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灵州大战(下)

此时,南营地势较高的夷男帅帐之中,夷男站在高处俯瞰着远处的一幕,心都在滴血,歇斯底里的嚎叫着,咬牙切齿的说道:“该死,该死,中计了?”

“原来这个右贤王一直都不曾相信过我,昨天古仁图刚刚回去,今天突厥的大军就杀到了,看来他早就不怀好意,要除掉我们薛延陀部了。”

帅帐中的孛贴和图尔不答都是一脸小心的在旁边侍侯,而图尔不答更是额头冷汗直流,脊背都湿透了,是他信誓旦旦的向大首领保证,右贤王中了计策。

而现在的一幕,却是深深的打了自己的脸。

图尔不答连谢罪都不敢,将自己的身子缩到角落里,深怕眼前暴怒的大首领会牵怒于自己。

孛贴却是上前劝道:“看来这右贤王也非寻常之辈,他和大首领一样,都是信奉攘外必先安内的主儿。从他突袭我们可以看出,他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儿。”

“担心和大唐的战争打到一半,我们会反水,所以先下手为强。”

“难道这中原真就不是我夷男的福地。”

夷男脸色铁青的说道:“在西北我们薛延陀百战百胜,西域那些小国和势力没有一个是我们的对手,可到了中原,还没和李世民见真章,就遇到这右贤王。”

“一连两次被他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折将,再败下去,别说和李世民民争天下了,就连这草原都没有立足之地了。”

“怎么样,我们的兵马集结起来了没有?”

就在这时,几十员大将从帐外涌入:“大首领,南营的十五万精锐已全部集结,随时可以前去援救北营。”

“突厥贼子,竟敢偷袭我们,大首领,你就下命令吧,我们十五万铁骑攻其后部,必让其有来无回。”

“是啊,大首领.”

众万夫长义愤填膺,群情沸腾,只待夷男一声令下,就带领大军杀入战场。

“好,听我令”

夷男正准备发话的时候,孛贴猛然上前阻拦道:“大首领,我们派出的细作,正在探查敌军的情况。据北营汇报,攻击他们的敌军只有二十万左右,而我们是有着整整三十万大军的。”

“突厥在阴山总计八十万骑兵,不可能只派二十万过来,右贤王和古仁图都没有露面。你说,他们会不会在暗中,等着我们主力出去,然后再从容包围。”

呃.

孛贴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夷男脸色一阵苍白,刚刚还情绪激昂的众将们顿时也哑了火。

是啊,对方有八十万,根本不缺人,就算不全部开来,只调来一半,也远比自己人多啊?

夷男站在帐门口,看着山下的北营在敌军的攻击下苦苦支撑,告急信使不断涌来,可再看看远处的黑夜,就像一个暗夜中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正等着自己把最后的筹码丢入场中,一口吞下。

夷男急着团团转:“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看着吗?”

“大首领,我们在敌情刚刚出现时,已经向唐军求救了,他们离这里只有一河之隔,只要他们能出兵,或许还有转机?”孛贴回道。

“他们?他们只有十万人,能出多少援军。”

夷男不屑的摇了摇头:“就算十万人全开出来,大部份也是步卒,能济什么事?”

“大首领,不管怎么样,咱们不能两虎相争,让大唐坐享其成。”

孛贴阴测测的说道:“只要能将大唐拖下水,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从容撤退。”

“从目前的战事上来看,右贤王是想先消灭咱们,再收拾大唐。从兵法上来说,这样也没错,只是我们先算计他们,没有防着他们也会以同样的手段来阴我们?”

“不过,大首领,突厥兵力强大,北营已经救不了了。咱们手中就只有这十五万人马了,若是这十五万人再失去,薛延陀就真的完了,我看如今的局势。”

“不如断臂求生,反正我们薛延陀真正的战力也在后营,西北之地还在大首领手中,只要有这十五万人在,西北仍为我们所据。”

“之前是我们算计有误,棋差一着。”

“如今三方鼎立,无论是大唐还是突厥,都顾忌我们,只要我们躲在一边儿,他们就难以放心厮杀。即然如此,不如我暂时抽身,离开中原这滩混水,那样李世民和右贤王必然誓不两立”

夷男顿时一阵心动,不过也有些心疼,中原战局难道就这样舍弃了,自己设想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计还没有实现,自己就首先被清出场了,夷男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看着山下杀得难分难解的战场,夷男心思杂乱,心慌的说道:“再等等,再等等吧.”

没过多久,一个军士混身中箭,气喘嘘嘘的被帅帐的卫士们搀扶着进入大帐。

一看到夷男,军士就挣扎着扑倒在地:“大首领,西南方向有大队突厥骑兵埋伏,属下一个斥侯小队,受到他们截杀,只有小人一人拼死逃出,其他全部阵亡。”

“呼”

夷男一阵后怕,和众将面面相觑,人人都是一幅庆幸的样子,还好没有冒然出兵。

孛贴上前说道:“果然,突厥这次来的人不少,若是在白天,这四周一马平川,视野极好,他们也藏不住,所以才趁着夜晚袭营。还好大首领有先见之明,没有冲动。”

夷男正准备说话时,又一个传令兵进入:“回报大首领,小的奉命向灵州求救,他们说李道宗去夏州未归,剩下的诸将都无权决定出兵事宜,还请我们坚守营塞不出,等朝庭命令。”

嘭的一声,夷男愤怒的将帐内的一个小桌给踢翻,暴跳如雷的说道:“我就知道大唐靠不住,哼,突厥势大,我薛延陀被消灭了,下一个就是漠南?”

“等到我们这些外围一个个被突厥吞噬,我看他李世民仅靠中原,如何能抵御右贤王?”

随着前线的战事不断传来,时间也在慢慢流逝。

在三十多万骑兵交战的战场,每时每刻都有大量人死去,天地却不因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而有丝毫停滞,远方天际渐渐微白,光明驱散黑暗降临大地。

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整个战场的形势已经展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无论是夷男大帐所在的山坡,还是灵州城头的李道宗等人,都看到北大营西北方向。

一个更加庞大的骑军兵阵,正默然伫立。

三十万兵马集结,士气昂扬,无边无际的军阵,披坚执锐,整洁肃穆,军威浩荡如煌煌大日!

那么多人静静的看着北营的战事慢慢落幕,仿若鬼魅,即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前去攻击夷男的在的南营。

看到这一幕,唐军和薛延陀的将领们,都是倒吸一口冷气,幸好大家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必然落入突厥的‘圈套’之中,之前热火朝天的北营战事,竟然只是一个诱饵?

在西北方观战的三十万大军的正中,正打着右仁图的军旗。

在军旗下方,二十多位万夫长围绕着古仁图,纷纷请战道:“大首领,现在天已大亮,战场形势一目了然。南营的薛延陀只有十五万人,而我们有三十万,必然一战而胜。”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古仁图心里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出击,在昨天夜里,突袭北营的时候,他就想攻击了。

只是右贤王有交待,只许二十万骑兵攻击北营,只要夷男的南营大军不出,突厥的主力就不动。若是等到北营战事结束,夷男大军还未动,就可发起攻击。

古仁图很是疑惑,大家都是骑兵,夷男的南营军士更加精锐,若是不提前将其包围,恐怕很难将其歼灭。若是夷男铁了心的要跑,都是骑兵,谁也追不上谁?

这不是明摆着要放夷男一马吗?

只是李言坚持,古仁图也只好遵令,古仁图就这点儿,虽然头脑不是很精明,可执行力强。

只要是李言的话,都会不打折扣的遵行,这也是李言看重他的一点儿。

就这短短一夜,北营十五万人,战死者超过三分之一,遍地都是死尸,营内处处烟火肆虐,不少军士直到天亮都没等到援军,最后绝望之下跪地投降。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武器,战场已经进行收尾阶段.

古仁图一看,已经达到右贤王说的情况了,不再犹豫,下令大军缓缓移动,开始向夷男的南营奔去。

而早已将所有军马准备好的夷男混身一紧,孛贴脸色焦急的劝道:“大首领,经过两次战事,局势已不能挽回,就算留在中原也无益处。十五万大军,不管大唐和突厥拼得如何惨烈,我们都捡不到便宜。”

“与其再在这里耽搁,最后无容身之地?”

“不如我们离开中原,回西北去,那里才是我们根本。有大首领在,有这十五万骑兵在,不须三两年,我们就可一统西部,等突厥和大唐拼个伱死我活。”

“那时候再携大军东进,天下必是大首领的”

(本章完)

第923章 木以成舟

夷男骑在马上,一股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不甘的在原地转了两圈,一脸愤恨的看了看大唐的灵州城,再看看慢慢展开阵形向自己包围过来的突厥大军。

最后无奈的仰天长叹一声,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往西突围。”

一声令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大军如同脱缰的野狗群,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数十万只马蹄翻卷,带起一阵黄沙和尘土。

在突厥大军围上之前,向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古仁图的大军也不追击,派出数个斥侯小队,远远的缒在薛延陀大军之后,消失在远方。

剩下的人开始打扫战场,收降俘虏,而灵州城上的唐军,一直紧惕的观看着,没有半分放松。

灵州城上的唐军诸将们,看到最后的一幕,都是一脸的疑惑,更是有人问道:“突厥昨夜派来了五十万大军,完全可以把夷男这三十万完全吞下来。”

“可看刚刚的情况,他们并没有想吃掉夷男部的意思,这是为什么?”

“就是,若是昨晚在北营大战时,剩下那三十万直击南营,夷男就算不全军覆没,也逃不了多少人?难道是怕我们出城支援?”

李道宗也是一脸的困扰,同时,心里面涌起不详的预感,听说这个右贤王是个城腑颇深的中原人。这样的人才智无双,他的算计,又该藏着何等让人害怕的图谋。

能放过十多万精锐,那他所图,必然远大于这十多万?

草原上出现了这样的人物,对大唐来说,是祸非福啊!

突厥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从容收拾薛延陀,而大唐却束手无策,这让李道宗很是沮丧和无助,最后心情沉重的摇了摇头:“或许是怕损失太大,或许是想收服吧,谁知道呢?”

“不过此战过后,薛延陀算是完了,和我大唐也彻底分道扬飚了,突厥势大更是不可制约了。”

“传令兵,八百里加急,把这里的军情详细的发往朝庭,请皇上定夺。”

说完,李道宗又吩咐道:“另外,把突厥人放跑薛延陀十五万精锐的事情也告知朝庭,此事或许藏着一个大阴谋,借助朝堂诸公的智慧,希望能搞清突厥人的真实意图吧?”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来到绮云宫,还没看到安康,就被长孙皇后给拉住了。

李世民愤怒的质问道:“皇后,朕听说.”

“太医诊断无误,安康那丫头也向我承认了,确有其事,孩子就是窦家少年的。”

长孙无垢神色平静,并没有在意李世民的火冒三丈,详细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条绣帕递了过去,面容和缓的说道:“皇上看看这个,这都五六年了,我竟都不知道,皇上多年前,竟然还向乾儿下过这样的圣旨。”

李世民接过绣帕一看,一肚子的怒气瞬间不翼而飞,将这条手帕拿在手中细细的摩挲了片刻,眼神中也露出痛心疾首的悲伤之色:“皇后从哪里得来的?”

“是安康那里拿来的,据她所说,是从太子宫的书房中找出来的。”

“哼!”

李世民脸色一冷:“什么从东宫里找出来的,我看就是太子妃拿给他的?承乾已经五六年没有音讯了,当初离开长安,这些东西一定是交给了她。”

长孙无垢也是默默点了点头,两人都是博学多才,胸有绵绣之辈,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又是处在皇上和皇后这样天最底最尊贵的权力核心,对于人心的把握,世事的判断。

只是凭着一丝蛛丝马迹,便能推测到事情的大概。

海棠和安康两个妙龄少女私下一鼓捣,做出的小动作,如何能瞒过这两人的眼睛。

长孙无垢无奈的说道:“这也不能全怪她们,你前段时间不是要把安康许给薛延陀,就是嫁给右贤王去和亲?”

“安康心思早就在那个窦家少年身上了,海棠肯定是看安康难过,才把这件东西拿出来的。”

李世民气急败坏的说道:“即然有了圣旨,安康为什么不好好和朕商量,非常把事情弄到这种不可收拾的程度,未婚先孕,这事情根本保不了密。”

“要不了多久,整个长安都会知道大唐公主,是个不守女则的人。”

“你也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长孙无垢眼波闪动,叹了口气道:“我看这事弄成这样,根子还是在你身上,明明当初答应了乾儿,为什么又要把安康拿去和亲?”

“还有就是,六年前,伱在两仪殿当着几位重臣的面承诺过,若是太乾儿出使有失,就立海棠之子为太孙。”

“可后来太子真的出了事,你又装做没有发生过,对此事绝口不提。这几年象儿也越来越大,海棠母子住在东宫里,名不正言不顺的,她们心中能没有怨气?”

李世民听着皇后又提起此事,有些沮丧的坐了下来:“非是朕不愿立象儿为皇太孙,朝庭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世家势大,李恪、李泰这些成年皇子虎视眈眈。”

“太子出事后,朕还指望着他们来维护朝堂的平衡。”

“若是断了他们的希望,这群儿子闹将起来,被那些世家大族利用,好不容易稳定的朝局又要开始动乱起来。”

“朕不是想拖着,等到象儿年龄大一些,看看他的才学如何,若能承担责任的时候再把储君的担子交出去。”

长孙无垢悄然白了李世民一眼,两人同床共枕十多年,又共同经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李世民的心思她又岂能不知?

这几年李世民专宠魏王,隐隐有立魏王为嗣的意图,群臣心中都有数,现在却又拿这些话来搪塞自己。

不过,立储是大事。

除了看皇帝的意图外,还要看朝堂上的权力博弈,李世民虽然没有立李象为储,可碍于东宫势大,也不敢轻易立李泰,这件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的也定不下来。

自己虽是皇后,在这样的事情上,却是没有半点发言权,若是说的多了,李世民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还容易影响两人的感情。

摇了摇头,长孙无垢只好关心起眼前的事情:“即然你当初不守承诺,安康又怎能指望拿出这个圣旨你会承认,索性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了,你用她和亲的想法自然会泡汤。”

不得不说,这件事情虽然做的唐突,却非常有效,逼得李世民哪怕再生气,也不得不就范。

李世民给安康指婚的时候,总是以大局为借口。

现在好了,安康的私下动作,也改变了大局,李世民不得不重新考虑产生了变数的大局。

“即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从这点儿也能看出来安康是铁了心想嫁给那窦家少年。谁叫当初她年幼的时候你不管,现在安康情根深重,无法收拾了,再说什么都晚了。”

“当初淑妃妹妹离去,只留下了这一点儿骨血。”

安康先暂后奏,不但是对于李世民的抗拒,对她这个母后一样不信任,这让长孙无垢的心里很是难过。

最后神色低落的说道:“这些年我对安康视如已出,看到这个圣旨就想到了我那可怜的乾儿,这也是他的心愿。即然这样,我就做主了,把安康嫁给窦家少年,以免到时候闹出更大的笑话。”

李世民脸色阴沉,想到突厥大军压境,安康还是稳定夷男的一颗重要棋子,现在却弄成这样。

看着绮云宫后面的寝殿,原本想进去训斥安康一顿,不过木以成舟,再说什么都晚了。就是去了,也只会和女儿大吵一架,于事无补,还影响一向融洽的父女之情。

再加上突厥在边境阵兵百万,长安人心惶惶,朝庭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最后摆了摆手,烦燥的说道:“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女儿要嫁人,朕也不管了,后宫的事情都交给你吧!”

房玄龄回到府中后,想了一夜,觉得皇上在盛怒之下的做出了和突厥开战的决定,实在是有些冲动。此事关乎大唐国运,仅靠他一人实在是无法做出判断,还是要找其他臣子们商量一下。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房玄龄觉得李靖置身事外,对局势看得更加深刻,决定去找找李靖。

李靖自从上次见驾后,又回到终南山下的别院,浅修以避世。

房玄龄下了朝后,吩咐下人驾起马车出了城。

李靖的别院离长安有八十里的距离,处在长安城的正南方,按照普通的马车行程,一来一回,就得耽误一天的时间。

真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到达一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

房玄龄的下人前去通报,进入庄院,见到了在后院儿开辟了几亩田地的大唐战神。

“卫公真是好兴致啊!”

房玄龄看李靖一个人在劳作,身边没有下人,也打发走了自己的随从,自己上前,帮李靖浇水施肥起来。

李靖抬起身子,拿着搭在脖胫上的布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房相,这农活儿看起来容易,干起来不比打仗要轻松,你在那边的凉亭里休息一下吧!”

“等把这片杂草除完,我们再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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