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要节制

祝余一时也闹不清楚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有些戒备地看了看那神医,又看看陆卿。

陆卿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慌,还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照办就是了。

既然陆卿都这么表示了,她便依言转身去关门,顺便把门给插上。

等她关好门再回头,发现屏风后面安安静静,一点声息都没有,就好像里面的那两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祝余连忙往回跑,到了屏风旁边,看到那神医坐在桌子一旁,陆卿坐在另一旁,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桌子坐在那里,脸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若不是桌上的茶盘里,那几只茶杯因为微微颤动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祝余都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脚在桌子底下正斗作一团,那边踢过来一脚被这边挡住,这边暗暗发力被那边巧妙化解,两个人有来有回,在表面的一派平静之下,斗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都坐在那里,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腿上能够施展的空间毕竟不大,在几个来回之后,那神医忽然伸手探过来,作势去抓陆卿的手腕,陆卿巧妙躲开,顺势反捉回去。

这下好了,两个人桌上桌下,手和脚各忙各的。

祝余最初还有些吃惊,这会儿反倒淡定下来,靠在墙边,看着那两个人你来我往,无声地角力。

估计是她在一旁等着的样子实在是过于淡定,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这个态度实在是有些不大寻常,让那神医忍不住分神朝她这边多看了几眼。

陆卿抓住时机擒住了神医的手腕,那神医迅速回过神来,顺势也钳制住陆卿的另一只手。

陆卿手指压在对方的脉门上,脸上挂着浅笑:“神医,你瞧瞧我这身子骨儿可还硬朗?欸,不急着开口,想好了再说,说错了我一紧张,手一抖,万一伤到神医可就不好了。”

那神医面对他这样的口头威胁,也不慌,手指搭在陆卿的脉上,须臾便开口道:“这位大人可是有点虚得厉害啊!听说前阵子刚刚成亲,有些事还需有个节制才好,否则真的亏空大发了,虚不受补,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

陆卿闻言也不恼火,扭头看向祝余:“夫人,这神棍庸医说我什么,我倒是都能忍,但是如此污蔑你,这个为夫可就多少有些忍不住了。

不如趁我叩着他的脉门,你过来一刀将他了结了吧!”

那神医一愣,连忙又朝祝余看了几眼,有些惊讶,松开钳制着陆卿的那只手,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有抽动。

“松开松开!”他伸手拍了拍自己手腕上陆卿用了暗劲儿的手,“我过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这话一出口,那一股子满是好奇心,急吼吼的神情,将方才那一身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风道骨一下子破坏殆尽,仿佛一位世外高人一下子就掉进了滚滚红尘。

陆卿倒也没有再闹他,顺势松开了手。

神医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往祝余这边走,一边弓着腰,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两条小腿,一蹦一跳地往祝余跟前走。

刚走没几步,他的后衣领忽然被人扯住,整个往后一拉,便一个趔趄,倒退了好几步才重新站稳下来。

“师弟啊师弟,难道师父都没有教过你要恪守礼数?”陆卿身形一闪便越过他,挡在神医与祝余中间,调侃道。

“师父没告诉过你,我才是师兄?只不过你仗着是皇亲,师父顾忌着皇帝,怕他不高兴,所以才把你往上抬了抬而已!”神医恨恨地哼了一声,瞪了陆卿一眼。

显然,这是他最介意的事,被陆卿戳中了。

“夫人帮我记着点儿,这厮说师父他老人家趋炎附势,回头见到师父,咱们得告诉给他老人家知道,免得他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自己在徒弟心目中竟然是这样的人。”陆卿也不理他,扭头对祝余说。

祝余这会儿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神医应该就是之前在云隐阁的时候,陆卿和陆朝两个人谈论起的严道心。

严道心把陆卿扒拉开,将祝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便是朔王家的女儿?

之前师父他老人家,还担心我这师弟性格乖张,冥顽不灵,把皇帝赐婚的娘子丢在家中独守空房,万一因此而被人找了错处,恐怕会给自己惹麻烦。

现在看到他跑出来都还要带着你,师父他老人家倒是可以放心了,只是苦了你,要整日对着这么个东西。”

祝余知道他就是存心想要借此挤兑一下陆卿,于是便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严道心也没指望她说什么,扭头又问陆卿:“师弟呀,你那儿有吃的吗?我快要饿死了!这一天就早上喝了一碗粥,中午吃了一碗面,都是掌柜的叫伙计送到房里来的!

我一整天,屁股都没能离开那个板凳!

现在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两腿发软,否则方才也不会被你略占了上风。”

“腿是饿软了,不过嘴还是挺硬,估计一时半会儿饿不死,夫人,我们回去休息吧!”陆卿故意不睬他,拉着祝余作势要走。

“别别别!”严道心赶忙拦着,“师兄!我的好师兄!再不吃口正经饭,那是真要饿出人命来了!

咱们同门师兄弟,不开玩笑!我现在但凡走出这客栈的大门,就是寸步难行!

你不光得管我这一顿填饱肚子,还得帮我从这个县里头走出去呢!”

陆卿也同他闹够了,走到门口去打开门,叫来守在外头的符文和符箓。

符文符箓看到严道心都别提多高兴了,一副分外熟稔的样子,忙不迭冲他抱拳。

陆卿吩咐符箓出去给严道心买些吃的来,又让符文去取了一身备用的衣服给严道心,让他换上。

陆卿给严道心的是一套金面御史身边亲随的黑色劲装,估计是符文平日里穿的,严道心与他身形差别不大,穿在身上还挺合适,虽说少了方才那一身的仙气,看着倒也更加干练了。

“符文,你将他那套衣服拿回房,明日穿在外头,戴上帷帽,天刚亮,赶在城门刚开的时候,骑马从客栈出发,一路疾驰出城门去,直到没有人追了再换下衣服返回来。”陆卿吩咐,“回来时顺便再买一匹马。

这种游方道士的腿脚,咱们可等不起。”

(本章完)

第117章 瘸腿门房

估计是平日里陆卿和严道心就这样互相挤兑着说惯了,符文听了他的吩咐只是忍俊不禁,从严道心手里接了袍子便拿回房中去放好。

严道心估计是真的饿坏了,这会儿也没有了同陆卿斗嘴的精神头儿,往桌子上一趴,一副有气没力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陆卿拉祝余也在桌旁坐下,也不用严道心招呼,自说自话拿起茶壶给自己和祝余倒茶。

那茶壶就是客栈的茶壶,但是从里面一倒出茶汤来,祝余就知道这里面泡的却不是客栈的茶。

那茶汤颜色像是漂亮的琥珀,闻起来有一股温润的药香。

“喝吧,这厮出门在外别的都不讲究,却一定要喝自己配的药茶。”陆卿把一杯琥珀色茶汤递到祝余手边,“他的医术如何见仁见智,却是最擅长解毒和养生。”

祝余端起来闻了闻,她原本最害怕各种药膳,嫌气味难闻,入口苦涩。

不过这茶汤却温润馨香,喝上一口入喉回甘,的确是佳品。

严道心趴在桌上,挑着眼皮瞥着陆卿又给祝余倒了一杯,表情里多了几分讶异,反而却没有再开口调侃。

不一会儿符箓回来了,给严道心带回了一些热馎饦,严道心看样子也的确是饿坏了,根本不顾及什么礼数,也不在乎自己形象如何,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一大海碗馎饦吃下肚,他才终于恢复了精神,想起来询问陆卿:“我方才太饿了,倒还没顾得上问你!

你这拖家带口,长途跋涉,这是要奔哪里去?

难不成……圣上赐婚的藩王之女还能带着女婿一起回门儿?”

“离州禁军的军营里出了些怪事,已有死伤,圣上派我去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陆卿并没有瞒他,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交情是十分深厚的,自然是格外信任。

“哦?有怪事,还有死伤?”一听这话,严道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行行行!原本我还担心与你同去会无聊得紧,现在倒是觉得有点盼头了。”

符箓在一旁听着,有点摸不到头脑,若是符文在场,大体是可以听出点端倪的,但符箓的脑袋就简单得多。

“严神医,我家爷说让您与我们同行了?”他有些惊喜地问。

“就他这张别扭的嘴巴,你能指望他主动坦诚点什么?”严道心撇撇嘴,“但这厮叫你大哥明日扮成我的样子出城,潜回来的时候顺便买匹马!

你们四个人四匹马来的,肯定没有富余,若不是想要带上我,何必再买一匹马来?”

符箓恍然大悟,看起来高兴极了。

由于严道心已经被人堵在这里义诊了小半个月,也着实是累着了,吃饱了肚子之后坐在那里没说上几句话,眼皮就直往下耷拉。

于是其他人也都各自回去休息。

一夜安眠,第二天祝余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符文,符箓和他们两个人在楼下吃过了东西之后,又出去买了两张胡饼回来,趁着没人注意,给严道心送了过去。

严道心就这样在房间里躲了一整日,他倒是也乐意如此,估摸着是最近一段日子累大发了,一整天下来,他除了符箓去松弛的那会儿有点精神,其他时间就都在蒙头大睡。

到了傍中午的时候,符文背着一个小包袱回来了。

“爷,马买回来了,拴在后院,同咱们的那四匹马在一起。”他将小包袱里那一身严道心的衣服交给陆卿。

“好,你今天也好好休息,我们明日要早些离开。”陆卿道。

“是!”符文看起来心情也很好,“爷,虽然也不知道那禁军里面到底出了什么怪事,这回遇到了严神医,咱们这心里头就更有底了!

这可真是老天爷出手相助啊!

不过,严神医帮忙与否全看兴致,若是真到了那儿,让他觉得没有什么新鲜的,会不会又甩手就走了?”

“他若要走,谁也绑不住,”陆卿摇摇头,虽然看得比较淡,倒也还颇有底气,“但是这一次,他肯定不会甘心一走了之。

余长史的本事,他可还没有见识过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陆卿他们就都已经起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他们都换上了那一身黑色劲装,只不过外面又罩了个披风,将那一身有点惹眼的衣服遮住。

前一天符文成功地让县里百姓以为那位神医终于不堪其扰一大早便打马出城,不知去了哪里,客栈外头终于没有了那么多排队的人。

今日严道心还特意额外多戴了一顶帷帽,与符箓先一步到后院去牵马,客栈的小伙计也没看出来他是谁。

陆卿和祝余是最后离开的,出门上马,一行五个人急急忙忙顶着头顶的红霞赶路,为了把前一天耽搁的时间追回来。

就这样又走了一天,到了第二天他们终于来到了驻扎在离州的禁军大营所在的东川县地界。

由于当年锦帝一路蹚着血海入主京城,坐上帝位,中间经历了许多曲折,因而他对于兵权始终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更重许多。

虽然各个州都有或多或少的禁军驻扎,但是州府却没有权利差使调遣驻扎在本地的禁军兵士,所有禁军只听锦帝亲自任命的武将的命令。

离州是一个比较大的禁军驻地,驻扎在这里的禁军最高武将便是都指挥使。

五个人在进入东川县之前便事先戴好了面具和帷帽,脱去披风,都着一袭黑衣,策马进城,直奔都指挥使府去找这里的都指挥使大人了解情况。

东川县本也不是个多么繁华的地方,住在这里的百姓人数不多,五个人进城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了关城门的时辰,不住在城里的也都走得七七八八,所以一路上倒是比较顺利,没有引来什么人的围观。

到了都指挥使府,符文跳下马上前敲门,一个白胡子稀稀拉拉的老门房过来帮他们开门,看着门外的五个人,一时有点懵,不过态度倒是还很客气。

“几位有何贵干?”他看又看不清陆卿他们的样貌,只好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是从京城里来,特地过来求见都指挥使大人的。”符文也对这老门房很是客气,“请你进去通传一声。”

“京城啊……”老门房恍然大悟,“哦哦,好,那几位稍等,我这就去告诉我们大人一声!”

说着他急急忙忙连大门都没有关好就一瘸一拐往里面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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