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310.躺椅产出,家具发展路线开启(

王忆这边正在抒情,身后突然来了人。

来了人也就罢了,他希望是秋渭水。

如果此时秋渭水温柔的从后面拥抱住他的虎背熊腰,那不失为一段佳话。

可来的是王真尧老爷子。

老爷子欣慰的说:“王老师你大学生脑瓜子就是灵光,我刚才教了你挖海蚯蚓的五个要点,但有一点没跟你说,那就是到了沙滩上不急着下手,要先居高望远,找找哪里窝洞多。”

王忆暗道我确实是在居高望远,但我没有找沙虫洞,我在欣赏八月清晨的海上盛景。

老爷子这边伸手在眉目上搭了个凉棚仔细的看向周围,说道:“老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行了,咱往南边走!”

王忆懵了。

我草这老爷子一眼就看遍沙滩找到了沙虫多的地方?这有点神奇了吧?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鹰眼?

沙虫洞比较好找,朝阳光芒之下,平整的沙滩上有一撮一撮的细沙鼓起来,旁边还有蚯蚓爬行留下的痕迹,这就是沙虫的洞抠。

王真尧老爷子确实经验丰富,他挖沙虫已经接近七十年,真是会走的时候就跟着爷爷奶奶挖沙虫。

年轻时他又跟队里挖沙虫的老能手们学习,一手本事勤奋苦练,练就出了非凡技艺——

这不是王忆脑补出来的东西,是老爷子一边走一边低声向他诉说回忆。

“我小时候不会挖沙虫,硬挖,一个潮只能挖上几两。”

“后来经验多了,也学会了窍门,这样收获也多了,最多的时候一个潮挖出来了十四斤的沙虫!”

老爷子向他感叹:“不过那会身强力壮,不像现在身子骨不行了,不服老不行。”

82年的人跟22年的人在身体素质上差距很大,22年好些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还神采奕奕的能到处旅游,甚至能结伴去乡下偷菜抢菜。

82年的人在六十岁就显老了,七十岁弯腰又驼背,有些七十岁的老人都需要拐棍助力才能走路。

王真尧的身体素质算是好的,他继续给王忆介绍。

说自己年轻时候挖沙虫总是提前守护在海岸旁边等着退潮,海潮一退,他就开始放眼观察,然后做到心里有数、手上有数,这样下手效率高。

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轻缓的走,突然之间一个箭步上去挥舞沙虫锹砸了下去。

‘唰’一下子一块沙被抠出来,他伸手扫掉沙子从中便抠出来了一条沙虫。

王忆赞叹不已。

牛逼。

老爷子开始下手了,一路走一路挥舞沙虫锹,走出个三五步就能挖出一条沙虫来!

王忆这边成了给他打下手的,专门帮他收起沙虫。

按理说老爷子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才对,然而并没有,老爷子一副火眼金睛,再隐蔽的沙虫洞口也能看见。

随着他飞快挥舞沙虫锹,正要往洞里钻的沙虫们纷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光天化日之下它们扭动着纤细透亮的娇躯,王忆骂了一句不知廉耻把它们全给收了起来。

王真尧有意在王忆面前露一手,所以一鼓作气大有收获。

可是毕竟上年纪了,社员们赶海出门的早又没有吃早饭,这会没劲了,喘着粗气说:“不、不服老不行呀,难怪、难怪领袖说……呃!”

他打了个嗝,一口酸水逆流到了嘴巴里。

太饿了。

他吐掉这口酸水后歇了歇,继续说:“难怪领袖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可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我们已经老喽,已经上年纪喽。”

感叹一句后,他对王忆点了点头:

“王老师,你去试试吧,你观察了一路,现在应该积累了一些经验,去试试,你们有文化的人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干活也是这样,看得多不如干得多。”

王忆信心十足:“看我的吧!”

他端起沙虫锹慢慢的往前走,眼睛跟雷达一样扫来扫去。

咦,怎么没有沙虫洞了?

后面有人走过来低声说:“王老师,你不能这么走,你弯下腰,对,屁股撅起来,两腿要岔开走——哎,对了,鬼子进村就是这样!”

“去你娘的。”王真尧抓起一个贝壳扔在逗弄王忆那老汉身上,但周围的人已经看到了王忆走路姿态,都在忍不住的笑。

王忆站起来无奈的摇头。

老头子们胆子很大啊,竟然敢涮他?

那要不要反涮回来呢?

王忆这方面歪心思还是挺多的,比如把李岩京和毛海超叫来可以给老头子们来一出《大出殡》,那绝对的起劲!

结果秋渭水也走过来笑吟吟的说:“王老师你还是站直点吧,确实像是鬼子进村。”

这样王忆没有意见了。

媳妇儿开心就好啦!

他看到秋渭水腰上挂的布袋子里湿漉漉的,问:“你挖到沙虫了?”

秋渭水说:“嗯,小花嫂子很会挖沙虫,我跟着她呢,已经挖到八条了,你呢?”

王忆摇了摇自己的布袋子。

沉甸甸的,数量显然很多。

秋渭水很佩服他。

王老师干什么都比别人更能!

她期待的看着王忆表现,王忆站起来扶着沙虫锹的长柄目视前方并伸手在下巴上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

“海上讨饭吃不容易,真累啊。”

秋渭水便默默地走开了,让王老师歇一歇吧。

王忆赶紧盯着沙滩仔细找,终于找到一个沙虫洞,他学着王真尧的架势一下子将沙虫锹砸了进去又搂上来。

扫掉沙土,一条沙虫还在挣扎,他一把抓起来哈哈大笑:“小样,哪里跑!”

不远处的秋渭水扭头看到这一幕,给王忆来了个无声的鼓掌。

王忆低头看看自己的处子虫,突然不好意思再继续去挖沙虫了。

沙虫们很给他面子,他继续挖下去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秋渭水那边收获的挺不错。

她用梆子挖沙虫动作慢,但是正如黄小花说的那样,只好有耐心,这种方法能把看到的每一条沙虫都挖出来。

自然,这样效率比较低,还是王真尧那种挖的方式效率高。

不过除了王真尧等几个老手,多数老汉或者少男们用沙虫锹挖沙虫也并不快。

这个方法讲究一个眼疾手快,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沙虫锹甩错方向。

所以首先要对准沙虫洞,因为沙虫洞一般是与沙滩面斜交的,所以还得判断具体倾斜的方向。

这需要经验,得从洞口的小沙堆倾斜方向来判断,王忆除了第一次瞎猫碰了个死耗子,后面几次再下沙虫锹他都没有收获。

王真尧见此摇摇头给他再次演示。

但这事需要经验,真没那么容易。

下锹的要点王忆都懂了,真要下锹还是不行。

王真尧那边真是信手拈来,他隔着沙虫洞四五米就能有所发现,然后接下来一套动作是连贯的:

发现沙虫洞,迈出一步同时调整沙虫锹。

再迈出一步举起沙虫锹。

两个箭步之后的第三步就到了沙虫洞跟前。

这时候他快速下锹一脚踩在锹背的凸起上将它连同沙子给翻出来,那么一条沙虫就到手了。

他总能在半路上截住沙虫。

王忆这边做不到这样的效率,如果不是要维持在媳妇心里的巍峨形象,他都想去妇女队里用女式挖掘方式来挖沙虫了。

邓公说过,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嘛。

还好他看看其他人的表现有所安慰,多数人做不到一发入魂,第一锹挖不到紧接着得铲下第二锹,再挖不到那只能放弃了。

这样王忆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糟糕,毕竟是第一次挖沙虫,效率差点可以接受,于是他又闷头挖了起来。

人多干得快,不到一个半钟头,相公滩已经被挖了一遍,至此就可以返程了。

这时候有人喊:“小秋老师,来首歌。”

秋渭水笑道:“唱什么?还是唱《好日子》?又或者唱《军港之夜》?”

王真尧扶着沙虫锹手柄说:“跟王老师一起来一首,这样你们唱什么都行!”

王忆愕然:虽然我是个出众的男人,无论躲到哪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亮的星明、亮的耀目,可我是三哥家里的萤火虫,飞的时候捂着屁股啊,怎么还有人注意我呢?

结果其他人纷纷跟着起哄了:“王老师,来一个,王老师,来一个!”

“王老师,你大姑娘见女婿,怎么还羞羞答答的?”

“别让小秋老师等着急了,王老师,你快点跟小秋老师一起来一个。”

王忆挠挠头,没办法了,大家伙都开始起哄,他逃不开了。

于是他跟秋渭水去商量了一下,秋渭水点点头冲他抿嘴笑,见此秀芳就说:“王老师肯定使幺蛾子了。”

王忆咳嗽一声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朗诵道:“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我们抱定必死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国’字落下他推开,伸手示意秋渭水开始表演。

秋渭水便用清亮的嗓音唱起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好几个老汉当场感叹一声:“我草!”

王忆溜达着回船上,反正我表演了。

听着秋渭水的歌声,大家伙推着渔船入水里,然后挽起裤腿下海爬上船去。

船队徐徐离开相公滩,他们走远了回头看,海滩上还是有一艘船在慢慢行驶着。

陈进涛还是蹲在船头。

王忆忍不住摇摇头,自己跟自己较劲,何苦呢?

其他人也有类似观感,心里都挺不得劲的,天涯岛的社员们心善,看不得这种不好的事。

于是摇橹的加快了速度,尽快回到队里。

到了队里沙虫要统一上交,王真尧挖的最多,他一袋袋的往船上倒,前前后后倒下五袋子,得有好几斤。

王忆这边收获普普通通,王向红过来问他:“你今天收了大概多少?”

“一斤来沉吧。”王忆估摸着说。

王向红听到这话很高兴,第一次出海挖沙虫就收获一斤多沉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他继续问:“能来到几?”

王忆说:“来到八九吧。”

王向红笑道:“行啊,一斤八九两?那你可以说两斤了——等等,你为什么不说两斤?”

王忆讪笑不语。

王向红陡然反应过来:“啊?不是一斤八九两,你说的一斤来沉是八九两啊?”

王忆讪笑道:“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王向红作势要拿烟袋杆敲他,却只是虚晃一枪指了指他笑了起来,说:“你王老师也不是样样都行。”

王忆很会给自己开脱。

他没有拿挖沙虫这件事来说事,而是感叹道:

“我的注意力就没在挖沙虫上,一直琢磨回学和陈进涛的事,陈进涛和陈进波兄弟摇橹在相公滩,我看陈进涛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果然,王向红跟着感叹起来:“我听说了,陈进涛——唉!”

赶海归来的社员们准备散开,该上工的要上工,该看孩子的去看孩子。

王忆看出大家伙饥肠辘辘,便喊了一声说:“我门市部里进的方便面多,卖不掉都要过保质期了,这样,我请大家伙吃煮面吧。”

一听这话,要散开的人群顿时重新聚拢起来,纷纷高兴的笑了起来。

孩童们更是兴奋的欢呼:“有方便面吃啦、有方便面吃啦!”

方便面现在就是高级的面,毕竟产量低下。

王忆查过资料,方便面出现在56年的曰本,最早叫鸡肉方便面,因为这款食品的设计初衷就是要方便。

到了70年国内开始发展方便面产业,由沪都的益民食品四厂来承办,厂子用了国内的土设备,发展出了鸡蛋方便面,当时年产量仅有200吨,外岛的供销社压根没有销售资格。

还好现在是82年了,从80年开始方便面产业在国内发展很迅速,自从邓公78年访问曰本并代表中国政府出席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互换批准书的仪式,从那之后大量曰本的生产线被引进了国内。

方便面生产线就是其中重中之重,国内一口气引进一百多条生产线,现在方便面生产量已经突破万吨了。

当然,洒落在十亿人口的神州大地上这还是不够看,只是这样一来王忆在大量带来方便面就好解释了,毕竟这是万吨级的食品了。

老人妇女孩子们纷纷回家去拿碗筷,路上有人问:“王老师说保质期要到了,什么意思啊?”

“管他什么意思,有方便面吃就行,这是高级食品,城里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

下方便面还是挺简单的,毕竟大灶有三口大锅,现在阳光炽烈,各组还有太阳能灶可以用。

王忆将方便面块给拿出来分出去,现在他支持国货上白象方便面,也收集了白象方便面的调料包。

不过调料包不便于收拾,所以他用各种浓汤宝来调味。

菜园蔬菜多,其中小油菜长得快,于是他让学生们去铲了小油菜洗干净,下到方便面里搭配面来吃。

门市部里鸡蛋多,他还往里加了鸡蛋——

这些鸡蛋都是白羽鸡下的蛋,王忆不用掏钱买,王向红开会表决这白羽鸡最后会用于分给社员们解馋加补身子,鸡蛋则统一放入门市部处理,免费交给王忆处理。

方便面汤里加鸡蛋,这样问道更可口,而且会让面汤变得醇厚浓郁起来。

今天海风猛烈,于是随着风吹,浓汤宝那霸道的味道横扫全岛!

猪骨汤、老母鸡汤、牛肉汤还有菌菇汤,不同锅里的面是不同的汤。

但风一吹这些味道难免会搅和在一起,那味道就霸道了,把全队的狗给吸引过来了。

狗子们真是馋的流哈喇子了。

王忆不想吃方便面,他中学时候吃这玩意儿吃怕了,所以他让漏勺帮自己弄点别的。

漏勺就地取材直接给他炖沙虫粥。

库里一直存了冬天的萝卜,现在有点糠了,但还能用。

漏勺便说:“咱之前不是说萝卜沙虫汤好喝吗?嘿嘿,那我再给你配一个萝卜沙虫汤吧?”

王忆问道:“粥配汤?”

漏勺挠挠头:“那就中午再喝汤,这会先给你熬个粥。”

听说他要给王忆做沙虫粥,等着吃饭的妇女们很勤快的立马上手去把沙虫处理干净了。

沙虫肚子里有沙子,这个处理不好没法吃。

切好沙虫放点油爆一爆,闻到香味后漏勺搭配米和水煮上粥。

这种粥带点瘦肉最好了,可是队里没有鲜瘦肉,于是他说:“我用点腊肉吧,味道应该也行。”

王忆发狠了,对王向红说:“支书我要去买一台冰柜回来,这岛上只能说我每次去县里才能带点鲜肉,天气热了怕坏了还得赶紧吃,不方便。”

王向红挺为难。

他不想让王忆自己破费,毕竟王忆的钱还要攒着盖房子,可是队里现在也得攒钱。

最后他也发发狠,说:“现在咱有大功率的发电机了,是该加上点电器,最近服装队给队里赚了不少钱,那就以生产队的名义加一台冰柜?”

还是忍不住的用了疑问语气。

不太舍得。

王忆说:“不用以队里名义加冰柜了,我门市部里加个冰柜,人家百货商场和供销社都有冰柜,就咱这里没有,不方便!”

他们正商量着,方便面煮熟了,社员们立马排队准备去领面。

王向红叮嘱说:“多焖一会、多焖一会,让面使劲吸吸水,这样一样的面出的更多。”

王忆笑了起来,这不是自欺欺人吗?支书版《粮食增产法》啊。

他招呼王向红去领一碗方便面,王向红摆手就走:“不吃,我又没去赶海,吃什么方便面?早上吃过了,我吃的很好,炖了个南瓜粥,你给的那南瓜真香!”

王忆拉住他说:“支书行了,不差你一碗……”

“队里一千多口子人,你算一算差的是一碗吗?”王向红打断他的话,“要是我没去赶海、没有立功就要跟着吃一碗,那其他社员呢?老的少的不更得吃一碗?”

他摆摆手回去:“王老师你忙你的,我继续去跟文书算账了。”

“文书干什么事了要跟他算账?”

“算工分的账,上半年的工分该发了!”

正在准备领泡面的人听到这话很高兴,叫道:“又要发钱了?”

“这次是算工分,你高兴个什么劲?你家里工分估计都换粮食了吧?”

“草,还真是!这他娘的,人活着怎么还得吃粮食?不吃粮食那不是省钱了?”

王忆手头方便面多,他给社员来了个泡面管够,反正一波下不完还有第二波。

这两天他还要去市里一趟,到时候再运输一批方便面回来就是了,小事。

大热天的吃方便面多少有些遭罪,但这面真的太劲道、面汤真的太香了。

里面还加了鸡蛋,这一碗连汤带面的吃起来让人太满足。

山顶上蹲着好些人,都在低着头热烈的吃面,面太烫,丝丝的声音不绝于耳。

学生们有的在门市部账上还有钱,便跑去共同买一盒午餐肉,分一分一人一片花不了一毛两毛钱。

但是泡面加午餐肉那真是绝配。

颜色也配,红的肉绿的菜黄的面白的汤。

这顿饭吃的山顶欢声笑语不断,也吃的全岛四处飘面香。

最后文书顶不住了,掐了五毛钱过来买两包方便面要回家煮面。

王向红在他后面骂他:“你是真没出息,这辈子没吃过面啊?看看,你口水滴在账本上,把工分都给我模糊了!”

人群顿时哄笑。

王忆去舀了一碗沙虫粥,旁边的人探头一看愕然问:“王老师,你这是炖沙虫还是炖粥啊?怎么一碗沙虫?”

“沙虫补啊。”又有人说。

王忆赶紧解释:“不是啊,是漏勺给我炖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用这么多沙虫。这家伙不过日子,回头我得批评他。”

“你可行了吧,就是你要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要不然你为啥不吃方便面?”

“我吃腻了,真的,大学时候光吃这东西,现在这味道我一闻着胃就感觉不舒服。”

人群更是哄堂大笑。

王老师真有意思,撒谎的时候像模像样的。

方便面这东西还能吃腻?海货才能吃腻!

青婶子对秋渭水点点头:“小秋老师,王老师真是个好男人,提早给你补上了。”

秋渭水一脸狐疑:“啊?啊!是好男人。”

王忆摇摇头。

队里人真是喜欢开玩笑。

各取所需,美滋滋的吃完饭,好些人打着饱嗝去忙活了。

王丑猫正在跟一群小伙伴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然后跟王老师一样吃腻方便面,吃到闻着方便面的味道就胃不舒服。”

“王老师那是骗咱们哩,方便面这么好吃,怎么可能吃腻啊?不可能的,它比肉香。”

王忆听着少年们的争执声连连摇头。

妈的,二十年后你们就知道王老师没糊弄你们。

他进厨房把碗递给漏勺说:“再给我来一碗粥,那个不是还有什么白芷白芍党参吗?怎么没给我煮粥里去?”

漏勺解释说:“这些药太干了,得泡发一下,你等我泡发好了明天给你好好补。”

“嗯——不是,补你妈啊!”

王忆骂骂咧咧的端着碗走了。

接连便是社员们感到难懂的话,什么“夏虫不可语冰”,什么“我跟火箭专家谈论烧煤还是烧煤气”之类。

早上要赶海起的早,于是他跟大迷糊说了一声自己要补觉让他看门,进屋便去了22年。

邱大年这边昨天得到他的消息就去街头巷尾的书店弄了一套十大禁书回来。

王忆翻看了一下,嗯,这纸质、这印刷,纯盗版啊,行,连印刷时间都没有,完美!

他又把一些采购信息交给邱大年,并将昨天刚收上来的凤尾鱼干等干货展示出来。

邱大年撸起袖子说:“嘿哟,老板,今天我得锻炼身体了。”

王忆问道:“你身子骨行吗?”

邱大年说:“现在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王忆恍然大悟:“那你真的肾亏啊?你现在天天喝龙落子药酒,把身体给补回来了?”

邱大年急忙解释说:“没有没有,老板你、你看你瞎说啥呢,我以前是穷,穷的!”

“我那是缺骨气,人穷没骨气,我就是这样的人,现在我有钱了,工资高奖金多,所以我现在身体可强壮了。”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明白、都明白,那啥啊,咳咳,沙虫干和海肠干一个能滋阴一个能壮阳,两个都能补肾亏。”

邱大年陷入沉思。

这两样东西怎么吃呢?

王忆将邱大年父母从家里发来的半成品衬衣全给搬进了公务员小区,忙活一通打开手机给《花间集》拍了照片发给袁辉和饶毅。

他手机信息挺多的,还有上次认识的那很奈斯的网红姑娘苏霓裳。

苏霓裳给他发了不少条信息,起初信息萌萌哒,后来有点急,最后来了一条‘行,算你狠,你段位高,我认输’。

这把王忆看的满头雾水。

自己和姑娘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不管了,时间耽误到中午了,该继续回82年了。

他吹着口哨出门,去门市部里扛出来一卷结实的帆布给服装队送去。

下午裁剪帆布准备正式做出躺椅!

午饭是萝卜沙虫汤,这道菜很简单,汤是清汤,萝卜刨成丝,先下沙虫再下萝卜丝,简单翻炒上清汤,煮沸后就可出锅了。

王忆嗅了嗅,鲜香的滋味当真是开胃。

他惊奇的说:“这沙虫味道也太好了吧?”

难道又是野生沙虫的霸道之处?22年沙虫多,但多是养殖的,这是钓鱼佬的心头好,主要是为了供应钓鱼。

可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是这样,早上的粥里用了不少沙虫,味道却没有这么鲜美。

最终还是漏勺给他揭晓答案:“我用的是鱼骨清汤,先炖鱼骨头出鲜味,配合沙虫和萝卜丝来做汤菜。”

王忆没话说了。

难怪!

一碗汤一个窝窝头。

这窝窝头可不寻常,上午黄小花给王忆送来一些之前春天采摘并晒干的槐花,泡发之后漏勺中午给混上玉米面、豆面捏了槐花窝窝头。

滋味甘甜,搭配鲜香可口的萝卜沙虫汤非常合适。

他吃过这顿饭继续午休。

下午的时候王祥高来找他,两人一同去了祠堂。

王祥高已经量过了成品躺椅上帆布尺寸,自己生产了好些躺椅骨架也清楚所需帆布的尺寸,因此他给服装队的员工进行仔细介绍:

“它上面的帆布我仔细研究了,你看我还把它拆下来带过来了,大家看看……”

“看见没有?它好像是一整块,其实不是,这里中间有加工,这是为了配合几个支架的使用,只不过针脚很细密一般看不出来……”

“难度挺大的,你们先摸索一下,我把尺寸给你们写在纸上了,贴在这墙上——都能看清吧?”

妇女们凑在一起看成品帆布,讨论几句后脸上都有些犹豫。

这东西不好弄。

组装模块差距较大,边缘还要打卷以套入躺椅的支撑架上,对于她们来说技术要求比较高。

王忆一看大家伙这是还不懂流水线工作的道理,于是他给妇女们做了分工,将帆布椅面模块分开,专人专护,这样妇女们不用学习整体怎么做一个帆布椅面,各自学个小模块即可。

将这件事安排好,他去把躺椅要用的油漆给王祥高拿出来。

这得用油性木油。

木材能用的防护漆种类多见,比如水性木蜡油、水性木油、水性木器漆、油性木蜡油还有他用的油性木油。

这些防护漆各有优点、各有适用对象。

像是最常见的水性木蜡油环保无异味、硬度高、耐磨强、防水防潮也防虫,寿命还长,常用在地板、家具、栈道、栏杆扶手之类的地方。

偏偏这东西有个致命缺点,不能长期泡水,这对渔家来说问题太大。

王忆选的油性木油防水防潮防虫、硬度高、耐磨性好、抗晒抗老化,缺点是涂刷有味道、干燥起来慢。

这对天涯岛来说问题不大,戴上口罩、护目镜上漆然后日晒风吹即可。

他把油性木油并入了一个塑料桶里,店家还给搭配了色浆,这样可以调和使用,让木油拥有多种颜色。

本身躺椅用了好些钉子固定,但王祥高拿出了老木匠的硬功夫,给改成了榫卯结构,只有一些关键部位又用钉子进行加固。

这样在木头支撑架上刷上一层油性木油,晒干之后透明发亮,混合白色使用让它有一种这时代罕见的色泽。

这色泽代表的是高档感。

服装队齐心协力,第一套帆布裁剪出来,他们将帆布固定到躺椅上,最后用鱼线给砸边——

鱼线透明又耐磨抗老化,很适合用来给帆布做固定。

就此,一件躺椅出来了。

王祥高拉开又合上,妇女们看的是眉飞色舞:“这是咱队里手工做的躺椅?看起来很高档!”

“快给支书去看看,不对,这应该让王老师看,王老师,这躺椅怎么样?”

王忆一直在看着呢,他坐上去试了试坐、倚、躺的功能,功能完善,仅仅从舒适感上不比他带来的那件躺椅差多少。

他把评价和观感说给王祥高听,王祥高听后那是摘下草帽扔在椅子上哈哈大笑:“太好了,我可算是给咱队里干上正事了!”

(本章完)

第312章 311.第一次赶晚潮(周一求推荐票哈

一把完整的躺椅出来,王祥高拎起来去山顶大队委办公室找王向红。

服装队的妇女们看够了稀罕景回去继续干活,这样只有王忆陪着他。

王祥高显然觉得这人手太少了,做出躺椅之后他感觉如今是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候,突然之间就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踏步巅峰如人穿锦衣,此时没人给他见证他的巅峰那与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于是路上他碰上几个乘凉老人,一起给拉来大队委办公室:“来嘛、走嘛,一起去玩嘛。”

到了办公室王祥高把躺椅拿给王向红后。

老支书一眼挪过去顿时挪不走眼睛了:“大高,这是你做的?这就是你做出来的家伙?”

“还有小叔帮忙,更有王老师指点和服装队的社员配合,这是我们群策群力的结果。”王祥高谦虚了一把。

跟来的老人们对于这结果非常震惊,他们并不知道王祥高在做躺椅这件事,于是他们便围上去询问起来:

“高,这东西不是王老师从城里买回来的?我记得我看他买了这么个东西在沙滩上躺着来着。”

“真的,我也看见了,高这是你做的?你还会做这样东西?以前没听说呀。”

“这家伙几根棍子来撑着,能结实吗?来,支书给我看看……”

“我先看看。”王向红说着拎起躺椅仔细查看起来。

他先通看一遍又打开又闭合,开开合合、拖拖拽拽,然后还亲自上去试用了几种功能,看的是一个劲的乐呵:

“好好好,好东西啊,这东西太好了,我去城里的时候研究过了——没有,城里没有这个东西,哈哈,太好了。”

王祥高兴奋的说:“那咱能把这椅子卖到县里去是不是?”

王向红卷了两根烟炮仗,递给王祥高一根自己叼嘴里一根,然后兴致勃勃的说:

“卖到县里?不,大高,你这个胆子太小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认为咱可以卖到市里去!”

王祥高恭敬的接过这根烟炮仗,美滋滋的抽了起来。

这是一种荣耀。

老支书平日里抽烟袋锅,所以他不跟人让烟更不会亲自给人往烟袋锅里塞烟。

这种情况下他如果亲手卷一根烟炮仗分给一个人,就表示他对这人的肯定和赞赏。

王祥高美的就在于这里。

他学做支架躺椅的行为被王向红大为看重。

因为这代表巨大的收益空间。

海边人家都能看出这一点。

王忆蹲在旁边看着两人美滋滋的抽烟炮仗,心里暗暗侥幸。

得亏自己不吸烟,要不然他怀疑老支书每天都会给他卷一支烟炮仗。

烟炮仗这东西他不介意,可老支书卷的烟炮仗要用舌头在卷烟纸边缘舔一下以粘起来……

王忆这人活的随性,他不怕脏也不会瞎讲究——

算了说实话吧,这事他挺介意的。

他觉得恶心。

因为王忆和王向红都已经有躺椅了,于是第一把躺椅被王向红以生产队的名义赠送给祝真学老爷子,以感谢他退休后来支援天涯岛教育这桩义举。

其次他还准备将后面生产的两把躺椅分别送给徐横和孙征南,这是感谢两人为生产队赚来一艘好船的义举。

王祥高满嘴答应,一支烟炮仗抽完,他高高兴兴的回去继续忙活了。

王忆挪到王向红旁边蹲下,问:“支书,明天还要去赶海挖沙虫吗?”

王向红摇摇头:“不去了,今天恰好碰到个大活潮所以才有好收获,明天再去也弄不到什么硬货了。”

王忆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歇歇了。

他这边还有别的安排。

于是他说:“我准备明天去城里一趟,有点事得去办一办,下午的时候张有信给我捎了个信,说满仓哥拿到老枪的补药了,让我抽空过去拿,我想明天去拿。”

王向红听到后愣了愣,说:“我还寻思着明天领着你去捞墨鱼,给你弄个墨鱼蛋补一补。”

王忆笑了起来:“不行,我明天有安排了,再说了,支书,我一个棒小伙还用补啊?这不是乱来吗?”

一个老人问:“你不是要去拿老枪的补药吗?老话说的好,药补不如食补,墨鱼蛋是好东西,挺补的。”

王忆给解释道:“不是,我拿老枪的补药不是为了吃,是要去城里找机构给分析一下这些药物的成分,这事支书了解,是吧,支书?”

他一边问一边暗暗庆幸。

还好自己提前说了明天的安排。

要是让王向红先说出捕捞墨鱼也就是鱿鱼的工作计划,那他再说自己明天有其他安排容易被人说成他这人不热爱劳动。

虽然王老师这人确实不热爱劳动,但他也不拒绝劳动,劳动挺好的。

算了说实话吧,王老师这人确实不热爱劳动,而且他还不爱被人说!

听了王忆的话后,王向红点点头。

老枪的事他也在跟,王忆跟他说过想要找化学机构分析一下老枪家里补药成分这件事,他根据之前同宿舍老师杨晨的话来分析,断定老枪的补药有问题。

然后王向红说:“这样,你明天忙你的,今晚我来做个工作安排。”

“今晚我让人领着你去挖白蚬子吧,还有蛤蜊、海瓜子、毛蛤蜊、泥蛤蜊的,都可以去挖——晚上可以去赶晚潮,你还没有赶过晚潮呢。”

他还特意给王忆解释:“别看就差一个晚上,这潮水完全不一样,今晚还能再赚一个晚上。”

王忆头皮发麻:“晚上还要干活啊?不至于吧,支书?晚上咱渔家人不得好好休息吗?”

这怎么回事?

本来以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我能逃避一次劳动。

没想到老支书愣是来了个我命由我不由天,他逆天改命给自己找了新劳动!

王忆的话让几个老人哈哈大笑。

一个老人吐了口烟笑道:“晚上去摸个蚬子蛤蜊的算什么活?你在咱外岛随便逮一个人问问,上到九十下到九岁,谁没有晚上下海挖蛤蜊的经历?”

还有老汉当场忆苦思甜:“不过听支书的意思是今晚一起出动?哈哈,这是男女老少一齐下海挖蚬子啊?其实以前咱还真不是一起摸这个,这东西有啥好的?是、是从六十年代开始这么搞的?”

“不是,是59年,59年困难时期第一年,内陆多少地方要么大干旱要么洪涝,他们自己种不出粮食来咱外岛更没有粮食吃,于是当时是找到什么吃什么。”

“嗯,当时那日子——唉,不说了!现在我听说城里人喜欢一起结伴挖蛤蜊、找蚬子,喜欢赶晚潮,说这是沟通感情、加深了解、收获海鲜的事情,时代不同喽……”

王向红给王忆说道:“你记住了,蚬子、蛤蜊喜高温,所以七月八月的时候成长快,肉是最肥、最丰满的。”

“七月八月都适合挖蛤蜊找蚬子,不过现在咱渔家日子好歹能过下去,这东西不值钱,所以也没多少人稀罕这玩意了,平日里没什么人去摸。”

“可是蛤蜊蚬子是宝贝,越是灾年越能长,所以你还是得好好了解挖蛤蜊找蚬子这些事,以后你当家了再碰上灾年,那你就得指挥社员们去想办法谋生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忆能说什么?

他能说自己是从22年来的知道以后四十年再也不会有饥荒这种事发生?

没法说!

对饥荒的恐惧是刻在中华人民基因里的东西,居安思危,中华人民总是抓住机会为可能的灾荒做准备。

王向红还给他解释了一下:“我安排你今天晚上去赶海,是因为天气快出暑了,看黄历上初五是今年的处暑对不对?今天阳历是19号,农历是初一,是吧?”

王忆把日子过糊涂了,但老人们最熟悉日子和节气,纷纷说:“对。”

“今天是初一,所以今天有大活潮嘛,早上王老师你们不是去赶大活潮挖沙虫了?”

“对。”王忆也点头。

赶海与潮汐息息相关,潮水涨落有大小之分,每逢农历的初一、十五是跌大潮,也就是渔家俗称的大活潮。

潮汐每天两次涨落,学术上白昼的称潮,夜间的称汐,也就是早潮、晚潮。

内陆人有所不知的一个冷知识,落潮时候晚潮通常会比早潮更大一些,所以赶海的合适时机是晚上,就是赶晚潮。

可问题是赶晚潮必须要有照明灯。

外岛资源匮乏,渔家又不通电,这时候可没有充电灯,要么用电石灯、煤油灯要么用手电筒,这都得消耗资源。

再一个渔家人白天要干活,正如刚才有老人说,现在城里流行赶晚潮,外岛渔家很少赶晚潮,毫无疑问赶海会有收获,但跟白天摇橹撒网那不能比。

诸多原因之下,导致外岛多数是赶早潮而不赶晚潮——赶早潮可以起的早点去忙活一下,不耽搁白天的活计,赶晚潮不行,白天干完太累了,晚上真的不愿意动弹。

王向红这边得到确切答案后说:“下一次再有大潮就是处暑以后,处暑就是秋天了,秋天冷、晚上海水里的冷气扎骨头,所以你要赶晚潮,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王忆讪笑。

他其实不想要这个机会。

赶晚潮这事是自愿,蚬子、蛤蜊不像沙虫,这些东西有的是,以后肯定是饭店里的常备菜,在码头随便买。

于是王向红没有亲自去组织人手赶晚潮,而是傍晚等社员们都下工,他打开了喇叭放起了广播:

“现在是1982年8月19日,首都时间18点整,晚间新闻广播正式开始……”

“今天的新闻有——西哈努克亲王于今日结束对南斯拉夫的国事访问;羊城对合同工临时工等抽样调查表明,99%的青年赞成劳动合同制;为转变机关作风,锻炼培养人才,江南五千多机关干部下基层任职……”

慷慨激昂的广播声响起来不多会被切断,王向红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嗯,咳咳,那个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今天是初一,今晚上有个大活潮,那个王老师准备组织人手去挖蛤蜊、找蚬子,有意去赶晚潮的社员请跟王老师联系。”

“我再重复一遍……”

正蹲在门口吃鱼肉饺子吃得开心的王忆愕然抬头看向大喇叭,有没有搞错?怎么成了我有意去赶晚潮?怎么还是我准备组织人手?

算了,广播放出去了,王忆无话可说只好继续低头吃饺子。

好吃不过饺子,好受不过倒着。

嗯,这野生大黄鱼鱼肉水饺滋味不一般,明明没放什么佐料,只用了油盐料酒一点秋韭菜来调调味,结果味道特别好。

王忆一边吃一边琢磨,或许可以给22年的生产队大灶再加一个主食。

黄花鱼肉水饺!

等他把冰柜拉过来,然后让漏勺用鱼肉拌陷,他直接把肉馅给送到22年去,这样没人知道所用鱼肉是野生大黄鱼的。

他正在吃的开心,一些妇女成群结队来找他报名了:“王老师吃着呢?”

“呵,好生活,不年不节的吃上白面饺子了?什么馅的?鱼肉?大黄鱼肉?嗨,白瞎了这么好的面皮子。”

“王老师今晚算我三个,我领着两个孩子去跟你一起赶晚潮。”

大家伙报名很踊跃,后面还有人到来。

赶晚潮得有组织,因为有危险。

去多少人必须得回多少人,一旦把人落在海滩上,那等到海水涨潮会出事的。

王忆打了个饱嗝让王新国去登记,然后刘鹏程和林关怀两个人也来凑热闹。

早上赶早潮起的早,天不亮就得起来收拾,他们两个可起不来。

赶晚潮那没问题,我们起不了早但我们能睡得晚!

报名的人很多,然后有人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今天赶早潮有方便面吃,王老师,那赶晚潮回来有没有什么吃食?”

有人带头立马有人跟上:“就是、就是,王老师,有没有那啥,就是夜宵?城里人都说夜宵是不是?咱能不能吃夜宵?”

王忆挠挠头说:“没有夜宵,不过有一种好电棒子可以卖给你们,你们有需要的去买个电棒子,给家里增加个电器。”

他放下碗去门市部拉出来一个大箱子,里面满满的全是一支支手电。

充电手电!

他之前摸知了猴的时候带了充电手电过来,社员们啧啧称奇,但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现在手电已经非常多见了。

渔家因为经常需要晚上作业,多数人家省吃俭用会买一根手电筒使用——不过这手电筒要用干电池。

一号干电池,短的用两节、长的用五节。

而这年头干电池不便宜,内陆的价格王忆不清楚,反正外岛这边一节一号电池要五角钱,跟一斤鸡蛋钱持平。

现在外岛销售的电池只有这一个型号,因为外岛常见的电器无非是手电筒和收音机,他们都是用一号干电池。

电池品牌叫双鹿,由于电池皮子是红色的,外岛人家都叫它红双鹿。

可能是技术不行,红双鹿电池的蓄电能力差,渔民家里备上电池轻易舍不得用。

像天涯岛上只有王向红用这个电池用的多:他得给收音机用电池。

其他人家可能一个月用不出一套电池来。

这种情况下王忆带来了充电手电,社员们挺好奇的,不过考虑到这手电筒得充电才能使用,这样他们并没有感觉这是什么神奇宝贝。

所以王忆一看大家并没有很为充电手电筒感到惊奇,于是他索性准备了一批。

下午听王向红说晚上要赶晚潮,他便从时空屋里搬了出来。

一支手电十块钱。

对外岛人家来说不便宜,一个强劳力满打满算干一个月,还不到四个手电筒!

当然,外岛人家把这东西叫电棒子。

王忆订这个价格也是没办法的,他解释说:“这是首都那样的大城市里才有的先进手电筒,现在虎头牌铁皮手电筒还要五块钱呢,人家这个卖十块不算贵。”

社员们很犹豫。

十块啊……

王忆拿出手电筒给大家看,介绍道:“别看这不是虎头牌的名牌手电筒,可它是高科技,不用塞电池,它带着个充电插头,回家以后插到电插板里就能用。”

其实他买的这个手电筒也是虎头牌,虎头牌手电真是个很厉害的品牌电器,它诞生于1921年,在22年依然经营,不过已经是羊城轻工集团所属的子品牌。

王忆现在买的这个手电筒就是虎头牌复古手电,外形上打眼一看跟七八十年代流行的这种老铁皮手电没有区别,但细看其实区别挺多。

从灯泡到外皮用料再到外皮线条都不一样,更别说里面了,里面构造肯定差别更大。

这是他在东子家里找到的好东西,之前他带来的那款充电手电筒是自己DIY的:

他买了个22年常见的充电手电筒结果外形过于优雅,在82年太吸睛,于是只好自己拆掉换进了现在常见的铁皮手电里。

结果要进行这样的DIY工作肯定得需要买充电手电筒和铁皮老手电,王忆都是在网上买的。

然后——

某一天他再打开网上商城,系统就把虎头牌复古充电手电推给他了。

当时把他给气的够呛。

一气自己都DIY完了才出来这东西有啥意思?他白DIY啦?他也成一无是处手工耿了?

二气现在网络太危险了,用户完全没有隐私可言,你买个电池它给推销手电筒,你买个润滑油它给你推娃娃……

总之这手电筒仅从外形来说带到82年没问题,当然它的内里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过于神奇,但队里人自己用就没什么事了。

天涯岛孤悬海上,这东西不至于流传的太广。

实际上队里人都不想买,他们嫌贵。

可是林关怀识货,他拿到手电筒去试了试,顿时爱不释手:“这就是现在杂志上说的充电产品?好东西,那我买一根。”

“大刘,你不买一根吗?”

刘鹏程推了推眼镜说:“我家里有一根电棒子了,不想再买。”

林关怀瞪了他一眼:“你鼠目寸光!这是充电的电棒子,有了这个就再也不用买电池了。”

社员们慢慢也琢磨出这个道理。

十块钱是不便宜,但是队里现在换了新的发电机,前几天林关怀又给家家户户加装了一个电插板,那等于是花十块钱以后可以免费用电棒子。

想通之后他们开始下手。

不过下手的人不算多,多数人家里已经有电棒子了,他们不想再花冤枉钱。

这结局让王忆挺意外的。

他以为这么先进的手电筒肯定能在生产队引发一场电气革命,家家户户都会来买一支。

为此他做好了准备,一家一户只准买一支,不准买了往外送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守手电筒技术、避免流通去外界。

结果他总共卖出去二十五支,而且没买的人也不只是不舍得出钱,他们对这东西并不是特别新奇。

或许这跟手电筒的外形有关,仅仅看外形这手电除了新一些、亮一些,其他的跟渔家的老式铁皮手电区别不大。

另一个社员们这次过来不是要花钱的,他们想问问王忆晚上不能来蹭一顿饭。

上午的泡面太香了,让他们回味到现在。

王忆本来不准管饭了,管什么夜宵啊?社员们又不是给他干活。

结果社员们都在期待而饥渴的盯着他看,那眼神挺楚楚动人的,这样他只好去找漏勺问了问。

漏勺说:“要是请队里人吃夜宵,那就做个鸡蛋炒饭吧?最近队里送过来的鸡蛋挺多的,天热容易臭。”

“臭了炒着吃,臭鸡蛋可香了。”大迷糊说。

漏勺说:“那家伙确实香,不过咱也不能为了吃臭鸡蛋而放坏好鸡蛋呀。”

黄小花说:“这算什么?我听说城里人有些爱吃臭鸡蛋,他们专门把好鸡蛋放阳光下去晒,晒成臭鸡蛋再炒着吃,这东西是闻着臭吃着香。”

后面的青婶子推她一下子,说:“你想不想吃鸡蛋炒饭了?”

黄小花赶紧闭嘴。

王忆说:“行吧,正好菜园里小葱多、黄瓜也下来了,那就做鸡蛋炒饭当夜宵。”

这家伙好了。

消息很快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队里除了要看孩子的老人还有摇橹一天太累了不想动弹的强劳力,其他人都赶来要参加赶晚潮。

王向红也来了。

他从容的向王忆解释:“早上我没跟着去挖沙虫,所以我不吃你的饭,今晚你说只要去赶晚潮那就能吃一碗鸡蛋炒饭,那我也去,我也吃!”

王忆说:“那支书你来组织吧……”

“你来组织。”王向红摆摆手并且叮嘱他,“你不能光组织学生,你得熟悉组织大人的工作。”

“没事,你有信心就行了,天天在学校里组织学生劳动和开展活动,再组织个社队劳动工作不是简简单单?”

王忆见此只好亲自上手。

王向红在旁边抽着烟提醒他,教他怎么分组、怎么设置组长、怎么传帮带,吵吵闹闹但组织工作很顺利。

王家人被老支书已经捋顺了,这种集体工作推动起来轻而易举。

赶晚潮那必须得有照明工具。

渔家几乎家家户户有手电筒但多数人家舍不得用,他们拿着嘎斯灯,也叫电石灯。

这灯在渔家的普及度很高,是国家给渔民专门配备的生产工具,它们一般是用无缝钢管经过车、钳、铆、焊加工制成。

整体来说这灯体是圆柱形,直径约有七八厘米左右,高约有十七八厘米左右,下面带个钢制小壶。

嘎斯灯上面有盖子,在盖子的中间有一根十多厘米长的细灯管,有的头上弯曲着,灯管头上有一个小灯眼儿。

这样往小壶里面放上电石、倒上足够的水,过一会儿电石和水反应就可以放出可燃气体点燃着火。

从反应上来说电石放出的气体是乙炔,不过电石中容易含有杂质,没法提纯,导致真正燃烧的时候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反正味道臭烘烘的熏鼻子。

正是这个原因导致渔民们在家里用光还是得靠煤油灯,否则在屋里特别是冬天门窗紧闭的时候,嘎斯灯一经点燃实在让人绝望。

更别说吃饭时候点嘎斯灯了,吃饭时候谁家点嘎斯灯那指定是全家感冒鼻子不通气了。

王忆站在码头领着王新国、王新钊兄弟还有孙征南一起来清点人数,看着大家伙拎着嘎斯灯上船。

孙征南看到这么多嘎斯灯出现有些担心,特意叮嘱道:“在船上都别点灯,有需要用光的让身边人打开手电,反正充电的手电不用花钱买电池。”

社员们明白他的意思,大家伙对此表现很随意:

“嗨,孙老师你太胆小了,嘎斯灯很安全的。”

“现在是傍晚,用不着嘎斯灯。”

“就是,今天这个傍晚的天色还挺好。”

王忆站在码头上看向西方的天穹与海面。

这个黄昏确实很好。

晚霞照海,海风停歇,水面安静,无波无浪。

不过海上不可能像湖面一样平静,但对于平日里的海洋来说今晚水面已经平静的宛如巨镜。

橙红的霞光遍洒,海上倒影着云彩与飞鸟,云是橙红色,飞鸟也是橙红色。

夕阳如醉酒佳人的双颊般酡红,碧绿的山林、洁白的沙滩都有片片的嫣红,白天时候姹紫嫣红的渔家海岛如今被染成了渔家灯火。

天涯岛夜晚亮起的灯光也是这样的昏黄色。

风停歇、云住下,初一的新月隐隐约约不可见,这样繁星变得亮堂起来,还是黄昏已经有星辰明媚亮起。

初秋的黄昏是一年中最美的,它最有味道,春天和清晨、秋天和昏黄总是格外搭配。

这时候秋渭水正好上码头,王忆便跟秋渭水站在一起,两人窃窃私语,共同去遥望夕阳、扫视海上。

初秋的黄昏真是明艳又温柔。

夏天的黄昏过于张扬霸道,冬天的昏黄缺乏生机,都不如秋天的黄昏更有魅力。

向海看夕阳,一海皆璀璨。

此时落日熔金,漫天红霞逐渐带上了金色光彩,于是海面由橙红转为一点金灿灿,王忆一个不经意间扭头看身边的姑娘,却见夕阳金辉洒在姑娘脸庞上,素颜描金,时光忽然停滞。

他忽然发现,秋渭水脸上竟然有婴孩般的胎毛——不是汗毛,她脸上的毛纤细又短且是白色,很可爱。

可惜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孙征南上来拍了他一把说:“王老师,人齐了,上吧?”

王忆瞪了他一眼:“上上上,上!”

孙征南满头雾水,他挠了挠鬓角,搞不懂王老师明明刚才还目光柔情似水,怎么就突然眼睛开始冒火了?

赶晚潮首先要保障安全,不能光想着节省,所以王向红批准动用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

这么多人如果乘坐木船那得十多艘,可换成机动船两艘船就行了,大家伙挤成沙丁鱼,然后渔船轰隆隆的开走。

社员们见此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

“我草,这机动船就是厉害,油老虎果然有劲,咱这多少人啊?它一口气就窜出去了。”

“那肯定了,柴油不是白烧的,高科技的东西就是好,你看我这个手电筒,二伯你家没买一根吗?多亮堂呀,而且不用电呢。”

“谁照我眼睛?真他么刺眼,这电棒子确实厉害。”

“这叫手电筒,王老师说这是手电筒,跟咱家里的电棒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两艘渔船直奔梅花滩而去。

赶晚潮的人少,这时候去梅花滩肯定收获多。

果然。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赶到附近的时候夕阳正好要落下,最后一抹余晖照亮了海面,王忆看到海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四五艘船。

两艘船吨位大、吃水深,而梅花滩又没有码头,所以只能先抛锚然后放下船舷侧立的木筏子轮流把社员们摆渡上沙滩。

王忆第一波上沙滩,然后再次清点人数。

王向红叮嘱他:“赶晚潮千万不能怕麻烦,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咱们当领头的要对社员们安全负全责!”

王忆点点头,他领着人把人员全给清点结束,这样挥挥手说:“各组长领好自己的组员,一个都不能少,待会结束的时候全员给我带回!”

“好了,以各小组为单位,解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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