贵与高官有些交情,甚至是高官宴请过的贵客,也曾看中蕊姬。

她心中惶恐。

聪慧如她,时常与高官出入各种政要私下宴席,自然知道北漠什么德行。北漠的主和派和主战派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谁强谁弱,端看当下需求。

主和派迟早会被斗下台。

届时,深陷北漠的她该如何?

高官不曾告诉她,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拒绝的权利。

唯一庆幸的是,那位北漠勋贵最喜欢念书,蕊姬受到了厚待和宠爱,那两年也算过得舒心顺意。之后北漠勋贵倒台,蕊姬作为对方的遗产被重新赏赐给另一个男人。

蕊姬与他没什么共同话题,他也最讨厌文人文绉绉那一套,只将蕊姬当做普通爱妾对待。那两三年过得平静,不曾舒心,但也不曾遭罪。直到一道光骤然闯入……

她仿佛听到死寂的心脏再度跳跃。

褚曜道:“不是害羞……”

“只是没想到一把年纪还会被催婚。”

“煜哥儿都到了感慨‘一把年纪’的时候,那比你年长七岁的阿姊是不是该考虑给自己打棺材备着了?小时候总一副老气横秋模样……”蕊姬笑着放过褚曜,不再提他婚事,谈起了琐碎闲事,只说了一刻钟,侍女都进来添了一回灯油,见褚曜不是笑着应和便是认真倾听,她无奈地道,“煜哥儿真是沉得住气,比你当年好得多……”

当年私下劝她襄助可是单刀直入。

褚曜摇头道:“非是小弟这回沉得住气,只是在思索如何与阿姊开这个口……”

蕊姬略一思索,明白几分。

“煜哥儿如今为何人效力?”

褚曜道:“沈棠,沈幼梨。”

蕊姬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魏寿嘴里念叨过的势力没这一号人,但能让煜哥儿看上的人,必然有常人无法替代的优点。她口吻笃定:“这位沈君也入了屠龙局?”

站在她丈夫魏寿对面。

褚曜点头:“是。”

“远观山色,年年依旧如新,近视人情,渐渐不同往日……煜哥儿,今时不同往日。”蕊姬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彼时无牵无挂,助你一回也是为了自助。如今与圆圆夫妻二十余年,与他生儿育女,我为何不帮自己的丈夫,反而来助你?”

蕊姬看着褚曜。

神色认真道:“煜哥儿,褚曜!”

前一个“煜哥儿”还带温情。

后一个“褚曜”只剩下冷厉。

她道:“我只当你是来寻我叙旧的,此事也不会跟圆圆提及,今日之事不必再提!”

褚曜耐心等她说完才道:“当年阿姊助我是为自助,如今助我则是助他魏元元。”

蕊姬道:“哪有这道理?”

她帮助褚曜破了自己丈夫驻守的朝黎关,居然是在帮助魏寿?但蕊姬没有急于辩驳什么,只是看着褚曜,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褚曜自然是有备而来,他只是问蕊姬:“阿姊可还记得当年北漠一战关键?”

蕊姬点头:“自然记得。”

褚曜:“当年情形与今日何其相似。”

蕊姬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微黑。

北漠跟高调的十乌不同,前者深谙猥琐发育的精髓,那些年积蓄不少力量。当年抗击北漠的也是几个国家组成的联军,却在蕊姬第二任丈夫手中吃了亏,久攻不下。

褚曜借着蕊姬的帮助,设计让北漠那边对守将生疑,逼迫守将转守为攻,打乱防守节奏。北漠主动放弃了主场优势,跟西北各国联军比拼军阵。起初北漠还信心满满,因为他们早就将各国擅长的军阵研究得彻彻底底,不曾想褚曜带来了大变数……

这就跟考生花大价钱买了A卷答案,结果上了考场发现考试卷是B卷一样的蛋疼。

北漠在短暂抵抗之后又被一通蹂躏。

当了西北诸国年轻一代的经验包。

而如今——

褚曜问蕊姬:“……阿姊觉得郑乔的疑心会比当年的北漠王少吗?其实,不论是替换掉魏元元亦或是借力逼迫魏元元出兵,都不难做到。抛开这点不谈,假使魏元元真的死守不出,占天险拖延联军,可这么做的结果,必然是朝黎关先守不下去……”

蕊姬对这点不赞同:“粮线在后方不受敌兵骚扰拦截,安全无虞,怎会守不下去?”

“粮线再安全,也得有粮可送才行。”褚曜起身瞧着窗外月色,也清楚看到那颗趴在墙上迟迟不肯离去的头,扭头侃侃而谈道,“联军这边经不起拖延,但各地治下民生尚可。出兵会师前,春耕妥善,反观郑乔帐下兵丁之恶,过境犹如蝗虫。纵使魏元元守得住朝黎关,可这不是郑乔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彻底铲除联军,永绝后患!”

死守,粮食扛不住,郑乔施压出兵。

一旦放弃天险出关进攻就必然兵败。

蕊姬垂眸斟酌利弊。

褚曜和缓口吻:“阿姊,小弟不欲破坏你得之不易的安稳。当年如此,如今亦是!”

蕊姬闻言,垂眸良久。

她似苦笑又似诡秘:“如此,为何不让我出面劝他归降?一步到位,岂不是更妙?”

褚曜摇头:“不打过,他不会降。”

老早以前就领教过了的。

蕊姬看着快要燃尽的灯油。

轻声道:“煜哥儿,让我再想想。”

二人又低语许久,院墙上的脑袋等得有些不耐烦,怨气浓重得连厉鬼见了都怕。

终于,又是一刻钟。

蕊姬起身相送,褚曜才出来。

院门打开,魏寿已迫不及待。

他道:“褚亮亮,你是不是想从阿蕊这边下手害我?我跟你说,我们夫妻情比金坚,绝非你三言两语,几句口舌能动摇的!你当年干的损事儿,我哪一桩不知道?”

当年就是找的蕊姬帮忙伪造证据。

魏寿是满脑子小妈文学的恋爱脑,再加上他也看所谓义父不顺眼多年——他那位义父因为某些原因,喜欢到处收儿子扩张势力,魏寿跟义父算是“父辞子笑”的典范。

褚曜某些行为是他默许的。

但他不允许这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用过一遍的套路还想来第二遍?

啊,呸!

谁知褚曜道:“我褚无晦一向喜欢以真心待人,真心方能换得真心,如何会害你?”

真诚的模样打了魏寿一个措手不及。

魏寿不信:“这些话跟鬼说去!”

鬼话只有鬼听得懂!

褚曜眉眼带着淡淡无奈:“既然圆圆如此不信,唉,今日也不早了,那我先告辞!”

魏寿哼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谁知褚曜指着自己。

“只是道文气化身,圆圆留之何用?”

魏寿:“……???”

他瞬间就翻脸:“什么时候?”

在褚曜眼中他是那种两面三刀小人?

居然还跟他玩起了【金蝉脱壳】?

褚·文气化身·曜,他看着魏寿心情极佳,说道:“你刚从院墙下来的时候。”

魏寿:“……褚无晦,我**你先人!”

一巴掌拍散了这道文气化身。

说罢,看着蕊姬道:“夫人,不管他说了什么,一定一定一定不能信他的鬼话!”

蕊姬点点头。

魏寿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蕊姬:“让我助他,逼你放弃防守。”

魏寿哼道:“他想得果然美!他不知道我跟你才是夫妻同心?凭什么放弃防守?他有本事来强攻啊!没有斗将士气加成,无足够的攻城军事,看他拿什么破关……”

因为斗将的存在,两军交战很少会携带大量诸如冲车、云梯、投石车、壕桥等攻城器械。这些在武胆武者面前,都属于防御力不高的耗材,联军现在就地取材制作,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出来。即使赶出来,那些玩意儿一旦损毁,下次攻城又要拖延。

蕊姬道:“我倒是有些赞同。”

“赞同他那些鬼话?”

蕊姬道:“郑乔并非良主。”

魏寿吐槽:“嚯,这还要他说啊?眼不瞎的都知道!文心文士,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车轱辘的话,下次能不能有点儿新意?”

月夜之下,马蹄声逐渐接近。

焦急等待的沈棠眼睛亮起。

“无晦!你可算——”

沈棠骑着摩托迎上前。

抬起挥舞的手僵住。

她……

没看错的话……

似乎看到褚曜马背上有一佳人???

_(:з」∠)_

褚亮亮:元啊,这才叫“夺妻之恨”……

【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论语·子罕

翻译就是“假如我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在柜子里,还是找一个识货的商人把它卖掉呢”。

PS:关于褚曜“煜哥儿”的称呼,他的姓氏和名字是被卖为伴读书童后取的,“煜哥儿”算是曾用小名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