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不介意亲手拧下的脑袋!(五千字

这一晚,沃顿中校和四名军官,度过了一个绝对美妙的夜晚!

华美实业公司对他们无微不至的热情款待,给他们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直到第二天下午,彻底酒醒后,离开了温柔乡的五人军官代表团,终于出现在了民兵团的训练场上。

五名军官,脸上全都带着疲惫的神色。

昨晚实在太辛苦,以至于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们都还没有完全打起精神。

这个时候,在他们面前摆着的,是整整齐齐二十支新式HM50式步枪。

“先生们,昨晚上过得怎么样?满意吗?”

阿祖带着杰森几人,也出现在训练场,正满脸笑容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沃顿中校五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

“昨晚过得真是太愉快了!李先生,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阿祖冲他们眨眨眼睛:“我想,你们应该更感谢那些姑娘们吧?”

“哈哈哈……!”

两方人马齐齐爆发出愉快的笑声。

短短两句话,让场面变得格外融洽。

阿祖这才拿起面前的一把崭新的HM50式步枪,熟练的装填着弹药,然后拉开扳机,瞄准了百码开外的靶子。

“砰……!”

阿祖稍作瞄准,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高速旋转的铅锡合金弹头,在飞行了一百多码后,精准的击中了靶子!

木制的人形靶,应声而倒!

“哇哦……这支步枪这么精准?”

在他们用习惯的滑膛枪时代,步枪的射程基本没有超过两百码,而且精准度十分有限。

所以,才会采用密集的线列步兵战术,以密集的火力,弥补精准度的不足。

但HM50这种划时代的线膛米尼步枪,射程和精准度绝对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阿祖将手里的步枪,转手交给了沃顿中校手上。

“中校先生,你们也可以试一试!”

“我们华美实业的HM50式步枪,这是一种划时代的革命性步枪,绝对会颠覆你们的一切认知!”

听阿祖这样吹嘘,五名军官也不客气,各自操起一支步枪,开始装填准备好的定装弹药。

刚开始装填弹药,他们就发觉了不同!

在以往的步枪上,为了防止火药激发的高速气体泄露,需要将子弹制造得和枪膛紧密贴合、严丝合缝。

否则,火药气体泄露,会严重影响射程和威力。

但今天这支步枪不同,子弹比枪膛明显稍小一号,在子弹尾部,还有软木塞,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子弹紧密贴合枪膛,会造成装填困难,进而影响射速。

但眼前这种子弹,比枪膛稍小一号,装填起来就轻松多了,连带射速也能大幅度提高。

很快装填完毕,五名军官几乎同时举起了步枪,瞄准了一百码外的木靶。

“砰砰砰……!”

五声清脆的枪声响起,百码外的木靶倒了四个,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硬挺着没有倒下去!

五中四,还有一个擦了木靶的边!

这已经是异常出色的成绩,放在以前的步枪身上,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真的这么准?”

看着自己的射击成绩,五名军官惊讶莫名!

“不急,再来!”阿祖下令道:“将木靶放到两百码上!”

立刻有民兵上前,将木靶放置到了更远一倍距离的位置。

“二百码?还能保持精准吗?”

这已经是传统滑膛步枪的射击极限,而且完全没有任何准头可言!

“砰砰砰……!”

片刻后,又是五声枪响。

五个木靶,倒下去了三个!

“哇哦!在两百码的射程上,真的还能这么准!!!”

五名军官真的非常吃惊了!

阿祖表情风轻云淡,又道:“不急!把靶子放到三百码上!”

“李先生,这种步枪的有效射程,竟然能够达到三百码?”

“呵呵,试试看!”

“砰砰砰……!”

再次五声枪响之后,五个靶子倒了两个!

“Oh My God!真的有三百码的有效射程!”

五名军官几乎爆发出齐声惊呼!

“不急!把靶子放到四百码上!”

“什么?四百码?这不可能!”

“试试看!”

“砰砰砰……!”

还是五声枪响之后,只有一个靶子倒了下去!

而倒下去的,正是沃顿中校的木靶!

“Oh My God!Oh My God!四百码还能保持这样的精准度,这种步枪,我们一定要买下来!”

“别急!”阿祖微笑道:“沃顿中校,你的枪法很不错!”

沃顿表情轻松:“在西点,我是全校射击冠军!”

“是的!”另外一名年轻军官接话道:“沃顿中校的射击记录,至今仍然挂在西点的荣誉墙上!”

阿祖笑道:“那中校先生,敢不敢挑战一下五百码?”

“试试?”

“试试就试试!来人,将中校的靶子,放到五百码的位置!”

很快,民兵将沃顿中校的木靶,远远放在了五百码上!

五百码,差不多就是四百五十多米。

距离这么远,人形木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

沃顿中校装弹、上膛、瞄准……!

“砰……!”

一声枪响之后,五百码外的木靶,却没有半点反应!

“脱靶了,可惜……!”

“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啪……!”

话音刚落,人形木靶晃了一晃,最终倒了下去!

“Oh My God!竟然打中了,哈哈,打中了!中校,你的枪法太神了!”

“不!”沃顿中校微微摇头:“不是我的枪法好,而是这种新式步枪,太准了!”

“不仅仅是准,而且装弹也很快,稍微训练一下,一分钟差不多能打出三发子弹!”

一番测试之后,沃顿中校等五名军官,都对这种命名为HM50式步枪,爱不释手!

“李先生,虽然还没有经过耐久度和恶劣环境下的可靠度测试,但你的这种新式步枪,我们认为,是一种革命性的步枪,足以颠覆现在的线列步兵战术!”

“我们代表美利坚陆军西南司令部,正式向您和华美实业公司,表达采购这种HM50式步枪的强烈意愿!”

“同时,我们也会向美利坚陆军部,正式推荐您的HM50式步枪!”

“或许,要不了多久,美利坚陆军部,就会向华美实业下达采购订单!”

“我希望你们华美实业能够做好一切准备,尽快扩大产能规模,以满足美利坚陆军的订单要求!”

“当然,这些样品,我们还会带一部分回去,做进一步的耐久度和可靠度测试。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会向你提出改进要求!”

阿祖微笑着摊开双手:“当然可以,一切如你们所愿!”

“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HM50步枪的采购价格了!”

在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HM50步枪的采购单价定在了每支四十二美元。

如果美利坚陆军采购数量超过两万支的话,每支价格可以降低到三十八美元。

如果采购数量超过五万支的话,单价可以进一步降低到三十五美元!

而配套的弹药也初步谈好了价格,每百发价格为八美元。

单次订单量超过百万发的话,每百发弹药价格降为七点五美元。

单次订单量超过三百万发的话,每百发价格进一步降低为七美元。

步枪采购是一次性的,持续性采购的弹药才是赚钱大头!

一下午的时间,就初步敲定了这一笔军火交易。

到了晚上,阿祖用同样的盛宴,招待了五名军官。

而这一次,餐桌上还有五名貌美如花、千娇百媚的佳人作陪。

其中就包括阿祖的头牌舞女,阿黛尔!

在五名军官带着满满的成果、恋恋不舍离开三藩市的时候,阿祖还给五名军官,每人都准备了丰厚的伴手礼!

临别之际,阿祖每人送上了两个小小的手提袋:“这是我们三藩市一点微不足道的土特产,希望几位不嫌弃!”

等到真正远离了三藩市,五名军官各自拆开手提袋的时候,登时都傻了眼!

每个手提袋里面,都装着一块黄灿灿、沉甸甸的金砖!

“这……这……这就是三藩市的土特产?”

早有预料的沃顿中校,看着袋子里面的金砖,淡定问道:“你们以为,三藩市盛产什么?”

他当然非常淡定!

在沃顿中校的行李箱里,还躺着整整三十万美元的现金!

比较起来,这两块一百盎司、价值四千多美元的金砖,就显得非常微不足道了!

“呃……好像最盛产,黄金?”

“对了嘛!人家说这是土特产,有什么毛病?”

“呃,好像真没毛病!这个李先生,还真是个热情豪爽的好人啊!”

除了沃顿中校,其余四名军官都没有参加过巨象山的那一场战斗,根本不了解这位李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单单只是这几天的热情款待和豪爽大方,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在其他任何地方,他们都没有受到过类似的待遇。

只能说,论做人情关系,全世界没有人能和中国人相比!无论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后世。

沃顿中校沉声道:“回去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一点!除了步枪的事,最好什么都别说!”

“嘿嘿!中校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透露任何一个字!”

“这两块金砖的价值,比美利坚政府发给我们两年的薪水还要多!”沃顿中校进一步道:“既然都收了人家的金砖,那回去以后,都知道该怎么汇报新式步枪的事吧?”

“当然知道!这种华美实业的新式步枪,确实是一种革命性的武器,我们一定会将这种步枪夸上天!”

“很好,非常好!”

之后的一路上,沃顿中校都显得心事重重,寡言少语。

作为美利坚陆军西南司令部的情报室主任,沃顿中校自己的身份,本来就是半公开的间谍。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双面间谍!

或许,双面间谍这个词,并不准确。为那个年轻的中国人,以及华美实业做一些事,还算不上间谍吧?

毕竟,无论是法理还是官方层面上来说,那个中国人和华美实业,绝对都不是敌对势力,甚至是为了三藩市和整个加利福尼亚的繁荣,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存在。

所以,就算是自己的有朝一日被人揭露,也仅仅是为“朋友”做了一些事而已,根本构不成“间谍罪”,更谈不上“叛国”!

想通了这一节,沃顿中校感觉浑身都轻松了很多。

在回到新墨西哥白沙陆军基地之后,沃顿中校第一时间,将此行的一切,向乔治·菲利普斯准将,进行了汇报。

当然,除了那一晚在“瑰丽酒店”中发生的事之外!

听完汇报的乔治·菲利普斯准将,思索片刻之后,出声到:“布鲁斯南那个阴险的老东西,真亏他能想出这样毒辣的计划!”

沃顿中校接话道:“或许,布鲁斯南上校是真的被那个中国佬给逼急了!只能用这样格外凶险又阴险的计划!”

乔治准将微微点头:“所以,我一直不喜欢布鲁斯南那个老东西!和他共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在背后狠狠的打了黑枪!”

沃顿中校沉吟道:“将军,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乔治准将不耐烦道:“你是一个军人,不要学那个老东西,坏水全都憋在肚子里。”

“是的,将军!”沃顿中校道:“布鲁斯南上校的计划,实在太过凶险和毒辣,一旦事情败露,将会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所以,我们军方不应该深度参与,顶多做好一切准备,应对可能彻底失控的局面。”

乔治准将沉默片刻,再次点头:“中校,你说得对!虽然我也非常希望干掉那个该死的中国佬,还有他的华美实业公司!”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要把我们自己也给赔进去!”

“中校,你告诉那个阴险的老东西,这既然是他的主意,所有的脏活必须他自己来干。”

“我们军方只有在局面可能彻底失控的时候,才会出面。”

“Yes Sir!”

乔治·菲利普斯准将话音一转,又问道:“你们和那个该死的中国佬,交涉新式步枪的事情,进行得如何?”

“非常顺利!”

说着,沃顿中校冲着将军办公室门外下令道:“把东西送进来!”

“Yes Sir!”

伴随着门外的声音,两名士兵扛着两支崭新的新式步枪,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进了办公室。

沃顿中校接过一支新式步枪,双手递给乔治·菲利普斯准将:“将军,这就是我们上次在巨象山,所遭遇的那种新式步枪!在华美实业,他们将这种新枪,命名为HM50式!”

乔治准将接过新式步枪,仔细端详之后,跟着又一顿操作。

“这真是我们遭遇的那种能快速射击、射程超远超准的步枪?”乔治准将也是几十年的老兵了,亲自上手之后就觉得这种步枪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犀利。

沃顿中校面不改色:“是的,将军!这种HM50步枪,有效射程超过了500码,一位熟练的士兵,一分钟之内,至少能打出三到四发子弹,而且异常精准!”

在美利坚陆军当中,真正近距离观察过HM49步枪的,只有沃顿中校一人而已。

当时,在看到HM50步枪的时候,沃顿中校作为一名神枪手,敏锐的察觉了这种HM50步枪和当时在巨象山见到的HM49步枪,绝对有着不小的差别。

但是,现在的沃顿中校,就算用枪顶在他脑门上,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亲眼见到的这两种步枪,有什么不同!

“真的这样厉害?”乔治准将有点难以置信,但也被成功的勾引出了兴趣:“走,去靶场!”

“砰……砰……砰……!”

半小时之后,亲手试射了HM50步枪的乔治·菲利普斯准将,终于见识到了这种新式步枪的厉害之处。

“Oh My God!”亲手试过之后,乔治·菲利普斯对手中硝烟还没散尽的步枪,登时感觉爱不释手。

“怪不得在巨象山,我们会输得那么惨!”乔治准将兴奋道:“HM50,简直太厉害了!”

“在四五百码的距离,竟然还能保持相当高的精准度和杀伤力,这支步枪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厉害!”

“要是早点装备这种步枪,我们在巨象山怎么可能会输?”

乔治·菲利普斯准将不无感慨道:“这种强大的步枪,我们美利坚陆军必须大量采购、尽快装备!”

沃顿中校答话道:“将军,这种步枪虽然强大,但价格也很高昂……!”

说着,沃顿将自己和阿祖谈定的价格方案,原样复述了一遍。

“三四十美元一支?”乔治·菲利普斯准将眉头微皱:“这比我们现在装备的斯普林菲尔德M1841步枪,足足贵了一倍!”

沃顿中校又道:“是的!但这支HM50,比M1841,强大了可不止一倍!一名装备HM50步枪的士兵,至少能抵挡三名装备M1841步枪的士兵!”

听沃顿中校这样说,乔治·菲利普斯准将顿时释然了,微微咬咬牙:“中校,你说的没错!我会亲自向陆军部,强烈建议尽快购买这种HM50!”

“对了,这种步枪,能够交给其他兵工厂仿制吗?比如说,交给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仿制?”乔治准将问道。

沃顿中校摇摇头:“我想,这并不现实!这种步枪以及弹药的所有专利,都掌握在华美实业手上。其他任何兵工厂如果得不到授权,私自进行仿制的话,都会不可避免的面临难以想象的专利侵犯赔偿!”

“该死的!”乔治·菲利普斯准将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我们的准将先生才非常不甘心道:“让那个该死的中国佬做好准备,扩大产能!要是他生产的HM50步枪,满足不了美利坚陆军的需求,我不介意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本章完)

第114章 什么?你就是石达开?(五千字)

远在大洋彼岸,福建,侯官,林氏老宅。

数月前,还在湘江之上,和左宗棠彻夜长谈的林则徐,现在,已经只能缠绵于病榻之上!

满鬓斑白、一脸病容的林则徐,依靠在床头,戴着一副玳瑁老花镜,强撑着病体,仍然在翻阅一本书籍。

这本书的封面上,印制着《论法的精神》几个大字。

而在林则徐的床头,还摆着《哲学通信》,《社会契约论》和《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等等书籍。

这些书,正是几个月之前,阿祖亲自翻译的启蒙运动经典著作。

正是这些启蒙运动的经典著作,构成了西方社会现代化的理论基础!

前些天,林则徐刚刚收到这些书的时候,还是以姑且一观的态度,翻阅了几页。

但他越看就越是震惊,越研究就越觉得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林则徐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翻阅这些跨越重洋而来的珍贵书籍,但每一次翻阅,都会有新的收获、新的心得!

良久之后,林则徐缓缓闭上了书卷,摘下了鼻端的老花镜。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可惜,可惜!”林则徐慨然长叹道:“可惜老夫命不久矣,若早日得见这些西洋书籍……哎!”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匆匆走进卧室,低声道:“父亲,门外来了个湖南的举子,名叫左宗棠,说是……!”

“哦?季高怎么来了福建?”

听见左宗棠的名字,林则徐顿时精神倍感振奋:“快扶我起来,快给为父梳洗梳洗……!”

“父亲……您沉疴未愈,还是躺着静养的好!儿子去将那人引来见父亲……!”

此人正是林则徐的三子——林聪彝!

“不可!”林则徐挣扎着起身:“左季高乃当世奇才,绝不可慢待!”

片刻后,梳洗整齐的林则徐,在林聪彝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进了正堂。

左宗棠从湖南千里迢迢赶到福建,一身尘土未洗,就迫不及待的来见林老大人。

看见林则徐颤颤巍巍的进来,左宗棠赶紧起身,深深一辑:“明知老大人重病缠身,左某还来打搅老大人养病,实在该死!”

“哈哈哈……!”见到左宗棠,林则徐的病好像都好了几分,在儿子的搀扶下,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左宗棠:“季高,我正准备给你去信,没想到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好啊,好啊!咳咳……!”

一番寒暄之后,主客各自坐下。

“左某并非刻意打搅老大人养病,而是……哎,实在是坐不住了!”

说着,左宗棠从随身的包袱当中,取出几本书来。

这几本书,正和林则徐床头摆着的那几本,一模一样!

“哦?季高你也收到了那位小友的书?”

“正是!”左宗棠语气中有几分激动,也有几分兴奋:“前些日子,左某收到那位小友的海外寄书,一番研究之后,只觉得眼界大开,见识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左某越是研究,就越感觉其中的道理深不可测!虽和我儒家截然不同,但很多地方又殊途同归!”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西学,很多地方正是弥补我儒家之短处!”

左宗棠越说越激动:“左某越研究,就越是坐不住,对于西洋之行,就越是期待。”

“所以,左某冒昧前来,拜访老大人!”

“以老大人之见,该如何办?”

“季高,老夫和你所见略同!”林则徐捋着越来越唏嘘的胡须:“老夫观这西学,确实有很多可取之处!”

“正如那位小友信中所言,这几本书,还只是西学中的皮毛启蒙之学。要想得其精华,非得往西洋一行不可。”

“自湘江一别之后,老夫回广州亲自调查了一番。台山李祖年,确有此人,也确实远渡重洋去了美利坚。”

“而和广州有往来生意的,确有一家美利坚的华美实业公司!据说,几个月前,足足十七艘大船,在广州靠岸贸易。而这些船,竟都是华美实业公司所有。”

“而且,这个华美实业招募华工,开出的条件甚厚。”

“以此看,那位小友前次来信,所言非虚!他在大洋彼岸,确实打下了一片基业,也确实心系故国!”

“因此,两个多月前,我已经推荐了四位有志之青年,登上了华美公司的远洋大船。”

“据我估计,他们应该已经快达到彼岸。老夫让他们亲自试探虚实,等他们回信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林则徐眼角含笑,看着左宗棠道:“只是老夫没想到,季高你竟如此心急,等不得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左宗棠汗颜道:“让老大人笑话了!确实是这西学,让左某心痒难耐,再难坐得住,急于往西洋一行。”

林则徐沉吟道:“季高,你乃当世奇才,他日定能匡扶社稷之身,出不得半点差错!何况是远涉重洋这等大事,以老夫之见,还是等彼岸来信,再做决断不迟!”

“这个……!”以左宗棠自己的想法,还是想尽快登船抵达彼岸。

林则徐微笑道:“这段日子,季高不妨就在我这里住下来,日日和老夫探究这西学,岂不美哉?”

“如此甚好!”左宗棠只能答应下来:“可是老大人的身体……!”

“呵呵,老夫这身体自己知道,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

广西,贵县。

还是那座小小的农家小院,参加拜上帝会日久,前几日刚刚归家的石达开,正坐在昏黄如豆的油灯下,细细揣摩着阿祖翻译的《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这本书。

石达开之所以参加拜上帝会,正是因为亲眼目睹和经历了太多的不平等,太多的不公正,所以才要跟着洪某人起事,要为天下穷苦人,求一个公道。

但是,石达开却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些不公平和不公正,究竟源自何处?

而阿祖给他寄来的几本书,让他眼界大开!

尤其是这本《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更让他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种拨云见晴天的顿悟感,让石达开心潮无比澎湃,远胜当初加入拜上帝会的时候,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石达开已经翻阅了很多遍,越看越觉得深藏心底深处的悸动,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迫切希望登上海船,前往海外一行,去探求一切的真相,为天下穷苦人,找到一条真正的光明大道!

但是,他作为拜上帝会的骨干,深得洪某人器重,石达开觉得如果这样不辞而别,于心有愧!

如果,被洪某人得知自己想要远走海外的话,自己多半就走不脱了。

所以,他异常纠结!

再次翻阅完这本《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之后,石达开缓缓合上书。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摞薄薄的金叶子!

这是阿祖夹在几本书中,一起寄来的路费。

阿祖知道石达开的家境,只怕他连赶到广州的路费都没有,所以在书中给他夹了一些金叶子,除了路费,也是送给石达开的安家费。

“这个李祖年,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我素未谋面,竟然就如此大方,考虑得也如此周到。被你如此看重,石某甚是有愧啊!”

“敢当,敢当……!”不知道什么时候,杵着拐棍的老母亲,来到了他的身后。

“娘……!”石达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敢当我儿,看你愣愣的发呆,是在想什么?”老母亲抚摸着儿子的头顶,问道。

“娘,儿子在想,加入拜上帝会,究竟对不对?”石达开一股脑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老母亲:“我还在想,是不是该应这书信所邀,前往海外一行?”

“哎……!”老母亲轻叹一声:“敢当啊,为娘一直就不愿意你加入什么拜上帝会!”

“我们自己的菩萨都拜不过来,还去拜什么洋菩萨?为娘一直都觉得,这什么拜上帝会,就不是什么正路子!”

“当初,敢当你心意已决,觉得那拜上帝会,一定能为天下穷苦人,求得一个公道。为娘拦也拦不住!”

“敢当啊,冒着杀头和抄家灭族的风险,你都不曾怕过。现在,如果有更好的路,敢当我儿,你怎么就不敢去闯一闯呢?”

老母亲的一番话,让石达开纠结的内心,豁然开朗!

石达开长身而起,将一摞金叶子全都塞到了老母亲手里:“娘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我都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管结果怎么样,总要闯过才知道!”

老母亲看着手中的金叶子,惊异道:“敢当,这些……这些是哪里来的?”

“娘,儿子这一去,恐怕会很长时间不会归家,这些金叶子,娘你收好,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亏着自己!”

“敢当……!”

“娘!”

石达开在老母亲的身前跪了下去,“砰砰砰!”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娘!儿子不能在你身边尽孝,娘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有人来寻儿子,娘你就说……就说从未见过儿子归家!”

“嗯嗯……!”

老母亲点头答应的时候,她干枯的眼中,流出两串浑浊的泪水!

“儿子这一去,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儿子一定会回来的!”

“敢当,我的儿啊!”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天还没亮,石达开就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在月色中踏上了路途。

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小小的行囊之中,就只有阿祖给他写的两封信,以及那几本书!

十多天后,一边打短工一边赶路的石达开,终于赶到了广州。

按照信中所说,石达开一边打听一边找到了停靠在码头上的一艘大型远洋飞剪船。

在这艘飞剪船的船头,赫然写着“芭芭拉”号几个洋文!

没错,维克“擅用职权”,将华美公司船厂建造的第一艘远洋大型飞剪船,也命名为了“芭芭拉”号!

这是一艘全新的远洋飞剪船,这还是这艘新船的第一次远航!

刚刚抵达广州的“芭芭拉”号,刚刚卸完了远涉重洋而来的各种货物。

这个时候,“芭芭拉”号正在装载茶叶和各种补给物资,还有数百名华工,正在码头上排成长长的队伍,等待着华美公司的人员,为他们检查身体。

在所有的洋船当中,只有华美实业公司旗下的船只,开出的招募条件最好。而且,在华美公司的船上,所有华工的待遇也同样最好。

吃着和水手同样的食物,万一生病还能得到及时的救治,所以死在海上的人也最少。

一旦和华美公司签约,还能带上老婆孩子全家一起登船前往彼岸。这是在任何其他船只上,都不可能拥有的优惠条件。

毕竟,其他船只运送华工是为了卖猪仔发财,女人和小孩又不能卖猪仔,在他们眼中全都只是累赘。

但阿祖的华美公司,运送华工的目的,绝不仅于此!

不仅仅是华工的老婆和孩子,就算是女人想要登船,只要身体和年龄合格,华美公司都是收的!

只不过,这年头,愿意登船的女人并不多,就算有,也还是契约华工的姐妹亲人什么的。

经过这半年多的时间,华美公司的好名声已经在华工当中传遍了。只要有华美公司的船靠港,立刻就会有大量的华工围拢过来,争先恐后的想要签下契约,登船到彼岸去发财。

但是,华美公司招工的身体检查,非常严格。

凡是年龄太大、肢体残缺、身体孱弱、有严重疾病、有传染病,或者吸Ya片等等之人,华美实业都是绝对不收的。

所以,等到石达开打听到华美实业公司的船,再赶到停靠的码头的时候,在他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石达开也不急,就跟在其他华工身后,一点点的往前挪。

但就算夹在一众华工当中,石达开那比别人高一个头的身材,还有器宇轩昂的气质,还是格外醒目!

“这位小哥,你也是想到金山发洋财的?”

在石达开身后,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汉子,看见石达开这副摸样,忍不住出声问道。

在华工口中,三藩市就是金山。等到在土澳发现新的金山后,才改称为旧金山!

“是啊,老家没活路,想去金山碰碰运气!”石达开随口答道。

“听小哥口音,是广西人吧?”汉子又问道。

“是啊,广西贵县的!大哥你呢?”

“我是广东台山的,嘿嘿,我听说,这什么华美公司的大老板,也是我们台山人呢!所以这个华美公司的船,才会对我们华工这么好!”

汉子脸有得色:“我们台山人在那边好多都发了洋财,几个月前,听说有人死在了那边,华美公司还给送回来了骨灰,还有好多金子!”

“死得那么远,还给送回来骨灰和金子?”石达开诧异道:“听老哥这么说,这个华美公司,还真是仁义得很呢!”

“谁说不是呢?”汉子脸上得意的神色更浓了:“我们台山好多人都投奔了华美公司,我都算晚的了,家里有老婆娃儿,舍不得呢!”

“那老哥现在怎么又舍得了?”

“嘿嘿,这华美公司仁义着呢!前些天刚刚听说,只要能够签契约,老婆娃儿都能一起登船,一起过去发洋财!”

“原来如此,那老哥你不是全家都要过去?”

“对呢,只要身体没问题就全都能过去!不过,这华美公司身体检查最严了……!”

说着,这汉子上下一打量石达开:“啧啧,老弟你这好身板,走到哪里肯定都抢着要,一定没问题的!”

石达开咧嘴一笑:“我看老哥你身体也不错,肯定没问题!”

说话间,从“芭芭拉”号下来一个模样清秀、略显瘦弱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大木箱子。

这年轻人吃力的提着沉重的木箱,好不容易从船上下来,也只能一步步的往前挪。

石达开见他这样子,应该是个读书人,没干过力气活,于是,离开了队伍,快步上前,从年轻人手中,一把接过沉重的木箱。

“这位小先生,还是我来吧,我看你就是个读书人,干不了这些力气活!”

清秀年轻人被石达开接过了木箱,忍不住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看见这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汉子,提着沉重大木箱却仿佛轻若无物,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他赶紧小跑着跟上。

“这位大哥,麻烦你了!”

石达开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咱们习惯了下苦力,这点算个啥!”

石达开继续问道:“小先生,我看你刚从船上下来,莫非是从大洋那边刚回来?”

“是啊!去年刚去,今年就不得不回来走一趟,这在海上飘两三个月,真是太折腾了!”

石达开一听,来了兴致:“小先生,你快给我说说,大洋那边,到底是个啥模样?”

“别叫我小先生,我姓伍,伍青锋!”

这个清秀的年轻人,赫然正是去年和伯驾·帕克远涉重洋的伍青锋!

“伍先生,我姓石,叫石达开!”

“什么……?”伍青锋顿时睁大了双眼。

“你……你就是石达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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