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西楚馆慌了

相比于其他喧闹嘈杂,脂粉气极浓的风月场所,背靠淮兰湖的西楚馆却鲜有喧嚣,不见纷扰,处处流淌着静谧幽雅之气,顶多偶尔从某扇窗棂后,传来些许宛如清泉流淌的悠扬琴声。

然而今晚,这份独有幽静却罕见的被一阵阵嘈乱声给打破。

能来西楚馆的客人无一不是身份尊贵之人,起初这些被打扰了雅兴的客人还捋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冲出去,准备教训一波这些没眼力劲的家伙,好在美人面前博得好感。

可出门后,看到一个个六扇门暗灯将西楚馆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还有龙虎部的成员,顿时傻眼了。

脑子机灵点的人,已经嗅出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西楚馆后院。

在场气氛尤为微妙。

身为六扇门总院院长的葛虞龙从来的那一刻,紧锁着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不时捋着脑门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愁的想揪下几根。

又望着被染轻尘带来的新院成员,只觉牙疼的厉害。

最开始他听陆人甲说姜墨要搜查西楚馆,还以为那家伙只是喝醉了酒,发点小酒疯。可得知对方要玩真的,整个人吓傻了。

生怕那小子见不到明天太阳,赶紧带了十几個人过来劝劝,顺便保护一下。

毕竟他可是答应过厉南霜那丫头,要照顾好她的焖面。

对于姜墨这个人,葛虞龙还是很欣赏的。

对方第一次来六扇门任职时,他就觉得这小伙是个可造之才,准备把他分配到凤舞堂里去好好培养一番,结果被厉南霜给截胡了。

后来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小伙儿确实不错。

人又俊,做事又稳当,有他年轻时的风范。甚至还有了把自家妹妹介绍给对方的想法——虽然他那位妹妹刚满八岁。

没法子,家里老爹老母嫌孤独的厉害,自己又打光棍不娶媳妇。眼见实在是抱不上孙子了,索性两口子自己生去了,还真给造出了一个小千金。

这导致每次他带着妹妹去衙门时,总会有人问,老葛啊,你啥时候生的女儿。

将纷乱的思绪收回,葛虞龙无奈拍了拍脑门,凑到染轻尘身边问道:“我说染大人,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姜墨脑子浑,不晓得西楚馆的背景,你难道还不知道?”

“我们六扇门的职责即是调查妖气,既然西楚馆有私藏妖气的可能,为什么不能查?”

染轻尘一副公事公办的凛然态度。

葛虞龙无语了,走到纳兰邪面前恼道:“姜墨不知道轻重,你干什么吃的。上面不是安排你配合姜墨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纳兰邪耸肩,“我劝了,可是劝不住啊。”

“我看你小子就没安好心!”

葛虞龙骂了一声,气呼呼的去找姜墨。

纳兰邪眼神阴沉。

说真的,姜墨闹这么大是他没想到的,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打算闹大了让西楚馆害怕?

开什么玩笑,当这里是地痞流氓打架的地方吗?

还是说他真的能找出私藏妖气的地方?

不可能!

连他这个半个心腹都不知道那些少女和妖气以及妖魂私藏在什么地方,更别说是姜墨了。

纳兰邪心中冷笑,“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老子给你了那么多次机会不知道珍惜。既然伱自己想找死,大不了多给你烧点纸钱罢了。”

……

二楼幽室内,站在窗户前的虎爷望着将西楚馆包围的六扇门衙役,同样一头雾水。

其实在决定让姜守中调查妖气案之前,他就对这个人进行过了解。

此人聪明且稳重,懂得识时务,基本上很少有意气之争的鲁莽行为。而这样的人只要让他明白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什么,肯定不会乱来。

可这一次,他竟然失算了。

他想过姜墨会找西楚馆的晦气来发泄怒火,但没料到对方竟这么疯狂。

这是打算干什么?

真要把西楚馆翻个底朝天?

房间内,被称呼为齐公子的年轻男子笑道:“看到了没,你眼里的小喽啰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真以为人家是软柿子啊。”

虎爷叹了口气,“这小子终究是让我失望了,也算是老夫看走眼了,还曾对他寄予厚望。”

齐公子挑眉,“已经决定要杀他了?”

虎爷淡淡道:“他想用这种方式与西楚馆示威,但显然他忘了一点,西楚馆之所以能拿捏他,不是因为人多。若是找来一群人就想吓唬老夫,那老夫现在就可以找几千人给他瞧瞧。

可惜了,对他的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既然他不珍惜老夫给的机遇,自己选择往死路上走,老夫也只能助他一臂之力了。”

说到这里,虎爷依然觉得惋惜。

这样一块美玉若是能好好雕琢,未来成就不会低的。

但这一次对方确实玩的有些太过火了,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一个热血上头,行事不计后果的人,终究不是他想培养的狗。

“主子!”

素琬忽然匆忙进来,神色凝重道,“袁安江来了。”

“什么?”

虎爷目光涌现出惊诧之色。

如果说染轻尘的掺和是因为这女人想为染家出口气,那么袁安江又是为了什么?

就连屋内的齐公子听到这个名字,也收敛起了玩世不恭对的神情,疑惑不解,“不应该啊,袁安江这家伙虽然平日里嘴冲,但脑子可一点都不冲,他跑来凑什么热闹?”

素琬接着说道:“另外,有人看到以兵部尚书云大人为首的几位朝中官员,去了西楚馆对面的风轩茶居喝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冲着西楚馆来的。”

虎爷心下一沉。

这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齐公子眯眼说道:“来者不善,这些人可都不是傻子,不会无缘无故跟着姜墨折腾。说不定,姜墨真的能找到你私藏的妖气。”

“不可能找得到。”

虎爷摆手自信道,“那地方就连纳兰邪都不知道,其他人根本找不到!”

虽然嘴上说着,但虎爷还是对素琬下了命令,“去通知老林他们,必要时从暗道进行撤离。”

话音刚落,一名护卫匆匆前来。

“主子,银月楼的人将我们西楚馆的几个撤离口全都堵住了。”

虎爷瞬间攥紧了拳头。

不对劲!

此时萦绕在虎爷心头的那股不安预感愈发的浓重,平日里天塌不惊的他手心里竟冒出了些许细汗,生出几分焦躁情绪。

他来回在屋内走了几步,又来到窗前盯着那些六扇门衙役。

姜墨难道真的能找到密室?

不!

肯定不能!

这小子就是在故意吓唬老夫,迫使老夫做出让步。

这时候齐公子起身道:“这真是一场好戏啊,可惜我是无福掺和。虎爷,我就先告退了。免得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今晚这场大戏,明天朝堂之上才会见分晓,我等着虎爷好消息。”

齐公子笑了笑,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素琬紧张的看着虎爷,脸色发白。

难道今晚西楚馆真要出大事?

“老夫就不信你能找到!”虎爷双目迸出寒芒,对素琬说道,“你放心应酬便是,老夫倒要看看,今晚鹿死谁手!”

平日多谋善断,擅长布局掌控别人命运的虎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终不相信一个小喽啰会给他造成麻烦。

……

西楚馆后院内。

气氛愈发的凝重,空气中飘动着几分浓重的压抑。

袁安江来到姜守中身边轻声说道:“那几位大人虽然请来了,但他们会先在外面看着,确定你姜墨能搜出证据时,才会出面。”

姜守中笑着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姜守中看到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的素琬,上前冷声道:“素琬姑娘,跟你主子汇报了没有?让不让我们搜查?如果不让,我们就硬闯了啊。”

素琬努力平定下心情,微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需要提醒一下姜大人……你若是查不出来,可就不是三两句道歉能解决的。

客人们可都藏着怨气呢,有些客人我们可以安抚。有些客人们,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比如,见见血什么的。”

素琬眼神冰冷,威胁之意明显。

染轻尘俏脸一寒,欲要开口时见姜守中递了个眼色,只好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姜守中笑着点头,“好,没问题。”

看到西楚馆的护卫们让开了路,姜守中不搞花里胡哨的迷惑对方幺蛾子,带着众人直奔当初关押了何兰兰的那间普通屋子。

而没有一个人看到,在姜守中身边还有一位少女。

素琬见姜守中又要调查这屋子,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镇定自若的冷笑道:“姜大人之前不是查过了吗?难道又尿急了,准备在这里撒尿?”

姜守中没理她,瞥了眼身边少女。

名叫何兰兰的魂魄走到衣柜旁边的墙壁前,分别在墙上拍了几下。

姜守中记下步骤,依次在墙壁上拍动。

素琬脸色大变,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手脚开始冰凉。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染轻尘横在面前阻止,后者讥讽道:“怎么?慌了?”

素琬手强挤出笑容,“民女不懂染大人在说什么。”

随着姜守中拍打完毕,然后在小女孩的指引下走出了屋子,来到隔壁一间屋子的墙壁,同样按照刚才的顺序拍打了一遍。

然后姜守中再次回到最开始的那间屋子。

这一刻,众人震惊发现,之前明明看着平常的墙壁,竟出现了一扇门。

“类似于一叶障目的阵法?”

染轻尘美眸一亮。

素琬脸色惨白,大脑嗡嗡作响。

姜墨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泄密了?

何兰兰脆声说道:“大哥哥,这个门我不知道怎么开,只能你自己想办法。”

姜守中皱眉,观察墙壁上凭空出现的木门。

这扇看着与平日家里很像的门扇,镶嵌着一些很紧密的木制齿轮,两侧还贴有符箓,淡淡的黑色流光顺着门上图案流转,格外诡异。

“是墨家的机关门。”

染轻尘认出了这扇门,惊讶道,“据说此门无法强行破开,一旦用蛮力,里面的机关就会启动,彻底将门封死。”

“素琬姑娘,打开吧。”

姜守中淡淡道。

素琬回过神来,见姜守中并不能打开这扇门,眼神顿时又有了光彩,有些为难道:“姜大人,这里面珍藏的都是西楚馆的一些宝物,不妥吧。”

“姑娘,是不是宝物,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袁安江微笑道,“还请你配合我们办案。”

面对袁安江,素琬不敢冒犯,但让她开门是绝不可能的,于是佯装无奈的苦笑道:“不瞒袁大人,这门上的钥匙只有我们西楚馆的老板才有,可老板并不在这里,去了岷州,要过些日子才来。要不,您们过些日子——”

“咔嚓!”

忽然,一道清脆的齿轮转动声突兀响起。

屋内的众人全都懵了。

扭头一看,却见混在人群里,一直没啥存在感的陆人甲擦了擦手,咧嘴笑道:“没问题了,这锁已经打开了,确实有点难度。”

素琬呆若木鸡。

姜守中则神情恍然。

这时候他才想起,陆人甲在进入六扇门之前,曾在天下第一盗门卧底过两年半,从一个小弟混到了堂主,外号叫坤哥。

“老甲,今天你是头等功!”

姜守中伸出大拇指,“你会得到一大批钱,想娶几个媳妇都没问题了。”

陆人甲挠挠头,腼腆笑道:“那敢情好,有了钱就能给青娘重修茅房了。”

(本章完)

第114章 我想选你做礼物

“不能进!”

随着机关门的打开,素琬自惊愕中清醒,急步挡在众人面前,苍白的脸上透露几许惊慌失措,连声音都几近变形。

女人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仿佛所有血液都瞬间退却,留给她的只是一层薄薄的悸动的皮肤。

“素琬姑娘,你这表情说明了问题啊。”

姜守中似笑非笑。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素琬强压着骇然,声音带着一丝颤栗,看向袁安江,“袁大人,这里面都是西楚馆一些私藏的宝物,有些宝物确实是见不得光的,一旦被看见,对谁都不好,袁大人要三思啊。”

女人这时候只能继续选择威胁。

当然,对袁安江她没胆子威胁,唯有提醒。

袁安江笑道:“小姑娘,我现在是六扇门的官员,听从染大人吩咐,你跟我说是没用的。”

素琬视线移向染轻尘。

可不等她开口,染轻尘面无表情道:“我只调查妖气私藏一案,若里面没有妖气,我自然会带人离开。素琬姑娘,这里其实已经没你的事了。”

素琬求助的目光又看向纳兰邪。

你特么瞅我干什么!

同样已经麻了的纳兰邪心中破口大骂,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微微颤抖,脸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素琬姑娘,你要是做不了主,就找一个能做主的来,亲自带我们去看看。”

纳兰邪暗示很明显了。

让虎爷过来!

“不好意思诸位大人,我来晚了。”

这时一位身着藏青色衣袍,带着虎头面具的老者出现在屋内,朝着袁安江几人拱手,“我是西楚馆的主事,先前因为处理一些琐事,未能及时招待各位大人,多有得罪,还望诸位大人海涵。”

望着终于现身的虎爷,纳兰邪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中颇有几分恼怒。

终于坐不住了吧。

老子早提醒过你,非不听,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袁安江皱眉,“为何戴着面具?”

虎爷苦笑道:“并非是对诸位大人不敬,也并非要故意隐瞒什么,只是小民年轻时被烧伤了脸,实在……实在是难以示人。”

“把面具摘下来!”袁安江语气严厉。

“这……那好吧。”

虎爷犹豫了下,只好摘下了脸上的虎头面具。

随即屋内众人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面具下的一张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疤痕和不规则的红色烙印,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深紫或黑色,宛若阎罗里爬出的厉鬼。

就连染轻尘这样的修行人士也下意识撇开目光。

而且她也能分辨出,对方这是真正的面容,并非是故意弄了一张易容面具。

“戴上吧。”

袁安江淡淡道。

虎爷戴上面具,目光不漏痕迹的瞥了眼姜守中,就像是一条阴冷的蛇对着猎物吐了下蛇信子,笑着说道:“袁大人,素琬没有说谎,这里面确实只是一些私藏的宝物。”

“不管见不见光,本官都要亲自看看。”

袁安江冷冷说道。

虎爷点头笑道:“好,配合官府查案本就是我们百姓的义务,诸位大人请。”

见虎爷如此镇定,素琬和纳兰邪也微微放下心来。

这时候素琬才想起,就算打开了机关门,密库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找到的,而且有些地方,除了虎爷与琴诗儿外,其他人根本没法找到。

一行人踏入机关门。

密道之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地上铺设着整齐的石板,两侧的墙壁也被精心打磨的光滑平整,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暗色调。

沿着曲折蜿蜒的通道前行,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

姜守中打量着密道,随口调侃道:“这密道挺长的,不会是要挖到皇宫去吧。”

虎爷笑道:“姜大人说笑了,哪怕是挖到地府也不可能挖到宫里去啊。”

一旁袁安江对于姜守中的小心思只是笑了笑,没有掺和进这个话题。

没有人能把地道挖到皇宫去,但你挖没挖是一回事,怀疑不怀疑又是另一回事。

回头给洛家定罪的时候,随手泼上一杯脏水也能让对方恶心半天。

约莫盏茶工夫,虎爷将众人带到了一间密室前。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香木味和金属的冷涩。

只见密室之内放有不少宝箱,里面装满了珍珠、玛瑙、翡翠等无数珍宝。一些精致的古董摆件陈列在案几之上,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虎爷笑道:“诸位大人尽管查,这些宝物是我家老板私藏的,我家老板是个守财奴,害怕别人给偷了抢了,就弄了个密库。”

虎爷目光转向姜守中,以玩笑的口吻说道:“姜大人,若是喜欢什么,随便拿便是。当然,前提是姜大人能花得出去。”

陆人甲瞧着这些珍宝,两眼放光,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这要是自己的,给青娘修個纯金茅房都行。

姜守中背着手打量着密室,问道:“这密道里难道就这一间密室?”

“小民就知道这一间,姜大人若是觉得还有其他的密室,不妨找一找。”虎爷语调里带着一丝挑衅与示威,“找到了,里面的宝物姜大人也可以随便挑。”

姜守中笑了笑,走到密室门前,将打开的门关上。

虎爷眼皮陡地一跳。

陆人甲不明所以,“小姜,伱把我们关在密室里做什么?”

姜守中走到门旁墙壁上镶嵌的一颗夜明珠上,用力按了下去。只听轰隆隆地声响中,刚刚被关上的门缓缓下沉,竟又出现了一扇墨家机关门。

众人看向姜守中的眼神不对劲了。

感觉这家伙回到了自己的家似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虎爷拳头微微发颤。

有内鬼!

西楚馆绝对有内鬼!

“我来,我来。”

看到机关门,甲爷两眼放光,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爬到门上捣鼓起来。

咔嚓!

门又被打开了。

望着自己用钥匙都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打开的机关门,虎爷都想骂娘了。

哪来的这么多奇葩。

“打造这扇门的人真是厉害,设计的难度确实挺大的。”甲爷由衷钦佩道。

众人很无语。

这是在嘲讽呢,还是在装逼。

“白神通是你什么人?”人群中一直沉默着的六扇门院长葛虞龙忽然开口问道。

听到这名字,染轻尘和袁安江变了脸色。

三十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偷大盗的白神通,据说三进皇帝寝室盗宝而未被抓,曾放出豪言“只要我想,便是天上的星星都能偷得。”

只是后来此人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甲爷一愣,“什么白神通?”

见陆人甲神情茫然不似作伪,葛虞龙笑道:“没事,就是随便一问。”

陆人甲挠了挠头,一脸莫名。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逃荒时遇到的那位老乞丐,但犹豫了一下,想起那位教他手艺的老乞丐临终之言,终是没说。

姜守中推开机关门,眼前又出现了一条笔直地向深处延伸的密道。

他看向虎爷,“能进吗?”

虽然说着,但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虎爷目光如幽潭,缓缓说道:“姜大人,前面有点冷,不妨退一步,老夫送你件御寒的裘衣,保证你暖和,以后也不会着凉。”

虎爷终于让步了。

并暗示姜守中,只要你愿意退一步,西楚馆可以拿出礼物补偿你,并保证不会对你报复。

姜守中微微一笑,“晚了。”

何兰兰踮起脚尖对着墙壁上的一颗夜明珠前指了指,“大哥哥,按两下。”

姜守中按了两下夜明珠。

旁边又出现了一扇门,不过这次并不是机关门,只是很普通的一扇门。

姜守中刚要进去,何兰兰忽然挡住他,“大哥哥,先别进去,在门口等一会儿。我记得那位漂亮姐姐带我来的时候,她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那位漂亮姐姐,应该就是琴诗儿。

姜守中站在门前不动。

片刻后,听到轻微的一声咔嚓,何兰兰说可以了,姜守中才迈步进入。

看到这一幕,虎爷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小子竟然连门口藏匿的陷阱都知道。

究竟是谁给他泄密的,莫非是琴诗儿?不,那女人没胆子这么做。

可又会是谁呢?

难道是何兰兰体内的那只妖魂?

也不可能啊,且不说妖魂已是一缕残魂,已没有了自主意识。就连这地方,那只被拿来做实验的妖魂都未曾来过。

虎爷想不明白。

但这时候他确实后悔了。

并非是后悔招惹姜墨,而是后悔自己当初应该果断杀了这小子。

眼下他想出手都没可能了。

这一次西楚馆将会经历前所未有的危机,洛家必然要遭受一次重创了。他这个明面上的主事人肯定会承受家主的极大怒火。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自负酿成的恶果。

密室内浓重的血腥味颇为呛人,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凝结成暗红色的块状,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祭台,似乎是某种仪式。

随着里面的几间暗格打开,一箱箱被私藏的妖气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看呆了。

虽然他们预想到了对方会私藏妖气,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多,这加起来至少有上万瓶了吧。

“去查!”

葛虞龙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对下属说道。

六扇门跟来的官员一拥而上,将箱子搬到地上开始清点检查。

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袁安江望着这情形,双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姜守中,又瞥向虎爷,见对方僵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袁安江扯了扯嘴角,对着自己的一位亲信递去眼色。

那名亲信点了点头,跑出密道去通知几位在西楚馆对面喝茶的大人。密道虽然进来时复杂,但数层机关启动后,出口倒是简单许多。

这期间姜守中又跟随何兰兰的,找到了囚禁那些少女的地方。

大概有二十多个少女被关押在一间密室内。

好在因为幽冥妖气的丢失,除了何兰兰外,最近西楚馆并没有拿她们做实验。不过在这之前,肯定有不少的女孩已经遇难了。

除了被囚禁的少女,姜守中也找到了关押妖魂的地方。

是一个个用符箓密封的陶瓷罐子,靠近之后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嘶哑凄叫之声。

心情澎湃的袁安江当机立断,让众人将这些东西全都搬出去,摆在外面那些还等着看热闹的客人以及前来的几位大人面前。

当看到妖气以及被囚禁的少女们,那些原本还为西楚馆打抱不平的客人们纷纷傻眼了,一时间诸多心思在每个人心中酝酿着。

“姜墨,你可以离开了。”

袁安江忽然说道。

接下来的博弈不适合姜守中在这里,否则越陷越深很难脱身。

姜守中点了点头并没有离去,而是扬声对围观的人们说道:“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才来搜查,没想到西楚馆竟暗地里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行径!身为六扇门官员,我们不会畏惧任何强权!哪怕明日我们被人暗杀,抛尸于荒野,我们也绝不后悔!院长大人,请立刻给我们买好棺材!”

众人神情古怪。

葛虞龙嘴唇不住抽搐,心里伸出了大拇指,“还得是你小子。”

虎爷更是恨的牙痒痒。

这时,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那位齐公子,大声说道:“姜大人放心,有我们这些人亲眼见证,西楚馆不敢报复你们!别说是姜大人你们抛尸于荒野,便是你们掉了一根头发,也是我们这些人的失职!”

前一刻还在和虎爷勾肩搭背,这一刻就落井下石,这位齐公子可谓是精明。

众人看到齐公子,眼神闪烁。

紧接着,不少人开始附和起来,纷纷表态。

银月楼的江漪淡淡说道:“放心吧姜大人,谁要是敢对你们动手,就是与我们银月楼为敌。有姜大人这样为民一心办事的好官,我相信朝廷一定会保护你,不会让百姓看到好官没好下场的结局。”

袁安江翻了个白眼。

好嘛,这女人直接给皇帝将了一军。

确保自己获得了短时间的护身符,姜守中才松了口气,带着张云武和甲爷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姜墨!”

离开院子时,虎爷忽然悄无声息的跟了出来,周身充斥着浓浓杀意。

姜守中笑道:“怎么?要杀我啊。”

陆人甲和张云武护在他面前。

虎爷恨恨的盯着姜守中,“你何苦要逼我如此之甚!老夫想送你一场机缘,你却恩将仇报!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洛家吗?”

“恩将仇报?”

姜守中听笑了,眼神冰冷,“我这人遇到过很多敌人,能忍的我都忍,而不能忍的,就说明对方没打算给我活路。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一旦我找到那瓶幽冥妖气,我们几个还能活吗?”

虎爷沉默了。

确实如此,虽然他内心有着雕琢姜守中的想法,可一旦妖气真的找到,杀人灭口才是上策。

姜守中走到虎爷面前,用手指点了点对方的胸膛,“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抽我的筋,扒我的皮,但是你别急,因为……我没打算放过你洛家。”

造成今晚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双方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

虎爷嗤笑,“你脑子进水了?敢和洛家为敌?”

姜守中笑道:“还是这种瞧我如蜉蝣的不屑语气啊,看来今晚并没有把你打疼。”

虎爷怒火腾起,似焚天煮海。

恐怕将面前之人烧为灰烬,骨血无存,也难消此恨!

他忽然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何对密室如此熟悉?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虎爷死死盯着对方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姜守中却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心里有数了,不是吗?”

虎爷眼眸一闪。

难道真是琴诗儿?

不!绝不可能是她!虽然这丫头有反骨,但他相信自己的手段,绝对可以拿捏住那女人。

而且对方没理由和姜墨合作。

除非投奔了银月楼,借江漪让自己恢复自由。

想到刚才看到江漪安然无恙出现在西楚馆,虎爷心中一凛,不由的生出一些可怕念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祛除了。

见远处商议事务的染轻尘和几位官员偶尔将目光投向这里,姜守中于是测过身子,挑衅似的拍了拍虎爷脸上的面具,“长得丑就多反省,自己究竟错在哪儿了?”

杀气瞬然如骇浪,从虎爷身上汹涌爆发。

姜守中扬起脖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杀吧,随便你。”

“姜!墨!”

明显是咬牙切齿的愤怒声音,显露出虎爷此刻的憋屈恨意。

“不杀啊,那我走了。”

姜守中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道,“对了,让纳兰邪做好准备,接下来我一定会杀了他。因为我坚信,等风波平息后,我身上的保护符没用的时候,你一定会派他来杀我。”

说完,姜守中转身离去。

虎爷伫立良久,忽然转身一拳砸在墙壁上,并未动用功力,拳头鲜血淋漓。

……

与陆人甲和张云武他们分别后,姜守中独自走在夜色沁凉的大街上。

身边是何兰兰。

“你死了几天了。”姜守中问道。

何兰兰掰着手指算了算,“今天是第七天。”

那就是最后一天在阳间了……姜守中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虽然摸不到,歉意道:“其实我能提前救你的,可惜当时我没相信郑山崎的话。”

何兰兰笑着摇头,“没关系的,娘亲曾经告诉我,人活在世上终有埋进土里的一天。而且有些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对比他们我其实很幸运了,至少我看过蓝天,看过白云,看过月亮星星……”

少女很懂事。

不过也由不得她不懂事。

父亲是赌鬼,家里的东西全卖完了。母亲又被逼着上吊自杀,这种环境下生存,很难。

少女说着,忽然站定脚步,“大哥哥,我想娘亲了,我要去家里看看。”

姜守中点了点头,问道:“为什么你之前不去,非要待在那柴房里。”

何兰兰小脸苦恼道:“我当然想去,可是我没法子离开那里。反而大哥哥你来了之后,我在你身边呆的久了,就可以随便去哪儿了。”

难道我是身上的死气缘故?

姜守中暗暗想着。

少女离开后,一辆马车悄然停在他的身边。

“上来。”

江漪娇媚的嗓音响起。

等男人进入车厢,江漪饶有兴致的盯着他,明艳无俦的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你小子确实给了我惊喜,其实一开始我不抱希望的。现在西楚馆被你这么一闹腾,洛家要恨死你了。”

“无所谓。”

姜守中盯着女人,“我只是想要告诉某些人,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哟,这就开始威胁我了?”

江漪冷笑,“银月楼可不是西楚馆,我一个妇人才不吃你那一套,你的威胁对我没什么用。”

妇人微微前倾身子,美眸阴恻狠辣,“虽然我不会杀你,但羞辱折磨你的法子多的是……你信不信,现在我就能让你趴在地上,舔我的脚?”

见姜守中脸色不好看,江漪忽然笑了起来,眉宇间的狡黠得分外媚人,“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小子吓得。说吧,你想要什么礼物。”

江漪竖起一根纤纤玉指,“提前说明,你如果真瞧上这四个丫头来当你的护卫,只能要一个,你别想着全都要。至于你们会不会日久深情我不管,但你绝不能亏待了那丫头,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姜守中好奇问道:“我如果选你,那是不是全都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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