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捞死倒?额……是一种小吃么?”

“不是的。”

“那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人死了,倒在水里,然后,把他捞出来。”

谭文彬:“……”

放过去,谭文彬肯定会认为这是男孩的胡言乱语,但现在,他觉得这很可能是真的。

“小远哥,捞死倒,好玩么?”

“好玩的。”

“有多好玩?”

“比学习好玩。”

谭文彬在脑海中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在教室里埋头写卷子,另一个是站在河边拿着大网兜捞死人。

虽然后者瘆得慌,但确实比学习好玩啊!

“小远哥,你是经常捞么?”

“也没有那么多人天天掉河里淹死,而且掉河里淹死的,只有极小概率才会变成死倒。”

“不是淹死的人都叫死倒么?”

“我们一般特指,淹死后还能自己动的。”

“死了后还能自己动的?”谭文彬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被水流带着动么?”

“它自己动,还能上岸走。”

“这……”这下子,谭文彬终于忍不住开始质疑了,“小远哥,你是在故意讲故事吓我么?”

“没有。”

“但你刚刚说的,我不信。”

“嗯。”

“除非,你带我去看一次,那种能动的死倒。”

“不带。”

“为什么?”谭文彬很不理解,说的话不被相信后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急于证明吗?

“捞死倒很危险的。”

“没事,我不怕危险。”

“彬彬哥你什么都不会,带你去就是一个累赘,这会导致我有危险。”

“额……”

短暂的失语后,谭文彬马上凑上前,抓住李追远的手:“可是,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去见见。”

李追远摇头。

“求求你,小远哥,哥,哥!”

“不可以的。”

“小远哥,你只要带我真见到了死倒,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彬彬哥。”

“你答应了?”

“你能帮我干什么?”

谭文彬陷入了沉默。

客厅里传来谭云龙的喊声:“彬彬,带小远出来吃饭了。”

晚餐很丰盛,主要盘子很多,有些菜明显就是罐头打开后倒出来凑的。

郑芳歉然道:“小远啊,下次你来咱们去外面吃,你阿姨我其实不怎么会做饭。”

“阿姨辛苦了,已经很多菜了,吃不完的。”

谭云龙边给李追远面前杯子里倒汽水边说道:“没事儿,剩下的菜让彬彬慢慢吃。”

晚餐的氛围很温馨和谐,典型的一家三口,加一个来做客的谭文彬。

快吃到结束,大家伙主要精力开始转向聊天时,谭云龙的传呼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马上起身。

郑芳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马上去给自己丈夫拿来外套,说道:“小远今晚就睡我们家吧?”

谭云龙穿好衣服后摇摇头:“来时没和人家家里说睡这儿,晚上不回去他家里人会担心的,来,小远,跟叔叔走。”

“你不是所里有事么?”

“正好顺路,把孩子送回去。”

“那行吧,路上小心点,晚上风大,别给孩子吹了风。”

李追远离桌走到谭云龙身边,郑芳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了他手上。

“小远,第一次到家里来,去买点糖吃。”

“谢谢阿姨。”

李追远将红包接了过来放入口袋,他知道谭云龙急着出门,就没有去做推辞。

出门下楼梯时,谭云龙说道:“医院布控的人打来电话,有人来探视那俩人,现在已经被抓住了。”

“几个?”

“就一个。”

“那应该不止。”

水猴子的习性偏成群结队,明面上都出了两个假装外地老板来承包鱼塘,背地里肯定还有更多人。

“主要那俩受伤还昏迷着,也问不了话,现在抓到一个舌头,就能期待撬开嘴了。”

谭云龙跨上摩托车,等李追远上车后,他将头盔递过去。

先前的对话,更像是同事间的交流,谭云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起案子线索本就是男孩给自己的。

在摩托车狂野的轰鸣声中,他们来到了卫生院。

谭云龙丝毫没避讳,带着李追远走入住院楼。

四海父子俩和那一对承包老板病房都在一楼,不过一个在东端一个在西端。

一楼中央位置有一片长椅区,人不少,因为病房床位紧张,很多病人家属就会选择在这里陪宿。

保卫科室在西侧第一间,推门进去后,里头有三个人,两个便衣站着一个戴着手铐的坐着。

“谭队。”

“谭队。”

“问出结果了么?”

“他不承认,说自己只是被人请托过来给那俩病床送果篮牛奶的。”

谭云龙皱眉道:“这怎么会搞错的?”

“这小子有盗窃前科,我们上前要求他来协助调查时,他直接就要跑,被我们给逮住了。刚刚倒是交代了近期做的两起盗窃案,但死不承认认识那俩昏迷的。”

“警察同志,那俩人我真不认识啊,就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帮忙给那间病房的人送点东西的。”

谭云龙问道:“谁给你的钱?”

“就一女的,戴着口罩,短发,大夏天的裹得挺严实。”

谭云龙对身边同事说道:“应该是弄错了,他讲的是南通话,那个团伙是外地人。”

盗墓团伙普遍以亲族为主,极少出现外乡人,更别说外省人了,财帛动人心,发死人财的最怕的不是死人,而是黑吃黑。

“谭队,那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应该是,你们活儿不够细,人家可能早就观察到了就没落网,不过,也有可能是人家习惯投石问路。”

谭云龙忽然想到了什么,投石问路时,你至少得在旁边看个水花才是。

他马上推开门走出保卫科室,来到长椅区域,这里人很多,他的目光快速扫过。

“谭叔。”

李追远的声音传来,谭云龙这才意识到刚刚不知什么时候男孩就自己先出去了。

这会儿先看向他,然后再顺着男孩手指偷偷指的方向看过去,东侧通向开水间的长廊里,有一个人正在离开,从背影看,是一个女人。

谭云龙马上飞身跨过面前长椅,快步追上去。

似乎是听到身后传来的急切脚步声,女人马上改走为跑,二人就此展开了追逐。

后头的几个警察过来时,不见谭队,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李追远走过来提醒道:

“谭叔往那个方向去了,在追一个女嫌疑人。”

几个警察这才跑过去增援。

李追远没跟着去凑热闹,而是重新走回保卫科室,里面还有一个便衣在看着那个扒手。

给自己倒了杯水,李追远就坐椅子上慢慢等着。

先前听到扒手一口南通话后,他就出来了,中央长椅区人确实多,但也不难找。

那俩水猴子病房在最西端,那只要把病房和保卫科室连成一条线,再做一个投影面落在长椅区,范围就一下子缩小了,因为只有在这个小区域里,才能观察到病房和保卫科室。

李追远去观察时,正好女人起身,李追远一下就注意到她了,因为她空着手。

过了大概一刻钟,保卫科室门被再度推开,谭云龙被搀扶着走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医生。

谭云龙上衣被解开,在其左胸位置出现了一道斜长的淤青,应该是被脚踹的。

李追远顺着这道淤青方向歪着脑袋,尝试思索踹出这一脚的发力姿势,感觉有些别扭。

医生给涂抹药油时,谭云龙也对同事讲述到:“我本来追到她也抓到她了,但她却把我一下子给摔了出去,再起来,又给了我一脚。”

“谭队,那人身手这么厉害?”

“也不是厉害,我不是为自己找面子,没抓到人还受了伤本就没面子可言了。

就是和她近身时,不管是她摔我还是踢我时,我其实都做了预备,打算反制擒拿她呢。

可她发力很古怪,我根本没料到,自己整个人就一下子被摔出去了。”

李追远听完后在心里表示理解,因为对方用的,是对付死倒的招式。

这种招式对付活人不一定好使,但谭云龙想着制服人本就留了手,一时不察,就吃了不熟悉的亏。

没多久,又有几名警察回来了,都有些垂丧,显然,人没跟上,给跑了。

“再加派点人手守着这里,医生不是说那俩人快醒了么,到时候从那俩人嘴里也能挖出线索。”

吩咐完后,谭云龙就穿上衣服,牵着李追远的手出来了。

“谭叔,你还能开车么?”

李追远见谭云龙一直用手捂着胸口,不由担心问道。

“问题不大,上车吧。”

这次,谭云龙摩托开得很慢。

“小远,下次你再出去时,得提前跟我说。”

“好。”

“我发现你倒是挺适合当警察的,有没有想过考警校?”

“没有。”

“那你想考什么大学。”

“海河大学。”

听到这个回答,谭云龙嘴角抽了抽,因为他好像猜到了男孩想报这所大学的原因。

送到家,谭云龙给李追远递来一张纸条:“小远,有事呼我就行。”

“好的,谭叔。”

看着摩托车驶离的背影,李追远又把目光挪向大胡子家的方向。

会专门对付死倒招式的练家子,就不再是简单的水猴子了。

不过,既然能被饵穴坑到,那这支水猴子就算复杂,也复杂得很有限。

那么,保险起见,自己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书里讲的都是消灭死倒的各种方法,可不会教你如何帮助它们,可同时书里也列举了非常多对付死倒时的禁忌……

所以,把这些禁忌拿过来反着用就可以了。

这样,就算那支水猴子里出现了硬茬子,自己也能给小黄莺兜个底。

握拳,轻轻敲了敲额头,李追远忽然意识到:

自己这到底是什么邪道思维?

但他很快就又给自己进行了开解,他自幼接触考古,也见过不少被盗墓贼毁坏的国宝文物,更目睹过很多考古老专家的痛心疾首。

两害相权取其轻,自己可不是在帮助死倒助纣为虐,分明是在保护国家财产。

转身进屋,电视机关着,润生不在看电视,但隐约能听到后墙处传来的“叮咚”声,这意味着润生还在熬夜赶工。

不去打扰他了,李追远上了二楼,看见太爷居然还躺在露台藤椅上。

“太爷,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李三江挪了一下身子,又打了个呵欠,“谭警官那里怎么说?”

“他答应了。”

“真答应了?”

“嗯,一个月后,开学前,他会亲自带我去办入学手续,太爷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是去石港上吧?”

“嗯。”

“几年级?”

“六年级。”

李三江伸出手指,算了一下英子、潘子他们的年纪和年级,问道:“你现在就去上小学六年级,会不会太快了?”

“没事的,太爷,我年纪小,就算跟不上进度,还能留级,可以多学一年。”

“也对。”李三江点点头,“这个划算。”

“太爷,你快去睡觉吧,很晚了。”

“嗯,是该睡了,明儿还得早点起,家里要来客人。”

“谁啊?”

“是太爷我以前的一个战友。”

“您的战友……”

“也是同乡,以前同村的。”

“台商?”

“这倒不是,他比较倒霉,当初我和他一起被抓的壮丁,我逃出来了,他没能逃出来,就稀里糊涂地一路败退去了云贵,一直退到了缅甸。

据说一开始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然后咱们这边又出兵给他们打崩掉了。

这之后他就流落在东南亚,据说发了点小财,年纪大了,想回老家投资来着。”

“太爷,是他给你打的电话?”

“对啊。”

“村长呢?”

“干村长什么事?”

“华侨回国投资的话,一般镇长都会陪着来。”

李三江脸上当即浮现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嘿嘿,也就是说这老小子,回家撑架子骗阔呢?”

“太爷,我只是瞎猜的。”

“好了好了,睡了睡了,你也早点洗洗睡。”李三江边摇着蒲扇边走向房间,嘴里还笑呵呵地,“等过了暑假,咱小远侯也就上六年级了,真好。”

李追远去洗了澡,回屋后坐到书桌前,写起了自己的经验笔记。

以前他上学时他没有做笔记或者错题集的习惯,因为就算考试交白卷也没什么事,现在可就不一样了,错一步都可能会死。

他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考试嘛,就该有点心理压力。

至于自己上的是中学六年级而不是小学六年级,李追远觉得等开学后,太爷自己就会知道的。

自己这年龄和少年班,和外人确实不太好解释,不过高中那边应该有知道的,这样转学跳级也能减少很多麻烦。

翻开面前好几摞书,根据自己记忆,翻到第几卷第几页后,李追远选择性地摘录下了十条对付死倒时的“禁忌”。

这十条肯定不会全都用,顶多就拿两条,因此还得从实用性和可控性出发,继续斟酌筛选。

做完这些后,他就上床睡觉了。

一觉醒来,感觉精神头比前几次好了不少,看来透支的问题得到了改善,不过还是得多注意吃点补血补气的东西,这得和刘姨说一下。

门口椅子上没人,因为女孩坐在书桌前,拿着小刻刀正雕刻着木花卷儿。

李追远有些疑惑,自己屋子里的那些材料都让润生转移去了工房,以后要做器具都在那里进行,那阿璃哪里又弄来的原材料?

走近一看,发现还都是上次那种黑沉质地散发着檀香的。

“阿璃,你又劈了家里牌位?”

阿璃摇了摇头。

不是她劈的,是她奶奶劈的。

柳玉梅劈得可高兴了,生怕劈晚了导致自己孙女病情又反复。

李追远又去拿了三瓶健力宝,已经是最后三瓶了,又得拜托刘姨去进货了。

打开两瓶,一人一瓶。

女孩最早喜欢喝它,是因为她以前没接触过碳酸饮料,可其实,她不喜欢早上喝甜甜的东西,但她喜欢和男孩碰杯。

另外就是,她想早点把第一口收藏箱给放满。

早饭后,李追远回到二楼露台看书,阿璃坐在他旁边做着雕刻。

不时有几片没用过的木花卷儿被风吹起飘落下去,在阳光下闪着光泽,那是先祖欣慰的笑容。

客人来得比预计中还要早,远处村道上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轿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人,老人右手拄拐,左手被一个年轻金发女人搀扶着。

两人就这么走过了小道,来到了坝子上。

“哟,是你吗,林侯?”

“呵呵,是我,三江侯!”

两个老人激动地握起了手。

随即,二人坐了下来,刘姨端来了茶水。

李追远对阿璃说了声,也下了楼。

“她是你孙女?”李三江问道。

“不是,是我秘书,姓金。”

“哦,那就好。”李三江立刻转头招手道,“来,林侯,这是我曾孙,小远。小远侯,来,见见你丁爷爷。”

“丁爷爷好。”

“很聪明的小孩子。”

“那可不,毕竟是我李家的孩子,这孩子现在就跟我过了。”李三江继续抚摸着李追远的头,没有让孩子退场的意思。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丁大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西服口袋,尴尬道:“你瞧瞧,在外头待久了,都忘记这些习俗了。”

身边年轻女人拿出了钱,递给了丁大林,丁大林又转递给了李追远:

“来,爷爷给你买糖吃。”

“谢谢爷爷。”

李追远接过了钱,挺厚。

不过,他也留意到丁大林刚刚的话,明明外面的华人圈子更注重这些旧礼,怎么说会忘记这些习俗,除非他不是一直生活在正常社会里。

另外,丁大林身上的西服不是国外的牌子,虽然标签上是英文,但一扫就知道是南方货,虽然也挺贵,但肯定不是回国时带回来的。

至于这位女秘书的金发,应该是刚染的,手法比较粗糙,衣服领口和肩膀那儿,还出现了染料落痕。

再看这女人的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太爷,我去帮刘姨端瓜子。”李追远借故绕着走,来到女人身后,看到了女人的背影。

确定了,是昨晚在医院逃出去的女人。

女人这时也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李追远。

嗯?你也认出我了么?

自己从保卫科室出来时,女人就站起身背对着自己走了,但自己最开始和谭云龙一起进住院楼时,女人应该是见过自己的。

那么,丁大林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们,就是水猴子!

李追远将瓜子端过来放着,然后就又找借口去厕所,去了屋后。

打开工房门,润生还在哼哧哼哧地干活。

“润生哥,先停下,外面来了俩客人,你去太爷身边站着。”

“好!”

润生拿起身边挂着的黑色白毛巾擦了一下汗。

紧接着将短袖套上就出去了。

没直接告诉润生那俩人身份,是怕润生演不好,稳不住他们。

李追远则从屋后,绕了一下,打算从田里穿过,去张婶小卖部打电话呼叫谭云龙。

但走着走着,李追远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前面田埂路口那儿,有人蹲着在抽烟。

那人垫着脚,身子斜侧,一边抽烟一边也在观察着四周。

这是水猴子集体出动了,这边都有人在放哨。

出是出不去了,李追远只能在稻田里默默返回。

农村自建房之间间隔比较大,太爷这里又正好是前后没邻居的,既然这个口子有个人,那其它口子肯定也有。

还是回到家安全一点,毕竟家里有润生。

顺便再祈祷一下,刘姨是另一个深藏不露的秦叔,但李追远很怀疑,刘姨擅长的是做饭和医术。

柳奶奶则是年纪大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李追远回来了,坝子上李三江正拍着润生的胳膊对丁大林道:

“这也是我孙子,润生侯,见过你大林爷爷,嘴甜点,你大林爷爷刚刚给小远侯包了个很厚的红包哩。”

“嘿嘿,大林爷爷。”

李追远没往前凑,而是走进厨房,刘姨正在烧饭,来客了,肯定要留午饭的。

“刘姨。”

“怎么了,小远?”

“你有毒药么?”

“什么药?”

“外面来了俩脏人。”

刘婷心里一震,这孩子居然是想直接毒死人。

她马上稳定住脸上的神色,说道:

“放心吧,小远,既然脏人穿着干净的衣服,那就不是奔着干脏事来的。”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问题是,那位金秘书认出了自己。

虽然自己工房里有些原材料是带毒性的,但那玩意儿人是能明显吃出来的。

“那刘姨你也会像秦叔那样,回去照看生病的大伯么?”

刘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追远脸上露出笑容,那他就放心了。

虽然家里没了刘姨以后吃饭都成问题,但总比以后再也用不着吃饭好。

李追远走出厨房,站到润生身边,他想听听这丁大林今天来的目的。

察觉到润生在用手戳自己,李追远侧头看去,发现润生把刚拿到的红包钱,递给了自己。

“润生哥,你自己留着吧,不用给我。”

“器具材料费。”

“放你那里保管。”

“好。”

这时,李追远看见金秘书主动面向自己,还从口袋里拿出锡纸包着的巧克力,走过来,递给自己。

“小弟弟,给你吃。”

“谢谢姐姐。”

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入手有点粘,里头巧克力应该早化了。

“怎么不吃呀,小弟弟?”

“不舍得现在吃,想晚上睡觉时再慢慢含着。”

“呵呵,没事,姐姐那里还有不少,下次有机会再给你送来。”

说着,金秘书就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脸。

李追远感知到女人指尖皮肤凸起,掌心内侧老茧深厚。

男孩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李追远伸手拉过润生,润生弯下腰,让男孩得以把嘴巴靠近他耳边说起悄悄话:

“润生哥,得亏你昨天把我落在镇集上了,我这才能被送去派出所,派出所的叔叔阿姨们给我吃了好多零食,最后还是一位叔叔骑着摩托车送我回的家,嘿嘿。”

润生听得满脑子浆糊,

但他还是本能地回应道:

“嗯,是的。”

金秘书捂着嘴笑了起来,眼底流露出一抹戏谑与释然。

嗯,她以为自己很聪明,也确认了男孩没有认出她,毕竟她昨晚也是戴了口罩。

李追远在边上等着听丁大林的目的,可俩老人却开始忆往昔战友情。

主要这俩老人是鬼子投降后被抓的壮丁,真没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可讲的。

自家太爷是一路从东北打进关内,撂了平津,攻破淮海。

丁大林则是一路西进,最终虎踞东南亚,不过他倒是会给自己戴高帽子,居然说自己是远征军老兵。

可以看出来,自家太爷聊天兴致很高,毕竟村里他的同龄人要么死了,要么说话反应都不利索了,难得再碰到一个脑子清醒的老不死的。

但丁大林明显就有些意兴阑珊了,李追远察觉到对方好几次都想换个换题,却被聊兴正浓的太爷又给掰了回去。

最后,眼瞅着午饭时间都要到了,丁大林不得不图穷匕见:

“听说,大胡子家前阵子死了人,死了俩?”

李三江马上皱眉,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丁大林见李三江这反应,侧过脸和金秘书短暂对视了一眼,随即继续问道:

“三江侯,你说说,那俩人是怎么死的?”

大胡子父子俩的死,是李三江的禁忌,他当即有些没好气地摆手敷衍道:

“说是父子俩晚上喝了酒,吹牛比谁游泳好,就去鱼塘里比赛,淹死了。”

“真的么?我听说,他们俩的尸体,是三江侯你捞出来的?”

“啊,对啊,怎么了?”

“我还听说,那两具尸体捞出来时,胀得很厉害,是这样么?”

“尸体嘛,泡水后都会发胀的。”

“可才一个晚上,怎么胀得开的?又不是泡发干木耳。”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再具体想想呢。”

“都快要吃午饭了,想那些事儿干嘛,你也别提了,吃饭时咱别倒胃口。”

“不打紧的。”

“哪能不打紧,你多久没回过家了,今儿个中午咱们俩好好喝一顿,你再尝尝咱家乡菜。”

“其实,三江侯,我问你这个是有原因的,我老了,想着落叶归根,所以打算在村里买个房子。

大胡子家的房子不是在卖么,我看价格挺合适的。”

“那不好弄哦,你虽然以前是本村人,但户口不在这儿了,宅基地是村集体的,只有本村人能买卖。”

“那简单,我把钱给你,你来买,我住就是了。”

“那怎么行?”

“没啥不行的,我还能有多久好活呢,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早就看开了,等我死后,那房子就留你曾孙呗。”

李三江特意扭头看了一下站在边上的李追远,老实说,他心动了。

自从摘去了小远侯的京里户口,他这心里就老是愧疚,那就给小远侯多置办点房产?就算村里的房子不值钱,可那好歹也是块地不是。

“你要是信得过我,那我可以帮你办,但你最好还是换个房子买。”

“咋了?”丁大林语气显得激动起来,追问道,“是大胡子那家,有什么问题?”

“嗯,有点不干净。”

李三江是亲眼见着小黄莺走进鱼塘的,上次捞尸时他都不敢太过深入,生怕下面伸出一双手把他给拽下去。

这以后房子传给小远侯,岂不是要小远侯和那死倒做前后门的邻居?

“不干净?具体说说呢,是房子有问题还是其它地方有问题,三江侯,别怪我多问,毕竟是买养老的房子,肯定得小心些。

我在东南亚待久了,那边人其实比咱们这儿更迷信更讲忌讳。”

“那座池塘死过人嘛,你想想,你住那儿,每天往坝子上一走,就对着那座池塘,多膈应人啊。”

“这又不算什么,除非那座池塘真的有大问题,你给个准话,要是你说有,我就不买了,换一家。”

“有!”

“行,那我就换一家!”

“成。”

“那我就以你的名义,去村长那儿问问,看看咱村里哪家还有意向卖房子的?”

“没问题。”

“行了,我走了。”

“哎,留下吃饭啊。”李三江这句挽留绝对是真心的,毕竟人给了小辈两笔钱,该留人家吃饭的。

“不了,中午约好了饭局,要和镇长吃饭哩。”

“那行吧,我就不留你了,改天再来。”

“一定一定。”

金秘书搀着丁大林走下坝子,坐上车后,丁大林整个人神情变得阴沉起来:

“看来没错了,大胡子家前面的池塘,才是主穴位置。”

“老板,那个叫小远的男孩……”

“那男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挺好看的。”

既然已经弄清楚了昨晚男孩在警察身边的原因,金秘书就懒得再提这件事了。

“呵,你关注人家孩子做什么,你都能当他妈了。

好了,说正事。

下一步,就是把大胡子家买下来,然后让我们的人化妆成戏班子搭台唱戏庆祝乔迁新居,晚上再进行挖掘。

连饵穴都用上了,那这主穴里葬的人,身份肯定了不得,墓里一定有好东西。

这一单做完,

我就能真的退休养老了。”

……

李追远手里拿着一枚硬币,站在坝子上,看着远处那辆车驶离。

这群水猴子,居然真的找到了主穴的位置,丁大林他们,就是奔着大胡子家的池塘来的。

那自己,现在是该报警还是帮一下小黄莺?

李追远低头看着手中的硬币,小声道:“交给天意,字就报警,花就帮小黄莺。”

“砰!”

硬币被抛出,落地颤抖,最后平稳。

是字。

李追远点点头,捡起硬币,吹了吹,

说道:

“天意如此,先帮小黄莺,再报警。”

(本章完)

第39章

午餐,很丰盛。

原本是准备招待客人的,可客人走了。

不过,大部分人的小桌上,也就是菜式多了些,分量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有润生那里,原本的一大盆变成了两大盆。

李三江瞅见了,忍不住骂道:“他娘的,你怎么不干脆拿澡盆吃饭!”

润生有些喜悦地问道:“可以么?”

李三江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左手握香,右手拿勺,交替开吃起来。

李追远看着面前的醉虾,这虾用白酒泡过,佐以葱姜蒜去腥。

夹起一只,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虾肉就出来了,滋味鲜美。

他又夹起一只醉泥螺,用牙齿咬住前端,再慢慢往外推,实现泥螺肉与壳的脱离,螺肉很小,嚼起来很脆。

吃这个得小心,不能快,稍微心急一下,就可能把泥螺里的沙子一起吃进嘴里。

沿海地区普遍都有吃生腌的传统,对于吃习惯的人来说,这是难以割舍的美味。

但对于大部分内陆人而言,这种菜式,简直就是恐怖。

其实也对,生腌确实有较大的寄生虫风险。

李追远浅尝辄止后,见阿璃也对这两盘不感兴趣,一筷子都没动,就起身将这两盘端起来,打算送到李三江面前让他下酒。

“给我吧。”

柳玉梅发声了。

李追远就将醉虾和醉泥螺端到了柳玉梅和刘姨的餐桌上。

“吃不惯?”

“嗯。”

“好东西,不会享。”

柳玉梅连吃了两个醉泥螺,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黄酒。

刘姨笑着说道:“阿璃也是不喜这些的。”

柳玉梅摇头:“阿璃只是嫌麻烦罢了。”

紧接着,柳玉梅又问李追远:“上午来的人,是打算做什么的?”

“买房子,他们看上了大胡子家的房子。”

“哦,那房子怎么样?”

“很宽敞,鱼塘也挺大的,现在急着卖很便宜,奶奶你有兴趣去看看么?”

“我去看什么,我又没钱买。”

“不买,去看看也是可以的。”

“没钱买,去看了晚上睡觉时心里就会更怄气,不如不去。再说了,我又不是这个村的,按规矩,我也买不了。

总之,凡事,还是得按公家的规矩办。”

李追远知道,这是柳玉梅在故意提醒自己,该报警解决,别自己瞎搞。

“警察叔叔也忙,再说了,派出所外墙上,不还涂着警民协作的标语么。”

柳玉梅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端起黄酒,又抿了一口,淡淡道:“猴子群里,也有山大王的。”

意思是,这群水猴子里,真有个硬茬子。

李追远开口道:“也可能只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呵呵。”柳玉梅笑了笑,挥挥筷子,“去吃饭吧,孩子。”

李追远走回自己小桌。

刘姨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不要我去看看小远看的具体是什么书?”

先前男孩话里,其实就隐隐包含了四海家鱼塘的事,暗指既然能认错饵穴跌了跟头,水平再高也就那样了。

这种认知,已经让刘姨感到心惊了,比早上男孩问自己有没有毒药更甚。

后者说明是孩子心性,前者则意味着这孩子,好像真的入门了,且入门很深。

柳玉梅摇摇头:“早些时候那孩子没来,去看看李三江地下室里的书,倒还能有些说头;现在这孩子已经看出门道来了,再去看,就容易把自个儿搅弄进去,莫非你是急着想去见阿力?”

“怎么能,您身边得有人伺候。”

“我虽是活了一大把年纪,但我是不会烧饭的。”

刘姨:“这样看来,三江叔地下室里的书,还真有些了不得了。”

“确实了不得,他不是说过么,是破四旧时,有好几拨人,特意把书寄存在他这里的。”

“那现在看来,那几拨人,身份倒也不一般了。”

“这世上没这个道理,只准咱眼神好,别人就都是瞎子看不见。”

“您说的是。”

柳玉梅其实还有几句话,留在了心里,没说出来。

那就是书再了不得,那终究是书。

而且越了不得的书反而越难看懂。

玄门的书,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没能真正看进去一本。

她是喜欢坐坝子上喝茶的,男孩就坐她头上看书,只记得那孩子看书就跟翻连环画似的,一本接着一本。

真要是了不得的玄门珍藏,他以这种方式看,还能看进去学得会,可就真的是有些没天理了。

可事实却又似乎摆在这里。

刚搬进来时,他还只是个初次经历死倒被吓到的孩子,现在,不仅能分清楚饵穴主穴,还能亲自接引死倒。

这样子的孩子,搁解放前,怕是得被各家争破头抢着要来继承自家衣钵。

呵……

要是自家供奉的不是死牌位,但凡有点灵在,估计夜里也得吵吵嚷嚷起来让自己代为收徒。

甚至还得为到底跟秦还是跟柳,两家牌位还得再打一通。

看吧,

柳玉梅提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等以后阿璃病好了,为表感谢,自己兴许可以把《柳氏望气诀》传给他。

李追远坐回来后安心吃起了午饭,有些事儿,他不得不去和柳奶奶那边说清楚,自己的态度,也必须要表明。

毕竟,自己还需要刘姨来给自己保底。

虽说事儿会发生在大胡子家,但万一自己没能兜住玩脱了,可能也会波及到家里,那时候,就得请刘姨也回老家陪秦叔一起去照顾大伯了。

吃过午饭,润生挺着个大肚皮也不打算休息就要继续去工房干活。

李追远拦住了他,递给他几张图纸:“润生哥,这几样东西,你先帮我搓出来,有急用。”

润生接过图纸,看都没看,直接道:“好。”

他相信,小远不会给自己看不懂或者做不出来的图纸。

李追远则和秦璃来到了房间。

他对着那十条禁忌继续挑挑拣拣,阿璃则拿着刻刀继续雕刻。

书桌很大,容得下男孩女孩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互不干扰。

最终,李追远选出了两项禁忌。

其实,他所看过的这些书中,禁忌种类非常多,可很多并不具备实现条件,哪怕是经过自己严选的那十个,里头至少有一半也是因为成功条件太复杂而被他给剔除了。

有些必要材料,自己能看懂它们名字,却不知道它们现实里究竟是什么,而且前缀动辄百年千年。

还有些特殊引发器具,制作起来跟制作邪器似的,人皮鼓都出来了,还标注了得选多少岁以下的童男童女。

更有的,要求自己在特殊环境下造一座地宫,采集阴阳风水,再把小黄莺放进去。

说实话,自己要是有这种手笔条件,还用费尽心思想办法去对付那群水猴子?

最后选下的两条。

一条是通过初步变动风水,短时间内,将养尸地改变为冲煞地,有点像是往油锅里洒水。

一条是通过经文横幅,裹在小黄莺身上,触发其身上怨念沸腾,这得注意经文横幅的效果,类似大风能将火吹灭,可适当鼓风却能让火越烧越旺。

不过,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只需要担心能不能起风,而不用担忧风太大怎么办。

这两条,从实际角度出发,最容易实现。

而且效果类似兴奋剂,对小黄莺使用完后,她也会即刻陷入深度萎靡,不至于出现后期失控的情况。

阵旗的材料,李追远已经让润生去手搓了,就是这具体用法,他还得重新规划设计,至少得明确哪几个点的风水需要去改动,这就需要大量的推演计算。

打开抽屉,从里头抽出一卷大白纸,按照需求,裁了一截。

李追远拿起笔和尺子,开始遵循那晚的记忆,将大胡子家池塘以及四周的地形场景,画了上去。

他自小在父母那里就有这种家学熏陶,再加上记忆力好,所以用了大概半小时,就画好了。

比素描要精细得多,也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累赘,双手抓住边缘举起,有那么一点照相机拍出来即视感。

李追远用双面胶,将它贴在了墙上,然后自己就站在那里,盯着它看。

可看着看着,他就逐渐皱起了眉。

之所以选择画出来,就跟用草稿纸一样,是为了减少自己大脑的负担,可偏偏,这张图……没能起到什么效果。

因为风水气象,本就无法用清晰的线条去画出来,等自己计算时,还是得在脑子里先形成现实画面,再去加风水气象添上去,最后再进行推演计算。

这张图,实属画得有点……脱裤子放屁了。

不能用这种画法,得用水墨画的方式。

李追远下了楼,家里做扎纸生意,一楼颜料调色盘毛笔都不缺,他选取了一套又跑了回来。

新裁了一张纸,摆在桌前,李追远拿起毛笔,开始画图。

但画着画着,他就又觉得不对了。

不是说这方法不对,方法肯定是正确的,关键是……他自己不会画。

天才,班上的那些同学他见得多了,但大家都只是学得快,没谁是生而知之。

专业赛道上,跳过学习过程,那天才也和白痴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围棋他一直都下不赢阿璃的原因,阿璃明显是学过的,而他没有。

虽然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现场看位置,但现在既然水猴子已经盯上了大胡子家,自己再贸贸然跑到那儿去晃悠,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关键这不是看一眼就能出结果的,得推演计算很久,所以,现场是去不了了,风险太大。

刘姨肯定是会画的,自己观察过她给纸人上色的手段,分明有着极深的绘画功底在身。

柳奶奶也是会画的,她平日里就喜欢撑着一张桌子,拿画笔亲自给阿璃设计衣服。

可偏偏,这两个人是肯定不会帮自己画这个的。

李追远叹了口气,走出房间,下楼去往了工房。

推开门,里头的润生正奋力手搓着铁椎纹路,这些铁椎接下来会作为旗杆。

“小远,你来啦。”

润生将一个大瓷杯递给李追远。

瓷杯有点脏,里头泡着的是藿香叶。

李追远接过来,喝了两大口。

递还回去后,润生“咕嘟咕嘟”一气喝完,然后拿起小炉上的水壶,给瓷杯里重新倒满了热水。

“我说怎么这么热呢,润生哥,你怎么把炉子摆进屋里了?”

“嘿嘿,有时候稍微加热烫一烫,更好制作,热是热了点,但多喝水就是了,不打紧。”

“你得多注意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放心,吃饱了饭的。”

李追远知道,在润生的视角里,他只要吃饱了饭,就仿佛什么事儿都不是问题。

就是这工坊条件确实简陋,空间也小了些,要是以后能弄出个专业的工作室就好了,有自己的电炉、机床、切割机。

那样,造什么东西都方便。

不过,目前也就只能想想。

“哥,我跟你说件事。”

“好,小远,你说。”润生没停下来,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李追远将水猴子的事儿说了出来。

润生诧异道:“小远,早上他们来的时候你不告诉我,是怕我露出破绽么?”

“嗯。”

“可惜了,电视里看过类似的场景,我觉得我是能演一演的。”

“不急,你可以再打磨打磨演技,以后就可以了。”

“嗯!”

润生拿起黑色白毛巾擦了把汗,

“所以,小远,咱们这是要趁着他们要动手挖那个墓时,捅他们的腚?”

说着,润生还举起了他刚打磨好的铁椎,做了一个“捅”的动作。

“说不定,不用我们出手,小黄莺就能让他们全部吃席。”

“那多可惜,看别人动手自己不能下场,总觉得不得劲。

电影里一般都是那样演的,小黄莺先杀他们一通,然后他们中出现一个猛人把小黄莺镇住了,最后关键时刻,我们出场了。”

“你都编排好了?”

“总得想想嘛,这样干活才有劲。”

“润生哥,你继续忙,我先上去了。”

“好嘞,放心吧,你去想你的事儿去,这里交给我。”

受了润生情绪感染,李追远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打算上去攻克那一难题,就算没办法画草稿纸上,自己也能硬算,大不了再流一次鼻血。

不过,李追远没有先上楼,而是来到厨房,这个点,是刘姨给自己煎药的时候。

“小远你来啦,呵呵,这一碗是给你的,这一碗是给狗喝的。”

“谢谢刘姨,这一碗,是给我的吧?”

李追远又确认了一遍,他可不想喝错。

“对,没错,喝吧。”

药很苦,李追远匀速喝着,好不容易喝完。

“刘姨,这药很贵吧?”

“不值钱的,都是些常见补药,煎熬时费点心思激发出药性互相调和,效果也就出来了,不过,小远,按你说的,你经常流鼻血头晕,可得注意好身子了,别造成了亏空提前损了元气。”

“我知道了,刘姨。”

“另外,这个药最好早上喝,最好刚起床时就喝,顺着晨气,身体复苏,再佐以药汤,效果最好。

这样吧,以后早上我让阿璃端给你,反正阿璃早上也要去你屋里。”

李追远点点头:“好的。”

他没拒绝,因为他知道这是柳奶奶她们想要加快进度,借着自己的名义给阿璃额外布置作业。

虽然,这个画面想起来怪怪的。

自己每天早上刚睁开眼,女孩就端着药走到自己床前。

但为了自己身体,也是为了女孩的病情继续好转,这药,自己还是得喝下去。

以前班上也确实有同学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的,李追远原本以为自己没这个问题,因为李兰和自己有着一样的病,但李兰身体一直好好的,还能风餐露宿去现场。

但问题是自己现在接触了这些东西,计算它们,比计算数学题都要复杂耗神得多得多。

小黑狗在自己狗窝里睡觉,李追远端着药碗过来时,它睁开眼,打了个呵欠,自己过来,把药全喝了,然后挺着个水饱的肚皮,倒躺着继续睡觉。

经过这阵子的喂养,好吃好喝加好药,小黑狗的毛色更加黑亮了,而且李追远发现,它的舌头也是黑的,全身上下,唯一白的,也就只剩下牙齿了。

这是刘姨给自己挑买回来的狗,品相应该不一般。

上楼,走进房间,李追远打算先给自己卷好纸球,再去强行计算,却看见阿璃虽然还在书桌前,却挪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女孩手里拿着的也不再是刻刀,而是毛笔。

走近后才确认,女孩确实是在作画,而且已经画得差不多,正处于收尾阶段。

仔细看了看,李追远不由睁大了眼睛,她是仿照自己贴在墙壁上的鱼塘图画的,而且将气象也给画出来了。

困扰着自己的难题以及流鼻血的代价,被女孩,解决了。

最后一笔结束,阿璃放下毛笔,又用手指放入杯中,沾上水,再轻轻均匀洒在画纸上,让墨色进一步渲开,气象也是进一步清晰。

完成。

女孩转过身,看向男孩。

“阿璃,你真是个天才。”

女孩听到了夸奖,眉眼似乎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伸出手,环住男孩的脖子。

李追远觉得似乎有必要下次当着阿璃的面,对太爷换一个更适合的撒娇方式,或者偷偷告诉太爷,让他换一个回应语式。

否则每次这样,都得煞一次风景。

但当下,他也只能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说道:

“阿璃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我有钱,有的是钱呐。”

礼成。

阿璃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追远坐了下来,盯着画,开始推算。

每隔二十分钟,他就拿起笔,在画上标出一个点,这就是需要插旗的位置。

最终,他总共标了十二个点。

这十二个点就算全插上阵旗,也缺一个阵眼,但这个不用担心,阵眼就是小黄莺自己。

接下来,就是阵旗材料了,旗杆部分润生会做好,但棘手复杂的是旗面,普通的布料会被风吹动,不利于呈现,因此得是固定面,最好是质地上佳的阴质木片,这样雕刻上纹路后,才能将效果短时间内最大化。

原本,李追远是打算晚上和润生去一趟坟地,不用去挖坟,因为那里时常能见到破损露在外面的棺材板片。

但现在……

李追远扭头看向阿璃面前的那些木花卷儿以及阿璃脚下被劈去一半的牌位。

似乎,已经有了更好的板材可以选择。

就比如,

这些先人板板。

……

吃完饭时,村长来了。

村长笑容满脸,连说三江叔你这是得了好事。

随即拿出几份手写的文书,上面已经盖好了村委会的章,以及大胡子妻子和大儿子的签名手印。

李三江感慨着那丁大林速度真快,这就买好养老房了?

再低头一看文书内容,脸色就滞了一下:“怎么买的是大胡子家的房子?”

村长应是收了中间人红包,笑着说道:

“白得的房子和鱼塘,你就说你要不要吧,他已经把钱结了,你签了这字,但凡良心黑一点,转头就去把人家赶出去,就算他想和你打官司也打不赢你。”

“但我提醒过他不要买大胡子家的。”

“便宜呗,我看他虽是归国华侨,但应该也没发什么大财,真发大财了回乡投资,镇里直接给他新批块宅基地都成。”

“理是这么个理。”

虽然对大胡子这房子感到晦气,但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李三江还是签了字按了手印。

大不了等丁大林走了后,再让小远侯把房子转手卖出去就是了。

“那就成了,人家估计挺着急归乡住的,说明儿个就找人清扫,后天就正式入住,到时候要请个戏班子来吹打个全日,请全村人过来一起热闹吃席。”

“这可真是热闹,大胡子家坝子上,这阵子吃席就没停下来过。”

“呵呵,也就现在咱们这么说说,后天去人家那里随份子凑热闹时,可得把嘴守严实了,村里其他人我到时候也提醒一下。”

“我晓得。”

“哦,对了,他说请村里人来吃席时,不收份子。”

“我还是给吧。”

“对,你是得给,算是给你自己房子出个份子。”

李三江点点头,给村长拔了两根烟,村长接了里头的那根。

“行,就这样了,三江叔,我就先回了,你们吃着。”

李三江点了烟,对李追远道:“小远侯,太爷给你挣了一套房子。”

“谢谢太爷。”

“这个不算啥,你等着,太爷这里再攒攒钱,肯定在闭眼前,给你在市里也搞一套下来,让你结婚时用。”

说着,李三江还特意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坐在远处桌子上正吃饭的柳老太。

似乎怕对方没听到,还特意提高了音量:

“咱小远侯结婚后,怎么着也得住城里的哟!”

哼,让你这市侩的老太太再瞧不起人。

柳玉梅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她才懒得和这显摆的老头置气。

她秦柳两家,在苏淮扬等地,可都是有老宅的,早年还特意捐出去几座宅邸给国家当文物保护单位了。

不过,俩孩子现在一起玩得好,又不意味着以后必然得顺着青梅竹马的杆子往上爬到成婚。

她柳玉梅其实只是想把孙女的病给治好,并没怎么动过把李家那小子以后变成孙女婿的念头。

这自古以来,富贵人家招上门女婿,取的不是贤,而是老实本分。

真挑个精明能干的,压不住他,那以后家里产业可都是这小子的了,人直接吃干抹净,连个姓都不会给你留。

晚饭后,李追远画出了阵旗的纹路图纸。

然后下楼去厨房,亲自煮了十包三鲜面用脸盆给润生送去。

润生还在熬夜搓铁,见着一大盆面和上面盖着的两根粗香,高兴得嘴角几乎咧上了天。

又叮嘱了一遍早点休息后,李追远就上楼洗澡睡觉了。

一觉醒来,李追远先伸了个懒腰,然后侧过头。

看见坐在门口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药的女孩。

这模样,竟意外显得娇憨可爱。

阿璃站起身,端着药走到李追远床边,坐了下来,将碗口慢慢向男孩嘴边挪去。

男孩知道,她这是要学以前家里长辈对待她的样子,给自己喂药。

李追远欣然接受了。

然后,

大早上的,李追远去洗了个头。

李三江打着呵欠出了房间,瞧见了水缸边的李追远,问道:

“小远侯,咋咧,你今儿脑袋上也落鸟屎了?”

“太爷,我是觉得头发有点油了,洗洗。”

早饭后,李追远就回到屋,将设计图给阿璃,让她负责在板子上雕刻。

他自己则开始画起了经文横幅,有过去画符纸的经验,这次画起来倒是不难。

而且,符纸的“威力”,也让李追远相信自己的经文横幅绝对不会效果过火,只会刺激到小黄莺而不会真的镇了她。

中午,材料就都准备好了,润生那里的旗杆也都搓好。

下午时间,则是组装拼凑,十二面阵旗完成。

经文横幅上李追远特意加了个长绳,到时候可以远距离让润生甩上去。

原本李三江以为明儿个乔迁,那丁大林今晚应该会过来再和自己聚聚说道说道,谁知道丁大林没来,夜里来的是谭云龙。

谭云龙骑着摩托,后头还载着个谭文彬。

父子俩提了不少礼物,摩托车后备箱上,还捆上了床褥以及一个袋子,里头装的是洗漱用品。

原来,市里的教育局要进行检查,因此镇上高中不得不中断暑假的上课,给学生们放了一个星期假等应付完检查再回来上课。

谭云龙说自己工作忙,自己妻子近期要工作出差,只能将自己儿子先放这里受照顾,正好能跟着小远好好学习学习。

李三江听成了来给小远侯好好补习补习。

不过,李三江除了偶尔个别事情上有些难得糊涂外,大部分时候还是很精明的,他果断推回了谭云龙给的生活费,还拍着胸脯保证会把他儿子照顾得好好的,毕竟谁都清楚和派出所搞好关系的必要性。

谭云龙走到李追远面前,弯下腰,拍了拍李追远的肩膀,小声道:

“那俩昏迷的,快醒了。”

李追远点点头,这意味着,那群水猴子,也快挖了。

“彬彬,就先麻烦你了,他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呼我,我抽死他。”

李追远扭头看向站在后头的谭文彬,谭文彬对李追远露出“你懂的”笑容。

谭云龙走了。

谭文彬抱着被褥说道:“小远,你房间在哪里,我和你睡?”

李追远看向润生,润生马上走到谭文彬身侧,拿过他的被褥,在自己的圆桌旁边又支起一张圆桌,利索地把被褥铺上去,拍了拍:

“来,你晚上和我睡这里。”

谭文彬非但没不满,反而还有点兴奋地点点头:“好!”

入夜后,李追远早早地就睡了,明晚得熬夜,今天必须得养精蓄锐。

润生的活儿算是干完了,终于得以安心地继续看电视。

谭文彬就陪着他一起看,等把电视看到全是固定的黑白屏后,谭文彬拿出了游戏机,教润生玩起了俄罗斯方块,这机器里还自带另一个飞机游戏。

润生玩得很开心,但很快,游戏机就没电了。

“哎哟,我忘记带电池了。”

“没事,那就睡吧。”润生关了灯,上了桌铺。

对面桌上,谭文彬也躺了上去。

黑漆漆的一楼,对面还全都是纸人,在月光下整齐地排着队。

谭文彬觉得很有氛围,有点害怕又有点激动。

他侧躺向润生,把被子蒙着半张脸,嘴巴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问道:

“润生,你知道死倒么?”

“知道。”

“是那种人死后倒在水里的尸体哦?”

“不然呢?”

“是那种死了后,可以自己上岸走的哦?”

“要不然呢?”

听到这个回答,谭文彬一边眼睛里露出兴奋,一边默默地把露在外面的脚缩进了被子。

“润生,那你捞过么?”

“捞过。”

“你真厉害。”

“小远更厉害。”

“嘿嘿,我这次对我爸说,我要来这里学习,其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来见见死倒的。”

学校临时放假了是真的,但他妈要出差了是假的,他一提议,他爸妈马上就同意了。

因为李追远在谭云龙夫妻眼里,已经不属于别人家的孩子了,那是天上家的!

谭云龙办事靠谱,他特意给镇高中打电话询问了一下转学和跳级的事,对面问自己孩子以前是在哪里上学上几年级,谭云龙之前看过李追远的档案袋,也就把那个少年班报了上去。

起初,电话那头很客气地表示知道了,然后挂了,有点像是给自己一个面子。

一个钟头后,电话又打了回来,语气变得十分激动,那边更是七嘴八舌,吼着叫着询问谭云龙是否确定是那个少年班。

并且说,只要一切属实,马上就能来学校办手续,由校长主任等全程陪同办理,还有一系列的优待条件。

谭云龙知道李追远想过暑假,他就没告诉那边李追远名字和住址,推回去说等新学期开学前再带孩子去。

不过,谭云龙确定了一件事,这少年班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大学附属小学。

润生准备睡了,他觉得对桌的这个家伙,好像比自己还笨一点的样子。

谭文彬则又自顾自地笑道:

“嘿,你知道么,最早小远跟我说他喜欢捞死倒时,我还傻乎乎地问他,这是不是一种小吃。”

话音刚落,谭文彬就看见润生的眼睛像是亮起了光。

紧接着,掷地有声同时又带着无穷回味的声音传来:

“好吃,美味!”

这一夜,谭文彬是缩在被子里睡的,都不敢下床去尿尿。

……

翌日清晨,谭文彬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端着一碗药从自己面前走过,上了楼梯。

他昨晚来的时候,阿璃已经被李追远哄去睡觉了,所以他这是第一次见。

“这小姑娘,好漂亮啊,海报上的明星都没她好看。”

润生坐起身,松了松脖子,提醒道:“别靠近她。”

“怎么了?”

“除了小远,没人能靠近她。”

“还有这规矩?”

天亮了,谭文彬觉得润生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是规矩。”

润生这方面一直比较敏感,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上二楼想要走向小远和阿璃时,阿璃身体出现的颤抖。

那时候,小姑娘给他的感觉,比他见过的最可怕的死倒,还要可怕。

“吃早饭了!”

刘姨的声音如同每天定点的闹钟准时喊起。

李追远和阿璃下了楼,今天他没让阿璃喂药,也就没有洗头。

谭文彬笑呵呵地想凑过来一起吃早饭。

“彬彬哥……”李追远赶紧握住阿璃的手准备提醒。

“你来陪我吃!”

润生一把抓住谭文彬的脖子,像是提小鸡儿一样,把他提到自己的用餐角落。

早饭是怎么吃的,谭文彬忘记了,反正餐后,他眼睛红红的,被香薰得有点痛。

早早的,大胡子家那里就锣鼓喧嚣,大喇叭大音响地放了起来。

村里人昨儿个都被村长通知到了,说是有个以前的本村华侨回国了要定居,请大家来吃乔迁宴。

而且声明了,大家来赏脸吃席就行,不收份子。

这下子,全村男女老少,早早地就过来看热闹了。

李追远和润生也来了,后头跟着个硬要跟过来的谭文彬。

“他晚上怎么办,他很好奇。”润生一边问一边在李追远面前做出了个手刀动作,“打晕了他?”

李追远眼皮跳了跳,他生怕润生哥入戏太深,没掌控好力度,给人一记手刀给劈死了。

“没必要这样,捆住他就行。”

“好。”

李追远开始观察起今天的席面。

因为请的人实在是多,所以坝子上和一楼屋里,根本就摆不下,还往下延伸到了田里,搭上了棚子。

另外,戏班子演出的位置,则搭在了鱼塘边,音响喇叭和大鼓全摆在那儿。

李追远知道,这是为了方便夜里盗墓时掩盖动静。

因为办的是全日宴,也就意味着要吹吹打打一日一夜,白天是唱戏给活人看的,晚上则是唱给死人听的。

讲究的,是个阴阳都料理打点个通透,寓意日后顺顺利利。

不过,现在农村办全日宴的很少了,因为晚上的演出费比白天贵好几倍,普通人家还真不愿意花这个闲钱表演给鬼看。

这又是鼓又是大喇叭大音响的,晚上闹出再大的动静,村里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李追远不由在心里感慨,这才叫专业,也舍得下本钱,又买房又请全村人吃席的。

戏班子表演早就开始了,四周围满了人,李追远装作好奇的样子,领着润生绕着戏班台子走了一圈,又特意和润生去鱼塘对面人少的地方小了个便。

这其实是为了给润生确定插旗的坐标。

“都记住了么,润生哥?”

“放心,都记住了。”

“到时候我拿两根来插,其余的就靠你了。”

那阵旗有点重,李追远现在只能抱着两根跑。

“那我呢,那我呢?”

谭文彬跟了上来,也解开了裤带,

“我拿几根?”

李追远安慰他道:“你放心,剩下的都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虽然任务是什么他都不清楚,但他就是想参与。

中午开席了。

李追远带着谭文彬跟着李三江在一楼屋里入座。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润生呢,怎么不来吃?”

“润生哥在家吃,还有,不要说话。”

“懂。”

谭文彬打了个“ok”的手势。

润生吃饭得配香,这一举动太过吸引人注意,平日里他跟太爷去坐席,太爷也是单独给他打饭出来让他一个人找个角落吃。

在今儿个场面下,自然更不能引起水猴子们的怀疑。

席面质量很高,请的是当地的厨子,谭文彬不说话后,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油光。

散席后,不少村民心里过意不去,想去交份子钱,却被拒绝了,就纷纷回家拿点礼物什么的,过来送上。

接下来,整个下午,就都是大家一起观看表演的时间,晚上演的,活人忌讳,除了表演人员外,没人会来看。

这个戏班子的水平很高,唱歌的,跳舞的,杂技的,还有缩骨功以及胸口碎大石表演。

李追远留意到,这后头表演的……其实都是真功夫。

从表演者的行为习惯细节来看,都走的是对付死倒的套路。

这样看来,要不是最先那俩承包鱼塘的被饵穴里的地阴红煞给阴放倒了,以他们的身手,警察想抓住他们,还真不容易。

同时,也侧面说明,柳奶奶对这支水猴子的评价是对的。

因为,这绝不是什么临时凑班的野路子,这是一支很专业的水猴子。

毕竟,那些混不吝就想着盗墓发财的家伙,可不会人人都特意练就针对死倒的身手。

看来,小黄莺对上他们的话,谁输谁赢,还真很难说。

不过,看着眼前这热闹喧嚣的场面,李追远心中不由有些怅然。

自己第一次见到小黄莺,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场面下,那时候,小黄莺还在台上表演。

是她,给了初到乡下的他,一种来自乡土的野性审美震撼。

李追远目光落到了鱼塘水面上,不知道现在鱼塘里的小黄莺,有没有也在看着表演?

她心底,对那个曾经拿了钱就对她下落不管不顾的白事班子,应该也是有怨恨的吧?

恰好这时,换了一身黑色紧身衣刚唱完一首歌的金秘书拿着话筒走到台边,对着下面问道:

“大家想听什么歌,可以跟我说哦。”

农村人普遍面薄,第一遍问下来时,还没人好意思说话点歌。

李追远则率先举起了手。

金秘书认识李追远的,对李追远笑着招了招手,示意李追远靠近台子:“来,小朋友,你来说,你想听什么歌呢?”

她蹲下来,将话筒递到李追远嘴边。

李追远侧对着台子,正好面向鱼塘的水面,他用清亮的嗓音说道:

“嗯……

我想听,

《千千阕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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