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2章 第二〇四五章 太监之争

小拧子早早便知道张苑来豹房等候面圣,但他不加理会,在朱厚照醒来后非但不去传报,还故意让太监延误出去告知皇帝醒来的消息,以至于张苑得到回报时,朱厚照已经去见丽妃了。

就在小拧子洋洋得意时,一名太监匆忙进来,把张苑的话原封不动告知。

小拧子心里来气,暗忖:“这个张苑实在太过无耻,觉得自己是司礼监掌印就这么飞扬跋扈,可他连随时面圣的资格都没有,凭何让我什么事都听他的?”

那太监道:“拧公公,您还是出去看看吧,张公公已经强闯一次,若事情闹大的话,怕是陛下会知晓。”

这些太监都不想惹事,尽量劝小拧子屈从,最好是两边和和气气,对他们来说也就皆大欢喜。

小拧子黑着脸道:“知道了,咱家之后便出去见他。”

在把太监打发离开后,小拧子思虑再三,最后决定先把张苑到来的消息先告知朱厚照,“陛下玩性大的时候,谁跟他说事都是自找麻烦,这次我就趁着陛下无心旁骛时禀报,陛下恐怕会直接拒见张苑!”

想到这里,小拧子越发得意,他觉得自己对朱厚照的了解无人能及,可以以此来左右朝事。

但当他见到朱厚照后,才发现事情没想象的那么简单,朱厚照这会儿兴致不高,就算丽妃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找到让朱厚照沉迷其中的玩意,小拧子值得硬着头皮过去禀报:“陛下,张公公在外求见。”

“哦?”

朱厚照一听瞪起眼来,道,“爱妃,看来张公公有要紧事要找朕,涉及朝政,朕不能在这里多陪你,朕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如果很着急的话,可能朕今夜就不过来了。”

丽妃虽然知道朱厚照是在找借口,但她就算再得宠,也没有得到朝廷正式承认,无名无分,根本没资格反对什么,还要表现出自己宽宏大度的一面,当即站起身来,恭敬地道:“恭送陛下。”

朱厚照笑着把丽妃揽过,轻薄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小拧子出来,等出了院子后,朱厚照四处看了看,问道:“张苑人呢?”

小拧子道:“还在外面等候,却不知是为何事而来。”

朱厚照兴奋地搓着手:“当然是为朝鲜进献的美女的事情,你自小生活在宫里,不知其中妙处,朕早就想见识一下朝鲜的美女跟大明有何不同。”

说完,朱厚照一马当先,快步如飞而去,小拧子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心里暗自恼恨,嘴上嘟哝:“早知道拖着不报,如此一来岂非变相帮了张苑那厮的忙?”

一起到了豹房花厅,朱厚照一摆手:“你在这儿杵着作何?去传张公公进来,如果他带了美女,先帮朕安顿好,过一会儿朕就会前去相见。”

“是。”

小拧子心有不甘,但还是遵命从书房出来。

……

……

朱厚照所在的花厅,介于内外院之间。

豹房几次进行扩建后,如今内外院的界限已经很模糊,不过能通行到豹房中心地带的路很少,这花厅便在必经之路上。

小拧子带着两名太监前往候客的地方,脸上满是不悦。

张苑正在客厅门前来回踱步,看到匆匆而来的小拧子,怒火中烧,握着拳头冲了过去。

“张公公,您莫要动怒啊!”钱宁在后面挑唆。

小拧子抬头看了张苑一眼,牙关紧咬,目光中带着一抹凶戾之色,反倒把张苑给震住了,情不自禁停下脚步,但他不甘示弱,嘶吼着道:“小拧子,你这是何意?咱家到这里多久了?你居然不让咱家进去面圣?!”

小拧子道:“这是陛下亲口吩咐,如果你想知道为何,只管去问陛下!你以为咱家没给你传报吗?陛下一直坚持先去见过丽妃,把后宫安置妥当才有时间见你。”

“你……!”

张苑本想继续向小拧子发难,但听说朱厚照要见自己,而小拧子又表现得很委屈,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便以为自己怪错人了。

钱宁笑道:“在下不是说过了么,陛下日理万机,肯定是没空,只要陛下有了闲暇,自然会见张公公……谁叫张公公乃是朝廷栋梁之臣呢?”

这种马屁话,已不能让张苑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气呼呼地道:“陛下现在是要赐见咱家,是吗?”

“走吧!”

小拧子让开一条路,显得很傲慢,他态度越不善,张苑心里越来气,毕竟张苑一心想模仿的对象是刘瑾,想当初刘瑾对他和小拧子是什么态度,他就想对眼前这些人持什么态度,而且他希望旁人见到他都好像以前见到刘瑾那般战战兢兢。

可惜他毕竟不是刘瑾,小拧子如今已经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在朱厚照跟前的地位与他不相上下,甚至小拧子有随时面圣的机会,而他没有,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在内院走的时候,张苑便在想这件事,“谢迁以为我能随时见到陛下,才会对我毕恭毕敬,如果让他知道我现在在皇上跟前的地位甚至不如小拧子,或许以后就不会配合我做事,我一定要防备着点。”

进到花厅,没等小拧子上前复命,张苑已三两步冲上前,跪下磕头,近乎是哭诉道:“陛下,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朱厚照本满心希望能见到朝鲜进献的美女,听到张苑这番求助的话,不由问道:“张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起来把话说清楚。”

张苑道:“陛下不给老奴做主,老奴便在这里长跪不起!”

“啪——”

朱厚照一把将面前桌子上的砚台抓起来,直接砸到了张苑的脑门儿上,张苑感到一阵钻心的痛,才意识到自己犯混了……朱厚照这里从来不吃威胁这一套,撒泼耍赖纯属自寻烦恼,当下顾不上之前所说的话,直接从地上爬起来。

“说!”

朱厚照怒道。

张苑捂着额头,战战兢兢回道:“都是沈之厚,他违背陛下的旨意,愣是跟朝鲜使节交恶,甚至连朝鲜进贡的美人也被他退了回去!”

满心期待的美人,居然就这么泡汤,朱厚照自然不甘心,他瞪着眼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沈尚书的字号也是你随便叫的?”

显然朱厚照不满意张苑的态度……张苑把他心头的怒火,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甚至在朱厚照面前他以沈溪的字号相称,让朱厚照非常惊讶。

朕都不能直呼沈先生的字号,你个太监就这般堂而皇之出口,你是否觉得比朕更有架子?

张苑哭诉起来,“陛下,都怪沈尚书,他把朝鲜使节骂了,还把对方进献的美人给退了回去,他分明是要跟陛下您作对……老奴跟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小拧子在旁直皱眉头,心想:“张公公什么时候去见过朝鲜使节?我怎么不知情?”

朱厚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站起身来,在桌子前来回踱步,半晌后他用相对冷静的口吻道:“小拧子,你去把沈尚书请来,朕有事问他。”

张苑当然不能让朱厚照见沈溪,毕竟他的话多有不实,首先朱厚照让他跟沈溪去见朝鲜使节,他顾着面子不想当副使没去,再者他只知道沈溪没把十名朝鲜美女讨要回来,至于剩下的事情全都是他臆测所得,至于他劝说沈溪那更是瞎编乱造。

张苑急忙道:“陛下,难道您不相信老奴吗?他分明是没把陛下您放在眼里……陛下还见他作何,直接拿下治罪便可。”

朱厚照皱眉道:“你说沈尚书把十名美女给退了回去,这话朕相信,或许是朕本就不该让沈尚书去办这件事,他作为文臣表率怎么可能容许朕沉迷酒色?还是朕糊涂了,应该让你去把十名美女直接领回来便是。”

张苑一愣,没想到朱厚照居然主动为沈溪开脱,他还指望朱厚照能像对他的态度一样,直接惩罚沈溪。

但他忽略一件事,那就是朱厚照开春后御驾亲征出塞作战还要依靠沈溪,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翻脸?

而且朱厚照在沈溪面前一直保持学生的姿态,现在他做错事被先生发现,还没恬不知耻到去惩罚先生的地步,因为朱厚照知道那些文官难缠,因为这件事得罪沈溪的话,对他的名声没有好处,还不如忍气吞声……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张苑所言属实的基础上。

朱厚照道:“张苑,你今晚去一趟会同馆,把朝鲜进献的美女给朕接来,这件事不必跟沈尚书打招呼。”

张苑急忙道:“陛下,沈尚书之前拒绝朝鲜国主册封,对方怎会还把美女进贡?关于册封之事……”

朱厚照显得很不耐烦:“一个小国国主,朕册封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去跟他们说,先把美女送来,如果朕高兴了,就会对他们进行册封,这件事就这么了结。关于沈尚书的事情,你不必多言,就当没这回事吧!”

……

……

张苑虽然没有达到惩罚沈溪的目的,但现在朱厚照给了他特权,让他去会同馆要人,等于说给了他权限,在藩属国使节面前耀武扬威,甚至还能名正言顺收受贿赂,总算让张苑心理平衡了些,匆忙领了皇命离开。

张苑走后,朱厚照显得很恼火,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家长发现。

朱厚照看着旁边似有所思的小拧子,问道:“小拧子,你觉得这件事是否有问题?”

小拧子道:“奴婢对于军国大事不是很明白……”

朱厚照眯着眼道:“你小子,分明是有话想说……刚才朕就发现你想说什么,现在张公公走了,你可以说出来,就算话不中听,朕也不会惩罚你。”

小拧子这才鼓起勇气道:“陛下,以奴婢所见,沈尚书定不会为了进献美女之事跟朝鲜使节为难……以奴婢听闻,那些朝鲜使节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之前他们就曾给刘公公送过厚礼,希望刘公公能通融,帮他们完成册封,不想却被刘公公驱逐出京。”

“你怎么不早点儿说?”

朱厚照皱眉道,“居然给刘瑾送厚礼?那意思就是说,他们迫切想得到册封,但刘瑾却拒绝了……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小拧子回道:“奴婢了解的不多,好像当初刘公公是说朝鲜出现谋逆的事情,册封国主名不正言不顺。另外,以奴婢所知,张公公白天根本就没去过会同馆,他说的事情很可能是……很多事情奴婢尚未调查清楚,便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罪该该死。”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道:“这张苑,到底搞什么鬼?不过既然托付他重任,只要能把朝鲜进献的美人带回来,怎么行了……不就是个朝鲜国主吗?管他是怎么当上国主的,朕给他册封一下,本就是天朝上国君王应该做的事情……这件事你不必再提了。”

虽然朱厚照心中有所怀疑,但他对待朝事素来懈怠,可不会详细去思考背后藏着的事情。

……

……

另一边,张苑兴冲冲带着人去会同馆,结果他人没进会同馆,就被奉调前来看守朝鲜使节团的五城兵马司官兵给拦下。

“大胆,你们知道咱家是谁吗?咱家乃司礼监掌印,奉皇命前来办差,谁阻拦的话一律问斩!”

张苑难得有耀武扬威的机会,正想好好刷一把威望。

本来张苑以为,只要自己亮出名号,那些官兵立马就会退下,甚至跪下来向他磕头请罪,结果对方听到张苑的话,更加来劲,直接刀兵相向。

其中一名兵头说道:“张公公见谅,沈大人之前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会同馆内见朝鲜使节,尤其是张公公您,如果放您进去,我们就要自刎当场……我们可是给沈大人立过军令状的。”

张苑在沈溪和朱厚照那里受到欺辱,已经满肚子怒火,现在被这些小兵欺负,彻底抓狂了,怒吼着一挥手:“看来你们的脑袋不想要了……来人啊,把他们给绑了!”

张苑忽略了自己随从不多的现实,等他下令后,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把张苑和他的随从给围了起来,其中一杆长枪抵到了张苑面前,他神色苍白,紧张地喝问:“你们……你们要造反?”

恰在此时,一个让张苑又爱又恨的声音传来:“什么人让张公公如此动怒?”

张苑侧过头看去,但见几人举着火把走了过来,当前一位不是旁人,正是沈溪。

张苑指着沈溪道:“沈之厚,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溪道:“该是本官问你是什么意思才对……本官本已准备去面圣,把朝鲜使节隐瞒大明,在大明境内作奸犯科之事详细告知陛下,结果你却蹿到这里来耍威风,难道你跟朝鲜使节有什么勾连不成?”

张苑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地道:“是陛下让咱家来的,你们敢阻拦的话,通通问斩。”

五城兵马司的校尉请示:“沈大人,请您示下,该如何是好?”

沈溪道:“劳烦张公公跟本官一起去面圣,陛下到底要如何做,到时候自然会明了……”然后转头对五城兵马司将士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守好会同馆,今日不管什么人,都不得踏入会同馆一步!”

沈溪下了死命令,张苑虽然在那儿呜哇乱叫,却毫无用处,根本就没人听他的。

(本章完)

第2043章 第二〇四六章 皇帝的气量

张苑几乎是被王陵之押送着往豹房而去。

张苑一路上没少骂沈溪,差点儿就把沈溪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个遍,不过他还是有点分寸,知道骂沈溪的祖宗就是骂自己的祖宗,而且他有一样“命门”被沈溪给把着,那就是他儿子在沈溪手下办事,若是跟沈溪彻底交恶,儿子就只能靠他这个亲爹才有出路。

而他自己都以太监这个身份为耻,到现在都没跟几个儿女相认。

到了豹房,小拧子听说沈溪把张苑给“押”回来,一路小跑迎出来,见状大惊失色:“沈大人,您……您这是作何?”

沈溪道:“本官有事见陛下。”

张苑急切地道:“小拧子,你跟他说,是否陛下让咱家去办事的?他居然诬陷咱家跟朝鲜人勾连,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拧子根本不理会张苑,道:“沈大人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给陛下通报。”

小拧子不想知道沈溪为什么把张苑押送过来,只顾着履行自己的职责,尽快把事情传达给朱厚照,别的事情他一概不想理会,而且他心底也希望沈溪能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张苑,最好能把张苑拉下马来。

等小拧子把话传到,朱厚照吓了一大跳,问道:“什么?沈先生带着张苑来的?那十名美女……”

小拧子眨眨眼,摇头道:“奴婢并未见到什么美女。”

“坏了坏了,沈先生不会是来教训朕不学无术吧?那……干脆不见了!”

朱厚照可不想被沈溪骂,关键是现在不能把沈溪怎么着,在他心目中,是将沈溪当作长辈看待,就算对他老爹也没对沈溪那么虔诚。

做错事后,自然不想挨训。

小拧子苦着脸道:“陛下,以奴婢看来沈尚书不是来跟您为难,他好像是说……张公公跟朝鲜人私通还是怎么,奴婢没听太明白。”

朱厚照皱起了眉头:“那你先去问问沈先生是为何而来,如果不是为美女的事情,就把沈先生请进来。”

小拧子立马出去把沈溪请了进来。

以小拧子的想法,现在朝中能跟张苑对抗的朝臣,除了沈溪外没旁人,他要依靠沈溪来把张苑扳倒,让自己上位。

朱厚照见到沈溪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觉得先生是为了朝鲜使节团进贡美女之事前来声讨。

“微臣参见陛下。”

沈溪直接行礼,态度恭谨。

张苑“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近乎是哀求:“陛下,您可是亲眼看到了,不是老奴不想替您做事,实在是沈尚书太过蛮横无理,阻挠老奴办皇差不说,还把老奴给押送回来,简直是目中无人!”

朱厚照正需要借势壮胆,张苑这下算是犯到他手上了,当即怒喝道:“闭嘴,你个狗奴才,朕让你说话了吗?”

张苑赶紧住口,随即朱厚照看着沈溪问道:“沈先生,这两天您的伤情是不是有所反复?怎么……突然深夜造访豹房?”

沈溪道:“微臣有关于朝鲜国内的情况告知,免得陛下被朝鲜使节欺骗。”

朱厚照稍微松了口气,在他看来,只要沈溪不是来跟他计较沉溺美色之事,一切都好商量,说话也有了一丝底气:

“沈先生,朝鲜使节不过是来求大明册封,他们国主刚登位,急需得到大明承认,此前已经被刘瑾那逆贼给拖延了……或许他们的国主得位不正,但大明作为天朝上国,不应该跟他们计较太多吧?总归要以和气为先。”

沈溪没料到,朱厚照居然能从朝鲜使节之前一系列举动,猜测可能是其新君得位不正,当即点头道:“以微臣所知,朝鲜国内发生政变,如今的国主是靠篡位得到皇位。”

朱厚照笑道:“那就是了,朕不想跟他们计较,反正朝鲜国主发生更替已是既定事实,朕还跟他们计较什么?早点把他们册封了,他们也好回去交差……朕最多不过是赐给他们一点儿东西罢了。”

张苑见朱厚照如此笃定,也多了一些自信,嚷嚷道:“沈尚书,瞧瞧,你自作主张无可狡辩了吧?外交无小事,陛下没决定的事情,你就大动干戈……回陛下的话,以老奴所知,沈尚书居然把朝鲜使节给囚禁在会同馆内,甚至派出士兵看守。”

“嗯!?”

朱厚照脸上露出一抹疑色,随即笑道,“沈先生,不知可有这件事?”

沈溪见朱厚照那敷衍的笑容,便知道皇帝口是心非,虽然心里存疑,却又不敢跟自己翻脸,所以才会有这表现。

沈溪道:“朝鲜使节公然刺探我大明情报,派人去工部军械工坊窃取我火器构造,并从黑市大量购买火器、火药,其心可诛……”

沈溪把朝鲜使节劣行说出来后,朱厚照看似在思索,但其实恨不能早点儿把沈溪给打发走,因为朝鲜使节所犯过错在朱厚照看来无关紧要,他此时最关心的事情,莫过于那十个朝鲜美女,只要美女到手,任何事都可以商量。

等沈溪说完后,朱厚照故作生气道:“这些朝鲜人实在太不像话了,居然在我大明境内作奸犯科,既如此就该早日册封了事,免得他们长时间逗留大明境内……放心吧,沈先生,朕遣使前去册封时,会以圣谕的形式喝斥,责令以后再遣使到京城来,必须遵循我大明法纪,否则会驱逐出境……沈先生认为朕的处置是否合适?”

沈溪见朱厚照是这个态度,便知道自己是时候罢手离开了……朱厚照对于军事上的事情似乎很关心,但对于政治及外交的敏感度完全不够,基本是应付了事的态度。

若再继续说下去,必然会引起朱厚照的反感,至于朱厚照找朝鲜使节索要美女,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列,朝鲜向大明进贡美女本来就是传统,太祖和成祖后宫都有朝鲜妃子,再说君王坐拥天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自己身为臣子,其实很难干涉朱厚照的行为。

沈溪行礼:“一切都听从陛下安排。”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的话,那事情就此定下来了,朕会遣使去朝鲜国册封,顺带会跟他们提例行上贡的事情……朝鲜与大明毗邻,长久受天朝庇护,若长久不册封,难免朝鲜境内又出现什么变乱,那可不是朕希望看到的结果。”

张苑轻蔑地瞥了沈溪一眼,然后冲着朱厚照恭维道:“英明莫过于陛下!”

“闭嘴!”

朱厚照瞪着张苑,怒气冲冲地道,“朕还没问过沈先生,你这个狗奴才是否跟朝鲜使节有勾连,若有的话,朕准备好好惩罚你。”

张苑一听,眉眼顿时耷拉起来,垂头丧气地退到一旁。

本来沈溪准备把张苑直接给拉下水,但他看出来了,朱厚照虽然话说得严厉,但实际上敷衍和袒护的意思十分明显,也就不想再节外生枝,摇了摇头道:

“张公公私下里确实跟朝鲜人见过面,至于他们是否有勾连的情况,微臣不知,微臣只是防止有人跟外夷串通,伤害我大明利益!”

朱厚照释然点头:“原来如此,张苑,你个狗东西,你且在朕和沈先生面前说,你是否有收受朝鲜人的礼物?”

张苑赶紧叫屈:“没有啊,陛下,绝对没有这种事,老奴冤枉!请陛下明鉴,老奴一心想着陛下的交托,根本就没有私心,只是跟他们说……”

“行了行了,你说没有,朕暂时相信你,剩下的事情朕不想听你说,朕会派人去调查这件事,一切都会明了。”

随后朱厚照以敷衍的态度看着沈溪,“沈先生,您看张苑是否还有做错事,又或者对您不敬?如果有的话,朕会严厉惩罚他……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沈溪心里有些不爽,直接回道:“微臣并无异议。”

朱厚照笑呵呵地道:“那就好,至于跟朝鲜人谈判的事情,沈先生已经做得很好,朕不想再多劳烦,您看这样如何,让张苑这狗东西继续跟朝鲜人商议册封的事,朕会派人盯着,防止他跟朝鲜人勾连……沈先生可满意?”

朱厚照越是在意沈溪的意见,甚至每件事都摆出来请示,沈溪越觉得这小子滑头,而且明显是心中起了芥蒂,对他产生了防备心理。

沈溪知道现在朱厚照身边一堆佞臣,就算再尊敬和器重他,也不想看到他大权在握或者对豹房和宫里的事情指指点点。

为了保持君臣和睦,沈溪无奈地行礼:“一切都按照陛下所说的来办吧!”

……

……

沈溪怏怏不乐离开。

亲自送沈溪出了豹房,目睹马车远去,朱厚照返回豹房花厅,坐下后如释重负,就好像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一样,忍不住连续出了一口长气。

小拧子和张苑侍立在旁,一个站着,一个跪着,朱厚照的反应自然而然地落入二人眼中。

张苑见朱厚照不说话,以为这位主也在恼恨沈溪僭越,趁机挑唆:“陛下,这沈尚书愈发不将您放在眼里了,老奴奉旨去办差,都被他给押送回来,豹房甚至成了他自家的后院,想进就进,想出便出,成何体统嘛!”

朱厚照一听来了气,指着张苑喝骂:“还敢在朕面前胡说八道?朕且问你,朝鲜人是否给你送过礼物?”

“没有啊,绝无此事!老奴之前不是已经回答过陛下的话了吗?”张苑再次矢口否认。

朱厚照扁扁嘴道:“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既然见过朝鲜人,那些朝鲜人怎么可能只提出给朕送十名美女?我听说刘瑾之所以没答应朝鲜册封之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嫌弃朝鲜使节送的礼太薄!有了前车之鉴,你帮朝鲜人穿针引线,他们岂能不给你好处?这实在有悖常理!”

张苑赶紧磕头:“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啊!可能等老奴把事情办成,他们会送礼过来,但到现在为止确实没有。”

小拧子没有帮张苑说话,站在旁边看热闹。

朱厚照黑着脸一语不发,也不知道他在生谁的气,半晌之后才道:“管你有没有,如果你敢欺骗朕的话,朕会让你好看……朕现在命令你去把十名美女给朕接来,现在沈先生已经不管这件事了,如果你再不能把人接到,你不用再来见朕了,自生自灭去吧!”

张苑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以前只要打着朱厚照的名头,随便走到哪儿都可以耀武扬威。

现在倒好,就算是在京城,还能被沈溪给押送过来,关键是朱厚照不帮他。

随即张苑领命而去,朱厚照仍旧没离开花厅,他回身看着身后堂上的匾额,好像在想事情。

小拧子道:“陛下,时候不早,是否给您安排些节目?”

“哪里还有心情?”

朱厚照显得很气恼,“小拧子,你觉得沈尚书是否有做错?他来跟朕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拧子听得出了,朱厚照对沈溪的称呼都变了,显然是真的有意见了,但他可不想说沈溪的坏话,至少在对付张苑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当即道:“回陛下的话,以奴婢看来,沈大人所做的事情,都是为大明利益考虑,并非有意为难陛下。”

“怎么说?”朱厚照皱眉道。

小拧子分析道:“沈大人调查出朝鲜人图谋不轨,自然要提出反制,至少不能让他们轻易达成目的……以沈大人对朝事负责任的态度,自然要向陛下您劝谏,而且陛下提出解决方案后,虽然不合沈大人的意思,他不也没反对吗?”

朱厚照稍微一琢磨,不由点头:“说得也是,虽然沈尚书来见朕说的话不怎么中听,但还是很尊重朕的意见……还有呢?”

小拧子道:“请陛下恕奴婢见识浅薄……以奴婢看来,刨除朝鲜使节主动向陛下进贡十名美女这件事,其余的事情他们完全是在欺瞒大明,损害我大明利益……这些人必然怕沈尚书,谁都知道沈尚书用兵如神,自然怕沈尚书带兵灭掉他们的国家,开春后大明不是就要出兵平草原?草原一旦安定下来,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跟着遭殃?”

朱厚照听到这话心情大佳,乐不可支道:“还是你这小东西会说话,算了,朕就不生沈先生的气了,赶紧去给朕安排玩乐的事情,若张苑把美女带回来,直接送到朕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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