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第1867章 无处可逃

在这个以文抑武的时代,武官是决不可有丝毫逾越的,即便知道你并没有歹心,即使知道你是个忠臣,可是这其实都不重要,因为杀鸡儆猴才最重要。

有着那么多的前车之鉴,程铮不敢冒这个风险,一丁点风险都不敢冒,他现在只乖乖地龟缩起来,无论谁做天子,至少最后从他的身上都挑不出什么错,即便没有功劳,那也比有可能赌上性命,甚至一家老小的好。

因为谁都知道,功劳二字,武官最好是尽力少沾边的,尤其是什么大功劳,沾得越多,死得就越快。所以功勋卓著的人,往往都是文臣,你看那马文升,看那刘大夏,看现在的杨一清,这些都是管理马政的,在边镇立下大功,随即被起用,并且得到了至高荣誉的典范,可是武官,有这些功劳,就是找死。

就算是创下不少战功的叶春秋,其实也是一样,假若他当初是武官出身,而非状元,哪里会有他的今天呢?

叶辰良却是急眼了,在叶家人里,除了叶春秋,他是最清楚朱厚熜和叶家恩怨的。一旦让朱厚熜做了天子,这对叶家不啻是灭顶之灾,何况叶春秋将他安排在了詹事府,本意就是让他辅佐太子的,太子若是完了,他的前途也就完全毁了。

可现在看来,程铮是难以说服了,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意逗留了,便道:“既如此,那便告辞。”

叶辰良现在急着想再去左哨营那儿碰碰运气,正想转身离开……

程铮却是笑了,拉住了还没来得及旋身的叶良辰,道:“外头兵荒马乱的,叶侍讲还是留在营中比较安全,就不必走了。”

“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叶良辰边道,脸色已变得发青。

程铮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道:“是为了叶侍讲的安全着想罢了,叶侍讲不要见怪。来人,给叶侍讲安排住处,请他好好休息。”

叶辰良也不笨,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程铮,真是滑头到了极点,将他留下,若是太子赢了,程铮便可以说自己保护了他;而一旦朱厚熜夺门成功,只怕天还没亮,此人便会将他绑了当大礼送给朱厚熜了。

反正左右,他都是不吃亏的。

只是叶辰良不过一介书生,在这个时候,胳膊拗不过大腿,几个气势汹汹的亲兵进来,叶辰良也是无可奈何,只是叹口气道:“文臣尚不畏死,奈何武将却是胆小如鼠?”

程铮对此,却依旧不为所动,看微微带笑地看着叶辰良被带了出去。

这叶辰良被押在营中,倒没有受什么苦头,却左右都睡不着,到了半夜,竟听到了炮声。

这巨大的爆炸声,令本来就没有睡的他一轱辘地翻身而起,心头愈发地感觉到不太妙了,难道……

难道朱厚熜已经丧心病狂,要用火炮来攻大内深宫了?

叶辰良正局促不安着,却听到外头传来了越加清晰的急促脚步声,而后有人卷起了帐帘,定眼一看,来人正是程铮。

只见程铮一身锁子甲,头戴着光明盔,一身戎装,一见到叶良辰便道:“侍讲大人,叛军的消息确定了,果然是朱厚熜这狗贼胆大包天,居然想要夺门,是可忍、孰不可忍,朱厚熜身为宗室,竟胆敢如此,本官与他不共戴天,本官这便带兵平叛,只是叶侍讲,事情紧急,就请叶侍讲随本官一道去吧。”

叶良辰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有些合不拢了。

这才多久,这姓程的,居然就变脸了?

“好。”叶辰良自也是知道事情轻重的,也顾不得想太多了,只要程铮愿意出兵平叛就行。

果然,当他们走到辕门处,中军营的官兵已是整装待发,叶良辰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在此时,却听到那紫禁城的方向传出了炒豆一般的枪声,还有隆隆的炮声。

那里……好像是大明门的方向,按说,大明门已被勇士营所控制了啊。

莫非……当真平叛了?

过不多时,街上不知何人在喊:“新军来了,新军来了……”

这撕心裂肺的喊声,仿佛有摧枯拉朽的魔力。

新军来了……

叶良辰心里猛地跳动了一下。

新军怎么可能会来呢?新军是怎么来的?

他一点都不明白,可是现在他终于懂了,程铮的突然变脸,大概就是和突袭了京师的新军有关。

新军啊,这已成了传说般的存在,以少胜多,这可是在关外旷野上,直接吊打鞑靼人的军马,称之为天下第一精兵也不为过。

而最令人感到恐惧的却是,这新军居然凭空出现在了这里,要知道朱厚熜必然用尽一切办法防范新军进京,可是竟然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下,新军就突然出现了,更重要的是,谁也不知道新军来了多少,只知道,在这京里的无数的叛军溃不成军。

这些叛军紧张了一夜,一时没拿下大内,突然听到了新军的消息,接着一处处手雷炸起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顿时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原来如此……

叶良辰震惊过后便是禁不住的狂喜,新军来了,扭转了胜负,这些躲在营里的京营,现在看清了局面后,自然是愿意开始平叛了。

浩浩荡荡的大军自中军营、左哨营、右哨营、骁骑营诸营纷纷出动,随即喊杀震天。

与此同时,新军已浩浩荡荡地顺着大明门开始突进。

枪声大作,无数的流弹纷飞,叛军如瓮中之鳖,已是无处可逃。

新军进了宫门后,便迅速地散开,以小组为单位,迅速地突进。

而此时,叛军已是溃不成军,四处都是哀嚎阵阵。

这战局的扭转,实在来的太快太快,直到整个京师,七八万京营出动,到处都传来杀贼的声音,任谁都明白,叛军已是大势已去,再无翻盘的希望了。

新军已杀至大内,这里的叛军,早已是一哄而散。

而一直带着忐忑等待的叶春秋,终于见到了援军抵达,也终于松了口气。

1887.第1868章 贼喊捉贼

当初刚过关内,就感觉到不大对劲的叶春秋,便迅速地传达了自己的命令。

飞艇带着精锐新军迅速突入关内,袭击京师的谋划,乃是叶春秋制定的,只是这毕竟是新军第一次利用飞艇作战,所以叶春秋心里也是没底,一直悬而不下,为了实现这个作战目标,他没有少费力气,说服了谷大用,让锦衣卫负责进行接应,进行传递消息,另外收买重要的武官。

新军和锦衣卫的联手,终于……使他的意图彻底地实现。

当知道新军出现,叶春秋就有自信局势一定会转变过来。

叶春秋此时,终于松了口气,而后快步走出了大内的宫门。

外头的新军已经将叛军一一制服,看到叶春秋,便都涌了上来,为首的队官拜倒在地道:“见过殿下。”

叶春秋只微微点头,便一脸肃然地道:“传令,除调遣一支军马拱卫大内,其余人马,剿除一切的叛乱,你你你,你们三队,随我来。”

看着这座本是金碧辉煌而庄严的紫禁城,却是四处硝烟滚滚,叶春秋已来不及感慨了,只是在这个时候,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又道:“记着,要生擒钱谦。”

说到钱谦二字,叶春秋的心却是沉到了谷底,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悯。

他不认同钱谦的理念,甚至可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到了今日,二人已是相去甚远了。

可是在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朋友啊……

叶春秋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心里有没有真正将他当作朋友看待过,可是至少……叶春秋是真正将他当作自己的朋友的,现在的钱谦是真是假,是否还顾念着这份情谊,叶春秋不知道,叶春秋却是知道,从前的钱谦,在曾经的一段岁月里,一直以老兄长的姿态对待自己。

阴霾的天空之下,叶春秋交代完这句话,竟不知觉的,眼眶有些微红,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他从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或许在自己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将钱谦当作是个卑劣的人,因为没有人真正走进这个大老粗的心底深处,所以在钱谦毫不犹豫地认朱厚照为干爹的时候,自己只是薄鄙钱谦的‘脸皮’,却没有真正去想钱谦的内心里,一定也有千般委屈和痛楚。

深吸了一口气,叶春秋加重了语气:“记住,定要生擒!”

………………

此时,在太和殿里,所有人都已跑了个干净,无数人鸟兽作散。

只是这里的宫灯依旧冉冉,外头虽是非常的嘈杂,却是仿佛与这里隔绝。

“来人……来人啊……来人……人都死去了哪里?哈哈,蠢货,谋逆大罪,你们以为逃得过吗?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们还能逃去哪里?你们无处可逃,无处可逃!”

朱厚熜此时此刻,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就在方才,他还踌躇满志,就在方才,他还自我感觉高高在上,就在方才,他还以为这天下唾手可取,可是现实,终究还是硬生生地打了他的脸。

现在……他几乎成了半个天子了,因为此时此刻的他,当真到了称孤道寡的境地。

他咬牙切齿,狞声大笑起来:“哈哈……蠢啊,都是蠢货啊,与其抱头鼠窜,不如和本王死战到底,只要杀了那老妖妇,杀了那……”

可是,似乎叫喊得太久了,他似是叫不下去了,他搀着御案,然后一屁股瘫坐在了御椅上,一下子的,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气力。

方才,他坐在这御椅上,那是一种俯瞰天下的满足感,可是现在,同样是这御椅,同样坐的人是他,朱厚熜却感觉到再没有那九五之尊的感觉了,有的,只是一种绝妙的讽刺!

讽刺,太讽刺了!

他口里嚅嗫着,似乎还想继续说:“只要杀了他们,何惧新军,新军又能怎么样……”

可是这些话,没来由的,他竟是再也说不出口。

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响声,殿门被撞了开,十几个新军生员迅速地冲了进来。

朱厚熜身躯一震,冷眼看着大殿上多出来的人,厉声道:“本王乃是天潢贵胄,乃是太祖嫡亲血脉,乃是成化先帝嫡孙,尔等……放肆!”

是啊,这时候,朱厚熜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尊贵无比的身份,自己身上流淌着的,乃是最高贵的血液,而这些人,这些可笑的人,不过是一群贱民罢了,一群贱民,能对自己如何?

新军生员们只保持着警戒的动作,似乎对他,也颇为忌惮。

这是很可以理解的,皇家子弟,天潢贵胄,亲王的世子,朝廷所敕封的郡王,这个身份,实在过于敏感。

朱厚熜看着略有踟蹰的生员,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对本王怎么样,除非天子亲来,谁能奈何?你们……都给本王退下!”

新军生员们自然没有退的意思,只是端着步枪,保持着剑拔弩张。

朱厚熜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听到外头日益稀疏的喊杀,他心里已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只感受到一股悲愤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他咬牙狞笑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也配来惊扰本王吗?就算是你们的主子叶春秋亲自来,那又如何,又如何了?他……不过是个卑贱出身的庶子罢了,哈……”

他刚要笑,这个时候,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因为此时,叶春秋已经踱步进来,生员们自觉地警戒在他的身边。

叶春秋的脸色,十分的平静,他反而挥挥手,让这生员不必过份的靠近,然后他抬起眸,看着面目狰狞的朱厚熜,叶春秋道:“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呵……”朱厚熜冷笑以对:“叶春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兵入宫,你一个外姓,是谁给你这样的胆子?这天下,可是姓朱,不是姓叶的,你想做什么?”

面对这样的贼喊捉贼的,叶春秋居然一点也没有动怒,他只沉吟了一下,道:“殿下,你闹够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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