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一枪秒了

大红灯笼散发的光芒,照亮了无声飞雪。

死寂山庄之内,无数宾客都已经起身,退到了宴席边缘,整个正堂外,只剩下屋顶横枪的楚豪,和在大院角落就坐的黑衣斗笠客。

正堂之内,在崖州名望颇高的掌门帮主,从屋里走出来,先抬眼看了看,又移动到大门两侧,其中一个老辈开口道:

“今日吴家和楚家喜结连理之日,杀人见血毁了婚典,确实不妥。这位少侠心怀道义,出手制止,也是为楚家考虑;楚大侠最好还是解释一句,不然今天这事,怕真不好收场。”

房顶上,楚豪斜指铁枪,目光锁住远处的黑衣斗笠客,眉紧仅蹙,并未搭理下方之人话语。

毕竟江湖人都健忘,只要本事够大,些许猜疑,在他死之前根本就没人敢提。

而一但开口争论,他当年做过什么事他自己清楚,根本糊弄不过去;若是证实了陆雅方才的说辞,整个红翎山庄都是身败名裂,吴家人可能扭头就走了,岂会还下嫁到这种门风败坏的家门。

当前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冷面示人,把陆雅直接宰了,而后说江湖宵小闹事,在场江湖人有再多猜测,明面上也不敢多言半句。

但这忽然杀出来的黑衣斗笠客,确实是个大麻烦。

楚豪通过刚才一记茶杯,就感觉出此人武艺深不可测,他不清楚底细,不敢贸然动手。

万一动手还打输了,那可就不是身败名裂那么简单了,红翎山庄得彻底沦为野鸡门派、江湖笑柄。

楚豪眼见所有人望过来,稍作沉吟再度开口:

“今日,是断声寂断大侠做主,将吴家嫡女,下嫁与楚家。有江湖闲人到场闹事,妖言惑众,楚某出手教训理所应当。阁下登门道贺,却不漏身份,还刻意插手此事让楚家难堪;楚某不得不怀疑阁下的身份,此人是不是阁下刻意安排的。”

陆雅差点被一枪戳死,眼底恨意更浓,但脑子也清醒了几分,退到了夜惊堂附近,冷声道:

“狗贼!你先负我娘还想置我于死地,灭口之心昭然若揭,还敢胡编乱造试图混淆视听,你当在场江湖人都傻不成?”

在场宾客自然看得出楚豪这话站不住脚,但却无人再敢应和。

毕竟楚豪一提醒,众人才想起这事不光是楚家那么简单,背后还有断北崖。

楚豪无论私德多损,表面上还是得注重点江湖脸面,干事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而断声寂不一样,行事风格简单而纯粹,就是‘你敢不服我就敢让伱死’,不讲道理也不在乎名声。

在崖州得罪断声寂,就等于在充州得罪平天教主、梁洲得罪蒋札虎,能活着走出去,都算人家武魁才不配位。

为此在场江湖人又望向了仗义执言的黑衣斗笠客,眼神有劝阻的意思,毕竟楚豪骂两句没啥,得罪了断声寂是真走不出崖州。

但可惜的是,坐在桌前的黑衣江湖客并没有低头的意思。

夜惊堂转头望向房檐,平静道:

“楚大侠的意思是,我报了身份,你惹得起就动手;惹不起就低头认错?”

楚豪肯定是这意思,但嘴上不可能认,沉声道:

“楚某是给阁下机会,自报家门,如果是旧识,楚某可能还会给阁下求个情;不然断掌门知道此事,可不会听阁下多讲半句道理。”

夜惊堂见楚豪拿断声寂压他,直接道:

“无论是你还是断声寂,今天敢明目张胆杀人灭口,我都会制止。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和陆少侠把恩恩怨怨讲清楚,错的人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此事便过去了……”

楚豪见对方这么狂,也是气笑了:

“断掌门不在此地,你敢说这等大言不惭之语,若是在,还不知是什么德行。我若是不依你所言,你又能如何?”

夜惊堂见此也没有再言语,微微抬起左手,示意不远处的陆雅,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

堂前再度陷入死寂。

围观的数百人鸦雀无声,又悄然往后退开了些。

而在山庄外围着的江湖人,也察觉了里面的异动,开始各显神通,飞到房顶围墙上,打量起山庄内的光景。

楚豪站在飞檐之上,眼神明显冷了下来,方才还想打听对方身份,但几句话下来,直接是被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江湖上不清楚对方底细贸然动手是大忌,因为敌暗我明,对方敢横肯定有底气。

但楚豪早在几年前就步入天人合一之境,打不过的也就八大魁,余下万万人就算功力造诣能和他比肩,他专精大枪也稳压半段。

楚豪暗暗斟酌过后,眼底便逐渐展现纵横江湖半生的狂傲,沉声道:

“这是你自己找死!”

轰隆——

话落瞬间,飞檐猛然一沉,无数瓦片在脚下粉碎。

楚豪自檐上飞跃而出,衣袍搅动漫天风雪,手中精钢枪犹如游龙出洞,裹挟浩瀚气劲的枪锋在风雪中急颤,朝向鬼魅难寻,远看去犹如百枪其出,枪鸣声好似虎啸龙吟。

飒——

如此骇人声势,让山庄内外宾客骤然色变,明明距离数丈,却好似站在枪锋之前,气劲余波硬是刮的脸颊生疼。

陆雅眼见楚豪全力爆发,一枪直指旁边仗义执言的侠士,怕夜惊堂接不住,当即提棍想要合力招架。

但他刚把长棍抬起,身侧就骤然掀起横风,犹如强劲浪潮,硬是把下盘极稳的他给掀飞了出去。

夜惊堂在楚豪动手瞬间,双脚已经滑开,右手握住了靠在桌旁的鸣龙枪,

双手持枪尾,在周身抡了个大圈绕至身后,带起的强风瞬间推平了周身三丈之地,座下长凳乃至面前的方桌,在强横气劲冲击下四分五裂,连同漫天风雪都被搅出了个往高空飞旋的龙卷。

轰隆——

爆响声震彻群山江野!

夜惊堂学了夜家的秘传功法,但根本没机会放开手脚施展,这时候冒头,也是想找个合适的试刀石。

眼见楚豪当空袭来,夜惊堂双手握枪扎弓步,往前猛劈,浑身气劲通过无暇根骨气脉,几乎瞬间便从脚底板传递至指尖。而辅以南山神阳劲,无与伦比的爆发力甚至没有外泄,连衣袖都未曾震碎。

楚豪爆发突刺,还没冲到跟前,就发现夜惊堂后发先至,摆出了如此骇人的架势,就知道踢上了阎王爷,狂傲眼神骤然化为惊悚,前指长枪瞬间回防。

但这显然是晚了!

叮!

夜惊堂双手持枪全力爆发,身形如同神将开天,一枪前劈落在枪杆上,精铁枪杆几乎没起到任何阻碍作用,就在几点火星中一分为二!

两尺枪锋并未触及楚豪身体,但排山倒海般的气劲在咫尺之前爆发,碰没碰到枪锋已经不重要。

枪锋扫过,楚豪胸口瞬间被扫出一条巴掌宽的凹槽,皮肉被气劲搅碎,整个人当空被轰飞了出去。

轰隆——

在场宾客已经有心理预期,都离的挺远,孟姣护着东方离人和折云璃站在了围墙边。

但夜惊堂的猝然爆发,威力着实超出了寻常江湖人的认知,饶是距离数丈,依旧如同贴脸站在跟前,骇的孟姣一把将两个姑娘拉到了围墙后的房舍上。

而背后都是如此,前方更是堪称惨烈。

本来摆满数十张桌子的大院,如同泥龙过境,瞬间被气劲冲出一条笔直泥槽,挂在山庄内外的灯笼大半熄灭,连同正堂的大门和飞檐,都被气劲撕开了一条口子,远看去就好似被神人一剑将房舍从中劈开。

楚豪正面遭受冲击,手持两杆断枪倒飞而出,凌空洒下一线血珠,撞在了挂着巨大喜字的中堂上,洞穿板壁摔出穿堂门,直至砸在堂后的台阶上,才堪堪落地。

咚——

哗啦啦啦——

气劲肆虐之下,偌大山庄几乎瞬间一片狼藉,山庄内砖木碎裂声不断,整个断龙台却一片死寂。

站在房舍上的江湖客,眼底全是震撼,有几人发现雪忽然停了。

等到抬眼打量,才发现强横气劲直接冲散了漫天飞雪,硬是把整个山庄化为了短暂的空洞地带,直至楚豪摔在地上闷咳几声后,才有雪花重新落地。

“咳咳——”

楚豪摔在台阶上,胸口全是血迹,连续闷咳几声,一招之下直接被打崩心神,眼底只剩惊悚,几乎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

“呼……”

夜惊堂双手握枪站在笔直凹槽起点,左臂袖袍里滑出了一线血珠;因为瞬间消耗过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为防旁人看出来,夜惊堂改为右手持枪斜指地面,左手负于身后,望着正堂的破洞后方,平淡道:

“给你讲道理的机会,你非要给脸不要脸,现在知道我刚才有多客气了?”

“咳咳……”

楚豪闷咳声不断,在憋了许久,确定夜惊堂没追杀过来后,眼神才清醒几分,慢慢杵着断枪站起来:

“阁下是夜惊堂?!”

“嗡……”

此言一出,本来呆滞的众人,顿时回过神来,眼底显出惊疑:

“这是夜惊堂夜大侠?!”

“怪不得这么横……呸……这么仗义!江湖传言都算是保守了……”

“确实俊,可惜被女王爷吃了独食……”

东方离人本来满眼震惊崇拜,听见这话惊艳表情一收,蹙眉看向外面的房顶,寻找是哪个不懂事的愣头青侠女在胡说八道。

而折云璃见夜惊堂被认出来了,也不装了,转头望向上山路上遇到的三个江湖闲汉,开口道:

“看到没有?我说夜大侠不是那样的人,现在信了?”

三个江湖闲汉差点吓死,腿都软了,哪里敢回话。

夜惊堂没分心和旁人闲聊,看着楚豪道:

“我杀你只需要一枪,不杀是因为此事和我无关,我只是不想看见别人明目张胆行杀人灭口之事。你现在好好和陆少侠把当年事情讲清楚,不要想着断声寂能给你撑腰。

“今天就算断声寂在此地,敢开口多说半个字,我照样打的他和你一样坐下来好好讲道理。”

方才夜惊堂不把断声寂放在眼里,在场宾客觉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现在说这话,心里面再无质疑,只觉得断声寂眼瞎,竟然找了楚家这害人精联姻,这不把阎王太岁往自己家里请嘛。

楚豪发现撞上了逮谁灭谁的夜惊堂,心里也是凉了半截。

毕竟夜惊堂的行事风格,和断声寂区别真不大,都是谁不服灭谁,唯一不同点,可能是断声寂不讲武德,杀人不论对错;而夜惊堂多少讲点武德,所以杀人前还得先诛诛心,让你认完错再体面。

面对夜惊堂的眼神,楚豪也知道再糊弄还得被收拾,咬牙开口道:

“当年确有此事,当年家父做主,让我迎娶岜阳郡守之女。父母之命不能不从,当时也不知到他娘怀有身孕,她不随我愿,才给了一巴掌让她不嫁就滚……此事错在我一人,既然愧对他娘,我自会偿还,楚家产业分一半给他,我自废武艺净身出户,余生再不回断龙台半步。”

说完后,楚豪抬起手掌,重击胸腹,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当即咳出一口血水。

夜惊堂虽然讨厌始乱终弃之人,但这种事,他确实不太好帮陆雅拿主意,眼见楚豪肯好好说话了,便收起长枪,转身走向山庄外,开口道:

“家务事,让他们关起门解决,都散了吧。”

在场江湖客,虽然想看看结果,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无论怎么处理,最后都是羞于启齿的家丑,外人在场根本得到不结果。

见夜惊堂开口,在场江湖客自觉飞身而起,从围墙跃了出去,外面房顶上的人也连忙跳下来,站在了雪地了。

夜惊堂走出门,也没在关注山庄内的情况,左右看了几眼,疑惑道:

“吴家的人呢?”

“吴家又不傻,发现情况不对,扭头就走了,哪会再把闺女送进这种家门……你受伤了?”

东方离人转过头来,发现夜惊堂左手一直背在背后,黑袍肩头颜色也不对,应该是方才猝然发力,把伤口弄裂了,连忙上前扶着胳膊:

“要不要紧?”

夜惊堂腰背笔直,做出坦然自若之色:

“没事,皮肉伤罢了……回去再说。”

“……”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肩头满是血迹,还摆出大侠风范,有点无奈,但也没多说,很乖巧的走在跟前。

而折云璃则是趴在大门处,还想往里打量看热闹。

夜惊堂见状暗暗摇头,用枪杆在小云璃臀儿上轻拍了下:

“走啦。”

啪~

折云璃连忙站直,回过身来揉了揉身后,看夜惊堂的眼神有点羞恼,不过大王爷在,她也没说什么。

而另一侧,江湖人都在七嘴八舌议论刚才的大瓜。

沈霖带着徒弟,慢条斯理穿过人群,走向山下的道路,眉宇间明显带着三分愁色,开口道:

“陆雅靠着夜惊堂出面才找回公道,楚豪已经认错,分家产自废武艺净身出户赔罪,再得理不饶人下杀手会背上骂名,此事应该不会再有变数。陆雅比楚正宁底子好太多,进了楚家就是庄主,还欠夜惊堂大恩情,往后必然是夜惊堂死忠。以前的谋划,算是彻底打水漂了。”

徒弟李景走在身侧,询问道:

“夜惊堂这么快到崖州,有点反常,看今天的口气,对断声寂似乎还抱有成见。如果断声寂被拔掉,影响太大,现在该怎么办?”

“夜惊堂发力不均,看起来左肩有伤,如果让其恢复全盛,断声寂不一定能压住,若是要解决,就得尽快动手。先和断声寂通个书信,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是……”

……

——

多谢【潮汐随你意】大佬的两万赏!

(本章完)

第309章 寒江雪

时间渐晚,围在断龙台上的几千江湖人,迟迟不肯离去,因为看不到山庄内部的情况,目光都集中在夜惊堂身上。

江湖太大,武夫数万万,八魁却只有八个,寻常武人瞧见的机会,一辈子可能也就一两次,在场江湖人的热切可想而知。

夜惊堂自始至终把自己当游侠,并没有什么江湖霸主架子,但名气太大想低调着实不容易,打招呼的侠士还好,满地侠女是真不好应付。

夜惊堂被重重包围,无奈之下,也只能做出不苟言笑的冷峻模样,左转右转先来到没人的地方,确定山庄里没有再起风波后,才顺着小道下了山。

折云璃穿着小裙子,五尺长刀扛在肩膀上,倒着行走于山道间,沿途还在复盘着:

“惊堂哥,你这法也太霸道了些。上次你在琅轩城我记得没这么厉害,和太后娘娘出去一趟,又遇见宝贝了不成?”

东方离人并肩走在夜惊堂跟前,扶着胳膊,闻言也有点好奇,毕竟夜惊堂进步的速度实在有点夸张了,从被王赤虎大街摸刀开始到今天,一天一个样,就没停下来过。

夜惊堂活动着左肩,笑道:“找到了亱迟部的独门秘籍,厉害是厉害,但身体负担着实不小……”

孟姣武艺够高,倒是看得出些许门道,评价道:

“气脉皆走偏锋,只重杀力不计代价,算是渴泽而渔的打法,不能常用,平日里还得注重身体保养,不然很可能三四十岁,就开始早衰……”

东方离人见孟姣说的这么严重,顿时严肃起来,路都舍不得让夜惊堂亲自走了,又扶着后腰半托着前行。

夜惊堂有浴火图傍身,这种过渡压榨体魄的武学,对他来说完全没负面影响。不过笨笨这么贴心,他自然也没解释。

折云璃倒着走在前面,看着女王爷变化花样揩油,眼神难免怪怪的,正暗暗琢磨“哼~也不嫌羞人”之际,绣鞋忽然踩到了山道上的积雪,整个人一个踉跄,直接往后倒去。

“诶?”

折云璃少说也是半个宗师,战斗力或许比师娘还高,显然不可能摔个屁股蹲,失衡瞬间手中长刀就杵向背后,想要恢复平衡。

但夜惊堂的反应比云璃快得多,察觉不对瞬间,已经前踏一步,单手搂住了轻盈如柳的后腰。

嘭~

山道上的动静戛然而止。

折云璃后仰着身子,躺在夜惊堂臂弯里,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脸颊,眸子睁放大了几分。

夜惊堂虽然姿势挺浪漫,但神色正常,单手勾着云璃,清朗嗓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好好走路,旁边就是悬崖,摔下去怎么办?”

“……”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脸稍微红了下,起身站直,勾了勾耳边的头发:

“惊堂哥反应这么大作甚,我好歹也算半个高手,还能平地摔不成……走吧走吧……”

说着就扛着长刀,小跑了下去。

夜惊堂暗暗摇头,还没来得及笑一下,胳膊就被扶住,继而冷冰冰的语气就从耳边传来:

“你倒是眼尖手快。人家是凝儿徒弟,凝儿是伱枕边人,你想做什么?”

夜惊堂笑容一凝,偏头认真道:

“滑到我扶一下罢了,我能想做什么?”

东方离人也不好说夜惊堂想和侠女泪上写的一样,师徒一起吃,便淡淡哼了声,一副‘你心里明白的架势’,昂首挺胸往前走去。

四人黄昏上山,等着开席等到了晚上。

乘坐的船只,发现四人迟迟未归,停在断龙台后三里开外的江道边等待,刚才动静太大,和打雷似得,也惊动了船上之人,遥遥便能瞧见佘龙等人在往断龙台上方打量。

夜惊堂回到船上,佘龙等人便上来询问情况,不过见夜惊堂有伤,便又退了下去。

夜惊堂和笨笨一道进入船楼,直接来到了房间里。

因为是临时租用的商船,房间并不宽敞奢华,就板床加桌椅,上面的被褥倒是新的。

东方离人让夜惊堂坐下,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烛火,而后侧坐在床铺跟前:

“脱。”

夜惊堂刚准备解腰带,听见这霸气十足的御姐音,手又顿住了,看着身边的大笨笨,有些好笑:

“殿下怎么说的和要睡我似得。”

东方离人眼神一沉,做出准备拧人的架势,不过最后还是算了,小心解开夜惊堂的衣襟,声音微冷:

“你再如此口无遮拦没大没小,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夜惊堂见笨笨舍不得收拾他,气势自然起来了,含笑微微低头……

啵~

“呜?”

东方离人猝不及防,本就冷酷的眼神变成了羞恼,但夜惊堂有伤,她又不好没轻没重推搡,只能后仰躲避,想要分开。

结果夜惊堂‘沾衣十八贴’的功夫相当到位,手扶着东方离人的脸颊,脸随身走,两个人就倒在了板床上。

你这厮……

东方离人被压住了,眼底恼火之余还有点慌,脸也红了,手轻轻拍夜惊堂肩膀,示意——你再这样,本王真发火了!

夜惊堂仗着有伤,也算是仗势欺人,手也开始不安分。

“呜……”

东方离人眼底的恼火逐渐转为慌乱,不停扭来扭去推夜惊堂的手,憋了片刻后实在没办法,也就慢慢妥协了,手还挂住了夜惊堂的脖子。

但船上并不是没有其他人。

夜惊堂刚手口并用占了片刻便宜,忽听外面传来‘咚咚’脚步,速度奇快,他想连忙坐直,结果大笨笨还抱着脖子意犹未尽,于是……

咔哒——

门被一把推开。

听闻夜惊堂受伤,急急跑过来救人的梵青禾,前脚刚跨入,就看到了在床铺上打滚的男女,脚步猛得顿在了原地,致使后面心急如焚的三娘直接撞在了背上。

咚~

而太后娘娘和璇玑真人,自然也挺担心,从门口探头看到此景,表情都是一呆。

东方离人被啵的晕头转向,等察觉不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东方离人躺在夜惊堂怀里,转头发现师父、母后、夜惊堂媳妇、冬冥大王一大帮人站在门口,云璃和鸟鸟也紧随其后探头,眼神一僵,本就发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迅速化为涨红。

“咦~……”

“叽叽……”

“离人,在船上注意些,太后可还在。”

“惊堂,你怎么又欺负人……”

“夜公子,你有伤在身,还是得注意身体……”

……

叽叽喳喳的话语,从门口传来。

东方离人感觉自己还活着,但余生恐怕会被人唠一辈子了。

当下她唯一的倔强,就是涨红着脸迅速站起,对着夜惊堂来了句:

“你放肆!本王……本王等你伤好了再收拾你,真是无法无天……”

说话间闷头就往外走去,一副被欺负的模样,根本不敢看诸多长辈的眼神,门一关就没了动静,看模样短时间是不会再出门了。

璇玑真人眼神古怪,瞥了夜惊堂一眼后,拉着梵青禾道:

“走吧,他这模样,看起来不需要治。”

梵青禾也觉得能摁着姑娘啃,不属于重伤范畴,这时候跑进去也确实不好意思,便眼神古怪的转身走了。

太后娘娘撞见夜惊堂轻薄离人,心底最是复杂,也不知是觉得夜惊堂色胚,还是觉得母女俩同病相怜。她偷偷瞪了夜惊堂一眼,才跟在了璇玑真人后面。

裴湘君肯定是要陪着夜惊堂,待几个人都离开后,才进入房间把门关上,在跟前坐下,继续解开衣袍:

“你真是……带着伤轻薄什么姑娘?你就不能先处理好了伤口再使坏,我不够你折腾是吧?”

最后这句,显然带着淡淡醋味。

夜惊堂被一堆女儿家撞见厚颜无耻的一面,老脸也有点挂不住,重新坐好,笑道:

“我以后注意点。”

“哼……”

裴湘君把外袍解开,瞧见肩头结痂的伤口渗血了,眼底心疼又恼火,取来毛巾轻柔擦拭,又用药物包扎:

“出门就打架,半点不知道怜惜身体,真折腾坏了怎么办?我得给你立个规矩,以后若是再受伤回来,就罚你三天不能碰姑娘,凝儿也是如此,谁敢犯戒,就罚一个月不准见你……”

夜惊堂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用力过猛,重新包扎好就没事了。见三娘如此操心,他笑了下:

“好,我以后尽力无伤解决麻烦。”

裴湘君觉得这话不太对,但能让夜惊堂有意识注意不受伤,也算是把话听了进去,便也没多说。

在包扎片刻后,裴湘君又想起刚才开门瞧见的场景,瞄向夜惊堂的手,忽然询问道:

“惊堂,你实话实话,我和女王爷,谁……嗯……”

夜惊堂自然明白意思,眨了眨眼睛,先用手丈量了几下,才认真道:

“这看身材比例,不是越大越好……”

“反正都比凝儿大是吧?”

夜惊堂哪里敢回答这送命题,当下轻抽了口凉气:

“嘶……”

裴湘君玩笑神色当即消散,连忙把心思专注在了伤势上,认真处理了起来……

——

哗啦~呼啦~

浪涛拍打船身,一盏孤灯照亮了船尾的窗口。

窗户里是个小房间,折云璃和鸟鸟在此居住,已经入夜,一人一鸟却都没什么睡意。

折云璃在山庄里见识过夜惊堂一枪动风雪的壮观场面,可谓心潮澎湃,此时双手持着五尺长刀,在狭小房间里当枪使,慢条斯理比划。

窗口处放着张凳子,椅背到窗台之间卡着根竹竿,顶端挂着鱼线坠入江面,上面还有个漂子。

毛茸茸的大鸟鸟,全神贯注蹲在窗口,靠在惊人的夜视能力盯着漂子,等着水下的大鱼上钩,背影看去颇有种独钓寒江雪之感。

本来这活儿该是折云璃来干,但折云璃觉得它是只成熟的鸟鸟了,得学会自己钓鱼,于是就让它看着,如果鱼漂动了就叽一声。

与肉干相比,鸟鸟还是喜欢吃新鲜的小鱼,为此很是上心,甚至不惜把晚饭拿出来当鱼饵。

结果可好,折云璃下杆的技术还不如直钩钓鱼的水水。

水水至少不浪费鱼饵,折云璃则是半盒肉干打窝,到现在一只螃蟹都没钓上来,以至于鸟鸟有点怀疑,今晚上会不会血本无归饿肚子……

飒——

飒——

折云璃慢条斯理演练招式,不知重复多少次后,余光忽然发现窗口的鸟鸟抬起了头,还摇头晃脑,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折云璃动作一顿,小心翼翼来到跟前:

“有鱼咬钩了?”

鸟鸟黑宝石似得眼睛睁的很大,全神贯注望向江岸的秋林,在盯了片刻后,就转身跃下窗台,朝着过道飞了过去。

“诶?”

折云璃莫名其妙,探头朝漆黑一片的窗外打量一圈儿,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而船楼前方的的房间里。

夜惊堂在板床上闭目凝神休息,怀里抱着风娇水媚的三娘。

裴湘君嘴上很硬,但心肠太软,本来想惩罚不知爱护身体的夜惊堂,但上完药被抱着哄了几句,还是没忍住,滚进被窝里。

两人正渐入佳境之际,门口便传来:

哒哒哒~

小爪爪踹门的声音。

裴湘君轻咬下唇的迷离神色一凝,继而就连忙把夜惊堂乱动的手推开,缩进被窝蒙住了脸。

夜惊堂则颇有种身为人父,大半夜和媳妇恩爱,忽然被娃娃敲门的无奈感,他悻悻然起身来到门口,把门打开,低头看向蹲在门口的鸟鸟:

“作甚?饿啦?”

“叽叽……”

鸟鸟张开翅膀比划了下,而后就钻进屋里,叼着夜惊堂的袍子,往窗口拽。

夜惊堂感觉鸟鸟不是来要饭的,便跟着来到窗口,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鸟鸟蹲在窗台上,扫视江岸树林几眼后,望向江岸石崖上方:

“叽叽……”

夜惊堂视力再好,风雪夜间,也不可能好过天生夜猫子的鸟鸟,只看到石崖上有个模糊小点,当下又取来望远镜,眯着眼仔细打量,可见是一只雀类,停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夜惊堂略显疑惑,询问道:“这鸟有问题?”

“叽叽叽……”

鸟鸟低声张开翅膀比划,示意曾经见过,很可疑。

夜惊堂见此,目光自然凝重了几分,稍微回想,曾经见过还给他留下印象的可疑鸟类,好像只有左贤王那只游隼,和调查燕王世子时,曾在龙吟楼后巷发现他的一只小鸟。

石崖上的小鸟,看体型肯定不是游隼,更像是寒鸦,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些。

夜惊堂打陆截云那天,还听到了乌鸦的叫声,但当时情况太乱,也没注意太多,而后就送太后去西海诸部,便把这事忘了。

如今江岸的寒鸦,是京城所见的那只的话,只能说明被仇家找上门盯上了。

念及此处,夜惊堂眉头紧促,示意鸟鸟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而后转头道:

“三娘,你等会,我去找璇玑真人商量点事儿。”

裴湘君缩在被子里,闷不吭声装睡着了,但发现夜惊堂准备直接出去,又从被窝里探出脸颊,恼火道:

“你先洗手~”

“哦……”

夜惊堂看了看手指,当下老脸一红,连忙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才走出房间。

为了隐私考虑,太后靖王都住在船楼二层。

夜惊堂上楼之时便整理好衣袍,尚未靠近璇玑真人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声响:

“你徒弟都抱着男人啃了,你这师父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连男人都没抱过,也好意思整天在我面前骚里骚气……”

“你啃过不成?”

……

夜惊堂也没在意这些女儿家的私房话,来到门口准备敲门,就发现璇玑真人直接起了身。

吱呀——

很快,房门打开,喝了个半醉的璇玑真人出现在门口,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醉眼迷离,上下打量:

“怎么?临幸完了换下一家串门?来找我还是来找禾禾?还是想两个一起?”

梵青禾坐在桌前喝酒,听见这离谱话语,回过头来难以置信道:

“姓陆的,你脸皮是城墙做的?这话也说得出口?谁要和你一起?”

???

夜惊堂感觉梵姑娘怕是也喝多了,对陆仙子的话则是见怪不怪。见两人都穿着衣裳没睡觉,他便进入房间,拉着璇玑真人袖子来到窗口,示意远处的石崖:

“那有一只鸟,以前在京城见过,和燕王世子有关……”

璇玑真人举目打量,很快就发现了江岸的小黑点,聆听片刻后,目光又落在夜惊堂脸上,自怀里取出白手绢,擦了擦夜惊堂脸颊上的红胭脂:

“你意思是有人跟踪我们?”

夜惊堂见璇玑真人这么体贴,有点不好意思,把手绢接过来自己擦了擦:

“肯定有人跟踪监视,那只鸟会回去复命,只要暗中跟着,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梵青禾见此起身,也来到跟前打量:

“这事简单,我和她轮班盯梢即可,跟不丢。你先去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夜惊堂见此就准备转身,不过走之前还是提醒了句:

“你们俩少喝点。”

“知道啦。”

璇玑真人摆了摆手。

夜惊堂出去关上了房门,路过大笨笨和太后门口时,又侧耳倾听了下。

他上楼并未遮掩脚步,两人显然都知道他来了。

大笨笨明显坐起了身,想出来问问情况,又实在没脸见人,所以没啥动作。

而太后娘娘听起来有点紧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低声说了句:“红玉,门栓好没有?”

“栓好了,怎么了娘娘?”

……

夜惊堂摇头一笑,也没打扰两人休息,再度下了楼……

——

另一侧,百里开外的岜南镇。

崖州多山,多数城镇都是依山而建,虽然不像云州那般一马平川,但房舍交叠错落的山城景观,也显出了与众不同的秀丽之感。

雪夜之下,岜阳镇内灯火稀疏,偶尔可见车队,远道而来驶入镇子后方的镖局里。

镖局挂着陈字旗号,规模很大,是断北崖大堂主陈鹤的家族产业,当家的是陈鹤的儿子陈令同,常在梁崖两州之间走动。

镖局后方,待客的茶厅里。

做寻常商客打扮的沈霖,手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喝着茶。

三十出头的陈令同,手里拿着张单子,认真打量,有些犯难:

“其他东西倒是好说,但黑硝沙、银蚕丝这几样,都是大禁之物,短时间不太好弄到手……”

“你有没有,老夫一清二楚,自己取伤和气,才和你打声招呼。明早你家掌门的书信就会送到你手上,先去筹备吧,等到黑衙查到你头上,你们再来请老夫帮忙,就为时已晚了。”

陈令同是陈鹤的儿子,自然也参与往黑旗帮运送禁物的差事,听闻女帝身边的九千岁来了崖州,便知道会有一场浩劫。

虽然不太信任面前这神秘老者,但对方知道接头暗语,还对陈家暗中所做的事情一清二楚,他也不能不信,想想又道:

“阁下确定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解决夜惊堂?”

沈霖帮断声寂,并非出于交情,而是不想北梁好不容易在崖州打下的根基,被夜惊堂拔了,对于这个问题,他平淡道: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但物力没有。只要准备周全,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人。”

陈令同点了点头,当下也没有再耽搁时间,起身安排亲信,去调集各种所需的物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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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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